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一听安雪莹的话,接着道:“她身子不大好,春寒料峭,本是不能出门的,只听到你回来,就眼巴巴的要赶来了,真是小孩子心性。”
云卿知道这是殷氏帮着安雪莹说话,左右都坐了人,虽说位置隔了一定距离,难免听了还以为是安雪莹不愿意来参加侯府的花宴,也附和道:“我是第一次来侯府,雪莹是害怕我落单了吧。”
这话说出来本来是简单,可是殷氏有意无意的就看了坐在对面的谢姨妈和韦凝紫一眼,这两人当初来时投靠的沈府,如今另外买了宅院,在宴会上看到自家侄女就当作没看到,此等作为实在是令人有些微微的寒心。
许是感觉到了知府夫人的目光,韦凝紫抬头望了过来,她今日穿着一袭碧蓝色刻丝暗纹云锻褙子,下身着了水蓝色波纹裙,头上带着翠玉箍金滴琉璃水珠的步摇,将自身的温柔娇美衬托了出来,一进来便得了不少夫人的青眼,私下问了她的名字年岁家世。
可是云卿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旁边人的话题一致换成了这位新进来的小姐是谁家的,即便是听到沈家是商贾,也啧啧叹息,说是好标志的女儿家,可惜出生低了些。
这话在韦凝紫理解就是沈云卿若不是出生低了一点,今儿个肯定就是众多太太考察未来媳妇的对象了,她不由的心里如同猫抓一样,嫉妒和恨两种情绪在交替融合,变得非常难受。
但是她比谢姨妈灵敏,懂得一些打量的目光内里的含义,便是不喜,也要装作喜欢的样子,站起来,笑道:“表妹什么时候来的,怎地没过来和我说说话?”
这话可是暗指云卿不识礼貌,见到长辈和表姐不先过来行礼。
云卿嘴角微微勾起,明艳的容貌如同破开晨曦的第一道曙光,霎那绽放出绚烂的光芒,“云卿进来后,本想和姨妈和表姐招呼,却不能打断你们的聊天,恰巧安小姐在招手,我便先过来给知府夫人行礼了。”
人家无亲无故的人都看得到云卿进来了,你们在那装着聊天,不想搭理人,以为没人知道吗?
安雪莹低着头笑,她已经见识过云卿的伶牙俐齿了,就韦凝紫想靠着嘴皮子上面让云卿吃亏,那是没什么可能的。
云卿说完,还走过去给谢姨妈行了个礼,顿时更让韦凝紫没有话说,而刚刚才认识的几个夫人看了看谢姨妈,暗道,原来这个寡妇是沈夫人的姐妹啊,可是听说谢大名儒只有一个嫡女,那这个就是那个唯一的庶女了。想到这里便不由的轻看了几分,眼底也流露出这个意思来了。
谢姨妈狠狠的瞪了韦凝紫一眼,暗暗磨牙,这个女儿蠢死了,现在去认了亲,不是告诉人家有个低贱商户的亲戚吗?又让人看轻了她,真是蠢死了。
谢姨妈是个藏不住神态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那些看似眼神不在这方,其实早就锻炼出暗地里打量人本事的各位夫人眼中,对韦家的评价便又低了一级。
谢姨妈不会知道,可是韦凝紫是能感觉的出来的,她拉着云卿的手,浅笑道:“表妹来了又不早些告诉我,我便和你一起来了。”
“表姐真是有心了。”云卿微笑道,并不再多说话。
这时,从外头走进来两个女子,领头的是一袭月白色长裙,容颜眉眼的女子,正是章滢,她进来后对着众人行了礼,神色并不如往常般飞扬,眉目里带上了憔悴,便连那高高的额头都显得有几分突兀,没有了往日的明艳。
而后头跟着的乃是穿着一套海棠花色洒金对襟长袄,下配松花色撒花裙,腰间束着霞红色宫绦,一头乌发梳成高高的半月髻,中间插了一只菱形平面刻重瓣金花的大簪,从菱形三角上垂下来长长的金水滴链子,整个人是华贵不已,贵气满身,她的神色和章滢完全是相反,满脸春风,喜不胜收,进门便对着各位道:“不好意思,都怪我对事务不熟悉,耽搁了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众人见到她,眼中神色各异,不过表面上都是笑着客气。
安雪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就是章洛的亲娘,颍川侯的侧夫人袭氏。”
如此介绍下来,联合前因后果,云卿哪能不知道这位侧夫人如此高调的原因了,章滢的母亲是颍川侯的正室,如今病入膏肓,难以治好,整日卧病在床,府中的事务都交给了这位侧夫人处理,照这个势头,只要正室一死,这位侧夫人就是要提位分的了。
而颍川侯夫人和这个侧夫人之间,还有一段渊源的,据说当年颍川侯夫人和颍川侯之间的婚事是父母之间早早就定下了的,那时两人还只是孩童,两家就互相交换了玉佩,定下了这门亲事。
而在定下这门亲事后没几年,颍川侯夫人的孟家夫妇先后病亡,老颍川侯是个实诚人,并没有因为孟家夫妇的去世而不承认这门亲事,依旧要求订亲。
可是当时颍川侯已经和袭氏这个表妹眉来眼去好了很久了,本来袭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做个妾室了,可是中途发生了孟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以为两家的婚事会就此坐吧,谁料最后还是没有取消,颍川侯夫人的位置依旧是孟氏坐了上去,而她,在颍川侯夫人进门半年后,被迎娶进来,先是做了姨娘,因为肚子争气,生了章洛后被提为了侧夫人,接着又一鼓作气的给颍川侯添了第一个儿子,如今那个儿子是颍川侯的眼珠子,疼爱的不得了,连带袭氏在府中的地位也蒸蒸日上。
