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夫人咬紧嘴唇,抬头望了一眼薛国公,几乎是一眼,她就知道父亲话中所表达的意思,如果这么多人求情,都救不了安玉莹,就只有牺牲安玉莹一个人,来保全两府的利益。这一眼,也让她明白,父亲不管多喜欢玉莹这个外孙女,可这只是在没有触犯利益的情况下,今日这样的情形,薛国公也不会冒陛下之大怒,豁出去求情的。
但是……她转头望着安玉莹,她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上妆容已经顺着眼泪化开,整个人狼狈至极的被侍卫拎在手中,双眸里却带着殷切的期望,“娘……娘……女儿没有,没有啊……”
宁国公也跪在一旁,平庸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焦急,对着自己夫人喊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如果能救玉莹的,就赶紧说吧!”薛国公他们的计划宁国公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陛下要处决他的女儿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
宁国公是个资质平庸的人,好在出身的好,一投胎就生在了安老太君的肚子里,又是头一个儿子,又嫡又长,他性格温顺,属于小时候听娘的,长大了听媳妇的这种类型,如今面对这样的状况,他只想着宁国公夫人一定是有解决的办法,催促她快一点将办法说出来!
听着丈夫这等没有责任感的话语,宁国公夫人只觉得所有人都靠不住,她直直的望着安玉莹,若是今日安玉莹坐实了妖女的罪名,被关进了天牢,就算是再多人求情,也没有办法出来了,她只有死在那冰冷的牢中,受尽各种各样的折磨!
想到这里,宁国公夫人立即膝行到哭的撕心裂肺的安玉莹面前,对着明帝猛的一磕头,喊道:“陛下,今日这事,实则是臣妇动的手脚,一切和玉莹没有关系!”
“你动的手脚?”明帝的目光冷森,带这一种刻骨的寒意望着宁国公夫人,那模样,似乎只要她下面说错一个字就会将薛氏和安玉莹一起拉入天牢。
明帝并不是个十分大方的人,在知道安玉莹是祸国妖女后,他便爆发了怒意,不顾是安老太君的寿宴,将她的孙女要拉入天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如今他停下来,让薛氏说话,也并不是因为看在宁国公府的面子上,而是因为薛氏说这一切是她动的手脚。
若是这一切是宁国公夫人动的手脚,那么真正的妖女就还存在,所以明帝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莹妃定定的望着宁国公夫人,看她要如何说这一切,难道她要将这几天所动的手脚都说出来?把所有人都暴露出来,来解救安玉莹吗?她转头望着慧空大师,就算是薛氏一人将所有的罪过都顶了,还不是要带出慧空大师,到时候这个和尚被抓了,会不会将所有人都抖出来?
莹妃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既希望有人能将今天这桩事顶过去,又害怕被此事牵连,纤弱的肩膀因为矛盾而微微颤抖。
安老太君看着薛氏,眼底深处有一抹怜悯,这抹怜悯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而且如今陛下已经开口问话了,她不可能在插嘴说出其他,以免被说要参与此事的嫌疑。
就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薛氏虽然脸色煞白,但是还是很坚定的,口齿清晰道:“是的,陛下是臣妇动的手脚,今日得知慧空大师到了府中之后,臣妇知道大师德高望重,陛下一定会让大师测运程,便偷听到了大师所测的签语,然,臣妇听字面上的意思——凤穿牡丹龙飞天,似是有贵人相助陛下,臣妇目光短浅,只想着若是能让玉莹成为这签语中的贵人,就让人背着玉莹,在她的裙子上洒上了金粉,只有伴随着舞姿,才能看到那条巨龙,这样就会让陛下知道……”她怅然泪下,“谁知道,竟然弄巧成拙,最后陛下的佛签中解出来,才知道原是祸国妖女一说,臣妇吓得差点就不敢说出来,可是玉莹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臣妇所为,她根本就不知道……”
四皇子听着宁国公夫人的话,这个小姨的确很聪明,她将所有的罪都背到了自己身上,并没有将事情全部揭露出来,就是慧空大师也被摘得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牵扯,这样的话,不管是证据还是证人,都比拉扯出一大串的事情来要干净利索的多了,也能让父皇信服的多。一旦拉扯其他的人,就会有越多的意外不受控制。
母爱绝对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薛氏说出这么一段话后,莹妃的泪水便不住的流出来,她知道母亲这么说的原因,这样一来,自己和玉莹都保存了,也不会因为揭露慧空大师而牵扯出其他的人,可是这样一来,母亲就会有欺君之罪,陛下能饶了安玉莹,在如此的状况下,也绝对不会轻易饶恕宁国公夫人的。
宁国公乍听到薛氏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反驳:“夫人,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如此胡为啊!”他本想着妻子能有办法救下女儿,谁知道妻子的办法则是将所有的罪过都往自己的身上扣,便是迟钝如宁国公,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他根本就不相信以薛氏的身份,还要让安玉莹去做皇帝的贵人,立即喊道:“夫人,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们宁国公府,薛国公府已经蒙圣恩隆重了,你不会这样做的!”
