果然,明帝听了魏贵妃的话,眼眸微眯,“碧贵嫔怎么坐了珍妃的位置?”
东太后一直坐在旁边不动如山,除了偶尔拨动一下珠子,一派宁静祥和的模样,此时方慢慢地开口,“看戏的时候,珍妃来的迟了些,碧贵嫔说先坐在那看一会,后来珍妃来了,碧贵嫔又说肚子不舒服,要多坐一会。这事,珍妃自然不开心,就辩了几句,位置还是让给碧贵嫔坐着了。”
东太后的话,很是平和,也并没有针对谁,只是很客观的说出了事情。但是加上魏贵妃刚才那一番不怀好意的话,就变了味儿。
章滢先是在众人面前,和碧贵嫔争吵起来,当时碧贵嫔就是仗着自己有了胎儿,逼得章滢不得不退让,那时候章滢的憋闷,谁都看在眼底,如今说是怀恨在心,故意弄了碧贵嫔的胎儿,真真是一环扣一环。
谁也不会相信碧贵嫔会自己打自己的肚子,只会觉得章滢是强词夺理!
云卿心中冷笑,将屋中众人的神情都收在眼底,碧贵嫔她是知道的,当初进宫的时候,西太后还派了位列修容的她来试探自己,眼看两年过去,她升到了贵嫔的位置,虽然位列三品,可怎么也谈不上位分尊容,而她的出身也算不得多高。
眼看明帝五十了,若不再趁现在生出皇子皇女来,日后明帝驾崩,她这种没有子嗣的妃嫔会被送到庙中与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她怎么就会为了陷害章滢,把自己未来的希望狠心捶掉呢?
除非是她的身后有人支持,而这个人无论她有没有子嗣,都不。
一瞬间,云卿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过,但是眼下时局实在紧张,她先侧头装作看向窗外,用极小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章滢道:“尽量拖延时间!”
若不是她前几天才进宫,惹得明帝逼御凤檀表明心态,她完全可以自己站出来为章滢拖延时间。但是毕竟她不是宫妃,身份也相对比较敏感,还是莫要明里表现出插手后宫妃嫔的事情。而且这事由章滢自己处理,效果会更好。
章滢闻言,心头一凛,刚才云卿还在那边看戏,这边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不在,眼看这局势就要一面倒,没有办法再解救,怎么她又让自己拖延时间呢?然瞧着云卿一脸淡然清华,一双眸子却幽然深邃,透着无尽的灵气。那双凤眸清清淡淡,朝着她传送着暗暗的鼓励,顿时心中如充满了勇气。
每次事情到了最后关头,云卿总是能化解危机,这一次,她也应该相信她。想到这里,章滢便有了勇气,她朝着明帝道:
“陛下,就算曾经有争吵,那也是碧贵嫔坐了臣妾的位置,她一个贵嫔越级坐了妃子的位置,不合规矩,臣妾也不过说了几句后,便将位置让给她休息。若是臣妾有心的话,完全可以在她当时肚子疼痛的时候,让她走开,也许就会对碧贵嫔的孩子造成影响。可那时候臣妾并没有这么坐,因为她肚子里是陛下的孩子,臣妾不忍心,虽然心底会有不痛快,但是也依旧把位置让给碧贵嫔了。从这一点看,臣妾完全不要用这种手段!”
碧贵嫔看章滢辩解,又激动了起来,逼紧一步,“那时候人多眼杂,你自然是不好下手,若不是你那时候表现出大方来,我又如何会让你上来,做了引狼入室这等行为,都怪你平日里伪装的太好,不然,不然我和陛下的孩子如何会被你这狠心的毒妇寻着机会打掉了……陛下,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碧贵嫔转头又哭了起来,明帝听着两人的辩解,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章滢的身上,打量了她很久,从他心里来说,是不愿意相信章滢做了这样的事情的,但是事实摆在面前,这么多人都作证,当时珍妃和碧贵嫔起了口角,没过多久,两人在一起,碧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就被人狠狠的敲掉了。
看着明帝闪烁不定的目光,碧贵嫔视线有意无意的朝着东太后掠过,然后落到了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那原本一直惊惶的宫女目光里闪过一丝与她外表害怕完全不同的狠毒,凄声道:“陛下,虽然奴婢在外头,没有看到厢房内的情况,但是当时奴婢的确听到了屋子里的惨叫,还有碧贵嫔娘娘大声喊,不要珍妃伤害她,这声音奴婢听到了,珍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当初也听到了!”
魏贵妃对着米儿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米儿跪下来,咬着嘴唇,手指交握在袖下書香几乎要扭成一团,她实在不相信自家娘娘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虽然以前性子冲动,可进宫以后变了很多了,可是她的确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心中不愿意承认,又怕不说出来反而给章滢添了麻烦,声音便如蚊子一般,“是……奴婢也听到了……不过,只听到声音不算什么,当时珍妃也喊了——碧贵嫔你在做什么!这证明碧贵嫔也许真的是把自己的胎儿打掉了……”
“够了!”明帝顿时拍案而起,走到章滢面前,看着她那张海棠般美艳,又如春中桃仙一般水灵的眼眸,想起这些天对她的疼爱,越想越气,眼神冰寒如剑,朝着章滢射去。
自己怎么会疼爱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还以为她像漪兰呢!
