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看着韦凝紫那小心的动作,好像动作一大就要折断了腰似的,让她想起宫里那些个和皇后争宠的美人,再加上韦凝紫以前那特殊的身份,便冷笑一声,眼睛向上挑,露出的短额头上便有着密密麻麻的皱纹,“你的茶,本宫可不敢喝。”
韦凝紫一怔,抬起头就望着二公主,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本来有点惴惴不安的,如今倒化作了事实,看来这二公主肯定要找她的麻烦。
“二公主,可是茶的温度太高?婢妾再举一会,凉了后你再喝。”韦凝紫深深的呼吸了一次,脸上带着笑,温柔的说道。
二公主倒没想到韦凝紫被她这么说,还挺沉得住气的,看来还不是个好对付的,当然,在二公主心底,她觉得别人都应该是沉不住气的人。
“不是茶温高不高的问题,据本宫所知,你先是死了爹,后来你娘又半死,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想来想去,本宫觉得你这样的,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克死爹娘的命,如今你爹娘都没搞头了,如今本宫做了你主母,也有个‘母’字,实在是怕你这克星端上来的茶,直接将本宫也克死了!”二公主表情越发的刻薄,口里吐出来的话也非常难听,直将耿佑臣听得眉头直皱,用力的咳了两声。
身后的嬷嬷也觉得不妥,哪有新婚第二日喝主母茶的时候,就这么左一句死,右一句死的,所以低声的提醒道:“公主,大喜之日,不吉利。”
“你看,连嬷嬷这么懂规矩的人,都觉得你是个不吉利的。”二公主完全没听懂嬷嬷的意思,觉得自己这番做法,很是不错。
韦凝紫听着她这一番指责,脑袋都是痛的,再怎么说,她父亲是她十多岁才死的,这怎么能说是她克死的,再者要继续克的话,也是韦将军韦夫人,怎么也没听说是克主母的吧。
她忍着这些侮辱,强自冷静道:“二公主洪福齐天,岂非寻常人可比的。”
“那可说不定,命硬的那种,克死了本宫,驸马,还有其他人,等大家死光了,最后只会剩下她一个人的,还不晓得这样的命硬,生下来的是不是也是个小克星!”二公主没有半点饶人的语气,望着韦凝紫一副受气的样子,心底觉得痛快了许多。
“二公主,喝茶吧。”耿佑臣看二公主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个公主,怎么会是这幅德行,他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大雍朝开朝以来最奇葩的公主回来了。
二公主一听耿佑臣开口说话,话里似乎很是疼惜韦凝紫的样子,就更是有气,就晓得这个狐媚子在他心底是个宝,她说几句他就心疼了。
“女子的事情,你一个男人就不要过问了!”
二公主对着耿佑臣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不管耿佑臣被这话说的面皮一阵白一阵青,然后瞪了一眼低着头的韦凝紫,心里的醋海翻波,直接伸手将茶端起来,对着韦凝紫的头上倒下。
这可真是赤果果的动作,连一点假装都没有,就这么扣了上去,将秋水和一干丫鬟婆子看的是目瞪口呆。
别的人至少要做点假动作,说点客气话什么的,而二公主倒完后,将杯子对着盘子里一扔,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手道:“这茶不好喝,本宫不喝了。”
“茶喝过了,你得让人站起来吧。”耿佑臣望着韦凝紫头上湿漉漉的样子,看着那娇媚的脸一下变得狼狈,到底韦凝紫原来还是她的正妻,如今好端端的做了妾室,就已经委屈了,还要面对如此刻薄的二公主,被倒扣上那样滚烫的茶水,便有点心疼,再看她手还护着腹部,想到那里是自己的儿子,开口道。
“站什么?让她跪着,连茶都端不好的,怎么做奴婢的!”二公主擦了手,将帕子往一旁一丢,眼眸看到耿佑臣那心疼的眼神,心里更为不爽,冷叱道。
“公主怎么对婢妾没有关系,可是婢妾的肚子里怀的是夫君的骨肉,若是长跪下去,只怕肚子孩子受不了,还请公主绕过婢妾这次,婢妾日后一定多多训练,将茶端的让公主满意。”韦凝紫经过刚才那一遭,知道耿佑臣在公主面前不能替她说话,越说公主越生气,不如自己开口相求还比较好。虽然被倒了茶水到头上,可韦凝紫知道自己和二公主比起来那身份上的区别,二公主不是秋水,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二公主看了眼她护着肚子的模样,想到她是因为跟耿佑臣滚了床单才有的孩子,脸色就更难看了,整个人就是一瓶打翻的千年陈醋,整张脸上一丝儿同情的样子都没有,嗤的一下站起来,语气酸中带狠,道:“这里是公主府,在这府里只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才算是驸马的孩子,你那肚子里的,谁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就算不是的,那也不是本宫的什么人,你就老老实实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本宫说可以起来,你再起来!”她就不相信,跪个一天,这肚子里的贱种还跪不下来,若是如此,她还有别的招,她才不会在府里养别人的孩子!