安玉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说,生怕母亲听了以后就后悔,不帮她顶罪了,挣扎的哭喊道:“娘,娘,你为什么要害女儿,为什么要害女儿啊啊……”
这几句哭喊将薛氏的心绪拉了回来,虽然薛氏要强,但是和宁国公的感情算不错,听着丈夫的话,一时心内有些酸痛,今日这罪若是揽了下来,就会要和丈夫分开了,可是女儿呢,女儿还这么年轻,就要到天牢去受那些非人的折磨,而且看安玉莹的模样,只怕不要到天牢门口,就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出来,到时候牵扯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片人。
伤一个,还是伤一片,这不是明摆的答案吗?
“没有,就是我做的,虽然玉莹是国公的嫡女,可是你知道的,她心心念念喜欢的都是瑾王世子,可是瑾王世子从未将目光停在玉莹身上,我看她日日夜夜为了瑾王世子伤心,难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亦是同样的感受,若是能让玉莹做了陛下的贵人,那请旨嫁给瑾王世子,就不会是问题了!”宁国公夫人不舍的看了眼宁国公,然后转头非常镇定的对着明帝道:“陛下,是臣妇愚昧,是臣妇目光短浅,只想着儿女的私情,可是并不知道原来佛签的解释是这样,佛签讲究一切自然以顺天意,这人为的一切理当不算,陛下,你就饶了玉莹吧!”
她说完,对着明帝狠狠的磕头,额头碰在坚硬的花岗石阶梯上,听那咚咚的闷响便知道每一下都是用够了力气,慢慢的阶梯上就沁出了血迹。
这样为了女儿着想的母亲,将周围的夫人小姐都感动了,便是谢氏也有些动容,只有云卿的目光始终都是平静里带着冷漠,她不会觉得有多感动,就算宁国公夫人是为了安玉莹求情,难道这一切,她又能撇的开关系?若不是她发现的早,警觉性高,如今被关入天牢的只会是她,而跪在前面的那一片人,只会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届时替她伤心的,又有几人呢。
而宁国公显然还是觉得薛氏不可能为了这样的理由随便做出如此事情,还要高声辩驳的时候,安老太君重重的开口道:“盛儿,不许在御前无礼!”
盛儿是宁国公的小名,他被安老太君宛若含了百斤重量的言语压得闭了嘴,抬头去看安老太君,只见那双已带着斑驳眼纹的双眸里有着深深的劝阻,他阿了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身形一下就委顿了下来。
明帝望着在自己脚边磕头的宁国公夫人,直到她磕得地上的血迹流到了下一个阶梯,才目光阴冷,声音冷沉的问道:“慧空大师,这签是否还分人为和不是人为的?”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明帝身后素斋席上的慧空大师,他白胖的圆脸上有着一粒粒的水珠,长长的白胡子显得湿淋淋的,在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卫,铁甲佩刀,面无表情,从事情一发生起,便守在了这方,如同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被控制起来。
此时听到明帝终于点到了他的名字,这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期间还稍微软了一下腿,因为袈裟宽大,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他努力平和着自己的表情,垂着双眸走上前来,目光在望到薛氏磕头之处,面皮颤抖了一阵。
而薛国公此时表情已经非常淡定了,面色稳定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宁国公夫人不愧是他的女儿,反应机敏,将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再用御凤檀的事情为安玉莹做借口,实在是恰当不过,至于慧空大师,他心内冷笑,他一点都不在乎慧空大师会怎么说。
因为慧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如这位夫人所言,一切签语皆要自然而生,方能显出是谁而为,尔预先知道先机,经过人手特意铺设,便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慧空淡淡的将话语说出,眼眸依旧半垂,像是在入定一般。
明帝终于收回了目光,盯着已经接近昏厥过去的薛氏,目光森冷道:“放了安玉莹。”
侍卫听了旨令,松开了手,安玉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仿若刚从水里出来一般,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海氏在后面扶着她,才让她不至于跪坐在地上。
薛氏从心底松了一口气,放了玉莹就等于陛下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可是接下来,迎接她的又是什么呢,磕破额头的疼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眼前又有血液的红色,让她觉得心里有着浓浓的怨愤。
本来这一切,都该是沈云卿受着的,薛氏转头往云卿所坐的席面望了过去,眼底射出了冰冷恶毒的光线,那表情,让谢氏在一群人中的注意力生生吸引了过去,浑身打了个寒颤,却立即挡在前面,不让那视线落在云卿身上。
母爱,不止你薛氏有的,她也有,虽然谢氏不明白,为什么薛氏无缘无故的突然以这种恐怖的眼神望着云卿,但是保护女儿,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薛国公看了一眼薛氏,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薛氏就是一脚踹了下去,口中如含着刀一般,愤恨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就算你为了自己女儿的婚事茶饭不思,为了她而心痛心伤,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举动,你这是欺瞒圣上啊,我们薛家满门上下都对陛下忠心耿耿,你就为了儿女私情,为了你那点慈母之心,做出此等大不逆的事情,你真是让为父太失望了!”