当年孟家夫妇去世,颍川侯夫人作为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为了撑起一个家,十二岁的颍川侯夫人就开始打理家事,处理一府上上下下的事情,还要负责教导小她七岁的弟弟,性格自然是威严严厉,不这样也镇不住府中各色各样的下人,也不会将弟弟培养成了靠实力考上进士做了京官。
可是孟氏的性格做当家主母自然是绰绰有余,可是作为侯爷的夫人,她就显得过于阳刚了,不懂温婉,不懂柔和,凡是对就对,错就是错,不会迂回处理。
原本孟氏生得不错,刚开始颍川侯并没有做出太过的事,还是尊重她的,可是后来孟氏就只剩下主母这个位置了。
因为颍川侯最爱的就是袭氏这种温柔可人的女子,在孟氏进门后不久,另外又陆陆续续娶了不少同样柔美动人的小妾。
要强的颍川侯夫人不愿服输,更是刚强,和颍川侯两人夫妻关系十分的不和谐,这也是整个扬州城知道的秘密。
谁都知道孟氏去世后,便是袭氏上位,所以在场的夫人虽然看不得袭氏这一番作为,可是为了以后两家来往,还是得做好这份面子情,这也让袭氏更加开心,笑得娇声阵阵。
章洛今儿个也跟在她后头,同样穿的是喜气洋洋的,以前她都是低调的,尽量不将章滢的光彩掩盖了下去,今日她却穿了一身的明蓝色,显示出妖娆的身段,和明丽的面容,本就是一个爹所生,娘亲的样貌也是姣好的,再经过这么打扮,章洛一下也变得明艳了起来。好些个夫人连连称赞,使得章洛笑得越发的艳丽。
云卿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世人都是如此,踩搞捧低,章滢的母亲已经是没有了希望,都知道下一任侯府女主人就是眼前的侧夫人,没有人再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管章滢,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利益而在这里交往着,谁人真正是发自内心的要来参加这些宴会呢。
她看了章滢一眼,章滢正坐在前方席面上,眼神中有着怒火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美艳的面容紧紧的绷住,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章滢也会有一天懂得控制自己的怒火?云卿没有漏过她掩在桌边的人,看的出章滢很讨厌袭氏和章洛。
不过,换做是她,她也同样不会喜欢吧,自己的娘还在床上生病,小妾和庶女打扮的花枝招展,好似在办什么喜事一样,换做是谁,谁都接受不了。
再说,正室和小妾,嫡女和庶女,仿若天生就是不对头的,谁也看不惯谁。
席面上火热的在开展着聊天八卦的活动,云卿得知了一个消息。
御凤檀回京了。
这个消息刚刚一出,便从天越城开始往四面八方传了出来,因为西戎的这一战,实在是打得太久了,恶劣的天气,悬殊的兵士力量,让这一场战赢得实在是不太容易,便是明帝对这个结果也觉得有些意外。
可是,偏偏因为他派出了这个从来没上过战场,在京城一养就是八年的瑾王世子,将整个战争的局面全部改变了。
御凤檀没有经过系统的兵将指挥学习,他是王府子弟,平日里读书写字不过是为了培养文化素质,而明帝也不会下十二分的力气,去教本来就视为威胁的瑾王世子谋略兵法。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御凤檀打起仗来的方法,与所有的大将都不同,他喜欢奇兵致胜,喜欢以少胜多,喜欢偷袭,喜欢耍诈,喜欢用一切你想不到的想得到的,变化莫测的方法和手段在战场上完全不按理出牌的得胜。
西戎派出的二十万兵马,光死在战场的就有八万,因为御凤檀带兵还有一点,就是喜欢乘胜追击,讲究痛快和爽快,每一场战役,嗜将敌人杀个干净才甘心,正是此举,将西戎本来高高的士气,一下打击的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半途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出现,这种天马行空的打战方法,让他们闻所未闻,屡屡打乱他们的布置,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出了大雍的边界,赶出了一百里。
在西戎人的眼中,御凤檀有一个外号,便是“金面魔将”,因为他每次上战场之时,都会戴上一个金色的面具,遮住本来的容貌。
西戎退兵,而御凤檀也被明帝马上召调了回来,在回京之时,明帝站在皇城门口亲自迎接,口中大夸“不愧是朕的侄儿!好,好,好!”