韦凝紫何曾听过这等荒谬的言语,只抬起眼,不知所措的望着耿佑臣,楚楚可怜的相求。
她说这话,可是一丁点都没顾忌耿佑臣的脸面了,耿佑臣脸色如果刚才是青白不定,如今就是猛的涨红,一把站起来道:“二公主,虽然我是你的驸马,可她也是我的妾室,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你怎么可以让她就这么一直跪着,她一个孕妇跪这么久,哪里受得住!”
本来嬷嬷听到二公主的话,想等会回去的时候劝慰几句,让韦凝紫早点站起来的,她倒不是可怜韦凝紫,只是想着要维护皇后的名声。
可如今耿佑臣这么一说,二公主完全是爆发了,她咻地一下转过身来,望着耿佑臣,骂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恋着的是这个狐媚子,你娶我不过是想要为了你的前程是吧,让她跪几下你就舍不得了,我为了你还到金銮殿上去求父皇,怎么没看到你心疼一下我,耿佑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如今见我对你没用了,阻碍你升官了,为你谋不到东西了,你就对我这般无情无义!我告诉你,你越是舍不得她,我就越要折磨她,你越舍不得那个小贱种,我现在就要把那孩子打没!”
二公主吼完转身便对着韦凝紫踢了下去,韦凝紫早在她狂化的时候就做了准备,此时侧身一避,那一脚没踢到肚子,却也踹到了胸口,顿时就疼的倒了下去。
耿佑臣听二公主那尖利的叫声,那句句指责,都戳中他的痛楚,只觉得脑子发疼,目光见二公主这么蛮不讲理,直接就要踢自己的儿子,便冲了上去,要拦住二公主的动作,救下儿子。
可二公主只看到他对着自己冲过来,脸色狰狞,眼眸凶狠,看起来好像要打她的样子,顿时怒上胸口,拉着耿佑臣就厮打了起来。
二公主在宫中也有女官教了些拳脚功夫,不是全然的弱质女流,发起疯来,很是恐怖,抓着耿佑臣的头发,拼命的揪啊,拉啊,使劲的咬!
而耿佑臣功夫不错,虽然看到二公主的行径实在是忍无可忍,可到底也不敢对她出手,只是用力的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太过大力,免得整个头皮都被扯了去!
“嬷嬷啊,你们还不来帮忙,我要被他打死了!”二公主被男子的大掌钳住动弹不得,就发挥尖叫功夫,大声尖叫。
那四名宫女里有两名是有武功的,此时听到二公主尖叫,立即上去扣住耿佑臣的手腕,用力的一扳,将他的肩膀卸了下来,耿佑臣立即失力。
二公主手上的劲一被放松,那股怒冲大脑,完全失去理智的一面就出来了,直接在桌上拿着那拖茶的拖盘对着耿佑臣扑头盖脸的砸下去。
“竟然敢对本宫对手!你丫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那托盘砰砰砰的打在耿佑臣的身上,直打得他缩又缩不得,手又动不得,整个人就只有用腿抵挡,二公主看他还敢挡,直接就一下坐到了耿佑臣的身上,压着他的推,更加用力的砸!
如果要用个词语来形容耿佑臣的想法,那就是——生不如死!
大公主过往的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明帝和皇后的庇护下,无论是宫里宫外都没有人敢轻易的惹她,那些惹她的如今都差不多是一具死尸了。
现在她嫁人了,也完全没有嫁为人妇的自觉,在她看来,驸马是什么,驸马就是名正言顺娶了她的男宠啊,和外边那些小倌其实是没啥区别的,不过一个光鲜漂亮点罢了,本质上都应该是要奉承她,讨好她,将她在床上床下都伺候得舒舒服服才对。
自己家这个,敢为了一个狐媚子跟她顶嘴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她动手,难道不想活了吗?!
二公主狠狠的将耿佑臣打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眼睛肿起,鼻孔流血,再也没力气动了,被二公主如此暴力行为吓得呆了的嬷嬷才回过神来,也不敢上前劝,生怕二公主等会还没打够,又拿着自己去砸,只离得有点距离的喊道:“二公主,好了,驸马知错了。”
“哼!”二公主望着躺在地上和死鱼一样的耿佑臣,冷哼一声,将托盘往旁边一丢,站了起来,不屑道:“才打这么几下就装死!既然你要躺,今晚之前,你们谁也不许扶他起来,让他在这里躺个够!”要不是晚上她还等着他服侍,干脆就让他在这里睡一天算了!