薛氏被父亲踢的一脚翻在地上,发髻散乱,形容狼狈,却瞬间明白了薛国公的意思,捂着被踢的腿上,振声道:“父亲,是我傻,是我丢了薛家的脸面,不该让薛氏的名声上加上这么一笔污点,可是玉莹苦苦喜欢瑾王世子,我这个为娘的,哪里能不操心啊……”她的眼泪哗啦啦的留下来,滴落在地上,几乎是泣不成声道:“母亲,我对不起你,不该在你的寿宴上如此作为,是儿媳不孝啊……”
云卿望着薛国公和宁国公夫人的举动,嘴角抑不住的冷笑,长长的睫毛半垂下来,将无比明亮的眸子遮掩的明明暗暗。薛国公如此做,不过是想要明帝知道,宁国公夫人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爱女心切,才会冲动了一次,更让明帝知道,薛氏是他的女儿,他做出这样教训的样子,能让明帝心头气愤稍许消解。
而薛氏也很聪明,她除了说出自己的目的单纯之外,还强调了今日是安老太君的寿宴,既然明帝能来替安老太君祝寿,那就要顾忌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在这日子里见血,实在是对安老太君的极端不尊重。
不得不说,薛国公对明帝的心思把握的还是比较到位的,他如此训斥下去,拖延时间,明帝的怒意从开始爆棚慢慢的减少了下来,而且在提到安老太君的时候,他的眼眸稍微动了动,这证明他已经松动了。
若是继续下去,只怕明帝会将这件事以比较轻巧的手法处理下去。
一直在一旁看着事情始末的三皇子,此时却是站了出来,一脸义正言辞道:“宁国公夫人此言差矣,你为自己女儿着想,这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敢问这天下哪一个母亲不是如此,可是为女儿的婚事着急并不能靠着这等弄虚作假的手段,来欺骗婚事,而你今日不仅是弄了虚假的手段,你还让父皇虚惊了一场,让慧空大师的签语提前的暴露了出来,这本是慧空大师给父皇的提示,如今众人皆知,若是以后遇见这等情况,岂不是会被人预防了,而导致无法发现那妖女,这对我大雍江山的稳定,父皇龙位的安定,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并不是一个欺君之罪就可以掩盖了的!”
随着三皇子的话音落下,一霎那,众人都看到明帝的面色出现了惊天复地的改变,比起之前发现安玉莹是妖女的时候还要惊怒!
这种惊怒的神奇,几乎能让日下的阳光失去原本的灿烂,让人觉得是随时将要爆发的火山口。
人人都知道这是三皇子的话达到的效果,三皇子今天晚上所说的话不多,但是他唯一说的这一段,却比任何话语还要有效的将薛氏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暴露了慧空大师的提示,等于让那祸国妖女有了提防,以后一旦出现了——凤穿牡丹龙飞天这样的景象,只怕是一开始就会被淹没,让明帝再也没有办法提前将妖女抓出来!
这样的罪名,几乎就要与祸国妖女的罪名相提并论了!
所有人都明白,三位成年皇子之间是水火不容,表面上维持着兄弟的情谊,其实私底下斗的你死我活,巴不得对方早点死了才好,对于此等景象,朝臣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今日薛国公之女被罚,三皇子站出来说这段话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打击薛国公。
可是纵然人人都知道如此那又怎样!只要三皇子说的理由没有错误,只要明帝觉得他说的是正确的,那就可以了,其他的东西,不用说到明面上来。
云卿淡淡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像是这种推波助澜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再开口,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做这种给薛国公添堵的事。
薛国公在朝中有多么的风光,自然也会将自己树成了靶子,无数人等着机会将他一点点的拉下来。
此时的三皇子,不就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么?!