连续三个好字之后,明帝一道御旨,将御凤檀封为了“镇西大将军”,位列武将二品官位。
命运的轴轮果然吱吱嘎嘎的还是走到了原位,十九岁的御凤檀,成为了京城风头最盛的少年将军,也成为了京中无数高门贵胄眼中的最佳女婿。
旁边的议论声还在悄悄的进行,“你说瑾王世子为什么要戴面具?”
“据说是长得太过俊美了,怕震慑不了敌人,才戴了面具的……”
“有那么俊美吗?”
“当然,瑾王世子号称京城‘第一美男’的,上次他来扬州你没有看见吗?”
面对这种猜测,云卿微微觉得有一分道理,在想象中,将那个白袍紫纹的美男子与嗜血退敌的铁面将军混合在一起,实在是有点难,戴上面具之后,也许显得更加神秘,更为震慑吧。
围绕御凤檀的话题渡过了这一场酒面,吃过饭后,便要去花园里赏花了,云卿因为不知不觉喝多了水,便去了一趟恭房,走的时候便落到了后面。
她正提速要去追众人,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拉到了一座假山后面,刚要转身呼唤,却发现是章滢,便将手收回,看着章滢。
按照刚才的模样,章滢应该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的,她就说今日章滢会邀她来参加侯府的宴会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有什么事?”
章滢似乎还是很犹豫的样子,面上表情有几分不愿,又好似带着点羞怒,嗫嚅了几下没有开口。
云卿不喜欢与她浪费时间在这里,又开口问了一遍,“若是没事,我要去赏花了。”
“赏花,赏什么花,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是那样子,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新鲜的模样来了!”章滢冲口道。
云卿蹙了蹙眉,微露不耐烦道:“你今天邀我来便是听你这番理论的?”
“不是!”这一次章滢倒是答的很快,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云卿,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抿着唇,抬着下巴道:“你帮我看看,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云卿低头瞟了一眼她手中拿的东西,微微笑道:“章小姐,我并不是坐堂大夫。”所以,她也不想去看她手中的药。
章滢似乎有着着急了,咬着唇,脸色愤愤道:“我知道你不是大夫。”她将手中的东西摊开,里面是一包药渣,“这是我娘喝的药,我让府中的大夫看过了,他们说没有问题,要请其他的大夫,父亲又说我胡闹,可是我不相信娘怎么会突然病了,一定是这个药有问题,上次你在药店能辨别牛黄,这个药你也会看的,你看看,这到底有没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云卿总算是知道了原因,颍川侯夫人的病来的又急又猛,不过半年时间,就病入膏肓,章滢怀疑是有人故意给颍川侯夫人下毒导致的。
想到上次她亲自去药店里挑选牛黄,只怕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其实药物辨别云卿如今已经可以做到不差分毫了,可是她并不想插手侯府的事情,假如她真的答应了章滢看这个药渣,看出了其中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来,章滢这种冲动的性格一时,万一直接冲出去跟袭氏和章洛辩解,那么她也会被扯进来。
侯府里的家务事,特别是这种腌臜事,不是她可以牵扯进去的,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她都会弄得一身馊。
“这个,你还是找机会让大夫给你看看吧,他们的医术是官府承认了的,比我更好。”云卿是真心的劝章滢,至少能孝顺母亲,章滢也不是坏透顶的。
云卿说完,就想要出去,章滢突然大喊了一声,“沈云卿,你上回被贼人抓了的事,是我告诉安初阳的。”
果然挟恩来报了,云卿心里便做好了准备,此时还是有些失望,刚觉得章滢有些优点,她便又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过,欠人的恩情,云卿是一定要报答的。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望着章滢,“我帮你看药,以后那件事就相互抵消了。”
她的声音冷冷的,如同三月夜里料峭的春风,虽然风轻柔和,却含着凉意,章滢不知怎么,就有些歉意,她那日本来是不想管了的,可是想着要是云卿出事,她看到了也没说,到底说不过去。她心肠并不坏,只是在颍川侯夫人宠爱下,张扬跋扈了,刚巧遇见安初阳,便提了一句。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要我出去,身边就会跟了人。”似第一次说这种软话,章滢略微有些不习惯,眼神四处乱瞟,觉得没办法面对人。
这样子倒显得有几分平时没有的可爱,云卿的脸色稍许好了点,不过依旧是冷冷的道:“把药给我吧。”
细细的将药渣每一样成分捻,闻,尝,分辨出来了以后,云卿将手帕包还给了章滢,眼神有点复杂的望着她。
章滢迫不及待的望着云卿,艳丽的面容上都挂着担忧和急切,“怎么样,药是不是有问题?”
