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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夏乔恩 当前章节:8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他若有所思,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微微的笑意,若无其事的刺探。“乔前辈,这桩婚事乃是晚辈九年前亲口对明珠许下,不过其间晚辈与明珠分别甚久,倘若明珠改变心意,或是不愿下嫁,晚辈可以理解。”

“副镖头千万别误会!”乔卦天心头一惊,完全没料到他如此敏锐,察觉到女儿的不甘愿,连忙解释。“小女从没遗忘这份承诺,只是九年毕竟不算短,加上女孩儿家青春有限,因此有些心急,方才才会如此……失态。”

虽然乔卦天的解释还是有所出入,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九年前他受一名商人委托,只身将一只木匣送往东北,不料半路遭到杀手追杀,不慎中毒受伤,所幸巧遇明珠拔刀相助,她却为了救他受伤破相。

当年他对她一见投缘,相处愉快,谈话投机。

她或许粗鲁强悍,却毫无城府,或许不懂规矩,却热心助人,没有一般千金小姐的柔弱矜持,只有开阔爽朗的胸襟,他可以与她一同尽情策马奔驰,可以随心所欲和她一起押镖行走江湖,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

占有欲伴随着怜惜油然而生,因此他亲口承诺,四年后待她十八岁时便会上门迎娶,谁知道四年后当他依约到北方提亲,乔家商队却早已在北方消失,四处都打探不到她的消息。

他以为她生长于北方,就算随着商队迁徙也应该不难找,因此这些年来始终派人锁定各地商队的消息,没想到乔家商队却早已举家迁移至扬州,改经营客栈生意,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女孩儿青春有限,他却让她足足多等了五年,莫怪她会显得怒气冲冲。

“前辈说得是,这事确实是晚辈不对。”蔚超恒微微一笑,气度宽阔,当下将所有责任揽到肩上,也接受了乔卦天的解释。

“老夫没有责怪的意思。”乔挂天连忙心虚澄清。“副镖头信守承诺四处寻觅明珠,老夫感激不尽,只是明珠这次铸下大错,为了让她自省,老夫已下令让她闭门思过五日,这段日子恐怕无法与副镖头见面。”

“五日?”蔚超恒猛地一愣。“但是三日后,晚辈就必须赶回京城,着手筹备婚事……”他已经等了她太多年,他一直想找时间与她聚聚,聊聊她这些年的生活,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她,他却无法好好与她见上一面?

“老夫明白,不过这全是为了明珠好,她仗着有点武艺到处滋事,如今要嫁人了,自然得好好磨磨性子,这次就算是给她一个教训,还希望副镖头别介意。”见他一脸遗憾,乔卦天虽然也不想如此狠心,却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他总不能老实说出明珠压根儿就不想嫁给他,甚至老早就忘了他的承诺,将这件婚事忘得一干二净,连他这个当爹的还是经由蔚超恒的说明,才知道两人之间竟有如此约定。

这些“秘密”若是让他得知了,那还得了!

如今明珠已经二十三,他顾得了她一时却顾不了她一生,遇到可靠的对象自然要赶紧将她嫁出去,若是他人想娶,他不见得要使出如此卑鄙手段,但蔚超恒不同,他身家背景、名声品性样样好,又是重然诺之人,将来若是发现明珠早已遗忘这份承诺,也必定不会毁约。

为了女儿的幸福,就算是用骗的、耍阴的,他都必须帮女儿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夫婿!

“晚辈不敢置喙前辈的决定,自然更不会介意,不过关于明珠所做之事我已清楚原委,明珠只是好心助人,错不在她,希望前辈别太责罚明珠。”虽然决定不插手乔家之事,但想起明珠得被禁足五日,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为她求情。

“这是自然,但是动手打架就是不对,老夫坚持让明珠好好闭门反省。”乔卦天执意不改初衷。

“这……”

“副镖头信守承诺,我乔卦天也不是毁约之人,这桩婚事老夫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待副镖头前来迎娶那日,老夫必定亲手将明珠交给副镖头。”乔卦天信誓旦旦的说道。

蔚超恒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决定微笑以对。

也罢,都已经等了九年,也不必急在一时,毕竟当初他和明珠算是私订终身,岳父非但没半点责怪还肯允婚,已是相当宽容,只要能将明珠娶回,就算再多等一些日子,他也心甘情愿。

“那么就依前辈的意思,晚辈明白了。”