“今日是安老太君的寿宴,不宜有白事,但是宁国公夫人藐视天子,欺君罔上之罪绝不可饶!给朕将薛氏拉下去,钉刑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压抑着的,暴怒的声音从明帝的喉咙里传了出来,却比歇斯底里的狂吼还要让人觉得害怕,在场的人浑身一阵冰凉。
谢氏甚至紧紧的收了收紧手,侧头看女儿的神色没有变化,这才放下心来,而旁边不少小姐夫人都极少见过这阵仗,被那刑罚吓得瑟瑟发抖。
钉刑,便是将人放在插满了长长钉子的木板上,然后再施杖刑,每次板子打下去,钉子就往人的肉中陷入一分,二十大板下来,只怕肉会被穿透,就是细小的骨头,都会被打断,就算救回来,只怕也只能由着人服侍一辈子,不能再一切自如了。
这还是明帝考虑到安老太君今日寿宴的份上,否则的话,只怕也会直接拉入天牢,再无可恕。
宁国公几乎是浑身颤抖的看着侍卫将薛氏拉了下去,眼眸里的感情十分复杂。
安玉莹则是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到了地上,高声大哭。莹妃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心,将痛苦掩藏在喉咙之中,呜呜的嗓音从咬紧的唇内流溢了出来。
五皇子望着这变化的一切,脑中在勾勒事情的前后情形,他眉头皱了皱,眸中露出一点怀疑的神色,从慧空大师那句批语说出来之后,他就联想到在明帝进来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苍鹰。
御凤檀此人,不敬鬼神,不信鬼神,从不理这等鬼怪之事,今日抬手射鹰倒是不奇怪,只是后面说的这段话,倒让他不得不想起,沈云卿当时所站的位置。
他隐隐觉得,今日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和沈云卿有关系,可是从头到尾,她又没有说上半句话,插上半句嘴,实在让五皇子又说不出什么,只是心中这种只觉愈发的强烈。
薛国公面色隐隐发青,却不得不控制着自己的不满,以免被明帝看出自己心底的意图,望着女儿被拖走,视线移转,死死的盯住在云卿的脸上,阴霾狠鸷的眼眸里甚至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残忍的杀意。
今日安排的一切都是针对沈云卿来的,可偏偏事情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御凤檀出手将苍鹰射了下来,玉莹的裙子还出现那诡异的金龙。
薛国公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那金龙绝不会是薛氏弄上去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他们设计的沈云卿提前发现了阴谋,而将此事转移到了玉莹的身上去了。
他望着那个艳丽如花,便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语不笑,已经有倾城之姿的少女,心肝肺都有一种怒道发疼的感觉。
这么多人精心布的局,早就开始策划的一切,就被她破解的干干净净,自己还赔上了一个女儿!
绝不能让她在留在这世上了,敢这般公然挑衅他薛国公的人朝中上下,沈云卿还是第一个!
云卿毫不畏惧的迎面而上,嘴角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小女儿被明帝如此处理,只怕已经彻底了惹怒了薛国公,他现在望着自己,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想杀了她吧。若是说没有一点儿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是权势滔天的国公,手握兵权,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自身的筹谋而已。
但观今日的事情,若是重来一次,她也绝不后悔,没有前面薛国公他自作自孽的安排了这么一出,就不会有后天安玉莹被设计的这一幕,她不是只死鸭子,只能被人欺负,既然要让她死,对方也要付出代价。薛氏只是一个开始,安玉莹今天逃过了,不代表她以后就会安然无恙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好’的事情迎接她!
这一瞬间,云卿的目光迸发出极为绚丽的光彩,整个人正如身后那巨大的牡丹花,俨然一朵绽放中,艳丽璀璨,华光无双的“焦骨牡丹”,就算有火烧焦了枝干,花儿却在漆黑中绽放得更加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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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寿宴俨然变成了审判会,在场的人初来时那种兴致几乎是没有了,明帝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拂袖而去。
明帝一走,其他的客人当然是接二连三的告辞了,安老太君好好一场寿宴弄成了这样,一身暗红色的寿字福纹衣穿在身上,反而更显得面容哀戚,对着各位客人带着歉意道:“劳烦各位来参加老身的寿宴,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情,淑芬,瀚儿,你代我将各位送回去吧。”
安尚书和安夫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容,既不显得一脸悲哀,也不会过分开心而让人觉得他们在对宁国公夫人发生的事情幸灾乐祸,分别送女客男宾离去。
“云卿。”安雪莹见父亲母亲都去送客,心有余悸的走到云卿身边,眼中还带着刚才一幕留下来的震惊。
云卿望着她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平缓,“怎么,吓到了?”
