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她眯眼斥喝,瞪着那被她揍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便认出他就是与她在破庙里一同过夜的男子。
“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并无意冒犯,而是外头似乎情况不对。”蔚超!,捂着被击中的手臂,忍痛解释。
她轻哼一声,压根儿不信,一双小手仍旧紧握成拳,考虑着该不该再赏他一拳,却也心惊于自己的硫于防备,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竟然会睡得这么沉。
比起昨夜,她的头疼虽然缓上许多,身子却更加疲惫沉重,看来真的是病了,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该连人已靠到身边了都没发觉。
“外头有人--”蔚超恒开口解释,但为时已晚。
随着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庙门忽然被人一脚瑞开,朝阳洒入,一名彪形大汉也跟着跨入破庙里,手中拿着一把大刀,笑得十足不怀好意。
“嘿嘿,远远瞧见树下有匹马对我还不信,没想到庙里头真的有人,还有个年轻姑娘,虽然脸上有道疤,仔细一瞧倒是生得不错,尤其那体态身段……”彪形大汉色迷迷地舔了舔唇,狠琐的嘴脸差点让乔明珠甩出腰上乌鞭,抽瞎他那双眼。
不过在她出手之前,蔚超恒已出手她预料的迅速起身站到她身前,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那令人反感的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还请兄台自重。”
“自重?”彪形大汉哈哈大笑。“老子是个盗匪,长这么大只晓得千坏事,从来不晓得自重两个字怎么写,你最好马上将身上的钱财交出来,然后将身边的娘儿们选给老子,或许老子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此处虽是荒郊野外,却也是国法管制的地方,莫非兄台真要目无法纪,为非作歹?”蔚超恒皱眉。
“什么国法、法纪,在这地盘上,老子的话就是圣旨!”彪形大汉狂妄抽刀,将锋利刀刃指向他。“少啰唆,快交出身上所有的钱财然后滚,否则莫怪老子改变心意将你碎尸万段。”
“要被碎尸万段的应该是你!”乔明珠终于打破沉默,甩着乌鞭自蔚超恒身后冲出。蜜晚翻转,乌鞭嘶喻瞬间雷霆甩出,刹那不见鞭身,只见一道道黑色残花在人眼底昙花一现。
“什么?”彪形大汉狠狠一愣,连忙往角落一跳闪躲,完全设料到她竞是如此凶悍。“你、你竟然懂武?”
“就算不懂武也要教训你:”乔明珠强忍身子不适,张唇斥喝,凌厉乌鞭如影随形、死缠烂打,彪形大汉跳到哪儿就追到哪儿,仿佛一条嗜血毒蛇,非要绞烂男人的筋骨,将他咬得千疮百孔。
惊险间,彪形大汉连忙提刀反击,可乌鞭反向一旋,下一瞬间又扑跃而上,直逼他的面门,险些就要抽烂他的脸。
“啊,别抽脸别抽脸,我还靠这张脸吃饭啊!”他偏头闪躲,魁梧身躯顺势往后一个空翻,灵敏得令人诧异。
“去死!”她捧声诅咒,愈挂愈勇,甩着乌鞭紧追着他不放,每次甩鞭都扶着惊人的才劲,丝毫不留情。
眼看两人一来一往,场面惊险,蔚超O却是谨慎地站在角落观战,将文弱书生扮演得透澈。
眼前这场搏斗看似平分秋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彪形大汉压根儿没有使出全力,只守不攻分明是逗着明珠玩,抑或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演戏--
“嘿,我可不能死,我要死了,可是会有许多姑娘伤心的。”大汉无赖抿唇,转身一跃用足尖点上庙墙,瞬间借力反弹又是一个后翻,及时遵开凶猛长鞭。
长鞭掠过,庙墙上登时出现一道明显四痕。
“下流!”乔明珠低声怒骂,虽然头重脚轻,却再次猛才挥鞭。
“唉唁,胸膛也不行,那地方可是要给姑娘睡的。”
“无耻!”
