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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30

作者:醉疯魔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25

三月二十三日,科举开考。

似乎是为了配合这一日隆重且严肃的日子,风似乎更加冷冽了,一大早,保和殿前被站满了从各地来的考生,每个人的脸上神情都各不相同,有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手脚发抖的,有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惶惶者,也有满脸骄傲只待考取功名者……

不管怎样,最后大门一开,皆徐徐而入,坐在了分开的位置内,开始进行为时三天的考试。

三天后,京城内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放榜的名字上,其中一个名字,在放榜后的一个时辰后,在整个京城家喻户晓。

“韦公子,恭喜恭喜,你是第一名啊!”韦沉渊进了沈府,一路都听到有下人跟他道喜,因为他和沈家的关系不浅,下人们也都认识他,不禁上来恭贺道。

韦沉渊一路笑着过去,到谢氏如今居住的院子里。

谢氏一看到他,便笑道:“怎么这么早便来了,我还说要去给你娘贺喜呢。”

“沈夫人和我娘真是心有灵犀,她一早便来让我给您道谢来了。”韦沉渊轻笑道,“她说若不是有夫人你送的人参和手套,我肯定考得不会这样好。”

谢氏早就听云卿说了这事,心中赞叹女儿万事考虑得周到,“这还是得凭你自己,你有真才实学,这人参和手套才能发挥到真正的作用。”

韦沉渊自然还是要谦虚一番,又说了几句后,因为他才考了第一名,肯定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做,谢氏也不多留,便让人送了她出去,云卿也随着一起走了出来。

“谢谢你。”韦沉渊微微一笑,看着云卿道。

“谢我什么?”云卿挑挑眉。

韦沉渊摇头道:“我是说手套和人参,这样细心的事一定是你做的。”而且当他说谢谢的时候,谢氏当时瞟了云卿一眼,他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云卿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叹道:“又被你给发现了,这么聪明,看来到时候殿试你也是轻巧得胜了。”

“哈,那就借你吉言了。”韦沉渊考了三天后,得了这样一个最好的成绩,显然心情也很好,和云卿有说有笑的。

云卿记得上辈子韦沉渊放榜的时候,也是第一名,但是后来参加殿试的时候,却是得了个探花,状元另有其人。

上辈子她是没有想过,这辈子再回想一下,作为如今笔试的第一名,又得到了明帝亲口肯定的韦沉渊,肯定受到了各方各面的人关注,当初他肯定拒绝了来自一些方面的拉拢,让本来是状元名次的他,只得了个探花,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其中。

不过这一世,有一些改变了,至少秦氏还活着。

想到这里,云卿道:“你如今风头正盛,肯定有许多人想拉拢你,必要的时候,可以与你娘说说,让她听听看这些事情,看有何意见。”

这话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稍微细想却有些不对,韦沉渊俊眉稍稍一沉,他知道自己如今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但是这和他娘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明亮的双眸如同星辰一般闪烁,里面的光芒正如每次她和他说生意上的时候那样的笃定,又带着神秘。

每次她的眼眸里露出这般的申请,她所说的赚钱方法,在一段时间之后,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想法,都会应了她的所言。

如今他又看到她眼底露出了这样的神色,莫名就觉得可以相信,也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点头道:“我会让娘帮我看看的。”

韦沉渊出了抚安伯府后,便朝着国子监住处而去,走到路上一家酒肆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077 藏着秘密

“请问是住在国子监的韦公子吗?”那人身穿普通的服侍,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只是举止有度,显然不会是一般的百姓。

韦沉渊点头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

“我家公子在酒楼里,想要见一见公子。”那人相当有礼的开口,口气里却没有太多的客气,很显然他家的‘公子’身份很是尊贵,平日里见人大概也不需要很客气。

既然人家没有表明身份,韦沉渊心中猜度到了,却拱手道:“在下还有事,你家‘公子’的盛情就替我谢谢了。”

说罢,撩袍就要走,那人见此却没有生气,微微一笑,往前一步,拦住他的脚步,“韦公子看看这个,再说去,还是不去吧。”

一块金黄色的长方形令牌赫然出现在那人的手掌之中,韦沉渊眼眸微闪,顿下脚步,“那就请你在前方带路。”

那人见他说出这样的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低头便接了韦沉渊上了酒楼的二楼包厢。

包厢装饰雅致,关上门来就是一个完全隔离的世界,外头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自然也传不出去。