那种无形的怒意从天子身上散发出来,只要是人就要存上几分畏惧,何况章滢本就心存害怕,紧张的朝着明帝呼道:“陛下,臣妾没有,臣妾绝不是如此狠辣之人……”
“够了!”啪的一下,众人只见暴怒的帝王一挥手,那绝艳的珍妃脸上顿时亮起一个红肿的五指印,生生被扇到了地上。
章滢捂着脸颊,丹凤眸中充满了惊愕,震惊,绝望,哀伤,她进宫这么久,所见到的明帝都是和煦温和的模样,哪里会想到有一日,明帝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扇了一巴掌。一瞬间,她的眼神极为复杂,神色又极为哀怜,泪水簌簌的往下掉。
当着众人的面掌掴妃嫔,实在是太下面子。然,章滢进宫之后,独蒙圣宠,众妃嫔早就心下嫉妒,此时见她被掴,只有暗暗高兴的,没有一人出来求情。
人情冷暖,后宫中最为黑暗。
章滢早已看透,她眼下只能靠自己。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的撑起身子,半卧在地上,凄美的一笑,“陛下,我说这不是我做的,你不相信,本以为陛下是真心疼爱,可如今就这么一件事,陛下都不相信我,这一巴掌陛下不是扇在我的脸上,是打在我的心里,让我痛不欲生!让我对陛下的一片深情都被扇得要破碎了!”
在宫中生存久了的人,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戏子,纵使她现在心生怨恨,可她还是记得云卿所说的话,要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梨花带雨,海棠沾露,自古便是美人儿的形容,章滢不仅是个美人儿,还是个精心打扮过的美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状态下,让男人看了更不忍。
半垂的眸子,如羽的长睫,那似哭还悲,不说怨,反念情的声音,让明帝心底怒气之中想起往日的宠爱,不免多了一层烦躁!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李元从外面跑了进来,看着一屋子人,先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接着进去朝着众人行礼后,急忙道:“陛下,奴才有事禀告。”
“怎么了?”明帝皱着眉,心情显然不好。
李元看屋内气氛不好,明帝明显脸色发黑,一副谁惹谁倒霉的样子,斟酌了一番后,才报道:“陛下,慈宁宫处走水了!”
慈宁宫是明帝的亲生母亲,西太后的住处,如今西太后正昏迷静养,一听到这话,明帝哪还能站得住,立即道:“走,快带朕一同去看看!”
魏贵妃眼看明帝就要惩治章滢,突然出了这事,耐不住的问道:“陛下,那珍妃这事?”
明帝朝着门前走的背影微微一顿,反过头看了章滢一眼,甩袖快步朝着厢外走去,留下一条吩咐,“待朕回来处理!”
李元见明帝已经走了,朝着众人又施了一礼,连忙追了上去,跟在明帝的身后。
西太后宫中走水,众妃嫔在此处都是听到了的,若是不过去一看,只怕是显得对西太后不孝,便是东太后都站起来,吩咐道:“宫嬷嬷,你留在此处,扶起珍妃吧,这天气冷,坐地上对身子骨不好!”这分明就是让宫嬷嬷在此处监视了。
有了她在,就等于东太后在此,魏贵妃等人也放心的跟着东太后过去了。
屋中就剩下碧贵嫔,章滢,云卿,宫嬷嬷,米儿和碧贵嫔的贴身宫女,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奇怪。
碧贵嫔见明帝走了以后,也不再一副要生要死的凄厉模样,由宫女扶着靠在床头,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章滢,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云卿看了一眼碧贵嫔,果然能在众多妃嫔里得到明帝的喜欢,知道人的嘴巴不要太多,越是说的多,越是错的多,谁能保证没有隔墙有耳呢。只是今日所做的事,手段就未免有些过于狠辣了。
“起来吧。”云卿走过去,扶着还坐在地上的章滢起来,碰到她的时候,才发现章滢浑身冰凉,全身都在微微发颤,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那般的镇定。
这种颤抖,云卿熟悉,不是因为害怕的那种颤栗,而是生气,一种从心底生出来的极度愤怒,使整个人处于极端克制的愤怒之中,而心与身体相悖,导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被当众扇了巴掌,这对于骄傲又张扬的章滢来说,是一件极为丢脸面的事情,何况还是在东太后,在魏贵妃这些不怀好意的敌人面前。
她扶着章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脸褶子,却也和东太后一样不多一言的宫嬷嬷,看来她在这里,只是免得章滢手脚,其他的事情她是不管的,果然是东太后手下的人,做事滴水不露。
这样也正好给了云卿机会。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要怕,陛下是明君,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她拉着章滢的手,表面上和她说着话儿,手指却飞快的在章滢的手心上写字。
假装和我说话。
章滢望了一眼云卿,目光里带着疑问,表面上依旧很配合,咬牙切齿道:“当然不是我,这件事是谁做的,陛下一定查的出来!”