今日,是京城第一镖师--蔚超恒的大喜之日。

历经三个月的往来筹备,蔚、乔两家总算要在今日结为亲家。

位于京城东方的蔚府,自一大清早便热闹非凡,门前马车是一辆接着一辆,无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侠士,还是商场上叱吃风云的巨商大贾,抑或是身在朝廷难得一见的大小官员,全都给足了面子,亲自上门恭贺蔚超恒大婚。

就连当今皇上及不宜出面的绿林人物,也都派人选来大礼,让原就声名远播的八方镖局更是十足风光。

拾阶而上,跨过大门门槛,就见诺大的蔚府处处张灯结彩,每扇门窗都贴上了大红喜字,自大门路到大厅间的广场上,整齐划一摆满了缝席,欢笑间奴仆慇勤梭,百名宾客祝贺作揖,尽是一片喜气洋洋,方正大厅更是宾客满堂。

各界大人物难得齐聚一堂,目光皆落在今日的一对新人身上。

而八方镖局总镖头蔚傲鹰和乔卦天,就分别坐在左右主位上,两人先是相视一笑,接着默契地转头看着大厅中央的新郎官和新娘子。

身为新郎官的蔚超恒一身大红喜袍,气宇杆昂,英娶焕发,俊朗脸庞上漾着喜悦微笑,而他身旁的乔明珠则是一身凤冠霞被,虽然罩着喜帕让人瞧不见脸蛋,但自小看着她长大的老胡一群人,就是觉得两人冬对得不得了。

毕竞蔚超恒仪表非凡,他们家小姐美丽窈窕,蔚超恒武艺卓绝,他们家小姐身手也不差,重要的是蔚家经营镖局,与他们乔家早年跑商队有异曲同工之妙,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眼界胸襟自然开阔,小姐嫁进蔚家绝对不会被拘束。

这门婚事结得可是十足的好,两人更是天作之合啊!

所有人笑意满满,站在角落的司礼算准了吉时,时辰一到立即中气十足的开口大喊。

“新郎新娘拜天地,新人请转身面门。”

语声方落,宾客们立刻停止谈笑,厅堂里一片喜气祥和。

蔚超恒大手握着红彩缎的另一端,轻轻扯着红彩缎暗示乔明珠厅门的方向,就怕盖着喜帕的她搞不清楚方向。

“一拜天地。”司礼朗声大喊。

蔚超恒勾唇一笑,率先朝门外天地鞠了个躬,谁知身边乔明珠却是动也不动,甚至突然甩开彩缎,他诧异转头,听见身后乔卦天立刻发出一记轻咳。

咳声一出,原本僵硬不动的乔明珠全身一震,一会儿后才僵硬的弯腰鞠躬。

蔚傲鹰和所有宾客虽然也是错愕,却推敲她可能是因为过于娇羞才会如此失措,因此也就不介意这小小的差错,反倒因为她的羞涩矜持而莞尔轻笑。

眼见气氛缓和,司礼忙不迭又喊。

“二拜高堂。”

虽然彩缎落地,蔚超恒脸上仍是笑意不减,只是将彩缎重新塞到地小手里,同时拉着地转身面向主位。

这次她没再反抗,与他动作一致的鞠了躬,只是动作变得更僵硬了。

他温柔微笑,看着她亮蜜色的肌肤在喜帕下若隐若现,庆幸自已终于等到这一夭。

江湖人行走江湖首重承诺,这桩婚事虽是出自于此,却也并非没有丝毫儿女之情,这些年来他从没忘却她,为了再见到她,他锲而不舍地四处找寻她的下落,而他非常高兴她并没有忘记这份承诺,一直等着他--

“夫妻交拜。”司礼再次出声。

他带着她彼此面对面,与她交拜。

两人鞠躬相接的身影投射在喜红的织花地毯上,看得现场所有宾客开怀咧笑,开心这世上又多了对神仙春侣。

“送入洞房。”司礼最后喊道。

掌声和宾客们的祝福声瞬间此起彼落,蔚超恒带着乔明珠慢步走出大厅,一路朝着新房走去。

照理说,新娘子应该由丫鬟搀入新房,他身为新郎宫则必须留在厅前与宾客寒暄敬酒,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他就是想牵着她一块儿踏入新房。

新房和大厅有段距离,他体贴她头盖喜帕看不清路,因而特意放慢脚步,一路徐徐前进。

一路上他没有开口说话,她也安静不语,温驯得让人出手意料,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她,因为满心喜悦没有深思这其中缘由,只是含笑欣赏她身着凤冠霞被的模样。