里面赫然坐了一个人,深紫色的华服,刀般深刻的五官,一双眼眸里带着略带侵袭的目光,而旁边坐着的则是蓝色圆领长袍的长相温和的男子。

“在下见过四皇子,耿大人。”韦沉渊见到两人,拱手道。

“坐吧。”四皇子开口道,方才的一切他都从窗户上看到了,韦沉渊看到令牌之后就上来了,证明是个识时务的人。

“谢四皇子。”韦沉渊依言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不再开口说其他的。

耿佑臣笑着开口道:“今日走到哪处,都可听到韦公子的名字,看来韦公子再过几日,必然将成为我朝又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韦沉渊淡淡道:“耿大人所言甚早,殿试未过,在下又岂敢称‘状元’。”

四皇子随意的看了韦沉渊一眼,见他神色悠然,并未因为与他同席,而显得有不自然的紧张,甚至面对耿佑臣的时候,说话流畅,心里便对韦沉渊多了一份满意,才华再好,不如会做人,微微启唇道:“韦公子不必自谦,当初在扬州时,父皇对你便另眼相看,那日见到你的答卷后,更是夸赞不已,赞你见解独到,想来殿试上,只要不出问题,状元的头衔对你是举手可到。”

闻言,韦沉渊心内微沉,四皇子说话看似随意,却很明白的说出了‘只要不出问题’,若是出了问题,状元的头衔是不是他很难说了。

四皇子眼眸停在他的面上,打量着他的神色,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他相信韦沉渊心中自然是有定数的。

如今明帝有意培养一批新的青年臣子参入朝廷之事,本次开恩科意在早点发现天下的才子,将朝廷中臣子老龄化的趋势改变。

所以韦沉渊作为明帝两次夸赞者,必然会受到重用,提早拉拢这样一个会得到父皇重用的人,对于将来他的皇位之途,百利而无一害。

“多谢四皇子美言。”韦沉渊并不多说,淡淡的应着,话里话外听不出他心内的想法。

耿佑臣见四皇子微皱了眉头,便开口替四皇子将话稍微再说的明白一点,他举起桌上的茶杯,笑道:“相信韦公子马上就会成为我朝的官员,到时候就请韦公子与在下一起,和四皇子一道,为陛下做事。”

韦沉渊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笑,心内暗地皱眉,他一直都在打太极,便是知道四皇子前来的意图,但他并不想加入皇子之间派系的争斗,他是想入朝为官,可是只是想做官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他一手端起茶杯,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客气道:“能否入朝为官,都得任陛下安排,若是有幸入朝,在下必当为大雍,为皇上效力。”

听完这段话,耿佑臣转头看了一眼四皇子,韦沉渊的话里,很明显只说了国与君,丝毫没有说及四皇子,摆明了他不打算接受四皇子的拉拢,这等不识好歹之人,只怕会惹怒四皇子。

岂料,四皇子微眯了一下眼眸,脸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可以感受到他的面上有着不悦的气息透露出来。

韦沉渊的话没有漏洞,不管是谁,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所说的便是为国之强壮尽力,为君之劳苦而分忧,没有任何一句话要说,官员是为皇子效力的,如果谁这么说,那就等同于谋逆。

眼看这谈话是没有多大的效果,韦沉渊微微一笑,站起来对着四皇子和耿佑臣告辞道:“在下有事,先请告辞。”

待韦沉渊退出包厢后,耿佑臣脸上露出愤愤之色,道:“四皇子,这个韦沉渊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还是不识好歹?!”

“连这等话都听不懂的人,父皇会赏识他吗?”四皇子眼底阴鸷,冷声道。

“那他也太不识好歹了,一个书生,无依无靠的,以为单凭才学,就可以在朝中闯出来吗?”耿佑臣道。

四皇子睨了耿佑臣一眼,嘴角微沉,“他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那要不要微臣……”耿佑臣做了个‘斩’的手势。

“不需要,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只靠才学,怎么闯得出,这世上有才能的人多了去了,只要状元能为我们所用就可以。而状元,不一定会是他。”四皇子说完,将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底光芒锋利。

韦沉渊出了酒楼,脸上轻松的神情渐渐被凝重所取代,四皇子对他的相邀,被他拒绝了,他虽还未进朝,但是对朝中大事一直都有留意,四皇子在皇子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而自身才华也很突出,今次他谢绝了四皇子的拉拢,也许殿试上他会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回去之后,便进了宿舍,秦氏正在屋中煮茶,见他回来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是沈府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之前出门的时候是说去沈府,秦氏自然以为是他是从沈府回来遇到什么事了。