“这药,完全没有问题。”虽然结果让云卿也有点意外,但是她真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问题。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你没看仔细!再看,你再看看!”章滢冲到云卿身前,将药塞到她的眼下,神情慌乱不已。
啪的一下,云卿将要塞到她脸上的药渣一下子拨了开来,眼神从容中带着些可怜,“章滢,刚才我已经看的很仔细了,不需要再看,这药没问题。”
再次的强调,让章滢凝视着云卿的目光,似乎要从里面找出一点犹豫和恶毒来,她知道自己在书院的时候,曾咒骂过云卿,她希望云卿是在报复她,故意将本来有毒的药说成没有毒。
可是没有,云卿的眼底有的都是坦然和明亮,没有一丝的作伪。
她拿着那包药渣,章滢突然觉得很绝望,想起大夫说的话——你娘亲最多活不到半年了,她心里有一头横冲直撞的牛,让她无法控制,她脾气本来就不好,此时更是无法控制。
而在眼前的云卿就是最好的发泄选择,章滢拿起药渣对着云卿就扔了过去,“你滚,你给我滚,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欺负我娘亲生病了,就说我娘亲要死了!一个个的平日里跟在我后头和狗一样,现在每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们这群小人!什么赏花宴,什么来多了人可以冲冲府里的晦气,你们就是要故意气死我娘!气死我娘的!”
云卿飞快的闪过那一包药渣,眼角却掠过假山后,发现一抹衣角飞快的消失在后面,那抹衣角,好似有点熟悉。
看着章滢还在这里迁怒而骂,云卿淡淡的一句打断她,“既然药已经帮你看了,我走了。”
章滢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云卿回头看她蹲在假山后咬紧牙哭泣的身影,轻轻的摇了摇头,方才章滢的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府中是侧夫人袭氏做主,府中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踩搞捧低的,估计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章滢如今肯定是受了冷落的,而章洛今日的表现也很明显展现了一点,就是章洛和袭氏两人经常在章滢面前变相的诅咒颍川侯夫人,而章滢却无论如何也弄不赢她们。
在书院的时候,云卿就已经看出来了,章洛是个隐忍的,但是眼底经常透露出的不服光芒没有被她错过,如今章滢就快要失势,章洛等着做嫡女了,形势大翻转,两方都会有巨大的心里变化。
像今日的花宴,来时云卿便觉得奇怪了,既然颍川侯夫人还病重在床,怎么会还特意办这种大宴会,原来是用了冲晦气的名号,这也肯定是袭氏开口要办的,这是在向众人表明她的身份,也能更好的气章滢,让她看看如今府中是谁做主。
家家都有不省心的事,章滢这种没有太多城府的性格,当然不是这两母女的对手了。
带着人走到了人群之中,云卿有留意到,韦凝紫和章滢两人关系似乎特别的好,亲亲热热的倚靠在一起说着话儿。
“今日的宴会举办的很好,一点都看不出夫人是第一次操办花宴呢。”韦凝紫笑着赞到。
章洛望着周围热闹的人群,也颇觉得骄傲,谁说娘是个侧室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如今娘还不是能将主母做的事都做的漂漂亮亮的,她觉得韦凝紫将“侧夫人”三个字,说成“夫人”是特别的顺耳,笑得格外舒心道:“娘为了操办这次宴会,也费了很久的心,幸亏你觉得喜欢。”
既然韦凝紫都说袭氏是“夫人”了,这样的示好章洛当然听得出来,于是也喊了袭氏为“娘”,侧夫人虽然看起来有“夫人”两字,其实还是个妾室,不过是好听了些,按理来说,颍川侯的所有子女都只有一个娘,那就是章滢的母亲,颍川侯的正室夫人。
可眼下这种状况,韦凝紫也不会说穿,只不过微微一笑,“如今章滢每日都守在床头,倒是个孝顺的。”
话题到了章滢身上,章洛自然不会高兴,鼻子里轻轻一哼,很不以为然,守着?守着有什么用,请了那么多大夫看了都还不是那个样子,如今就是躺着等死了,迟早的事情罢了。
“她,你刚才又不是没看见,那脾气暴躁的厉害,除了对她娘好点以外,府中谁念她的好。”章滢眼神里含着一丝轻蔑。颍川侯夫人是直爽威猛的那种,所以带着的章滢也是这样,颍川侯夫人多少还有威严在,可章滢呢,只学到了外表,没有学到威严的精髓,大小姐脾气爆发起来,全府的人都怕她。
所以如今颍川侯夫人一病,袭氏和章洛笼络人心,很快就将章滢逼得屡屡失态,在府中除了颍川侯夫人的陪房和陪嫁外,其他人都渐渐偏向袭氏了。