这些年她成长了许多,即使穿着宽大的红嫁衣,也遮掩不住她因长年习武而健美苗条的体态,以及比一般姑娘还要诱人的凹凸起伏。

二十三岁的她太过性感诱人,每一道曲线都是那般的诱惑,让人迫不及待想早点进入新房,更进一步欣赏她这些年来的“成长”。

天上的白云缓缓飘移,前厅的喧闹声愈来愈远,他终于带着她抵达新房。

他挥手遣退门外留守的两名丫鬟带着她跨过门槛。

新房里陈设简单,却也布置得喜气洋洋,到处皆是喜红,原本皆是素色的床褥袭被、桌巾、椅垫,全换成了绣着吉祥如意图样的柔软红绸,就连床畔妙帐也改换作柔美红绦。

跨入门后,他转身将门板关上,却蓦地感到身后袭来一阵掌风,他敏捷旋身,反应极快,在电光石火间精准攫住那杀气腾腾的玉掌。

眼前是张冷凝的蜜色俏容,原本该罩在那张小脸上的喜帕早已不翼而飞,就连凤冠也在她出手的瞬间就咚的一声坠地。

凤冠沉重,甫落地,瓖嵌在上头的几颗珍珠水玉便弹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房里几处角落,他不以为意,反倒扬高了嘴角,对她“别出心裁”的见面礼感到万分有趣。

“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他温声低笑,即使遭受突袭仍是一脸从容。

“我才不承认你是我的亲夫,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逼的,我压根儿就不想嫁给你!”她咬牙切击,铿锵有力地说出她的真意。当晚若不是爹阻拦,她早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

他迎着她的瞪视,顺势打量她巴掌大的蜜色小睑,发现她的肌肤虽然不似一般姑娘白暂,却蕴合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宛若上等黄玉,更似金黄甜蜜,让人忍不位想伸舌尝上一口,尝尝她的味道是否真如蜜一般的香甜。

可惜此刻她冷凝的表情,让他不认为自己当真可以行使“相公”的权利,低头品尝她的滋味。

“你是在开玩笑?”他微微一笑。

唰!

另一只玉掌猛地击来,他却是眼皮眨也不眨,再次轻易攫住。

“谁跟你开玩笑了!”她横眉竖目的瞪着他,不甘心两次袭击都失败,更不甘心他那始终从容不迫的态度。

“那究竞是怎么回事?”他盯着她过于严肃的小脸,剑眉微扬。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究竟怀着什么目的,为何非要娶我不可?”她皱起柳眉,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先是一愣,接着莞尔笑琴;“当然是因为我们约好了。”

“谁跟你约好了?”她不高兴的加重语气。“是你跟“我爹”约好吧!”

黑眸一瞬,他盯着她因愤怒而灼亮的杏眸,以及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怒容,总算发现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不愿意嫁给他?

但是当初在扬州时,岳父明明亲口对他说了,她依然记得他当年的承诺,并且始终等着他上门提亲!

“难道你忘了?”他刺探地问,一双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左脸上的那道疤。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你我素昧平生,你却掇出京城第一镖师的头街,暗中让那县官卖你面子放了我,甚至舌架莲花骗取我爹的信任,莫名其妙非要娶我不可,你究竞安着什么心?”她僻里啪啦数落他的不是,同时不放弃的继续挣扎。

无端献慇勤非奸即盗,他堂堂一个八方镖局的副镖头,论身家地位哪家姑娘不爱,他却大老远跑到扬州,挑上芳龄二十三,素味平生又破相粗鲁的她,怎么想就觉得有鬼。

偏偏爹见他身家了得,又是江湖上响叮当的青年才俊,竟然没有微询她的意见就擅自允了这门婚事,甚至为了预防她再次坏事,还将她软禁了起来,直到他离开扬州之前,都设让他们再见到一面。

他走之后,爹立刻掇出娘的牌位软硬兼施,甚至撂下狠话说她要是不嫁,便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就连平对疼她顺她的所有叔伯也都同意爹的意思,为了说服她,所有人成天七嘴八舌的缠在她身边,三句不离他的好,缠得她几乎快要发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难道你真忘了我,也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他一愣,虽然他不愿如此猜侧,可她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如此想。

九年来他从未遗忘过她,她却忘了他?

“什么忘不忘,我压根儿就不认得你!”他的答非所问终于让她不耐烦了,可话一出口,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蓦地袭上心头。

等等,这些话好耳熟,她好像……好像在哪儿也说过同样的话……

慑怒小脸忽然浮现一抹困惑,她歪头回想,一时之间理不出个头绪,却又非常确定脑袋里存着什么东西,只是找不着那开锁的钥匙。

愈是想不出来,她愈是在意,总觉得那些是一定要想起来的,只是她自顾自地回忆,没有注意到她说完话后,他的眼神在瞬间黯然沉下。

看来她真的是忘了他,甚至完全忘了九年前他与她相遇的一切!