韦沉渊本来不想和秦氏说这些事情,脑中想起出来时,云卿曾说过的话,便坐了下来,双手握着秦氏递来的茶,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母,韦沉渊又是秦氏一手拉扯大的,自然看的出他神色间的犹豫,温和的问道:“有什么事,直接跟娘说。”

韦沉渊思虑了一下,还是将方才在路上遇到四皇子拉拢的事情对秦氏说了,最后道:“四皇子有心拉拢人,那么肯定不止我一人,若是其他的举人为了飞黄腾达,也许会答应他。”

那么有可能,在四皇子的影响力下,殿试上除了陛下,还有另外大臣一同参与,他们若是说上几句话,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

“那你后悔吗?”秦氏看着儿子,双眸里带着淡然的光彩,问道。

“不后悔,若是为官便要参与到这些派系斗争里去,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韦沉渊脸上有着坚定的神情,“可是儿子心里不好过,娘含辛茹苦供我读书,儿子说过要考状元来报答娘,若是因为此事,不能达成愿望,心中会很愧疚。”

秦氏看着儿子,低头沉吟了一会,做状元郎,不仅是儿子的愿望,也是她的愿望,只有这样,儿子的身世,在揭开的时候,才更有站在人前的资本和力量。

“你等等,娘拿一样东西给你。”

四月初三,春风似乎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天越城,枯枝吐新翠,枝头闻鸟鸣,天空碧蓝的好似一汪海水浮在半空,丝丝暖和的阳光撒在琉璃瓦上,闪耀的光芒令巍峨的宫城越发的富丽堂皇,威严华贵。

韦沉渊一早起来,并未等宫中的马车,而是随着人流一起到城门前等待着,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想在马车上动手脚,或者拖延时间让他迟到不能参加殿试,都达不到目的了。

直到宫门开,其他的考生一起到来,他方随着进入宫中,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

金銮殿上,进来的十名考生,皆是笔试时,最为出色的前十名,他们站在这里,望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明帝,等待着今天的考题。

在下方,左右两方,各坐了两人,个个都是身着大官朝服,很明显也是今日的副考官。

当题目展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眼底皆是一亮。

“为君难?还是为臣难?”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看起来非常简单,却是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若是说为君难,主考官便是皇帝陛下,那么这么说,显得有谄媚的嫌疑,而且会没有新意,要想回答的巧妙,那必须说的非常好,若是说为臣难,那么天下如此多的臣子,竟然比帝王还要辛苦,说出去,难免就会有不敬陛下的嫌疑。

这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问题,十名考生立即蹙眉深思,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怎么回答得陛下满意,能一举夺得圣心。

殿试的规矩,是由比试最后一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以此类推,一直到第一名,依此显示公平公正。

第十名考生上前之后,却是取了一个中庸的办法,各有各的难处。

明帝坐在上面,听着他的阐述,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不过眼中显然对这个考生所答,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出这道题的目的,不是想听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论点和回答。

考生一个个说完,大部分人都是选的说为君难,偶有两人选了为臣难的论点,明帝一直都平和的听着下方考生的论点,间或偶尔点头,并不发表意见。

最后轮到了韦沉渊,但见他拱手行礼后,声音清清如竹,开口道:“回皇上,学生认为——为君难,为君之臣更不易。”

他的论题一出来,明帝的身子便直了些许,而底下的四个大臣,也将注意力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个聪明的考生,虽然选择了为臣难的论点,但是论题说出来,却极为巧妙,他们低头一看这个考生的名字,扬州韦沉渊。

“君者,独一无二也,乃天下之主,掌天下之权,有主宰众人的能力,皆能控制天下兴衰,百姓安宁,乃国之支柱也……”

一旁一个两撇胡子的官员,忽然出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不是说为臣难吗?怎么全部都是在说为君之难处?”