碧贵嫔听章滢的话,哼了一声,目光里竟是轻蔑,她就不相信,到了这一步,章滢还有什么本事翻身。两个人还在这里废话又有什么用。
借着冬日里宽大的斗篷遮掩,云卿继续写着,一面道:“我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反正你怎么也要跟陛下说清楚,你没有动过碧贵嫔……”
手心写道:那火是我让人去放的,等陛下到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原来火是云卿让人放的,章滢心中一叹,难怪来的那么巧,气闷的心情却散了不少,怒道:“我当然是没动过她,她一个位分比我低的妃嫔,就算是生了孩子,又能怎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云卿和章滢在袖下已经进行了一番交流,随着云卿一句一句的交代,章滢的目光愈来愈亮,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光芒。心中暗中冷笑,碧贵嫔,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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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话说明帝听到西太后的宫殿走水,连忙赶了过去。西太后的慈安宫是宫中除了养心殿外,最为讲究的地方,为的就是明帝体恤西太后早年过的不大好,身体比较弱,费了大量钱财给慈安宫修建通风干燥之处,即便是春日里到慈安宫,也不会觉得潮湿,让西太后的风湿不会因此而发作。
冬日气候本就干燥,若是有火星落在易燃的物品之上,麻烦不小。虽然不敢相信慈安宫怎么会走水,但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燃起就十分危险。
明帝快步走在人前,到了慈安宫的时候,才发现火势并不大,没有烧到西太后所居住的主殿,只是将旁边的一间小偏殿烧了起来,不少内侍和侍卫都提着木桶在浇水,借着绵绵细雪,不多一会就扑灭了。
明帝几步走进主殿中,看到榻上的西太后合着双眸,一脸安详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移步到了殿外,扫视了一眼众人,“走水是怎么回事?”
那边禁卫军中有一队长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经微臣查看,此殿是供奉神佛之处,香火不甚被吹到蒲团之上,火星溅上棉布,再蔓延到木桌,引起走火。”
如此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如今火也已经灭了,小偏殿上灰烟袅袅升上天空,窗棂处透着几分焦黑,明帝朝着下面的人道:“此次走水,将慈安宫的所有人打三十大板,日后若是有人再疏于职守,加倍惩罚!”
东太后等人都一一进去探望了西太后,表示了自己的一番心意,便行了出来,毕竟西太后在静养不能打扰太久,而且说到底,她们的心思也没有在西太后的身上,等着就是来看章滢倒霉下场的。
等一行人又重新浩浩荡荡回到琳琅阁的时候,前后大概花费了大概一个时辰,看明帝的脸色,也知道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的话,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明帝进来之前,章滢已经站了起来,朝着他行了一礼,满脸的泪痕已经擦去,留下素淡的一张面容,那般艳色的衣裳与她此时淡而无波的面容,形成了鲜明而深刻的对比。
“陛下,你回来了。”碧贵嫔一直卧在塌上休息,此时看到明帝,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厚锦被,便要下来行礼。明帝一手扶着她,语气带着责怪,“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要乱动,好好的休息。”
碧贵嫔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握着明帝的手瞬时站了起来,“礼不能废,虽然臣妾痛失孩子,可也不能失了礼数。”
她这般懂事的原因自然不是她真的觉得礼数有多,而是要让明帝在被走水一事打岔之后,重新记起刚才的事情。
明帝望着章滢,她一身红色的衣裙在清浅的阳光里,神色平静,面容素淡,那双大而明亮的丹凤眼里带着丝丝的倔强,虽然没有表现出被冤枉的模样,可看过去,就让人觉得这件事不会是她做出来的。
可是证据都摆在面前,他一想到若是章滢做的这事,几乎就不能忍受!
“珍妃,朕最后再问你一次,碧贵嫔的胎儿是不是你下的手,若是你承认了,朕可以给你一个轻处!”明帝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抬起那张素淡却偏又明媚的面容,目光深邃,似乎要将章滢的灵魂都看穿,最后还是再问了一次。
章滢知道,自己和元后的性格很多地方都相似,她与德妃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问元后的事情,元后并不是文静静雅的女子,也不是端庄雍容,反而性情活泼直爽,用德妃的话来说,就是比较真性情。
她就是拿捏了这点,表现出倔强的样子,赢得明帝的不舍,此时明帝的问话,使得她内心一喜,却落落大方的抬起眼来,眸子也抬起,柔软的睫毛下,一双瞳仁似浸了雪光,化在一片水影之中,“就算陛下再问臣妾千次,百次,甚至万次,无数次,臣妾都会告诉陛下,臣妾没有,绝没有!”
魏贵妃看她还在狡辩,急切道:“陛下,珍妃自然是会说她没有的,哪个杀人犯做了恶事之后还会主动承认的!”