宫女和丫鬟面面相觑,不禁对躺在地上的驸马爷有点同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啊,驸马哪里是愿意躺,他两个胳膊被卸了,又被二公主那么铺头盖面的一顿猛砸,是个人都站不起来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弱一点,秋水更是慢慢的弓了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小棉球,别让面前这个彪悍的公主发现了才好。
二公主打完了耿佑臣,余光瞟到一旁被吓几呆的韦凝紫,看她那小脸惨白,娇娇柔柔的样子就来气。就是这个狐媚子,才让她新婚第二日就和驸马爷闹起来,婚前的时候,耿佑臣可是温柔小意,对她很好,肯定是韦凝紫不服自己占了她原本的位置,在驸马面前挑唆的,不然驸马不会变成这样。
二公主虽然打了耿佑臣,但是心里其实对耿佑臣还是喜欢的,如今看到韦凝紫,就和天下大部分的女人一样,觉得自个儿的男人变坏,那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错。
“来人啊,紫姨娘不尊主母,挑唆驸马动手殴打公主,给我将她吊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三天后再放下来!”
此命令一出,韦凝紫吓得浑身发抖,这个二公主完全就不按理出牌啊,她什么阴招都不来,完全是不要脸不要皮的一通乱来,自己要是给吊个三天,莫说肚子里孩子撑不撑得下去,就是自己也只怕只有出的气了!
她快速的转头,看着场中唯一一个嬷嬷,从刚才嬷嬷的行为来看,她还是懂的一点礼法的,眼里带着期望道:“婢妾没有冒犯公主,也没有挑唆过驸马,这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是驸马自己过去的,婢妾什么都没有做啊。”
不得不说,韦凝紫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尽力分析出每个人的作用,可是她实在是太不了解二公主了。
二公主走到韦凝紫的面前,对着她就是一脚踢过去,冷笑道:“这里是公主府,所有的人都是本宫的人,谁敢帮你说一句话,本宫现在就拖他出去杖毙喂狗,她们没有这个胆子!本宫是公主,你是平民,本宫是主母,你是妾,本宫说你冒犯了就冒犯了,来人,把她倒吊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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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丢尽脸面(月票)
本来想开口阻止的嬷嬷在听到二公主的话后也沉默了,她在宫中多年,当然是知道这个二公主的厉害的,奴婢的命在她眼底,还不如一个喜欢的首饰来的珍贵,于是垂下眼皮,当作什么都看见。
韦凝紫被二公主彪悍的行为惊的全身冰凉,眼底蓄满了惊恐的神色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横劲的公主,阴招她使不出来,狠招她又没那实力,一直认为自己聪慧的韦凝紫眼下终于有一种无力感了。
站在一旁的人虽然同情韦凝紫,但是更希望自己能活着,立即有人上去,将韦凝紫直接拖出去,往院外的大树上走去。
公主府中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一小部分是永毅侯府里的下人,可此时没一个人敢说话。
粉蓝粉玉几乎是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个二公主因为她们是韦凝紫的丫鬟而迁怒,而其他的下人更是和韦凝紫感情浅淡,就更不可能为韦凝紫求情。
几名宫女粗鲁按住韦凝紫,不让她挣扎,在她脚上绑好绳子,然后将绳子一拉,就这样把韦凝紫掉在了院子里的大梧桐树下。
血液逆行,韦凝紫只觉得头变得越来越大,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由于倒掉,她的腹部重心往下垂,隐隐约约有刺痛感,本来她的胎之前被秋水推了就受了创,养了这些时日好了不少,大夫说可以下床走动,但不宜大动作的。
可今日这么一番折腾,又跪又踢的,胎气早就动了,只不过韦凝紫开始被惊吓,没有察觉到,如今再这么一倒吊,不多一会,血顺着大腿根开始往下滴。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就这么从韦凝紫的身上流了下来,韦凝紫开始奋力的挣扎,大喊,“二公主,二公主,求你放婢妾下来吧,婢妾的孩子,孩子……”
她几乎是哭着在喊叫,拼命的想要向上弯起身子把腿上的绳子解开,那样子好似一条挣扎的鱼,徒然无功的争斗着,渐渐的随着血越低越多,韦凝紫的力气也渐渐失去,口中依旧低声喊道:“二公主,求你了,婢妾错了,你让婢妾下来,孩子,孩子……”
那种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的感觉侵袭着韦凝紫的神经,她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力随着一点点的消失,这孩子陪伴了她几个月的,虽然说她是带着利益的心理来看这个孩子,可到底是在自己肚子里呆了这么久,渐渐有了感情……
二公主冷笑望着韦凝紫,面上尽是不屑,她的狼狈落入二公主的眼底,是一种快感,流了,流了以后看你还用什么勾引驸马!