论题和论点都对不上,还做什么文章。

“待他说完,你再说!”明帝侧头对着那出言打断的臣子道了一句,眼底凌厉的光芒显然对于这打断学子阐述论点的人有所不满。

“是的,然,君者,至上者,一言能定生死,其下有百臣,臣多而各斯其责,其责而代表君令,此令便如千斤之石,时时提醒所为,上有君监,下有民愿……”韦沉渊侃侃而谈,言辞清亮,条理清晰,论点从一二三,细分到其下,韦沉渊与这位皇帝之前见过一面,知道这位陛下出这道论题所为是如何,如今朝中老臣太多,支脉复杂,相互之间牵扯甚多,他相信陛下是想要让臣子知道,身为臣子要做的是什么,责任是什么。

“臣子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明帝听到韦沉渊的话,面上带着笑容问道,他知道韦沉渊应该知道他所想的是什么。

“忠君,爱民,辅助陛下,开创大雍盛世,此乃臣子之责任。”韦沉渊答道。

“若是做不到这点的呢?”

“不为一个合格的臣子!”

明帝淡淡一笑,韦沉渊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配为臣”,这么多考生里面,只有韦沉渊知道他出这道题的意思,‘不配为臣’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里面弯弯绕绕,简直是动一发而牵系全身。

韦沉渊的话一说完,就得到殿上一个大臣的讽刺,“是不是合格的臣子,是陛下说了算,你一个区区的学生,猖狂之极,何敢如此下定论!”

说此话的,正是薛国公,他是皇后的父亲,是有爵位有官位的大将军,手中握了朝中将近一半的军权,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清流勋爵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见他一开口,明帝的眼底便划过一道微细的光芒,却没有开口说话。

韦沉渊清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极为浅淡的笑容,转而拱手对薛国公道:“正如国公所言,学生所了不算,所以这只是考试,陛下问,学生回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评论。”

言外之意就是你薛国公也不可以对他妄加评论,陛下可什么话都没说呢。

薛国公被他这软钉子弄的脸色一变,他看的出陛下对这个韦沉渊的确是特别上心,可是四皇子也和他说了,这个人拉拢不了,如今一看,果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便微咳了两声。

他旁边坐着的是张阁老,张阁老的儿子娶了薛国公的次女,两家是姻亲,张阁老在朝中乃文臣敬仰,虽然不受薛国公的威胁,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不过是开口说两句,他乐意做这点事,他睁开已经垂下老皮的眼睛,捋了一下花白的胡子,看着那个站在前列,一身如竹的年轻人,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方才你也有说,臣乃辅助陛下之人,有提议,自然对陛下提出……”

韦沉渊一听他开口,身子微微一侧,一块碧玉的玉佩在腰间摇了摇,碧玉光泽温润,如同一汪碧水在天青色的衣裳下,将张阁老的老眼晃的一花,他正捋着花白胡子的手一顿,紧紧一瞬,快到连薛国公都没有发觉他的变化,接着道:“然,臣子的意见终只是意见,最终取决于陛下。”

张阁老是清流之首,他的话代表了清流一派的意见,薛国公本来是要他说韦沉渊不尊君王,如此一来,两位副考都如此说了,陛下在点人的时候,一定会考虑一下。

没想到张阁老最后一句话话锋却是一转,竟然生生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两只精明细小的眼紧紧的盯着张阁老,想要示意他开口,却不料张阁老丝毫不反头,眼皮半搭,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东西。

这老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气死他了,薛国公发现张阁老是靠不住了,自己刚准备再说。

明帝却已经站起来了,挥手道:“今日殿试完毕,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韦沉渊迈着步子,走在皇宫的汉白玉地板上,心中疑惑甚重,刚才在殿中的时候,张阁老明明是在薛国公咳了一声之后,准备出言打击自己的,可是为何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忽然一拐弯,成为一句说不说都无关紧要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当时娘就是拿出这块玉佩来,说让他佩戴在腰间,难道张阁老的突然转变,是因为这块玉佩?

娘一个普通的农妇,怎么和张阁老又扯上关系了?

078 秦氏的秘密

韦沉渊带着疑虑出了皇上,他淡笑点头,心内却没有多大的拨动,这块玉佩一定有着秘密,他要去问娘,玉佩代表了什么?

娘对他一直隐藏了什么?

一乘小轿从皇宫内出来,停在他的身边,张阁老从中走下来,看着道:“韦公子,请留步。”

韦沉渊驻足,等他走过来,拱手道:“请问张阁老找学生可是为了玉佩一事而来?”

到底是年轻人啊,单刀直入的,一点都不委婉,不过,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方才自己在殿上一霎那的转变都没有逃脱过他的眼睛。

张阁老呵呵一笑,摸着花白的胡子,眯着老眼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拐弯了,韦公子身上这玉佩可是你自己的物品?”