珍妃瞟了魏贵妃一眼,将她那丑陋的嘴脸看在眼底,冷笑道:“魏贵妃,如今是陛下在问我话,我自然是将事实告诉于陛下,一切自会有陛下来做主,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宣判我的罪名,实在让人以为是你嫁祸于我呢!”
“你!”魏贵妃气怒,看了一眼明帝后,平了平息,才道:“我只是看不惯你狡辩而已,既然做了,就要有胆子承认!”
东太后看着魏贵妃的样子,眉头轻蹙,淡淡地道:“魏贵妃,陛下问话,你就不要再插嘴了。”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还指不定还等到什么时候去,旁边的妃嫔们也看着魏贵妃,眼底露出轻视,眼看珍妃就要倒霉了,还吵这两句嘴皮子做什么!
就在这时,章滢突然扶着胸口,干呕了两声,整个人脸色发白,似要站不稳,高挑的身子摇摇欲坠。
云卿见此微惊,旋即明白,立即上去扶着她,一脸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空气太闷了?”
章滢虚弱的摇摇头,“不是,我这几天都有些不舒服,早晨起来的时候有点想吐……”
“想吐?”云卿一脸惊讶,“你都是早上想吐吗?”
旁边有生过孩子的贵嫔立即接口道:“珍妃食欲如何?”
章滢缓缓地摇着头,目光带着疑虑,慢慢道:“最近胃口也不是很好,整个人老是疲劳,想睡。”
“这个可能是有了啊。”那贵嫔一说出口,碧贵嫔的脸色就变得震惊的望向章滢,一眼过后迅速的转向明帝,但见明帝严重也有惊色,连忙开口道:“陛下,珍妃她害了臣妾的孩子,还请陛下早日处罚,不要让此等人在后宫之中做一匹害群之马,臣妾也许不是第一个,更有可能不是最后一个啊!”
可明帝却没有再看碧贵嫔,而是望着一脸苍白的章滢,森寒的目光里夹杂了一抹复杂,在众人不甘之中,沉声吩咐,“御医,去替珍妃把脉。”
死去的孩子,没有活着的。
即便章滢犯错了,若是肚子里有龙胎,那又不一样了。
碧贵嫔面色一白,却是对着曹御医打了个颜色,本是一个私底下的眼神,章滢却惊慌的喊起来,“陛下,臣妾不要曹御医诊断,他和碧贵嫔刚才两人私下行打眼色,若是臣妾肚子里真有了龙胎,臣妾的命不,可是腹里的孩子臣妾不敢冒险啊,陛下。”
曹御医哪里想到章滢会如此直接喊了出来,吓得冷汗涔涔,跪下来呼道:“陛下,臣绝没有和碧贵嫔私下有什么来往,还请陛下不要听珍妃胡言!”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琳琅阁不远处那戏曲隐隐约约传到了屋子里,明帝望着章滢恳切的表情,“宣御医院院判过来。”
这便是不要让曹御医诊断了,章滢连忙谢恩。
东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手中佛珠拨弄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点,她望向扶着章滢的云卿,淡色的阳光之中,这女子一身从容淡华,雍容自若,脸上始终是不急不迫的表情,如同一朵青色的莲花,在纷乱之中怡然盛放,纵使一屋子妃嫔里,她是那会让人几乎要忽视,偏偏又没有办法忽视的一人。
等到院判大人到了的时候,明帝就令他直接把珍妃把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院判大人的两根手指上,一柱香的时间过后,院判站起来给明帝回话,“陛下,珍妃娘娘并未有喜脉之象。”
云卿疑道:“那为何她会呕吐,食物不振,又失眠呢?”
院判朝着云卿一揖,“世子妃,是这样的,据微臣所知,珍妃娘娘并非京城人士,如今天寒地冻,周身寒气蔓延,导致内里不畅而轻度失眠,更逢珍妃肠胃微有阻滞,晨起干呕,这是因为水土原因造成。”
他的话音一落,屋中众人心中便是幸灾乐祸的很。眼看章滢就要获罪,忽然又出了有身孕这一招,要是真是怀孕了,那今儿个一趟算是白折腾了,谁知这结果比戏文还要来的精彩,又拐出一个水土不适,肠胃阻滞,看来珍妃还是逃不了一贬了。
碧贵嫔等的就是院判这句话,适时的哑着哭花了的嗓子,“陛下,求陛下给臣妾公道,如今珍妃已经是拖无可拖了,陛下若还不给孩儿做主,臣妾是卑贱之身,只可怜我们那不足月的孩子,连阳光都未曾见到,就化作一滩血没了……”
就在这时,章滢却一脸奇怪,眼底神色闪烁不定,“陛下,若是您要处置臣妾,容臣妾再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明帝此时已经不再看她,只是失望地道:“你有什么,就算是进入夕云殿的最后一个要求了,说把!”