这样的场面配着那低低的,频临死亡边缘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不同情韦凝紫,可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无辜的。
嬷嬷看韦凝紫脸色也开始发青,若是死了孩子,也就罢了,若是韦凝紫也死了,公主第一日进门,就把原来的妻子弄死,少不得要被人说,于是壮着胆子上去,对着二公主小声道:“公主,今儿个还是你大喜之日呢,就把她弄到这儿,实在是不好看,再说见血了,也不吉利,不如让人取下来,放到偏院去,一回就把人给弄没了,也不大好。”
乍听嬷嬷的话,二公主脸色闪过一丝狠厉,可听到后头,她便笑了起来,转身对着嬷嬷,赞道:“嬷嬷不愧是宫中的老人,若是折磨她一次就死了,那不是亏了,这次就先到这里,把那个孽种弄了也就够了!”
这才吩咐人将韦凝紫放了下来,让人给韦凝紫丢到后院了事,自己往着后院走去。
嬷嬷给宫女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宫女望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韦凝紫,她全身**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好似从水中提出来一般,心里觉得可怜,可还是有些害怕的问道:“嬷嬷,公主没说让请啊。”
嬷嬷一看宫女脸上那明显受了惊吓的样子,晓得今日二公主的手段实在是太惊人了,莫说这些宫女,就是她乍看到二公主那样暴打驸马,也有些缓不过来,心有余悸的摇头,可怜这原来的夫人了。
“方才公主也说不要一次折磨死紫姨娘了,那就是要留着她一条命,你看她如今这模样,若不是没有大夫来,只怕活不过今晚,你尽管去请,没事的。”
听了嬷嬷的这番话,宫女才有点放下新来,命府中的丫鬟将韦凝紫抬去偏院,自个儿赶紧外出请大夫了。
到了夜晚的时候,公主吃饱了,又玩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睡意,往着门口看了一眼,抬起手轻轻挥道:“去,让驸马爬起来,吃点饭,晚上到我这来。”
宫女得了话,到了白日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正厅,耿佑臣依旧躺在原地,连挪都没挪下。
如今这公主府,只怕没有人敢私底下做什么,都怕惹到那疯狂的二公主。
耿佑臣躺在地上,虽说是八月夏日,这大厅也算凉爽,可在这冰冷死硬的地板上躺了一天,加上头上身上还有伤,真是苦不堪言。
宫女帮他将两只胳膊装了上去,站起来望着躺在地上还起不来的耿佑臣道:“公主说,让你去冲凉,吃个饭,一个时辰后立即去她那里。”
一说完,宫女便掉头出了大厅,一点儿也没要扶耿佑臣的意思,耿佑臣心里的愤怒,悔恨,揉成了一团,就像是胸腔里充满了气体,随时要爆炸。
一个宫女现在也对他摆脸色看了,他如今究竟成了什么,驸马?这是一个驸马会受到的待遇吗?
休息了一会,胳膊好了,耿佑臣站起来,被二公主打得头脑模糊时,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大夫,紫姨娘……
韦凝紫怎么了要请大夫,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想到这里,耿佑臣一手揉着脸上的伤,忍着身上的剧痛往韦凝紫居住的偏院去了……
二公主在屋中等了好一会,眼看她洗浴出来,又换好了睡衣,这耿佑臣还没到,手中拿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语声不爽的问道:“驸马呢?怎么还没来?”
屋中三个宫女相互对视了几眼,回道:“二公主,追星已经出去催了,想必是在等驸马爷一起过来。”
二公主将手中的梳妆镜往花梨木台上一砸,厉声道:“现在多久了,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怎么还不给我过来,他又死哪去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叫做追星的宫女掀开帘子进来,望见二公主生气的脸,还有桌上镜子的碎片,眼神里略有闪烁,低声道:“奴婢见过二公主。”
“见什么见!驸马去哪里了?!”一看追星后头没人影跟进来,二公主就更生气,她的人去请耿佑臣,竟然还没请来。
追星顿了顿,低头道:“二公主,驸马去了紫姨娘的院子,奴婢去请的时候,他说紫姨娘刚掉了孩子,身体不大好,他今晚就不过来了,在那边歇息。”
二公主勃然大怒,手臂在梳妆台上一撩,“什么!他还要去陪那个狐媚子!好大的胆子!”看来是她今天给的教训不够,她说了今晚要让他伺候的,还敢去紫姨娘那!