“这玉佩是家母所给,张阁老难道认识这玉佩,或者是说,认识家母?”韦沉渊心内存着疑问,自然不会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母亲既然能让他把玉佩戴出来,自然也是做好了被人看到的准备,这块玉佩今日的效果,已经展现了出来,他相信,张阁老和母亲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你母亲姓什么?”张阁老鹤皮遍布的老脸,在听到韦沉渊说出这个玉佩是母亲所给的时候,微微透露出一点激动的神情,语气也稍微急促了一点。

这些变化,没有逃过韦沉渊的眼睛,他微微沉吟了一会,问道:“母亲姓秦。”

“秦?秦!果然是姓秦。”张阁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激动更加外露,眼皮抬起,露出稍微浑浊却依旧清明的双眼,“你能带我去见见你母亲吗?”

望着眼前老人急切的神情,韦沉渊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国子监舍房。

秦氏坐在屋中,时不时的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国子监的大门,双手交握在一起,等待着儿子归来,今日儿子参加殿试,也不知道发挥得如何,考的如何,更重要的是,那块玉佩,有没有起到作用?

直到时近傍晚之时,有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影如竹,清瘦俊朗,正是韦沉渊,而其中一个,秦氏看到那人的面容时,手指紧紧的一捏,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一半又止住了脚步,摸了摸发髻,才停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韦沉渊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对着张阁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张阁老点头,迈步而入,抬头便看到屋内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长袄,深棕色裙子的妇人,因为天色将黑,屋内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妇人的脸色显得黄黄的,上面有风雨打击的痕迹,眼角,嘴角都有着深深的皱纹。

可是那眉眼,却让人感觉非常熟悉,他往前一步,嘴唇微微颤抖,唤道:“可儿。”

相比之下,秦氏倒显得镇定多了,她双手拉了一下衣摆,面上浮出了一抹笑容,“张伯伯。”

韦沉渊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见秦氏一声“张伯伯”,没能让张阁老露出一丝笑容,反而面上露出了更为沧桑的神色,似被人狠狠的打击了一番,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阁老,您请坐。”韦沉渊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隐情,这隐情还不一般,所以先请张阁老坐下来后,另外自己走到内屋去倒茶,给两人之间感情一个缓冲和交谈的空间。

韦沉渊此等举动,秦氏和张阁老两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是故意的,但是也确实为两人减少了一些尴尬,若是当着韦沉渊的面,有些话他们不一定说的出来。

油灯跳了几跳,张阁老坐在长凳上,抬头看着秦氏,“你也坐吧。”

“嗯。”秦氏应了一声,坐下来,头半垂着,想了一下,问道:“张伯伯这些年过的可好?”

再次听她开口喊自己‘张伯伯’,张阁老的手放在膝盖上动了几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在一处僻静的小地方。”秦氏淡淡的回答道。

“那你没想过,要回来找我吗?”张阁老看着秦氏放在桌上交错的粗糙的手,心头微微颤抖,眼眸里有水润的光泽在滑动。

“我是罪臣之女,怎能去见你呢,要是连累了你那是怎么办?!”秦氏感受到张阁老看她的视线,望着那短扁的指甲,上面还有黄色的印痕,手指头隐约有着开裂的痕迹,一双扎扎实实的农妇才有的手,眼底流露出一抹讥笑,一抹悲哀。

“你还在怪我吗?当年爹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我如果开口求情,必然会将陛下的怒火引到张家来的,我不可以那么做。”张阁老的语气里也有着无限的惆怅,望着秦氏解释着。

“没,我没怪你,真的。”秦氏非常肯定的抬起头来说着。

可是张阁老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感受,抖着长着花白胡须的嘴唇道:“可儿,那时候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秦家贪污了那么大的款项,陛下雷霆之怒,你让我如何阻挡,朝廷里只要有人求情,就被陛下当作是同犯处理了,我试过了一次,被陛下赶了出来,若是再去,张家那么多人都会被连累的!”