夕云殿,便是后宫中的冷宫,进去那地方的人,就别想再出来,而在里面过的日子,简直是比猪狗还不如。任何一个宫女内侍都可以欺辱,折磨的。
但是章滢却没有慌张,而是一脸冷静,“陛下,方才臣妾说是碧贵嫔自捶腹部的,臣妾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可臣妾还是说了,不是因为臣妾想要狡辩,而是臣妾确实见到碧贵嫔如此做了。刚才院判给臣妾检查身子,让臣妾想起一件事,自从碧贵嫔有了胎儿以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曹御医负责,臣妾想请院判给碧贵嫔检查一番,看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否则的话,她绝对无需自己动手捶打腹部!求陛下允许!”
她说完,深深的一叩,头上玲珑簪簌簌作响,晶莹璀璨,极为华丽,明帝目光落在那簪子上,那是自己曾经亲手选了赏给珍妃的,并且还亲自给她戴上。
他盯着章滢,缓缓地点下头,“朕说过,最后一个要求,朕会答应你的,院判,给碧贵嫔把脉吧。”
从明帝渐渐冷却的双眸中,章滢看得出,不过这也是他对章滢的最后一点情分了,若是这一步走败了,接下来她就只能去那蛮长的,不见天日的地方去渡过余生。
“院判大人,请你过来诊断吧,免得有些人做了坏事之后,还要冤枉我。”碧贵嫔暗地里冷笑,她怀孕的事情当然是真的,到了现在她才不怕珍妃再用什么手段,左不过就是临死的挣扎,谁没看过砧板上的鱼,死到临头,不都是要蹦几下吗?
再蹦,最后还不是要死于厨娘的手中。她伸出皓腕,搭在床边,嘴角的笑容显得那么的云淡风情,镇定自若。
既然明帝吩咐了下来,院判也不会耽搁时间,将锦帕搭上碧贵嫔的手腕之上,便细心的诊脉,可是这一次院判诊脉,却是十分的慢,过了好久,他还是搭在她的手上。
魏贵妃见她如此,以为院判是觉得珍妃可怜,想要拖延时间,曼声道:“院判,请你将结果说出来吧,陛下自有断夺。”她说完,还朝着章滢投去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神,圣宠又如何,在这宫中再得宠,也躲不过这些明枪暗箭,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碧贵嫔怎么这样舍得,连孩子都不要了,真真是厉害啊。
院判慢慢的收回手,看了一旁的曹御医一眼,“启禀陛下,经微臣诊断,碧贵嫔并未有怀孕迹象……”
“什么!”他话音未落,碧贵嫔已经尖叫打断了他的画,“院判,你不能收了其他人的钱财,就说我没有怀孕!”
御医院院判是个心平气和的四十岁男子,做御医久了,脾气在后宫里也磨得圆润,碧贵嫔不礼貌的打断他也并未生气,只是摇头,依旧是那般的平缓回道:“微臣诊断的结果,真是没有怀孕迹象。”
“不可能!”碧贵嫔急的上半身前倾,双眸紧紧的盯住院判,美眸之中写满了不可能,“我的胎儿是经过曹御医诊断的,怎么可能没有,更何况我这两个月的小日子都没有来……”
曹御医也是满心的不解,脸色十分的难看,望着院判问道:“大人,臣给碧贵嫔请脉两个月,根据她的脉象来看,绝对是怀孕了啊。”
对于下属怀疑自己的判断,院判也只是对着明帝道:“微臣仔细诊断过了,碧贵嫔的脉象似经血阻滞,而今日出现血流现象,则是血脉畅通之后的表现,至于脉象,微臣实在是诊断不出来。”
闻言碧贵嫔的眼睛陡然瞪大,心内发凉,瞳孔骤然猛缩,“不,不可能,陛下,臣妾要求请其他的御医过来诊断,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峰回路转,眼看事情变到这一步,实在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众人面色皆惊,谁能想到碧贵嫔没有胎像呢!
院判接着道:“微臣虽为院判,也不是主诊千金一科,为了慎重,陛下也可请杨御医一同来判定。”
“将宫中所有当值太医,全部请来!”明帝脸色铁青,吐出的话语中隐隐含着震怒。
众人知道,比起刚才珍妃害碧贵嫔没有胎儿,碧贵嫔此罪更大,院判虽不是什么妇科圣手,可医术绝不是普通御医能相比的,这诊断十有*是不会错了。
琳琅阁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众妃嫔你望着,我望着你,俱是觉得心头如悬针,静悄悄连大气也不敢出的等着御医前来。这寂静之中,哀哀的戏曲之声,便显得格外的清晰,像是在为此处的这场大戏,配上一首绝妙的背景音乐。
不久,外面又来了四名御医,进来之后,便直接去给碧贵嫔把脉,完毕之后,四人中职位最高的杨御医站出来,道:“碧贵嫔的脉象虽然有一些奇怪,但是根据微臣与其他三位御医多年的经验诊断,碧贵嫔并不像是有孕,似是月信突至而血液集中而出,应该是月信不准。”
“不,曹御医刚才不是诊断过了吗?我明明是流产的脉象啊,怎么会是月信突至,曹御医,你跟他们说啊!”说完,又朝着明帝道:“陛下,臣妾绝无谎言,这两个月月信未至,时常睡不着,呕吐,这明明都是怀孕的迹象!”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怀孕的,怎么会变成月信了,这不可能啊!