“又是下流又是无耻,你这娘儿们嘴巴可真利,老子让你也尝尝厉害!”彪形大汉本是嘻皮笑脸,接着神情却陡地一变,无预警提刀朝她劈去。
那气势、那速度、那劲道完全不同于先前,竞是雷霆万钧,令人措手不及,若是平常她应该可以闪过,可如今她受了风寒,身手比往常迟钝许多,想闪躲已是来不及,眼看锋芒大刀就要当头劈下--
“姑娘小心。”
始终在一旁看戏的蔚超恒,就像是算准了时机,立刻将她拉入怀里,以自身化为护盾,替她挡下这一刀。
刀锋划过,瞬间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口子,当下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看得乔明珠撞眸骤缩,愧疚感激瞬间涨满心房。
“你受伤了。!她立刻退出他的怀抱,使才甩出长鞭击退彪形大汉,以防他再出手伤人。
“在下没事。”他忍痛微笑。
“什么没事,那可不是小伤啊。”她看着鲜血迅速染!他的手臂,知道必须尽快为他疗伤止血,但在那之前,她得先解决掉那下流无耻的臭男人。
只见她持鞭转身,正打算狠狠战上一场,不料那彪形大汉却已退到庙门边。
“啧,还以为有女人可以玩玩,设想到却是个凶婆娘,看你们一副穷酸样,身上铁定没有多少钱,宰了你们也是白费才气,老子没兴致了。”那人边说边退,接着竟然转身就走,连她绑在树下的骏马都不屑一顾,好似连马都入不了他的眼。
乔明珠气得想追上,不料身后的蔚超恒却忽然跪坐到地上。
“你没事吧?”她立刻转身关心。
“在下没事。”他捣着伤口,说得轻描淡写,鲜血却渗出他的指尖,迅速自他的手背淌下。
那道伤,应该是落在她身上的。
他一定早就察觉那男人不是好东西,所以才会试图唤醒她,可她非但不信他的警告,还出手揍他,但他没有因此心怀芥蒂,反倒在最危急的对刻,勇敢的将她拉开,以自身保护她。
他明明就不懂武,却仍然选择出手保护她。
是她不好,是她害他受伤的!
她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接着俐的一声扯下半截衣袖,为他包扎止血。最后她不顾男女分际搀扶着他起身,蜜色的小脸上再也不见丝毫冷淡防备。
“你撑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自从逃出京城后,她始终刻意进开城镇以免留下线素,但为了找到大夫,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伤得不轻,穷乡僻壤压根儿不会有大夫,固此她只好以最快的速度,策马来到最近的城镇,让医馆的大夫重新检视伤口,所幸他手臂上的伤口虽大,却并未伤及筋骨,只要好好修养,服下一些补血益气的汤药,半个月内就能痊愈。
眼看他没有性命之忧,她才松了口气,正打算拘钱付帐,不料他却说她似乎染了风寒,最好也让大夫也替她诊诊脉,她怪他多事,可想起到北方少说还要走上两个月,不如趁早将病治好。
念头一定,她立刻听他的话,伸出手让大夫诊脉。
“确实是寒气入体,所幸姑娘根底不错,只要服下几帖药,静养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一会儿后,大失徐徐说出诊脉结果,正打算提笔写下药方,不料蔚超恒忽然插话。
“她还犯头疼。”
“头疼?”大失一降,立刻看向乔明珠。
乔明珠错愕的看向蔚超恒,完全没料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头疼,她明明不曾开口喊痛,始终默默隐忍,他究竞如何得知?
“那头疼不大寻常,她疼得脸色都白了。”他徉装没瞧见她孤疑的目光,逗自同大夫说道。
大夫闻言立刻搁下笔,再次为她诊脉,详细询问。“敢问姑娘是何对开始头疼,又是何种痛法?至今可还头疼?”
“我这头疼是旧疾,是许多年前一次重伤所致,除了变天时偶尔会疼,以及想不起一些陈年往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她漫不经心的耸耸肩。“您另外帮我开些止疼的药方就行了。”
大夫抚着长须沉吟,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倒是一旁的蔚超恒猛地一震,瞬间锁住她略显倦意的小脸。
重伤?想不起一些陈年往事?
难道这就是她遗忘他的原因?