他诧异失望,却没将心绪显露在脸上。

“九年的时间不算短,毕竟当年你只有十四,忘了我也是情有可原,但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他不死心的问,心中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就说了我和你素昧平生,我能对你有什么印象?”她回过神,不耐烦的瞪着他。“我警告你,少演戏谁我,最好老实承认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他扭动嘴角露出苦笑,万万设料到九年来的等待,竟然全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想过无数种她嫁给他后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她早已将他忘得一千二净。

“我没骗你,九年前我们确实是见过面。”他试着提醒她。

她孤疑眯眼,盯着他不像是在说谎的表情,左思右想,总算推敲出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没错没错,他八成是将她误认成他人了。

“我不会认错。”他笃定摇头。

“那你是记错人了?”这世上叫做乔明珠的,可不只她一个吧。

“我也不会记错。”他还是摇头。

她皱眉,没耐性的做出结论。

“哼,那一定就是你脑袋有问题啦!”她喊得斩打截铁,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这样。毕竞她对他压根儿没半点印象,他却坚持他们彼此认识,自然是他的脑袋出了问题。

面对她的结论,他没有开口辫解,只是若有所思、目光赔然的凝视着她。

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孩子,为了迎娶她,他信守承诺耐心等着她长大,从来不曾放弃寻找她,她却违关于他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这怎么可能?那承诺是他们彼此亲口允诺的,他们相互扶持逃避追杀,一起躲在树里替彼此疗伤,即使过了九年,即使她忘了他,也不该连一丝印象都没有,这其中绝对藏着什么原因--

他相信她,却止不住心情沉重。

三个月来的期盼喜悦逐渐消饵,他又叹了口气,终于松开她的双手,思考着该怎么化开她的敌意,才能与她对谈好厘清一切,但他泣意到她没有马上逃离,依旧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强悍的与他大眼瞪小眼,他微微一笑,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到她左脸上的伤疤。

大而化之、正义勇敢、直来直往……

当年相遇时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才会亲口仃下她这个新娘子,九年后再见面,她性子依然不变,他不知有多开心。

当年与她相遇对,他就有一种神奇的感觉,仿佛她就是为了他存在的另一半,与他心魂完全相契,如今再见面,这份感觉仍然不变。

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他侍不自禁抬起手抚上她左脸颇上的疤,可惜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一根寒毛,她就忽然发动攻击,一拳朝他挥来。

他偏头闪过,她再次发动袭击,黑眸一瞬,他却不再闪躲,任由她粗鲁地揪起他的衣襟,对着他低咆警告。“你少给我毛手毛脚,我警告你,你最好别乱来,否则我一定揍得你鼻青脸肿,让你爹都认不得你。”

她凶巴巴的瞪着他,表情是那样的凶悍,语气神态与九年前完全如出一撤。即便她忘了他,却仍旧说出与九年前相仿的话。

也许她并非是完全忘了,也许关于彼此,她仍然还有点印象的。

他重新燃起希望,心头阴霆顿时一扫而空,于是逗弄似的提醒她。“你已经嫁给我,我爹也是你爹,你该改口了。”

她一愣,果然大受打击的微微松手,凶悍的表情瞬间瓦解,就连气势也弱了泰半。

该死,他说得没错,她已经嫁给他,虽然她迫不及待的想揍他,但蔚傲鹰已经是她的公公,而不巧的是,当今武林人物中她最景仰的就是蔚傲鹰,她实在不能不卖他几分颜面,更不该出手殴打他唯一的独子--

她紧紧皱眉,只好强迫自己睁只眼闭只眼,不跟他计较方才的小事。

“反正这桩婚事我是被迫的,你也不想和个不甘愿的妻子一块儿生活吧,重要的是我还破了相,你若是不想将来遭人指指点点,最好主动休了我。”她好心建议,就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毕竞他堂堂京城第一镖师娶了个破相丑妻,传出去面子一定挂不住。

“我既然娶了你,便不会休了你。”他温柔地凝视着她。

“为什么?”她凶狠的瞪大眼,将他的衣襟揪得更紧。

“因为这是我的承诺。”

“去你的狗屁承诺,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啊,烦死了,这个男人怎么都说不通啊!