曹御医此时也是一头冷汗,碧贵嫔的脉象是他诊断的,此后又一直由他负责,若是错诊,有罪的何止是碧贵嫔,他连忙磕头,“陛下,微臣当初诊脉,确确实实是喜脉,刚才也确实是流产的脉象啊!”
早知道,他就不收碧贵嫔的钱,给她在今天喝了一些容易落胎的东西了,天知道这事情怎么会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他医术出了问题吗?
云卿看着曹御医,嘴角浮起一抹无人能察觉到的冷意,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从台上那蓄意的吵架开始,她便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借口出来,想要一查究竟。
那时候她已经没有看到章滢的影子,但是却看到有宫女拿着药材走过去,她跟着过去看了之后,发现那药材是用来流产后的人喝的,于是她便趁着这段时间,在里面做了一点手脚。
坏处没有,补气照补,只是能改变脉象,让流产变得像是月信来了而已。
若是碧贵嫔要找机会指认是章滢陷害她,那碧贵嫔这个真怀孕就会变成假怀孕!
果然,她刚动手没多久,琳琅阁就传出了声音。刚才她只不过把这一点告诉了章滢,她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想到了装怀孕这一招,顺其自然的引的院判去替碧贵嫔诊断。
如今就看碧贵嫔,怎么作茧自缚了!
明帝面无表情地望着碧贵嫔,嘴唇紧抿成一线,薄而无情,“你倒是好胆子。”这一次,他并未曾大怒,可语气越发清淡,就越发让人惶恐,吓得碧贵嫔全身颤抖,似乎被那目光盯着,就如同有刀悬在头顶。
假冒怀有龙裔,意欲嫁祸宠妃,欺骗圣上,诬赖妃嫔,这一条条罪名说出来,就连冷宫那地方,她想呆也去不了了!
她再不敢狡辩,从床上狼狈的爬下来,不,几乎可以说是半爬半滚,趴在明帝的脚下,泪流满面,“陛下,臣妾冤枉,实在是冤枉啊……”
明帝并不看她,目光深邃微思,确实抬头看着东太后,“太后,今日碧贵嫔的事儿你怎么看?”
皇后被幽禁,德妃病重,魏贵妃又是个不靠谱的,珍妃又是事中人,其他的妃子,嫔妾,明帝又不是信得过,宠爱的,而东太后则是在场中后宫地位最高的,自然要询问一番。
东太后冷眼将事情所发生的一切收在了眼底,见明帝的目光带着一抹微微的一样,淡然道:“经过院判和众御医诊断,碧贵嫔未曾怀胎。如此,珍妃蓄意陷害碧贵嫔腹中龙胎一事就不成立了,碧贵嫔心计之深,让哀家觉得汗颜,竟然处心积虑,不惜以假怀孕来陷害珍妃,手段卑劣,实在是不能轻饶。”
碧贵嫔闻言,抬头猛地盯住章滢,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切,定然有她在里面做了手脚,不,她转到一旁的云卿,不,珍妃的手段没有这么高超,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落入她的陷阱了,这一切定然是瑾王世子妃在其中插手了!
临到败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碧贵嫔眸子里恨的几乎要流出血来!
云卿半低着头,云鬓似雪,玉颈修长,长睫微微清颤,将那恨意隔绝在了眼眸之外,要害人,就要做好被人害的准备,又有什么好恨的呢?
此事已经审问了许久,明帝又怒又失去了耐心,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站了起来,眼眸毫无感情,“将姚氏拉出,绞死后送回姚家!”
姚,是碧贵嫔的姓。既然直接称呼姓氏,便是除了封号和封位,如今她不过是一名宫女都不如的下人了,而绞死后,送回姚家,便是连名带姓,都从皇家金册里划除!
而姚家,是绝对不敢收下这样一个宫中出来罪妃的尸体的,最后碧贵嫔的下场便是祖籍出名,尸骨无地可存!
然碧贵嫔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露出一抹凄惨又决绝的表情,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眸极快的从东太后的所处的位置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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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然碧贵嫔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露出一抹凄惨又决绝的表情,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眸极快的从东太后的所处的位置划过,露出几欲噬人的目光,朝着章滢扑了过去,“珍妃,你先害我孩儿不成,竟然还要冤我,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章滢见她那副癫狂的样子,往后一退避开,然而明帝却快她一步,一脚将碧贵嫔踢到一边,紧紧将章滢护在怀中,令侍卫将碧贵嫔拖了下去,转身扶着章滢,已经不是开始那满脸怒意的模样,“珍儿,你还是不舒服吗?”