当即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往着偏院里去。
耿佑臣此时在偏院里安慰了一阵子韦凝紫,看着那突然瘪下去的肚子,听稳婆说,孩子都已经看得出,是个差不多成型的男胎,心痛如刀割,追星来催他去二公主院子的时候,他哪里肯去,直接就推脱了。
新婚第二天就让他这样,日后若是一直这般,他也不用过日子了,还是得好好振振夫纲。
韦凝紫是知道二公主厉害的,可是她今日流产,又受了惊吓,人的身体弱了,心灵也会变弱,特别想要人关怀,耿佑臣的轻哄让她感觉到一点安慰和温暖,便舍不得赶他走。
这一晚,倒真的无关乎争宠之类的,只是纯粹想要个人关心。
耿佑臣安抚了她之后,便有些累了,今天一天真是他人生以来最困最狼狈的一天,他吩咐人抬了水来,打算沐浴过后,就歇息下来。
二公主带着四个宫女和嬷嬷,还有一竿子大小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直接冲到了偏院,连门都不喊,直接用撞的,进了门以后,看到院子里有人,就一路打下去,直奔到正屋中。
韦凝紫刚刚舒服了一点,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听到院子传来各种尖叫喧闹的声音,唤道:“粉蓝,你看看院子里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吵闹,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粉蓝放下手中的活,走到窗前一看,简直连魂都要吓到一半,手指飞快的一抖,连视线都赶紧收了回来,生怕外边的人看到她在偷看了。
“怎么了?”韦凝紫瞧着她神态有些不对,疑惑的问道。
粉蓝用手点了点院子,抿了下唇,战战兢兢的开口道:“二公主带了人,正抓着粉玉她们打!”
方才她看到,粉玉拦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几个婆子抓着粉玉的头,将她使劲的往墙上磕,砰砰砰的动作让人看了就发抖,根本就不像是抓了人的脑袋在撞,而是抓着一根毫无知觉的木头一样。
二公主除掉挡在门前的障碍后,直接进了屋子,望着躺在床上的韦凝紫,先上去抓着她就是两个耳光,然后问道:“驸马呢,你把驸马藏到哪里去了!”这屋子里她可没看到耿佑臣,指不定的是韦凝紫把人藏起来了。
韦凝紫本来就虚弱,被二公主这么一打,下身传来刺痛,人直接就晕过去了。
二公主一把摔开她,转头问粉蓝:“你说,驸马到哪去了?”
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粉蓝直接软到在地上,指着浴室,抖抖索索,差点连话都说不清,“在,驸马,在洗浴。”
耿佑臣在浴桶里泡澡,酸痛的全身在热水里得到了解脱,虽然这夏天泡热水有点过了,可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是舒服得不得了,他闭目养神,沉浸在这温热的包裹之中,知道外面传来二公主的声音,几乎如同一道警铃一样,让他瞬间从怡然的情绪转化为惊惧,哗的一下从浴桶里面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二公主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正看到光裸着全身,露出洁白挺一翘屁股的耿佑臣。
耿佑臣刚站起来,陡然听到开门声,转过身去一看,却看到门口以二公主为首,带着一群嬷嬷,丫鬟,婆子站在那。
丫鬟们连连低呼,娇羞的用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婆子们满脸嬉笑,斜觑着眼观察着驸马爷的风光。
耿佑臣再大方,也没到将自己的裸一体展示到人前的程度,反射性的弓下身子,用手捂着前方小鸟,大喊:“你们进来干嘛!”
二公主一看到他那捂着鸟的样子,想到今夜若不是自己来,这耿佑臣就要和韦凝紫滚到一块了,皱眉大喊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本宫将他拖回去!”
那些婆子能看到这样俊俏年轻的驸马爷,早就满心的猥琐笑意,虽然身上脸上还有点青红的印子,这可比起自家那位好看多了,巴不得做这事呢,直接上去就要抓耿佑臣。
耿佑臣哪里受得住这样,满脸通红,想伸手指着公主,又怕露出自己的小鸟,半尴半尬的对着二公主道:“你在胡乱搞什么!还不让她们出去,你到底还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夫纲,什么叫做廉耻!”
“呸!廉耻,你偷偷跑到狐媚子这里来才是真正没有廉耻呢!”二公主听着耿佑臣的指责,心里觉得他这样很迷人,可是口中还是狠狠的回过去,只想他还能硬气一点,自己就听他的。
可惜耿佑臣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就算是铜墙一般的脸皮也要受不住了,连忙求饶,“你让她们先出去,出去,我穿好衣服就跟你回去好吧。”
他一张脸全都皱起来,身子缩起来躲到浴桶里,简直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差没流眼泪,可二公主心底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望,这个男人怎么就不硬气一点呢,当初救她的时候那股英雄气去了哪里,看如今这受气包样子,真是越看越气。显然在咱们这位二公主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要求耿佑臣又硬气,又要听她的话,高高捧着她,实在是高标准。
“穿什么穿!来人,直接把驸马裹起来抬到我房里去!”二公主手一抬,利落的指挥,整个人挥发着一股女王之气。
婆子们见机立即冲上去,找了块毯子,压着耿佑臣包起来,有那胆子大的还趁机在耿佑臣的屁股,大腿上摸上几把,弄得他连连躲避,却因为裸露了身体,手脚又不敢放的太开,只得扭着身子躲避,大声道:“二公主,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是你夫君,不是你的男宠!”