“张伯伯,我真的没怪过你。”秦氏望着张阁老急切的样子,看着老人双眸里流露出来的激动神情,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怨恨。

“可你,叫我——张伯伯。”张阁老语气拖的长长的,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朝中翰林院里的首辅大人张阁老说的话,里面带着请求,带着委屈,还带着失望。

秦氏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当年的事情我知道,若不是你去求情,也许秦家的下场更惨,我不会仅仅是安个罪臣之女,做了官奴,这点我很清楚很明白,只是当初为了不连累张家,没有将我的身份说出来,如今便不要再说了,以免有人拿了这个事情来做文章。”

没想到秦氏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叫自己张伯伯,张阁老的眼底蓄满了泪花,哽咽道:“这些年你娘……一直在找你,临去前,还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消息,我们都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听到张阁老这句话,秦氏的眼底渐渐的也起了雾气,她眨了眨眼睛,鼻头发酸道:“张伯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她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这些年寻找不到,我以为没有希望了,谁知道今日在殿试上,我看到那块玉佩,那是你小时候过继到秦家的时候,你娘特意去求人做的,我就在想,这玉佩出现了,肯定能有你的消息了,果然,果然,还是找到你了……”张阁老说着十分的激动,伸出手去握秦氏的手,又有些犹疑。

秦氏看到他的动作,望着他那一张苍老的面容,这些年的分离,她心里不是没有想过家人的,她主动的去握住张阁老的手,安慰道:“如今我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告诉张伯母,我回来了。”

双手被女儿粗糙的手包握着,张阁老闭上眼,不让泪水流出,重重点了点头。

韦沉渊端着茶,背靠着在门口,他本来想端茶进去的,但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觉得此时进去反而不是好事,谁知一听,便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里面似乎有着奇怪的关系,不由的站住听着。而秦氏和张阁老的关系,他在脑中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

秦氏的亲生父母应该是张阁老和去世的张老夫人,当年因为某个原因,张阁老将自己的女儿过继给了朝中的好友秦大人,谁知道过了数年之后,秦家涉及了贪污罪,数量大,惹了明帝的愤怒,明帝将秦家男子全部杀了,女子做全部充作官奴。

当年双方都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包括秦氏也是知道,这就证明两家的关系非常好,否则张阁老不会将自己的女儿过继过去,也不会将这种事情告诉秦氏。

外室里,张阁老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刚才认女的那种气氛里走出来,自然就会要问到另外一人,“这韦沉渊,是你的儿子?”

“嗯,亲儿子。”秦氏点头,强调了这个儿子是自己亲生的。

“你嫁人了?嫁给了谁?”张阁老脑中已经飞快的在分析,秦可是官奴,大家族是肯定不会娶这样出身的妻子,京城里的韦家不用想了,也许是其他的分支说不定,如果是嫁人了,怎么只身带着韦沉渊住在国子监……

“没。”秦氏轻轻摇头。

“你没嫁人?那他?”张阁老微露惊讶之色,那这个孩子,是偷偷出声的,是外室?可他看秦氏的外表,这绝对不是被男人在外面做外室养的样子。

他看着秦氏闭口不说的样子,外表老而脑子并不糊涂的张阁老心中在想着韦沉渊的样子,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睁大老眼道:“他是不是……”

秦氏看着张阁老的样子,明白他已经想到了是谁,猛然摇头,急忙道:“张伯伯,你不要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韦沉渊在门后听的紧张,后面的话谈及了自己的身世,就在张阁老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秦氏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张阁老刹然止住,望着秦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心头仿若被石头碾过。

若不是当年……

当年他还没有到如今显赫的地位,还只是一名进士,在翰林院里为官,那时秦大人也和他是同僚,两人是一个地方的考生,爱好相同,志趣也类似,两家关系相当好,夫人之间经常走动,巧就巧在连怀孕都是一起。

就在一日,两家夫人一起上街的时候,有一匹马突然受惊,朝着两人奔来,秦夫人舍身挡在张老夫人的前面,被马蹄一下踏在了肚子上,当场就流产,之后,被诊断出来,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秦大人和秦夫人伉俪情深,不愿意纳妾,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张老夫人说自己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生出来后,就过继到秦大人的名下,而这个孩子,正是秦可。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秦大人不知怎么,就卷入到了一起官银贪污案里,数量之大引起新帝的震怒,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着秦大人,当即秦家就被抄家,若有求情者,罪同秦家,一时朝中上下,无人敢再发言,而秦可是张家的孩子,但是已经过继到了秦家,不能避免。

也就是这样,才导致了明明是内阁首辅家的嫡长女,却落得如今生活潦倒的地步。

张阁老一时心内感想万千,又看着韦沉渊的眉目,隐约想起一个人,看秦氏的表情,知道他的猜想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虽然现在秦氏不让说,有些人一时没有想到,但是总有一天,会让人想起来,韦沉渊的真实身份的。

想到这里,张阁老也没有强求,如今韦沉渊还没有得到功名,但是依照今日陛下对他的满意,前三甲绝对不成问题,到时候,他再将身份亮出来,比起如今,倒真正要好得多了。

不过,张阁老眼底还是微有疑惑,“他为何姓韦?”