“有一点吧。”安雪莹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光在刚被人扶起的安玉莹身上怜惜的停了下来,“三姐姐吓得很惨,哭的都和泪人差不多了,大伯母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欺君之罪如何严重,一旦被陛下发现,哪能轻饶呢,若是大伯母刚才不说出真相的话,只怕三姐姐现在已经没了生路了。”
她说完后,便收回视线,却迎上云卿的眼神,那双凤眸里透着一股古怪的视线,正灼灼的望着她,幽黑的瞳仁金阳下点缀了碎碎的星光,让安雪莹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反问道:“云卿,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安雪莹的眼睛清澈如湖面毫无杂质,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云卿看着她,脑中却回想着刚才她所说的话,淡淡的开口道:“雪莹,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安雪莹疑惑的望着她,不知道云卿为何会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来,“刚才的事,难道还有别的……?”
“你大伯母是薛国公的嫡女,从小什么没见过,现在又是宁国公夫人,她是那种为了女儿婚事就会去犯下这等错误的人吗?她想害的不是安玉莹,而是我。”云卿不管安雪莹此时的脸色是如何变化,既然安雪莹是她的好友,云卿也不想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这样一来,以后两人交流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出现许多尴尬的情况,就像刚才安雪莹的那一番说法,在同情安玉莹,在可怜安玉莹。
这一切,安玉莹不值得,雪莹心内的纯洁和善良不应该为这种恶毒的人而存在,所以她要将事情说出来,即便是安雪莹会觉得很意外,很震惊,但是云卿相信,这比一直隐瞒安雪莹要好的多。
“你是说大伯母要害你?她开始想要……”安雪莹语气微带惊慌,睁大眼望着云卿,可是脑中却很快的将当时出现那苍鹰的情况联想了起来。若是云卿不说,她不会想到这点,可是既然云卿说出了这一句,那她便想到当初两人坐在那牡丹花型之中,“你是说那苍鹰抓的蛇,本来是要朝着你丢下的?”
云卿淡淡一笑,“你说呢,这园子里突然出现苍鹰是怎么来的,有哪个鹰又会抓了蛇往京城的府邸上面飞的呢?而且知道慧空大师批语的又有几人呢?”
反问一个接一个的问出来,安雪莹仔细的将前后联想起来,由于云卿的刻意避讳,她没有想到慧空大师也有问题,只是以为其实那佛签薛氏她们也早就知道,当即道:“大伯母她们是想要害你,想要让你成为那妖女!云卿你怎么猜到的,天啦,若不是你先发现了,那现在妖女的罪名就会挂在你身上了,那三姐姐她的裙子……”
云卿目光流转,黑珍珠似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并不否认,也不承认,这样的事情大家知道的就好,“你三姐姐上次在七夕夜里没将我推死在黑衣人的手中,这一次她又如何能放过我,既然她非得这样,我也只有反击了。”
安雪莹想着方才的一切,将安玉莹的位置换成云卿,小手就不由的抓紧,若是云卿被抓起来,又有多少能为云卿求情呢,云卿不像安玉莹,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庇护,她眼底就有泪痕,“云卿,你,你刚才为什么不将这一切都说出来,她们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平日里安玉莹对她指手划脚,欺负她的丫鬟,这些安雪莹性子和气,只当是姐姐也就忍了,可是想起前两次安玉莹的做法,加上这一次,安雪莹都生了怒意。
“怎么说,说出来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到时候牵扯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复杂,反而不如这样干净利落,还让宁国公夫人主动站出来承认了罪名不是更好吗?”而且安玉莹有了个欺君之罪的母亲,在京城的名声只会变得更差。这一句,云卿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内想着,脸上至始至终都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她们竟然这样坏,你以后可要多小心点。”安雪莹拉着云卿的手,满心的担忧道。
感受到她话里的关心,云卿眼中却划过一道极为复杂的情绪,“雪莹,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听了云卿的话,安雪莹浑身一颤,垂下了长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里受伤的神色,低低的垂下了头,“我,我知道的。”
今日宁国公夫人看着安雪莹陪云卿去换的衣裙,可是从开始到最后,她都没有开口或者让一个人将安雪莹支使开来,她不是不知道安雪莹和云卿的关系好,也不是不知道安雪莹一路都和云卿站一起,但是在宁国公夫人,安玉莹,莹妃,薛国公这些人眼中,从来就不在乎安雪莹在还是没在,若是安雪莹在龙蛇丢下来的时候,还和云卿一个位置的话,今日这祸国妖女四个字,安雪莹同样逃不脱关系,因为她也站在牡丹花型里。
明帝是一个怎样的人,薛国公她们不可谓不清楚,一旦发现了这样的场景出现,明帝绝对不会错放一个,他宁愿将两人都当成这句签语的人,‘女代御兴’从没说过是只是一个,这就是帝王的理解。
以安雪莹的聪明来说,她不可能没想到这点,她只是不愿意这么想,然而事实在面前,再欺骗不如面对,这也是云卿今日真正动怒的原因。
安玉莹和薛国公与云卿已经是结仇了,无论对方做出什么手段来,她都觉得正常,因为大家是敌对的,可安雪莹,是安玉莹的堂妹,是安老太君的孙女,他们将这样一个纯善少女的生命都不放在心底,这样的人,心灵上是极度自私的,任何人在她们的眼中,要么就是和他们一路,否则就是活该去死。
云卿很愤怒,她觉得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还有心内有善念,有感情,而这些人,只为了自己,其他人都不管,这样的行为连牲畜都不如!