二公主目光在耿佑臣身上扫了几眼,不屑的哼道:“就凭你,想做男宠,也不够资格!”
这是怀疑耿佑臣的能力了,男人被怀疑这个,简直奇耻大辱,耿佑臣眼冒怒火,双眸血红,“御芝兰,你个不守……”
早有宫女反应过来,直接扯了一块毛巾堵在了耿佑臣的口中,唤了两个婆子,将裹好毯子的耿佑臣就这么抬出了偏院。
韦凝紫醒过神来,就这么看着耿佑臣被人抬出了院子,跟在二公主之后,如同一头烤猪般,准备献上祭台。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想要说什么,心里头一股悲凉和恐惧袭了上来,如今她孩子也没了,耿佑臣也庇护不了她。韦凝紫突然觉得,日后只要有二公主在这府里,她的日子是没法过的下去了。
婆子们将耿佑臣抬到二公主的拔步床上,退了出去,耿佑臣总算是是松了一口气,他今日一天可是在所有下人面前丢光了面子,现在还被光溜溜的包起来送到了床上,简直是奇耻大辱,方才一路过来下人们嘲笑的眼神几乎让他有一种恨不得立即死去的冲动。
他几下将裹着的毯子扯掉,冲到二公主面前,大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让别人看我的笑话,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我是你的丈夫,我被你取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吼什么吼!我是公主,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算什么!”二公主将耿佑臣一把推开,用比他还要凶猛,还要尖锐的声音回瞪道。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耿佑臣简直是要被气的吐血,不,是已经要吐血了,喉咙里一股腥甜冒了出来,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双眸凸出,看着二公主因为吼叫而变得狰狞的面容,不,这不是他的妻子,这是魔鬼,魔鬼,是老天见他上辈子没做好事,派来折磨他的魔鬼!
耿佑臣眼底充血,抬起手对着二公主就是一个巴掌!
二公主本来心情就不爽,如今耿佑臣还敢打她,她直接就对着外面喊了两句,两名有武功的宫女立即进来,抓着耿佑臣捆到了床上!
“看来今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二公主让宫女拿了鞭子进来,将门关好,走到了耿佑臣面前。
接着,公主府就传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和嘶吼,一直传啊,传啊,传到了御史的耳中!
御书房内。
明帝脸色铁青,将桌上一沓厚厚的奏折掷到地上,怒声道:“你看看,你养的什么女儿,这个残暴嗜虐,没脸没皮的女儿,你是怎么教出来的!”
皇后被宣到御书房,进来之后,便看到明帝的脸色难看之极,猜测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翻看一看,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里全部是都察院里御史和大臣递上来的折子,全部是弹劾二公主不守妇道,不分人伦,逼死庶子,责骂妾室,暴罚驸马的种种罪行!
言辞激烈,句句都暗指帝王之家无教无养,甚至有的直接表示怀疑皇后母仪天下的能力。
连自己的女儿都教成如此德行,如何做这天下之母!
皇后看着奏折上字字如刀,一股冷意从手指往身上蔓延下,连忙啪的一下丢掉奏折,对着明帝道:“陛下,这妾室不尊主母,兰儿尊为公主,又是妻子,肯定要立规矩的,否则的话,谁还会把她当回事,至于那个庶子,大概是兰儿不知道,她一定不是故意……”
“你给我闭嘴!”明帝本来对皇后只有四分怒意,其他的六分,三分来自于二公主,三分来自于耿佑臣,若是皇后进来之后,便跪地承认错误的话,也许明帝的怒意也会消掉许多,可是此时皇后还在为二公主狡辩,他只会觉得,二公主难怪会变成这样,都是皇后一味的宠溺,宠溺到了无法无天,根本就没一点皇家女儿的仪态才会变成这样的。
于是对皇后的怒火直接升为了八分,“你还狡辩!韦凝紫肚中胎儿将近五个月,谁看不出她有孕了,就算真的看不出来,韦凝紫苦苦哀求了那么久,难道她一句也不会提肚子里有胎儿吗?难道她和二公主一样的蠢吗?可是二公主她,她还把人家吊在树上,直接把人吊的流产,去了半条命!倒吊在树上,这也亏你教得好啊!这样的法子她也想得出!”
皇后被明帝怒斥的吓得一抖,还想开口解释,“臣妾没……”
明帝站在桌边,一手狠狠的拍在黑色的桌角,“她还殴打驸马,进门第一天就将驸马打得死去活来,差点就死了!若不是有人偷偷报信给了永毅侯府的李老太君,她赶紧让人请了御医过去!现在驸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好一个皇家的公主啊!权势滔天,霸气逼人,朕生不出这样彪悍的女儿!朕没有这样的女儿!”