“中间出了点事情,我到了偏僻之地,又找了个人家,嫁了,他就随了那个男人的姓。”秦氏轻声道,一边抬头望了一眼里面,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韦沉渊在里头,只怕已经将事情听了大半,如此也好,如今也差不多是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走之前,张阁老又问两人愿意帮出去不,秦氏谢绝了他的好意,张阁老也不多催什么,韦沉渊见此,才从里头出来,一路送着张阁老出了国子监的大门,返回到了屋内。

“娘,该将我身世的秘密告诉我了吧。”韦沉渊的面容在油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坚毅,少年的骨骼已经开始成熟,肩膀变得宽阔,便是清瘦也有着男人般的挺立。

“也该让你知道了……”秦氏取下头上的银簪,挑了挑油灯灯芯,在跳跃的火光里,慢慢的讲述了起来……

次日。

放皇榜。

鸿胪寺的官员站在殿上,旁边的黄案上香炉渺渺,伴随着悠扬拉长的声音,开始宣读圣旨:

“嘉盛二十年,本朝第七次策试,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共有六十二人,第一甲第一名,扬州人氏,韦沉渊,为新科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职……”

喜讯很快传到了云卿的耳里,她颇觉意外,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同时她也得知了当时在殿上的情况,想必秦氏一定起了巨大的作用。

韦沉渊这一世成为了新科状元,相信他这一世的路,一定走的比上一世还要广阔,也会更加艰辛。

但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云卿的心情很好,韦沉渊能得到如今的成绩,她打心眼的高兴,而且看着气候也比起来之前要好得多了,她便起了心思,要去街上走走。

之前因为天气太冷,一直都缩在家中没有出门,随着天越城天气变暖,云卿心内知道,京中贵妇小姐们喜欢的各种宴会,邀请也会随之而来。

以前居住在扬州,一切的打扮习惯都是随着扬州而来,如今既然已经来了京城,入乡随俗,还是要多关注关注京城的流行趋势,以免走出去之后,显得和人群格格不入,这并不符合她稳重谨慎的性格。

谢氏听到她的话,当然很高兴,女儿家打扮自己,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时,秋姨娘也正在谢氏的屋中,秋水站在她的旁边,当听到云卿要出门买首饰衣服的时候,悄悄的用手指戳秋姨娘的背。

秋姨娘动了动肩膀,知道这个妹妹是想要出去了,来了京城这么久,她一直都要出去,但是女子不是说出门就出去的,何况她还是个姨娘,远不如谢氏和云卿自由。

但是秋水不一样,她爱新鲜,当初在马车内就悄悄的打量了天越城的雄伟的阔大,一直都想到街上走走游玩一番,此次听到云卿要出门,又是要买东西时,自然就来了兴趣。

秋姨娘自己其实也想出来,毕竟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是爱美的,谁都喜欢漂亮东西,而且她也想去街上看看,一辈子还没出过扬州的,如今到了京城,也想开开眼界。

所以当秋水戳她的时候,秋姨娘并没有什么不愉快,跟谢氏提了自己也想跟着云卿一路出去看看,买点东西。

谢氏知道秋水是秋姨娘的妹妹,也听下人说秋姨娘对这个妹妹疼爱的紧,她素来对亲情看重,看到秋姨娘疼爱妹妹,也是高兴的,便同意让秋姨娘和云卿一同出门。

云卿倒也无所谓,秋姨娘这个人识趣懂事,一同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三人便一起上了马车。

而这一次出去,却遇到了不想遇见的人,发生了不想发生的事情。

079 惹事生非

秋姨娘上了马车,待云卿坐下后,才坐下,而秋水随着她出来,自然而然的坐在她的身边。

从马车开始行走之后,秋水的眼睛就一个劲的往外面瞟,很想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但是碍于云卿坐在一旁,她几番想动,都被秋姨娘按住了动作。

秋姨娘在云卿手中吃过一次亏后,就知道这个大小姐不是一般的闺中女子,凡是心中都有定论,为人也不苛刻,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秋水现在只是一个丫鬟,若是擅自掀开车帘,那就是逾越了。