“雪莹,善良代表的不是被欺负,而是凭着本心做人,我不想说那些人的不是,因为她们算的上是你的亲人,可她们所做的一切,既然有了今日开头,后来的也许会更残忍。”云卿低声的和安雪莹说着,望着她雪白的脖子,带出脆弱的弧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前世的她也是觉得善良就是容忍对方的过错,在用生命做出一次代价之后,她彻底明白,善良是用来对待那些值得的人,而其他的,以牙还牙才是真理!一旦你退后,她们就会认为你软弱可欺,步步逼近,直至让你死亡,方才罢休!
安雪莹依旧低着头,轻轻的点头,一股浓烈的忧伤在她秀美的眉宇间凝结,云卿知道这一时半会让她接受那么多不同的想法,也不能强求,且今日她也累了,便让小寒扶着安雪莹先进去休息。
大部分的人家已经走了,谢氏和安夫人还在前头,不知道说着什么,云卿看了看在场的人不多,便打算寻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在这时,薛一楠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唇带轻笑,“韵宁郡君还打算在这继续看下去吗?”
薛家人,云卿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她掩饰住眉宇里的不耐,清浅开口道:“如今人走席散,还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一地狼狈而已。”她微微抬头,目光里透着一点笑意,从长长的睫毛下投射过来,“倒是薛四公子,怎么不去看看的你的堂姐,她现在在享受钉刑,只怕撑不住呢。”
薛一楠的表情很玩味,没有像薛国公那样的愤怒,也没有如同宁国公那样的悲痛,若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便是置身事外,他仿若也和云卿一样,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我怎么觉得,今日这事情,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呢?”
他的目光隐隐发光,就像是一头狼盯住了自己的猎物,让云卿有一种被窥视的错觉,不过云卿一点也不惊慌,从薛一楠的这句话里,她可以品出,今日的一切事情,薛国公并没有告诉薛一楠,于是她淡淡的一笑,华美的容颜如同月华初开,“薛四公子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薛一楠看着她带着无辜的表情,和红唇里那带着略微歉意的话语,轻轻的笑了几声,笑声如同金石撞击,“虽然我拿不出什么证据,但是我知道是你做的,而且,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好噢!”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的扇子迅速的一打,江山水墨图的扇面大气浑然,一看便知道是名家出手,配合他那一身风流气质,显得几分格外的潇洒来。
听着他最后一句话,再看他行止如风,翩然而去,云卿的眼底露出了一点探寻,这个薛一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让她感觉这个人,很奇怪,奇怪的很难摸清楚,难道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云卿不明白,活了两世,她从没和江湖人打过交道,不知道真正的江湖人到底应该是怎样,倒是听说是爽朗,豪气,讲义气的,可是这三点,怎么和薛一楠也联系不上。可是薛一楠回京之后,又积极的靠近薛国公,这样的举动应该是想踏入官场,享受一下权势的感觉,但是刚才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不像是假的。
云卿低头思忖,手指在裙摆上的绣纹上轻轻的画着。
安玉莹被明帝吓的一顿,接着又哭了一回,半天才缓过气来,眼看花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眼睛慢慢有了聚焦,看场中人的情形。
安夫人在一边,还在和谢氏说着话,安老太君已经由下人扶着去歇息了,大部分的客人已经离去,剩下的还有三两个宁国公的旁支,也在一旁帮着忙送客。而离席面不远处的一处椅子上,沈云卿正盈盈含笑的望着她,笑容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美,那样的艳,落在安玉莹眼底,却是那样的刺眼,仿佛在讽刺她今天所获到的一切。
她不知从哪就来了一股气力,发软的腿脚也有劲了,几步走到云卿的面前,唇角的笑讥讽又冰冷,“沈云卿,你真是深藏不露!”