滔天的怒火充斥了整间御书房,魏宁跟着明帝二十余年,极少见过他这般暴怒,可见那些御史弹劾二公主的时候,那些话是多么的尖锐,多么的难听了。
要知道,御史专门是负责监察朝廷、诸侯官吏的失职和不法行为,二公主是皇家子弟,一样在御史的监视之下,他们的笔杆子就是肃清朝中不良风气,严禁各种不良行为充斥在官僚之间的,此次能将笔杆子伸到皇家,必然是二公主之事在朝中,在整个天越城中都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
此次二公主实在是闹得过分了,之前才让在金銮殿大闹一场,如今又做出此等暴虐的事情,就算明帝再疼爱她,也会受不了这天下悠悠众口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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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皇帝抬妃子,现有二公主抬驸马,皆为服侍上床啊!”御凤檀坐在窗台上,望着院内的春光明媚,听着小丫鬟在前院里传来的欢笑声,唇角带着笑意,非常有诗意的感叹道。
“好了,你就别笑了!”云卿望着他坐在窗台上的身影,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事就到她这里来逛一圈,真是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了。
御凤檀挑挑眉,极为不赞同的的望着云卿,“你还好意思说,这点子可是你出的,耿佑臣现在的日子,可都是你赐予的呢!”
云卿也听说了在二公主府里发生的事情,她倒比外面的人知道的详细,因为秋水出来的时候,找到秋姨娘,一脸后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秋水的想法就是,二公主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以后都想不回府了。
云卿知道二公主彪悍,倒是不知道二公主彪悍成这个样子,这简直是悍妇的终极版啊,“这怎么能怪我呢,若不是耿佑臣起那歪主意,我做的这些,也只能帮到七公主而已。”
御凤檀狭眸微微一转,白玉的面上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意,看着她坐在椅子上,配着绣线,夏日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在红润的双唇,整个人如同一副仕女画,迷人,动人,又让人不敢侵犯。
唉,怎么越看就越觉得卿卿好看呢。他家卿卿肯定不是二公主那等的泼妇。
“那耿佑臣也太没用了,被二公主这么欺负也不晓得反抗,真是丢男人的脸哦!”御凤檀一想到将耿佑臣脱的光光的,包起来在公主府巡游,他就乐不可支。
云卿望着窗台上秀挺如松,绝丽如钻的男子,嘴角的笑意也浓了,一双凤眸里蕴含着笑意,“他想反抗也得有资本,二公主身边跟了高手,要打也打不过,只是耿佑臣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雍容的皇后和冷漠的四皇子,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疯狂的女儿和暴躁的姐姐吧。”
御凤檀听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她心情不错,跳下窗台,走到她身边,看她正绣着一个‘寿’字,针线在她手中宛如有了生命一般,一阵阵的就在布上勾勒出雏形,唇角带着笑意,将她的发拢了拢,问道:“在绣什么?”
云卿低着头,“给祖母绣个抹额呢。”
“抹额,怎么你这里还有个兜?”御凤檀用手点了点旁边一条有条薄薄的边,他记得抹额不是这样子的。
“祖母年纪大了,经常头疼,我打算在抹额里加一点草药,让她宁神。”云卿笑了一下,手却顿了下来,放在膝上,以往在扬州的时候,祖母看起来好似都很有精神,不会老似的,谁知道后来被谢素玲掐一次,又被那巫术气晕了一次,身体就大不如前,现在都极少出来,最多她和墨哥儿,轩哥儿去请安,祖母还会打起精神看看她,逗逗孙子,其余时间总是困困的样子。
人总会老去的,回想起来,上一世里,云卿对于这个祖母的记忆也很浅薄,只记得她很不喜欢自己和谢氏,甚至到最后被抄家的时候,云卿心里头多半想的还是父母,为这个祖母心疼却是极少。
如今再活一世,转头这么看来,祖母也不算是个十足的坏人,没有主动害过她和娘,只不过性子偏了一些。
御凤檀见她神色突然带上了一点朦胧的回忆,如玉般的脸色如同明珠美玉般散发出一种和润的光芒,淡淡的光华笼罩着云卿,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带着点点悲伤,又有些释怀的感觉,不由的伸手覆在她的肩上。
男子温热的大掌罩在肩膀,云卿从回忆里醒过来,如今她已经极少会动不动想起前世的事情,这辈子的路走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很高兴,侧过头,唇角微勾,抬眼望着眼底带着关心的绝色男子,目光在他的脸上看着,这样出色的男人,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我知道我长得好,既然你喜欢看,就多给你看几眼。”御凤檀被她那般执着的眼神望着,但见凤眸灼灼,泽泽生辉,里面如同蕴了一汪春水一般,让人忍不住要融化在里面,便朝着那唇覆了上去,轻轻一点后,弯下身子望着少女,“你怎么那么诱人呢?!”