章滢脸色淡淡的,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眼波里的光芒轻而微伤,半垂着眼眸,浅浅地道:“谢陛下关心,臣妾无妨。”
明帝也不介意,很自然的就迎上去抓紧章滢的手臂,着紧又不失温柔的拉着她,“你不舒服,还是先到一旁坐着休息下吧。”
章滢抿着粉色的润唇,低声道:“臣妾现在还是有罪之身,陛下还没定夺,不敢坐下。”
魏贵妃见到明帝对章滢那迁就的模样,心中酸涩的冒泡,这么多人在场,也不知道收敛,她干笑了一声,“碧贵嫔欺骗陛下,没有怀孕,也不能说明珍妃没有伤害比贵妃啊,她哪里知道是真是假,一时气怒打了也是有的?”
章滢侧过头来,看着魏贵妃眼纹渐生,日渐显得尖酸的面容,嘴角含着一抹飘渺的笑意,声音淡讽:
“魏贵妃,若碧贵嫔不是假怀孕,那她为何要故意在人前装腔作势,和我争吵,还故意将我引到了琳琅阁中,她本来就没有身孕,足月自然也生不下龙胎,便只有找个机会嫁祸于人。若是你这般猜测,她蓄意谋害于我,却还要让我来承担这根本就没有发生的事情,那这世间的一切还要清白两字做什么,反正无论查与不查,始终是没有的。”
魏贵妃被她一通说辞辩得嘴唇张张合合,明帝两道凌厉的目光已经朝着她射去,“魏贵妃,你今日一直就咬着珍妃不放,若不是御医证明了珍妃的清白,朕也要被你误导,错怪了珍妃!”
魏贵妃见明帝把之前的一切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委屈的面上都憋红了,这关她什么事,她左不过是在一旁说了几句,最后做决定的不还是陛下你自己么。现在要哄宠妃高兴了,就把一切事情都往其他人的身上推,着实过分。
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暗自咬紧了牙根。
明帝训完了她,转而过来又拉着章滢,有些事情见好就收,过分耍性子反而惹得男人不喜,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过了也就失去了那份乐趣。章滢嗔了明帝一眼,不甘不愿的任他拉着,只是眼睛还朝着其他看去,嘴角却微微翘起。
明帝瞧见她这模样,嘴角也露了一分笑意,拉着章滢对着四周人吩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各自准备参加年宴吧。”
既然章滢的事儿完了,那些妃嫔心中多少都觉得有些遗憾,本来可以看宫中第一宠妃倒台的事儿,结果人家一点事都没有,好在今儿个也倒了一个碧贵嫔,这些深宫女子也会觉得多少有点安慰了。
章滢侧头望着明帝,“臣妾也要回宫中去准备一下了,总不能这幅模样参加宴会吧。”
原本华贵的裙摆因为跪拜而起了褶皱,脸色也因为哭泣,显得有些苍白,看起来,似乎更倾向于在寝宫内随意自然的模样,别有一番风韵。
但这确实是不适合在年宴上出现的,明帝点头,“其实你这样也不错,朕很喜欢。”
“瞧陛下又说笑了,臣妾眼睛都肿起来了,哪里会好看。”章滢微撅了嘴,玉手抚着自己的脸蛋,那上面的指印还发红。
明帝此时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不愉快,心疼地牵着她的手,“朕陪你一起回未央宫,都怪朕一时不小心,等会朕给你挑衣裳……”
魏贵妃心里那种怨恨就别提了,眸子里盛着的火焰几乎能将一室的冷意消除。
云卿瞧着章滢,默默的发笑,在人前秀恩爱,并不是章滢的一贯作风,不过今日这么做嘛,除了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好好气上一气外,还是在警告她们,就算是碧贵嫔拿着胎儿来做赌注,明帝到底还是偏爱她珍妃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容她一再拖延,下次这些人再出手,只怕要再三掂量掂量。
今天的赢家,最终还是章滢,明帝对她,定然比以前要更好。章滢不仅容貌美丽,性格又和元后相似,和家中的关系又并不好,从不多为自己,为家中求些什么,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满足一个权势巨大的男人对女子的宠爱了。更何况她与明帝相遇的方式,比起其他被选进宫的妃嫔来,更似真心真意,爱慕已久的,明帝只有越发的喜欢。
那些妃嫔眼红心嫉的看着明帝牵着章滢出去,一个个脸色那假意的笑都绷不住,抱怨了一会之后,也没有再聚集在一起,毕竟这个时间,还是要回到寝宫里去装扮一番,等会年宴上可不能输给其他妃嫔,如今没了碧贵嫔,争宠的机会又要大一些,谁不想成为后宫里受宠的那个啊。
云卿走了出来没多远,便瞧见有一白色的人影立在天籁阁不远处的古亭之下,身姿颀长,衣袂飘飞,慵懒的姿态透出不经意的凌厉贵气,天边渐渐暗下来的色泽有一层淡色的红,洒在天地之间那一抹白色上,宛若盛世华彩,便是远远瞧着那一抹身影也觉得风姿无限,瑰丽无双。
云卿快步走了过去,瞧着那令人着迷的一双幽魅华眸,“过来了。”
“她们都走了,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去金殿。”御凤檀瞧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走来,狭眸微眯,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宠溺光芒,伸手拉起女子的手,包裹在掌心。
“在宫里呢。”云卿嗔了御凤檀一眼。
御凤檀挑了挑眉,表情认真道:“拉我娘子的手,便是陛下看到,也不能说我。”
是,拉手是没什么,就是会让人觉得太过不知收敛了呢。不过,御凤檀的手掌比起暖炉来,又要舒服的多,云卿自是任他拉着,两人并排,踩到刚下的洁白薄雪上,两只小巧的脚印,和两只大两号的脚印,并列相依。
而风中传来的是清脆柔婉的女声,“让你悄悄的寻个事情拖延时间,你怎么去点火了?”