当秋水再一次被秋姨娘把手打下来,云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但见秋水虽然年龄已经十八了,可是行事却是毫无章法,这个倒还好解释,毕竟她从小在镇里长大,对于大家规矩知道的少,但是性格却是很糟糕,单刚才在车上观察一会,云卿就看到她被秋姨娘打了六次手,却依旧不肯收回来,还鼓着眼睛瞪着秋姨娘,目光里尽是不甘,既倔强,也不听人劝告,而且还不尊重秋姨娘这个姐姐。

秋姨娘感受到云卿打量的目光里有着微微不悦,也察觉到秋水的确有些麻烦,一把拉着秋水低声斥道:“你不要再乱动了,若是再乱动,就不要出来,乖乖呆在府中算了。”

说完之后,转头对着云卿道:“大小姐,秋水见识少,对京中的一切都好奇,请你莫要见怪。”

听到秋姨娘这么客气的对云卿说话,秋水才转头看着端坐在马车车厢正位上的云卿,她一直以来都只看过这位大小姐,知道她生的容姿绝丽外,还经常听到府中的人夸赞她心肠纯善,待人温和,今天近距离看,倒也符合众人的形容,但见她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一双凤眸灼目却又不会过于盛气凌人,哪里像姐姐说的那样,轻易不要去惹,否则很危险。

“大小姐,秋水想看看外面的街市,你让奴婢掀开窗子看看,可以吗?”秋水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秋姨娘不帮她说,那她就自己开口说了。

听到这句话,云卿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底的光芒却稍稍的冷了几分,秋姨娘方才和她说话,她还没有回答,这秋水就抢先说了,一个姨娘的奴婢也可以这么直接的提要求的?

秋姨娘惯会看脸色,云卿的变化只有一点,她却是感觉到了,连忙拉着秋水道:“你当这里是镇上吗?这里是天越,是大雍的京城,大小姐没有说话,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抢先说话,快点跟大小姐道歉!”

秋水被秋姨娘一顿喝斥,心里不服,自己好端端的偏偏要做什么奴婢,说话的时候都不能说‘我’,还要自称‘奴婢’,这让她,怎么能忍受。

可是秋姨娘也说了,她只有在沈府,借着抚安伯的势,才有可能嫁给那个蓝袍公子,以后做官太太的话,规矩也是要学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虽然不甘不愿,口中还是对着云卿道:“大小姐原谅奴婢不懂事。”

秋姨娘那一番话的意思,云卿自然是知道,为了让她不责怪秋水,秋姨娘抢在前头骂了秋水,如此一来自己便不好再说,其实秋姨娘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她不会为这点事就动怒责罚的,不过也可以从这里看得出来,秋姨娘很紧张自己的这个妹妹。

只是这个妹妹嘛,云卿带着柔和笑意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就不怎么把姐姐放在心里了,否则的话,明知道自己是抚安伯府大小姐的情况下,秋水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这不是给秋姨娘惹麻烦吗?

但是,秋姨娘自己也是个通透人,她都不管,云卿不想去多说这些,带着笑意看着秋姨娘道:“莫说她好奇,我也是好奇想看看的,不过京中我们才来,做事需多小心,马车上说来说去,到底都是府中的人,不必太过担忧。”

虽然云卿只是这么轻轻的说上一句,话中没有一丝的烟火气息,但不知道怎么,秋姨娘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车厢内蔓延开来,那双含笑的凤眸里让人不知不觉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听的出语气里的暗示,府中人看到,始终都是在府内丢人,若是出去了,丢得就是抚安伯府的脸了,旋即垂头道:“多谢大小姐指点,婢妾一定会注意,不让抚安伯府在外失仪。”

云卿抬眸望了一眼脸上带着疑惑,没有听懂话中意思的秋水,笑容便冷了冷,秋姨娘不会,但是这个秋水就难说了,然,若有秋姨娘在一旁看着,倒也无妨。

马车渐渐进入了闹市区,车轮滚动的速度渐渐放缓,到了一处之后,外面的车夫出声道:“大小姐,东大街到了。”

和所有城市一般,每个城市都有区域的划分,每个区域里面将商品的种类以及等级都划分出来了,其中也包括了各级人经常所逛地方的级别。

天越城的东大街专门做珠宝,绸缎,海货以及各类名贵物品的生意,所以来这一条街的人,都是冲这些东西而来,而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非富即贵,所以这条街上,来的大多都是天越有钱有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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