“人体器官之中就属脑部最为精密细微,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照姑娘说来,应该是寻过不少大夫,不知那些大夫说法如何?”大夫不敢妄下定论,详细询问。
“不如何,全都找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开些止疼的药方子。”乔明珠还是耸肩。
大夫又抚了抚长须,沉吟了半晌才收回诊脉的手。“若是如此,老夫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乔明珠早料到结果,固此并不以为意,任由大夫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付了钱后,便一马当先走出医馆。蔚超恒则是慢吞吞的随步在后,一路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一脸若有所思,直到她转过身才迅速收回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她发善询问,嘴边喻着爽朗微笑,与昨夜的态度是天差地别,显然已不再对他充满戒心。
“在下蓝恒。”他也微笑,明白自己的苦肉计已经成功,这一切全多亏方才那位江期好发的鼎力相助。
“我是乔明珠。”她也大方报上姓名,虽然不想与人有太多牵扛,却不愿对救命恩人有所隐瞒。“在破庙对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很抱歉先前还揍了你,又害你受伤,我……”
“姑娘千万别自贵。”他微笑断话。“扶持老弱乃是人之天性,只怪在下不懂拳脚功夫偏又自不量力,才会受伤,倒是方才大夫说了,要姑娘静养几日养病,姑娘若是不急着赶路就找间客钱住下吧,这几日天候不定,说不准何时又要变天,要是病况加剧就不好了。”蔚超。气度宽宏丝毫不介意这点小事,反倒刻意将话题一转,关心起她的身子。
他从来不晓得她曾经受过重伤,更不晓得她固此忘了一些事。
纵然他从未埋怨她遗忘了他,但事实真相仍然让他宽慰不少,因为这证明了她并不是因为对光流逝而将他遗忘,全是因为那次重伤使然。
也许有朝一日,她会恢复记忆将他想起,也许永远都无法想起九年前的事,但他不在乎,只要他明白,她不是不在乎地忘了他就好……
“我的身子设那么差,倒是你失血过多,得马上找间客栈住下养伤。”说话同时,她也迅速观察四周,正巧发现咐近就有一间。“那边有家客栈,你先去挑间客房休息,房钱算我的,找这就先去替你抓药。”话还没说完,她已忙着转身,打算到大夫口中的药铺帮他抓药。
“姑娘还请留步。”他连忙开口唤住她的脚步。“方才让姑娘破费已是过意不去,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无法多作停留,恐怕得就此与姑娘别过了。”他温文有礼的拱手作揖。
“你受伤了。”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有什么事比养伤重要?”
“姑娘不也病了,有什么事比养病更重要?”他微微一笑,竞拿她的话反过来堵她。“在下看姑娘神情疲惫,呼吸喘促,此刻应该正难受着,比起抓药,应该先到客栈歇息才对。”
“你……”她槛地一愣,当下哑口无言。
没错,她确实是不舒服,一早醒来就是头重脚轻,与破庙里那无耻大汉大战一回后更是难受,可她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没想到逃不过他的一双眼。
他明明是个文弱书生,却出手意料的敏锐,总是能够洞察细微。
6
“方才姑娘出了医钱,这次就让在下礼尚往来出客栈的房钱,还请姑娘尽早养病吧。”他苦口婆心的劝道,语气又轻又暖,宛若春风,让人难以拒绝。
“不行,你有恩于我,我怎么能让你破费?”她坚持着,气势却弱上许多。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姑娘若愿意当在下是朋友,就听在下一劝。”他盯着她微微苍白的小脸,知道她向来重情重义,“朋友”是亲近她最好的办法,也是侵入她心房的最佳武器。
既然她不愿嫁给蔚超恒,那么他只好扮猪吃老虎,以蓝恒的身份接近她。
她是他的娘子,他说过,他绝对会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可你手臂上的伤……”
“不碍事。”他嘴角轻扬,发现路上行人频频投来目光,看着她为了替他包扎而被扯裂的半截衣袖。匀称纤长的手臂引来太多贪婪的泣视,他立刻不着痕迹来到她身侧,挡下那些人的目光。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他的注视之下没了声音。
他救了她就是她的恩人,而她看得出他是真心关心着她,即便她对他曾是那样的冷淡无礼,他却愿意将她视为朋友。
在扬州时,从来没人愿意当她的朋友,没想到……
她仰头看他,凝视眼前说话文绉绉,走路慢吞吞,目光笑容却是暖洋洋的男人,心头不禁泛起喜悦与兴奋,绽出灿烂的笑。
朋友……
好,她就当他是朋友!
虽说两人因彪形大汉的一刀结交为友,但蓝恒说过有要事在身,她也就不好耽搁他的时间,到了客栈后便与他挥手告别,接着来到客房内躺下。
也许是因为心情愉快,也许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她竞忘了爹和叔伯们随时都有可能会追来,一睡下就忘了防备,直到外头忽然落下雨声才自睡梦中惊醒,由一室的昏暗分析天色已黑。
她迅速自床上坐起,身子竟是异常疲惫沉重,甚至盗汗畏冷,脑门又开始作痛。
糟糕,看来病情又加重了……
叩叩叩,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道又轻又暖、不疾不徐的嗓音。
“乔姑娘,你醒了吗?”
这声音--是蓝恒。
她一愣,违忙起身走向房门,即使一室昏暗也能行动自如,只是短短一段路她却走得微喘,远比睡前还虚弱。
她拉开门,看着门外端着餐盘的蔚超恒。“你不是有要事在身,怎么会……”
“又头疼了?”他不答反问,一双黑眸紧盯着她苍白的小脸,眉头深锁。
她先是一愣,接着苦笑点头,表情可怜兮兮,万万没想到身强体健如她,竟然林了小雨就受寒,连旧疾都跟着落井下石。
他将眉头皱得更紧,强忍着将她抱到床上躺好的冲动,有礼询问。“在下可方便入内?”