“可惜,她到底还是府中的大小姐,就算到时候,她还是在我上面。”章洛不满的说道,一来章滢是正室的女儿,就算袭氏以后扶正了,章滢是原配之女,还是比章洛大,再者章滢又比章洛年长,算起来,章滢才是侯府的嫡长女,嫡长女和嫡次女之间的区别看似不大,其实还是很有区别的。
古代以嫡为尊,以长为尊,两者都占据着,为最尊。
“也是,章滢的脾气是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她占着出身好,倒是可惜你了,说起性情,才貌,我倒觉得你不输于她。”韦凝紫轻轻的说道,看了一眼章洛的表情,虽然章洛比章滢要收敛一些,可是段数比起韦凝紫来,还是要差的远了,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神色明显不悦。
“你看她每次见到我表妹,就要大吵,今儿个两人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吵起来。”韦凝紫似乎很感叹的又说了一句。
“她和沈云卿能吵得赢吗?你那表妹不是个省事的。”章滢对云卿的印象很深,每次在书院有人要挑衅,云卿总能让人吃不了好,她就从不去惹云卿的。
再者,她心中也一样觉得云卿是个商户,身份太低贱了,而韦凝紫,怎么说父亲也是个官家,所以她才会和韦凝紫相交。
“那是,我表妹,可是个记仇的,轻易惹不得。今日这样的宴会,要是给人看到太不好了。”韦凝紫深有感触,又意味深长的对着章洛说道。
章洛仿若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的浮起了笑容。韦凝紫也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上,轻轻伸手摸了摸。
云卿正和安雪莹在一旁看着花,那边韦凝紫也来邀请云卿到另外一旁看着牡丹,此时知府夫人殷氏正带着安雪莹在各个贵妇之间认识,云卿便一个人去了。
虽然不喜欢和韦凝紫打交道,在众人面前,她不会落下什么话柄,而到了相邀的地点时,云卿发现,不止是有韦凝紫,还有章洛和章滢两人也在这里。
因是赏花,几人的丫鬟都在外围守着,而这处虽然是在花园里显眼的地方,不算偏僻,但是花丛茂密,角度却刚好遮住了其他人的视野,云卿看着韦凝紫,心里下了防范。
而章滢看到章洛,就没有好气,“章洛,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大姐何必这么生气,每次话还没说,你就好像跟人在斗气一般,虽说你是大姐,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对着妹妹发脾气吧。”章洛含笑,盈盈水眸看起来带着笑意,里面却是一片嘲笑。
“我何时对你发脾气了?你喊我来这地方是来做什么的?”章滢不喜欢章洛,自然没好话。
“今日不是赏花宴吗?我喊姐姐和我一起来赏花啊,姐姐不是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吧,虽然你是嫡女,也不能这般的嚣张啊。”章洛在嫡女两个字咬了很久,谁都听得出她的意思。
章滢美眸一瞠,顿时怒上心头,“你什么意思,装什么东西,你会好心喊我来赏花!别以为你在别人面前装什么样子你就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个贱人生的下贱货!”
这一番话骂的章洛脸色一白,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她的身份,她如今还是个庶女!不过想到等下会发生的事,她马上就恢复了过来,脸色如常,抬手捂着嘴,似委屈的说道:“姐姐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呢,你娘要死了,又不是我的错,这阎王爷要收人,我怎么也拦不住的,你怎么迁怒于我呢!”她一番楚楚可怜的作态之后,忽然语调非常讽刺的道:“不过,姐姐能神气的也就这么几天了,等你娘一死,我娘就是侯府正室了!”
她左一个“你娘要死”,右一句“阎王爷要收人”,将章滢哭过后显得发红的眼圈气的更是发红,冲过去对着章洛道:“你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这些天,章滢一直都怀疑是袭氏她们在药中下手的,虽然云卿查出来药的确是没有问题,可是章滢心里对章洛和袭氏就有恨!
若不是袭氏从进来起,就天天在爹面前上眼药,总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娘,说娘善妒,说娘恶毒,爹也不会那么讨厌娘!
虽然娘表面上没有什么,可是她知道娘的心里不好受!这么多年都过着被一个侧室暗地使绊子的日子,哪个女人心里会好受呢!