云卿的笑越发的平和,眼底的讽刺却也格外的浓,站起来,面对面的朝着安玉莹道:“安小姐说的这话,让云卿都不知道如何说了,今日安小姐的确是露了一把,在御前献舞,技惊四座,真是让云卿好好的开了一回眼呢,改天还想跟你请教请教的。”
“沈云卿!”安玉莹瞳仁一下放大,想起今日的侮辱,今日所受的一切,面色狰狞,顿时朝着云卿就扑了过去。
云卿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以疾快的速度刺入她的麻穴,让她整个人酸麻的全身无力,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将安玉莹头上的一根枯枝捏了下来,放在手心,目光如浮冰,冷笑道:“你知道吗?安玉莹,我很不喜欢你,从扬州开始,你理所当然的让其他人替你做陪衬的时候,我就对你没有好感,结果进了京城,你又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虽然每一次的手段是越来越高,可是每一次都只是让你自己败得更惨,今天你娘为了救你,正在外面接受大刑,你还到我面前来大呼小叫,难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男人吗?”
虽然薛氏不值得同情,但是当安玉莹听到薛氏为自己开罪时,立刻责问薛氏为什么要害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一瞬间的怔愣的,作为母亲,被女儿如此自然的反口,如何能不寒心。
而听到云卿最后一句话,安玉莹的眼睛瞪得更大,显然更加愤怒,“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就凭刚才被抓的人是你,不是我!”云卿凤眸一弯,面上的表情天真又温和,用小孩子玩玩具的手法,将枯枝靠近安玉莹的眼眸一寸,“你再瞪一下,我就将这树枝戳到你的眼里去!”
她们两人站着说话,其他人是看不到表情的,只有安夫人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云卿的动作,只见她目光在云卿的手中一停,随后抬起手弄了一下鬓角,将目光收回,带着谢氏站到另外一边。
“你敢!你要是做了,外公绝对饶不了你!”云卿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沉,配合着那无比柔和的面色,透着一股地狱般的森冷,让安玉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她看着那距离自己瞳仁不到一厘米的尖利枯枝,色厉内荏的喊道。
“好啊,那就试试,看是你变成瞎子比较难看,还是我比较怕你外公!”云卿轻轻的一叹,似乎十分想要试一试后果,将银针一收,捏着枯枝的手也往前一送。
“不要啊,不要!”安玉莹立即本能的往后面退开,一下又跌倒在了地上,生怕云卿真的将树枝戳到她的眼珠力,甩头大喊。
若是平日里,安玉莹肯定不会这么不惊吓,可是今天,她差一点就进了天牢,心脏是七上八下,空空的还没有落到实地,随便再被人刺激一下,便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她的叫声尖利且惊恐,顿时将剩下的几位夫人小姐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她们看到安玉莹坐在地上,连连后退,而韵宁郡君脸上带着无辜的害怕,十分不解的望着安玉莹。
安夫人望着坐在地上的安玉莹,美眸微眯,脸上却带着无比关心的对着四周的人吩咐道:“还不快带三小姐回房去,可怜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些风浪啊。”
云卿一听这话就笑了,笑的很开心,安夫人果然也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来已经对宁国公夫人她们记恨了起来,最后这句话加的很妙,不高不低的声音等于在告诉其他人,安家三小姐,今日因为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受了惊吓,只怕神志都有些有点疯疯癫癫了。
“安夫人,我也先回去了,你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打扰过久。”谢氏看安玉莹被下人提走,知礼的收回目光,带着合宜的笑容道。
安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不会强留,笑着送她们到了门口。
本来寿宴是不会这么早结束的,结果如今尚未过午时,谢氏和云卿就回来了,李嬷嬷先是惊讶,后听琥珀将事情说了以后,便让厨房去准备饭菜,云卿与谢氏一起用餐,因为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又为了迎接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云卿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粥,才放下了碗筷,惹得谢氏挑起眉头道:“今儿个可是累了?”