男子低沉慵懒的声音混在风中,“只有点火最快最方便,他这么一来去,可要耗费不少时间,不是正好让你下的药发挥出来么?”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跑去西太后那里,幸亏侍卫没查出来,不然你就完蛋了。”云卿的声音责怪里面又有一层担心。
御凤檀眯眼一笑,瞳仁里带着一抹笑意,磁性优美的声音里带着撒娇,“这不都是为了完成娘子你交代的任务嘛,只有西太后那里出事,他们才会火急火燎的赶去啊,弄点小火星什么的,难度还不大嘛!”
云卿白了一眼御凤檀,真是胆子比天大,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在京城里怎么过的这么乐哉哉的,现在还撒起娇来,也不怕过路的宫女内侍听到,多损他京卫营指挥使,瑾王世子,镇西大将军的面子啊。
御凤檀望着云卿的脸色,越发笑的开心,哈哈,看到自家小卿卿被他弄的无奈的样子,真是觉得有意思啊。
看出他眸中的促狭,云卿抿着唇,暗里在袖下拧了他一下,看到他吃痛的皱了皱眉,这才接着将刚才在琳琅阁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御凤檀挑了挑眉,“碧贵嫔没有子嗣,流产之后难保再能怀上,下的本钱太大了。”
云卿眸光冷凝,望着前方被积雪掩盖的一头张牙舞爪的神兽石像,“是啊,姚知州因为碧贵嫔的缘故才升的官,如今碧贵嫔获罪,陛下难免不会迁怒于他,碧贵嫔本就是受宠的妃嫔,若是生下孩子,是皇子,定然得封,若是公主,陛下也是喜欢的,姚家更进一步不是难事,她反而铤而走险,意欲以后半生的倚靠来拉下章滢,除非……”
她侧头,迎上御凤檀幽光莫测的狭眸,见他朱红的薄唇默契开启,“除非,还有人给了她更大的利益。”
那声音消散在空气之中,吐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化作白雾,融在凤眸之中,迷离如烟,“当时,我看到碧贵嫔在最后的举动,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失败便等待审判,但是人性决定人在死前,会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倚靠或者依恋的人看去,她临死前,望着的不是明帝,而是东太后。”
“东太后?”御凤檀重复了一句,嗓音略疑。
云卿点头,“碧贵嫔明面上,是靠拢西太后的,西太后中风后,她还日日过去给西太后请安,也是凭着这点,让明帝又对她多了一层宠爱。当初我就在想,明明陛下隐瞒了烟彩郡主已死的消息,不许任何人告诉她,为何还是会让西太后知道了。
如今想来,若是那小宫女是碧贵嫔想办法放进去,故意说给西太后,致使西太后接受不了刺激倒下,以此换来东太后重新插手后宫事务的机会。毕竟,碧贵嫔日日陪着西太后,了解她的性格,所思,所想,和身体情况。”
“如此说来,这后宫里,还藏着一条大蛇啊。”御凤檀轻挑了唇角,“既然这次陷害珍妃不成,日后她定然还会有手段。”
“嗯。”金殿渐渐的近了,周围人也越来越频繁,云卿和御凤檀也收了这个话题,以免被人听去。
华灯初上,一轮细如柳眉的月儿挂在苍蓝的天空之中,散发清冷又凉薄的荧光照耀着下方歌舞升平的宴会。
明帝高坐在九龙盘踞的黄金御座之上,左边是东太后的御座,而右边本应该是魏贵妃的位置,而明帝让人给珍妃加了一个位置,在他的旁边,如此一来,任何人都看得出,珍妃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有多高。端着佳肴美酒的宫女摆放上的东西,每看到珍妃喜欢的,明帝总要与她说上两句,将那碟子让人端在她的桌前。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魏贵妃即便是坐在更靠近明帝的位置,也不过是个虚假的摆设。后宫之中,德妃重病,常日里是不能出来参加活动的,莹妃已死,剩下的两个早进宫的妃子,也是安静内敛,愈发衬得章滢宠爱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