云卿在一旁看着两人吵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相信韦凝紫喊她过来,绝对不是让她在这边看看姐妹两人吵架的,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低头一扫,发现刚才看到的裙角,正是韦凝紫今日穿着的碧蓝色,脑中飞快的将事情理了一遍,她知道韦凝紫和章洛的计划了!
而这边,章滢已经被惹得怒火冲头,对着章洛冲了过去……
040 天生克星
而这边,章滢已经被惹得怒火冲头,对着章洛冲了过去。
章洛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看到章滢过来,惊惶失措的往后面一直退,退到了游赏的湖边时,眼睛往左边花园入口处一瞟,撇见几个身影时候,立即就开始大喊:“姐姐,你莫要这样……”
“我没怎么样,你就喊什么喊!”章滢最讨厌章洛装可怜的样子,眼见她又来这套,不由的回道。
就在这时,章滢不知道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身形竟然一个趔趄,越过章洛直直的往湖中掉落了下去。
面对眼前的变故,章洛不知道目瞪口呆,她本来的计划是故意惹怒了章滢,让章滢和她拉扯之际,派人将父亲引了过来,然后让父亲在众多夫人小姐面前训斥章滢,让她落下为姐不尊,陷害庶妹的名声。
可是事情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变化,反而是章滢落下了水呢?
云卿飞快的收回了腿,今日她穿着的大摆的长裙,腿脚微动,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刚才她瞥见进来的人,就更加确定了章洛的做法,当即就决定一脚将章滢送入了水中。
章滢掉落在水中,心中一阵紧张,她不识水性,冰凉的湖水沁入她的鼻间,呛了好几口水。
听到落水声,早有安排好的婆子跳入了水中将她拉了出去,不过事有偏差,刚开始准备是用来救章洛的,此时救上来的却是章滢。
章滢一上岸,就有丫鬟拿了披风赶紧给她披上,而颍川侯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一看躺在岸边婆子怀抱中的章滢,再看闻声围了过来的诸多小姐夫人,更是觉得脸面尽失,板着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看到这一切的,除了章滢章洛两个当事人外,就是云卿和韦凝紫了,云卿望了一眼韦凝紫,微带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表姐让我过来赏花之时,章二小姐和章大小姐两人便开始发生了口角,后来两人便开始走得近了些,我一时没有注意,就听到扑通一声,转头过来一看,章大小姐落入了水中。”
听着这话,众夫人小姐刚才虽然离得远,也有那离得稍近,耳朵尖的,听到章洛在那骂的话,句句都是诅咒颍川侯夫人的,此时心里也是有了计较。换做是自己,被人这么诅咒亲娘,哪能没有火气,肯定要对上的,岂料这章洛竟然还动手公然的将嫡姐推入了水中,这种胆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章洛一听这话,急得眼泪水就掉了下来,“沈云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了她下水了,明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和她故意联合起来陷害我的是不是!”
云卿闻言眉头微蹙,十分不解道:“章二小姐,此话实在是诧异,我刚才可有说过是你推人下水的?”
章洛此时一想,云卿的确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说的每句话分开看都是实话,可是凑在一起,难免让人不则好么想。
侧夫人袭氏也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听到这一番话后,顿时也皱起了眉头,章洛一见袭氏立即就冲了过去,委屈的泪水掉落的更是欢快,“娘,你看她们都故意欺负我,故意冤枉我!”
“原来这位就是颍川侯夫人,闻名不如见面啊。”此时旁边一个打扮的简单大方的夫人却开口说话了,不过她一开口,在场的几个人都僵住了。
“这哪里是颍川侯夫人,是侧夫人!”有心直口快的夫人马上回道。
“噢,原来是我弄错了?!”那位简单大方的夫人又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自认错误的样子。
在场的夫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讽刺章洛看到一个妾室就在人前喊娘,颍川侯府没有规矩呢!
颍川侯恼怒的看了那个夫人一眼,她正是杨雁蓉的母亲杨夫人,杨大人身边只有她一个结发妻子,没有其余的妾室通房,所以这位杨夫人对这等子妾室通房和妾室的子女在家中横行霸道最是看不惯。
开始那些夫人和袭氏去打交道的时候,她便是坐在位置上,一语不发。
论官职身份,杨大人是都指挥使司正二品,是手握实权的官员,而杨夫人也是四品诰命夫人,即便是面对侯府这样贵胄身份,她也不输于人前,更何况颍川侯府到了此时,已经是在走衰退的路线,每一个宠妾灭妻的高门,都意味着这个家门的衰败开始。
面对袭氏这样的侧室,她连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
被她这么一打岔,章洛刚才那句哭诉的威力就没了,颍川侯脸面再不好看,也不得不训斥章洛一句:“你平日里规矩怎么学的!难道都忘记了吗?”