“当然。”她点点头,连忙退开身子,看着他端着餐盘,利用外头微弱的烛光缓步走到桌边,替她点燃烛火照亮室内,然后报开餐盘上的一个碗盅。
随着热烟枭枭升起,一股药味也随之飘散。
“趁热喝吧。”他端着药来到她身边,同时顺手替她将门板合上。
“这药是……”她愣愣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药,头晕得无法理解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突然端汤药给她。
“是大夫开的药,在下请店里伙计帮忙熬的。这几日天候不稳,在下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留在这儿,待天候稳定后再上路,于是便多事帮姑娘抓了药。”他轻描淡写解释汤药的来源,却没有解释为何会如此照顾她。
但是不用他解释,她已感动得鼻头发红。
自小到大除了爹和叔伯们,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她总是跟着商队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无法在同个地方待上太久,虽然认识许多人,却总是来不及成为朋友,到了扬州后更是孤单。
没想到他不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将她当朋友,也真的愿意做她的朋友……
“怎么不喝,是不是太烫了?”他看着她眼底隐约闪烁的泪意与孤单,心头一阵疼,却无法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只能若无其事的微笑询问。
她摇摇头,立刻将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苦涩,她的心却是又暖又甜,仿佛连头痛都不再那么磨人了。
她感动满满的望着他,他接过汤药,对着她又是一笑。“餐盘上还有碗粥,吃得下吗?”
“我没胃口。”她又摇头。
“那就再躺一会儿吧。”他也不勉强,理所当然地牵着她的小手就走向床榻。
她一颗心盈满了感动,丝毫没有发现彬彬有礼如他,理当不该有如此失礼的举动,反倒还傻手手的任他牵着,真的回到床边躺下,直到替见他左手动作退钝,才又担心的自床上坐起。
“对了,你手臂上的伤……”
“已经服过汤药,没事的。”他一语带过,阻止她下床。“你头还痛着,别勉强起身,能躺着就躺着吧。”说完,他立刻将登子拉到床边坐下,仿佛是打算坐在这儿陪她。
他的坐姿笔直端正,一如昨夜。当时她对他充满了不信任,如今她却是多么庆幸外头下起了雨,让他决定留在这儿,愿意费神照顾她。
她虽然成功逃离京城,可心情却始终彷徨不定,身子也是虚弱难受,在她生病的此刻益发感到无助孤单,然而他出现了,像是一道温暖的光,驱走了她心中所有的孤独和不安。
“蓝恒,你这个朋友真是没话讲。”他的脸色说服了她,她安心躺下,随手将囊被拉到身上,诚实说出心中的感动,决定往后他若是生病,她一定也要不离不弃的照顾他。
他微微一笑,替她将袭被拉妥,更为密实的履盖着她。“在破庙遇到危险时,姑娘不也勇敢挺身而出?多亏你武艺精堪,才能化险为夷。”
“那是因为那个混帐不规矩,而且率先挺身而出的应该是你。”她诚实地还原真相,提醒着他。当那个混帐以不规矩的目光盯着她瞧时,他二话不说立刻护到她身前,替她挡去那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他俩明明素味平生,他却自一开始就待她如友。
“但最后人是你打退的。”
地张开小嘴,还想说些什么,脑门却猛地一抽,疼得她瞬间白了睑。
他瞧见她眉心一紧,贝齿本能地咬紧下唇,登时起身来到来边坐下。
“别伤了自己。”他迅速伸手按向她两边额际,像昨夜那般替她轻轻揉按,为她舒缓头疼,不想她为了忍痛咬伤了自己。
这举动虽是出自于善意,却太过亲密,她又疼又愣,发现他的大掌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磨人的抽疼瞬间镇定了下来,虽然还是疼,但已不像方才那样猛烈。
她不适应这样的亲昵,想婉拒他的好意,虚弱的身子却渴求他的温柔揉按,渴求别再饱受折磨。
他就坐在她身边,斯文平凡的脸鹿透着发善,深邃黑眸却蕴着某种会侵蚀人,甚至蛊惑人的光芒,让她心头一阵骚动,竞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凝望他,但也不认为别开目光情况就会有所改善,因为他是如此地靠近她,双手依旧如春风般温柔,持续不断的为她揉按着。
“我好多了,你……”
“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病了就别顾虑太多,安心养病吧。”他温声截断她的话,试图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彼此距离拉得更近,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他的触碰。
乘虚而入非君子所为,然而他并不是君子,而是她的相公。