平日里云卿很少有这样好的食欲,虽说那寿宴没吃到宴席,中间点心谢氏瞧着女儿也吃了不少的,如今还能吃下一碗饭,怎么不惊奇下。
云卿眯眼一笑,“是有点累,站也站了挺久的了。”
谢氏想起今儿个一上午的事,真是心有余悸,叹了口气,琥珀趁机让小丫鬟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又泡了一壶红茶上来,分别斟给两人,谢氏端着荷叶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到了京城后,就觉得处处都不太平,本来老爷封了爵位,我还挺开心的,现在想来,不如在扬州的好。”
实乃到京城半年时间,谢氏就看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连串,总觉得风雨不平。
倒是云卿一笑,“娘,那都是别人的事,咱们家过好自己的就好了,其实到哪都一样,难道扬州就没有这些了么,我看其实是娘想扬州了吧。”
云卿这句话说中了谢氏的心事,她手握着茶杯,眼底似乎有着情丝,“你说的也没错,到哪都有不平静的事。”只是这京城,谢氏未曾来过,她就算是谢书盛的嫡女,可是谢家已经败落了,而她如今又嫁给了商人,京城里的贵妇虽然表面上和她客客气气,大多数还是不亲近的。一个人要想立即打入京中贵妇的圈子,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这些,其实云卿也知道,谢氏那时在扬州,虽然是商人,可也有十几年交情的夫人,不管是官家还是商家,也都有能来往的,因为沈家在扬州的地位并不同于普通的商人。自来京城后,能打交道的人少了,谢氏便极少出门。
似乎想到了其他,谢氏的表情又活了一些,“今儿个看到安夫人,只觉得她比以前更不一样,身上的贵气优雅更浓。”
谢氏和安夫人聊的来,这是在扬州就有的事,如今两人能在京中重逢,比起其他人自然又要亲近一些,夸奖起安夫人来都是真心实意。
“安夫人是个聪明的人。”云卿抿了口茶,眼中的神色在红茶的雾气里蒸腾,正因为安夫人的聪明和能干,所以安雪莹才能被保护的很好,前世的自己,也是一直在谢氏的保护下活着,这一世,换成了她来保护家人了。
关于沈家藏着某样东西的事情,云卿经过数次打探,确定谢氏也不知道之后,便不打算告诉她,与其让谢氏担心,不如她自己筹谋还比较妥当。
母女两又说了几句话,云卿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路过一处假山时,忽然一个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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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又说了几句话,云卿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路过一处假山时,忽然一个人走了出来,身形如风,随着她悄无声息进了院子。
云卿进了院子后,直接进了内屋,此时正是一天最闲的时刻,其他的丫鬟也就三三两两的坐在院子里,手里打络子的,吃着瓜子的,低声说笑。
“小姐,要不要午睡一会?”流翠见云卿上午站了许久,中午用膳又比平日里多,便提议道。
“刚吃了那么多,哪里睡的着。”云卿淡淡一笑,虽然胃口好,吃的不少,但是肠胃毕竟只有那么多的空间,现在有一种饱腹感。
“也是,吃了就睡,也容易积食。”流翠站在一旁,点头道。
“你把针线筐拿出来,我绣一会东西,等会再去歇息,你不必在这里守着了。”云卿吩咐道,如今光线正好,秋阳高照,室内一地的明媚,人吃饱了,心情也好,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轩窗边,一针一线的绣着手中的东西。
“卿卿。”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将云卿吓到,但见那人霜衣如雪,华光无双,衣襟处的紫色条龙兽纹映衬的人更是无比绝丽,一双狭长的眸中浸润着霞光水色,让人一看便难以将目光收回。
“你怎么在这里?没回王府吗?”云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低声问道。
流翠已经习惯御凤檀的出现,所以面色没有一丁点惊讶,只是悄悄的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内室,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守在门口不让人闯了进去。
她一直觉得瑾王世子人生的好,对小姐也好,如今看小姐对他也不排斥的样子,心内也是欢喜的。
“你在这里,我当然也在这里了。”御凤檀慵懒的声音在秋日的午后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走到云卿身边,很自然的就坐在她的身边,虽然没有紧贴着坐下,但距离实在和没有也差不多,云卿一下就觉得身旁有了一股不同于自己的温度,淡淡的清浅檀香环绕在了周围,方才那种宁静的气氛中,有一些不同的东西掺了进来,但是却感觉很好。
“又在绣什么?”御凤檀望着她的侧面,目光里的光线夹在在明亮的日光中,却比日光更为柔和。
说到手中在绣的东西,云卿唇角轻勾,眼底带着浓浓的春意,“墨哥儿,轩哥儿都在学着自己握勺子,每次吃得满身都是,我给他们做几个漂亮点的围兜呢,你看墨哥儿的这上面给他绣一只小白兔,轩哥儿的绣一朵玉兰花……”
御凤檀望着她说话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水润润的,清澈的好像河边刚被刷洗过的黑石子,嘴角翘得很自然,弧度虽然不大,可一看便知道是很真心的笑容,拿着那两件围兜的的样子柔和如润玉,仿若流水从心头流过,很软和。
可是听云卿说到围兜上的绣图时,不由的好奇道:“怎么一个绣动物,一个绣朵花,双胞胎不应该穿一样的吗?”
云卿伸出青葱玉指在围兜上的小白兔上一点,“墨哥儿调皮,又爱闹,所以给他绣个兔子,蹦蹦跳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