袭氏一直都是颍川侯的心肝,连带章洛在府中也颇受宠爱,再者颍川侯对女儿的要求和对小妾的要求是一样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是他的最爱,所以章洛一看到他泪水就和涨水似的,不要钱的往外流。
没想到今日被杨夫人这么一弄,他要是再偏袒,就是明目张胆的在众人面前偏心妾室的女儿了,颍川侯修行还没到家,脸皮还没厚到一点不要的程度,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转头对着还包在一旁的章滢皱眉喝斥道:“今儿个宴会,你又在这咋咋呼呼什么,平日里闹个不停也就算了,怎么没事还自己往水里面掉,去陷害妹妹!”
章滢一直都讨厌章洛,也知道颍川侯不喜欢她,因为她不够会装,可是没想到爹已经被袭氏的枕头风吹着到了如此偏心的地步,竟然睁着眼说瞎话,顿时站起来道:“你刚才看到我是自己爹到水中去的吗?你既然没看到,怎么就说是我今日在闹事,明明是她在诅咒娘,她说娘早点死,袭氏就可以上去做正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颍川侯被章滢这么一说,老脸涨红,袭氏之所以这么嚣张,没有他的默许是不可能的,平日里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孟氏他也不喜欢,可是被章滢在人前说出来,那就不可以了!
“我胡说八道?爹,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再怎么也不会故意跌到水中去吧,今日是宴客的日子,我何必在人前跌落,弄的一身狼狈,难道这样对我的名声就有助吗?”章滢鼻翼翕合,脸上渐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而旁边的夫人小姐听着,多少也能看的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孟氏病重,就等着去了,袭氏和章洛肯定是水涨船高,在府中越来越有地位,连带着开始欺负没有娘帮助的章滢了。
章洛看到周围这些夫人小姐各种复杂的眼神,也急了起来,她到底年轻,装也只能装到这个程度,哭道:“这里在场的还有韦家小姐,沈云卿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对的,万一她和大姐串通好了的,问问韦小姐,当时她看到了什么吧?”
她这计划是和韦凝紫心意相通了的,在章洛看来,韦凝紫怎么都会偏帮着她说话,只要韦凝紫说章滢是故意掉落下水的,那么就完全不同了。
韦凝紫也是一愕,她在一旁怂恿章洛对章滢下手,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只要章洛入了水,其他人必然要问缘由,她的想法中云卿是个记仇的人,一定会说是章滢推章洛如水的,到时候她再站出来说云卿做了伪证,其实章洛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中的。
这样一来可以与章滢交好,卖了一个人情,二来又可以说云卿与章洛一起做伪证,弄坏云卿的名声。
可惜事情到了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章洛没有落下水,章滢反而落下去了。
韦凝紫是知道章滢的性格,虽然冲动霸道,可是完全不是那种有弯弯道道心机的人,这只可能是章洛动手推下去的。
她为人心计深沉,看东西也不一样,虽然章滢的母亲病痛会去世,但是章滢的舅舅在京城却是三品的吏部侍郎,且孟氏和这个弟弟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对孟氏这个姐姐是当作母亲般敬重,即便是孟氏去世,章滢始终都不会沦落成无甚地位的人。
可惜算盘打得好,现实总是残酷的。
韦凝紫略微思量一下,摇摇头道:“我和表妹在一旁赏花,也并未注意到这边。”
“你……”章洛怎么也没想到,韦凝紫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你……”
云卿此时转过头对着章滢,一头乌发在水中散乱的披了下来,脸上也沁得湿湿的,整个人披在偌大的披风里,还在瑟瑟发抖,唇色有些发白,这样的外表绝对是个非常好利用的利器,就看章滢懂不懂了。
在接受到云卿的眼神时,章滢看到了她幽黑眼眸中自己狼狈的影子,还有她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望着还一脸带泪的章洛,披风下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腰间一下。
然后对着颍川侯就跪了下去,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爹,虽然娘平日里性格过于直率了,可是她怎么也是侯府夫人,是您的结发妻子啊,妹妹若是平日里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也不能去诅咒娘啊。不过,今日是府中花宴召开的日子,这么多贵客在此,妹妹一直都是懂事的,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会将我推入水中的,这不关她的事情,是我们两个在看花的时候,我不小心跌入水中的。”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侯府大小姐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了柔弱的一面,比起一直喜欢柔弱的人来,效果要好上许多,颍川侯看到面前这张艳丽的面容,又想起躺在病床上不起的妻子,这些年虽然是不喜欢她,可是没有功劳还有点苦劳,心头微微就软了。
“此时也就罢了吧,你们两姐妹也闹得太过分了些。”
章洛见章滢学着她一哭,就将矛盾化解开来,很是不服气道:“父亲,女儿没有和她看花,是她故意和我起争执,然后装作跌倒在水里,就是想让你怪责于我的。”
以往章滢总觉得章洛心眼儿多,诡计多,此时看她,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便微微咬着嘴唇,眼底流露出失落,开口劝道:“妹妹莫要再说了,今儿个还有这么多贵客在,就算是我跌倒在水里故意陷害你的,你也莫要说了,这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整个侯府的脸啊。”
“是不是你自己跌进去的,我们心里有数,你一个堂堂的嫡出大小姐,都为了个庶出的妹妹千退百让的,做到如此懂事了,偏偏那个庶出的如此上不得台面,你何必再说!”杨夫人皱着眉头,在一旁说道。
其实其他的夫人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能受邀而来的,都是正室夫人,正室夫人在心中对这些个妾室姨娘就是同仇敌忾的。平日里章滢的作态,扬州府的夫人都知道,可是有孟氏包容着,只要不太出格,也没什么,可今日里一看,孟氏在床上还没断气呢,这侧室和庶出的就开始爬在头上欺负嫡出的。心里多少都有想法的。
见状,袭氏赶紧拉着章滢站起来,“大小姐这是做什么,你何苦是这样逼着妹妹,快点站起来吧!”