“我哪有?”狭长的双眸里炙热的温度简直要让人燃烧起来,云卿撇过脸,脸颊带着娇羞,嗔道。
御凤檀从后面将她搂在怀里,精致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摩挲,闻着那发间传出来的清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云卿,若是可以,真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家,让别人再也不可以觊觎你。”
就在云卿想要开口说下一句的时候,御凤檀的双眸望着窗外盛开的芙蓉花,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如刀锋一般光亮又转瞬即逝,接着道:“四皇子,薛国公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你了。”
薛国公府。
薛国公,四皇子,以及薛国公的长子薛东含,侄子薛一楠都坐在书房内,气氛很肃穆。
“这是最近半个月来,弹劾二公主折子的数量,其中混杂了不少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派,借机弹劾皇后的。”薛国公脸色冷肃,望着桌上抄上来的各色弹劾折子内容,语气凝重的开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仅仅一个耿佑臣,三桩婚姻,就将皇后推到一个万人瞩目的位置。”
四皇子听着薛国公的话,幽黑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思量的目光,这半年时间来,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都是围绕着耿佑臣一个人来的,而且这些事件的效果,在起初都不明显,直到二公主尚了耿佑臣之后,全部都爆发出来。
薛东含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在薛国公身旁桌上的纸上定了一会,旋即挑眉开口道:“耿佑臣先后娶了这三个女人,是不是太巧了一点,她们被娶之时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听到这话之后,四皇子垂眸沉思,目光落到膝上深紫色皇子服上的龙爪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耿佑臣当日在宫中,玉莹原本要害的,是韵宁郡君,最后变成了韦凝紫。”
“而后,他纳的妾室,是抚安伯府的姨娘的妹妹,也正好是韵宁郡君身边的人。”
“那二公主……那日二公主落水的时候,正好是要去教训她,然后才不小心跌落到水中的……”
薛东含一句句的说完,紧接着四皇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的光芒带着冷厉阴森,太巧了,如果按照叔叔这么说,那么这一切都和沈云卿脱不开关系,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吗?
“她一个女子有没有这样的能耐?”薛国公虽然觉得有点巧合,还是没有觉得云卿有如此能耐,“当初玉莹要害她,也不是她能预料到的,这是突发事件,而二公主要教训她,更是她不可能控制的,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如何能指挥得了二公主,这也太过夸大其词了!”
薛一楠在一旁听着薛国公的话语,眼眸里光彩流动,静静的面上拉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手中的茶杯靠在他冰冷的指尖,慢慢的变冷,他拎起杯盖划了划,缓缓的开口道:“有一事,我觉得可能说出来,各位心里肯定更加有数。”
他的声音如同瓷器一般清脆,又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底气,让薛国公微微皱眉,这个弟弟的儿子,自回京以后,就到处斗鸡玩犬,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今日他叫薛一楠来,便是想看看,这个薛一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打算这么混混的过日子,还是有其他的想法,如今看他开口,声音灼灼,不像是没有想法的样子,便也来听一听他说什么,正好也来判断,这个侄子,究竟有什么价值。
当在场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薛一楠一笑,眼底的光芒黑亮如珍珠,“我刚回京城的时候,曾看到沈云卿从当初秋水与耿佑臣所住的客栈对面的酒楼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太巧了一点?根据这条,起码可以证明,至少秋水一事,是她有心策划的。”
这事,极少人知道,此时薛国公,薛东含和四皇子听到薛一楠说出来,都是头一回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薛国公到底老成,心里虽然有点惊讶,但是仍旧很怀疑,而薛东含眼底透露出惊讶的光芒,面色也没有太多变化,四皇子则眼眸微眯,不知道他究竟在思忖些什么。
“若是说起来,耿佑臣当初是永毅侯爵位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人,而如今耿佑臣因为二公主一事,闹成了天下间的笑话,那么得益的是谁?”薛一楠见他们还没有反应,手指在茶杯摩挲,又加上了一句。
“耿沉渊!”薛东含最早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他是沈云卿的义兄!”
薛一楠优雅的一笑,笑意里说不尽的风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递到唇边一饮为尽,余光在薛国公和四皇子的面上扫过。
高,实在是高。
说起来,耿佑臣的三桩婚事里,若是有沈云卿直接参与的,只怕能算的上的就只有秋水的婚事,其他的两庄,她都不过是借力打力,若是再往厉害一点的说,这些事情早就在她的计划里,只怕所有人都是在她的棋盘上,按照她画出来的路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二公主被参,皇后被质疑,明帝发怒,怒火转移,牵到四皇子身上,朝中清流一派对皇后更多质疑,由此也质疑起由皇后所生的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