知道她对九年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他只好换个说法。

“我一直等着你,明珠,我是真的想娶你。”他轻柔说道,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

若是其他任何姑娘见到他这眼神,一颗芳心恐怕瞬间就会被他揉碎,不顾一切的大喊我愿意,并飞奔投入他的怀中,发誓一辈子都不会红杏出墙,但此对此刻她却只想赏他一顿毒打,看看能不能揍醒冥顽不灵的他。

“但我就是不想嫁你啊!”她受不了的大乳。

“明珠,别这么倔强。”他失笑,即使连毒遭到拒绝,却愈挫愈勇,甚至还反过来耐心的劝导她。“我知道你是忘了过去才会如此排斥,但我是真心的。”就算她忘了他也没关系,他的心意仍然不变。

“我要你休了我,也是真心的啊。”在怒气彻底爆炸之前,她连忙深吸好凡口气。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行不行,她得更冷静一点才行。

握紧拳头,她将气得嫣红的小脸欺到他面前,与他大眼瞪小眼。

“我就老实告诉你吧,要你休了我不是没原固的,事实上琴棋书画我压根儿没一样会,就连女红都不行,这些我爹铁定没跟你说过吧?”这男人一定没好好打探她的“底细”,所以才会蠢到将她娶进门。

“是没说过,但我知道你刀剑戟斧样样精通。”他微微一笑,比谁都晓得她的优点长处。他喜爱的是她直爽的性子,不是她会不会琴棋书画,或是会不会女红,他若是介意这些,就不会娶她了。

“我不懂操持家务。”她皱眉,另外补充。

“没关系,府里有总管。”他还是那般的宽容闲适。

“我脾气不好。”她将他的衣襟捉得更紧,非常老实的承认。“尤其现在,我就非常的想揍你,将来也一定经常会有这种念头,你不要以为你生得好看,我就下不了手。”

她的诚实坦白,逗得他差点喷笑。

“你放心,我脾气温和,身子功夫还算不错,应该躲得了你的攻击,就算不幸躲不掉,也绝对耐打耐摔,足以让你经常练练拳脚。”

“你!”没料到她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她为之气结的大叫一声,素性一次把话说白。“我粗鲁莽撞、野蛮不懂规矩,一点女人家的样子都没有,只会到处惹麻烦,压根儿不讨人喜欢,难道你真的喜欢这种妻子吗?”

每次她在外头惹了麻烦,爹就会长篇大论的教训她,街坊那些婆婆妈妈虽然表面对她客客气气,私底下却总爱躲在角落指着她窃窃私语,她们以为她没听见,事实上她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里。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她学不来温柔姑娘家的那一套,也改不了与生俱来的脾气,乐得独身一人,打定主意将来要当个侠女,谁知道他却忽然上门提亲,完全坏了她的计划。

“那是他们不懂你,我倒认为你直率正义,可爱得不得了。”他微笑,每一个字、每一勺话都是发自肺腑,诚心诚意,没有半点虚假。

“哼,你压根儿就不认识我,少说得一副好似很懂我的样子,油腔得调、花言巧语,原来你就是这样欺骗我爹的!”

他对她的指控不以为意,反倒叹了口气,万分怜惜的凝视着地。

“我当然懂你,我也知道你不习惯南方的生活,这些年来一直过得不快乐,虽然有岳父和客钱里的那些叔伯们陪着你,却找不到一个懂你的人,你一直感到很寂寞。”找到她后,他除了着手筹力婚事,同对也派人打探她这些年在扬州的生活,于是明白长久以来她过得有多拘束。

她是北方长大的女孩儿,长年跟着商队一块儿生活,早已养出热情奔放、大而化之的性格,自然无法适应南方人的含蓄与规矩,但为了不让岳父失望,她始终努力学习复杂的规矩礼仪,只是她天生正义感旺盛,每每见到有人恃强凌弱,就是无法袖手旁观。

可人心险恶,加上一般世人怕事,她的一片好心总是换不到同等的对待,又怎么会快乐?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语气是那样的徐和轻缓,但一字一勺却都重重打在她的心坎上,她瞳眸骤缩,如遭雷压,瞬间松开他的衣襟。

六年前她曾受了一次重伤,险些丧命,她知道爹是为了她好,才会决定到祥和繁华的南方,所以即使她不适应南方生活,也无法任性地要求爹再回到北方,只能努力再努力,试着学会人们口中的规矩。

但她总是失败,每次都让爹失望,她表面上虽然装作不在乎,心底却是难受至极,这些事她从来没对谁说过,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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