云卿此时含笑道:“侧夫人说话倒是有趣,原来嫡出小姐下跪是要逼庶出小姐的,我这才知道嫡出的原来在家中都只有如此地位,非得做出下跪的姿态,才能抵得了庶出小姐的几句话呢!”
本来云卿是不想说话的,可是这个章洛和韦凝紫两个鬼鬼祟祟在密谋的事中也有她的一份,只要有韦凝紫牵扯在其中的,她就不会置之不理。
就像刚才,若不是韦凝紫参与了,她绝对不会伸出脚将章滢踢下水中,当然了,这么一踢,也有泄愤的成分在其中,谁让章滢平日在书院说的话那么难听呢,可以算做变相的报仇吧,但同时也将局面扭转了。
嫡出和庶出本来就是有区别的,虽然庶出的都是叫嫡母为母亲,可是除非是圣母,否则很难做到把自己的情敌的孩子宽宏大量的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就算再亲,嫡出的就是嫡出,身份高出庶出的一等,有些家里的庶出女儿根本就是当作半奴半主的养的,哪里还需要嫡出的下跪呢。
这句话,就连颍川侯听了也觉得有些想法了,虽然他一直对章洛是十分宠爱的,比起章滢,投入的感情和精力要多很多,在家中的东西和份例章洛与章滢都是相同,但是这不代表,章洛就可以在人前让章滢这个嫡女没了面子。
孟氏的弟弟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若是知道这么个说法,会做出什么动作来,很难想象。颍川侯是见过这位小舅子的,谁敢欺负孟氏和侄女,就等于欺负他亲娘一般。
今日的事情他看在眼底,明白其实是章洛仗着他宠爱将章滢推到水中去了,对于章滢这个女儿,他还是知道的,没有这么聪明,懂得陷害别人。
想到这里,颍川侯觉得必须要做出一番‘公证’的判决来,又舍不得给心爱的庶女定下什么罪证。
就在这时,云卿却在前头开口了,“今儿个既然是给夫人冲晦气的花宴,其实姐妹玩闹,一个不小心的也是有可能的,莫为了这个事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颍川侯正愁不知道如何说好,云卿这一番话是为他解围了,连连点头,吩咐人扶着章滢先上去换衣裳。
章洛哪里肯如此,对着颍川侯又是泪水涟涟,颍川侯心头发软,一扫周围夫人的眼神,哼了一声,狠狠心转头就走了。
其实他没听出来,但是袭氏和章洛是听出来了,云卿这一句话看似打掩护,其实还是定了章洛亲手推章滢进去的罪了,不过掩盖成姐妹玩闹不小心罢了。
两个仆妇扶着章滢走开,章滢转头对着云卿道:“沈小姐和我一起去吧。”
云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微微一笑,跟着她走了。
而这边,虽然发生了这么一幕,但是花宴还是要继续,袭氏拉着章洛问道:“今儿个我不是说了,你主要是在众多夫人面前树立好你的形象,让她们赞美你,不要去惹章滢吗?怎么又去惹她了?”
章洛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韦凝紫,不做声,袭氏看她表情,心里明白了,肃色道:“是不是有人挑唆你了?”
章洛架不住她这么一问,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去,袭氏面色露出一丝阴狠,又夹杂着心疼的用手戳了戳章洛的额头,“你真是个傻的,人家把你当枪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