她病了,而且头疼得脸都白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更做不到坐在一旁袖手旁观。
“可是……”
“嘘,别说话,你需要好好休息。”他以缓到不能再暖的声嗓说道,蛊惑着她放松精神合上眼,不再抗拒他的抚慰。
她试着抗拒,却办不到。
他受了伤,与她同样需要好好休养,但是他的善意温柔却一点一滴渗入了她的心房,逐渐将她催眠,让她再也无法逞强。
在她最脆弱约这个时刻,她真的希望有个人可以依靠。
不知不觉间,她缓缓合上眼,在他温柔的揉按力道下,再次进入梦乡。
虽然这场病来得又急又猛,但是在蓝恒悉心的照顾下,乔明珠很快就恢复了健康,随着天候稳定,恼人的头疼也不再作怪,只是病好了,她也急着离开这座小镇,就怕爹和叔伯们随对会循线追来。
她不想被捉回京城,更不想再回到扬州,她想回北方,踏上回忆中那块辽阔的土地,看看北方的草原与天空,甚至寻找梦里头那金黄无垠的阳光麦田。
她曾经作过的那场梦,不知为何总让她莫名在意。
甚至就连梦中的那个男人也是。
也许那只是一场梦,然而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仿佛有道听不见的声音,催促着她回到那个地方。
也许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弄清楚那种感觉究竞从何而来。
不过在到那儿之前,她必须先报答蓝恒的恩情。
为了照顾她,他竟然搁下自身要事,在这个城镇照顾了她整整三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三日来他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担忧的神情,暗地里叹息,脸上的神情就像是遗失了某种珍宝,显得心事重重。
她不愿多问,却决定他的事她是帮定了!
冷冷秋风扫过,街上老树无叶,路上行人寂寥,仅存寿菊在篱笆边绽放摇曳,她牵着马与蓝恒一块儿走出小镇,直到来到一条岔路前。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她没有上马,反倒转身对他灿烂一笑,一如当年初见面对的义气爽朗。
他也回以一笑,明白自己已完全取得她的信任,除此之外他徉装心事重重,果然也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用开口说上一句话,她就主动上了钩。
纵然她的这场病来得太过突然,令他担忧得夜不成眠,却也意外促成机缘,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不敢劳烦姑娘,姑娘应该另外有事--”
“我的事不急。”她匆匆打断他。“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别老是唤我姑娘姑娘的,听起来真不顺耳,你就唤我明珠吧。”她开心要求着,早已将他当作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只是他文质彬彬,谦虚有礼,偶尔说起话来客气硫离,相较之下她还是喜欢他照顾她时,那真心真意、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他徉装扰豫,以退为进。
“我也唤你蓝恒,是朋友就别拘泥小节。”她有些娇、有些蛮的说着,总是维持一贯直来直往的作风,永远不懂得委婉迁回那一套。
他凝视她直率熠亮、一如当年般澄澈无邪的大眼楮,嘴角勾扬,实在喜欢她这种直率的性子。
江湖诡橘,阴谋诡诈,即便不在江期人心也是难侧,她却能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实属难能可贵,在地身边他不必处处设防,也不必花费心机,人若是愿意对她五分好,她便掏心掏肺回报十分。
她确实人如其名,是颗咬洁莹美的明珠,世人只瞧见她脸上的伤疤、她的蛮悍莽撞,却设发现她无价的纯洁美好,他心怜,也亟欲珍惜。
“你不愿意?”见他迟迟没有答应,小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神情。“你不喜欢叫我明珠吗?”爹总说她太莽撞,行事说话不经过大脑,她是不是又犯错了?
“当然不是。”瞧见她眼底的局促不安,他立刻出声解释。“只是姑娘闺名唯有亲人夫婿可以叫唤,在下若直呼闺名,恐怕有损你的名声。”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别担心别担心,我住南方,这儿谁也不认得我,就算你直呼我的闺名,路人也只会将你当作我大哥。”她将红唇笑得弯弯,就知道他与众不同,不是只会墨守成规、迁腐不化的书呆子,而是真心替她着想。
“也许更像是相公。”他低声呢喃。
“什么?”她设听清楚。
“不,没什么。”他从容微笑,从善如流的答应。“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知道你够朋友。”她笑得更灿烂了。“对了,你到底要去哪儿?”
“北方。”他如她所愿,说出她最想去的地方,看着她灿笑如花,替衰飒秋色增添绚丽的光彩,迷亮他玄邃的黑眸,也擦动他的心。
“真巧,我也是要往北方走。”她双眼一亮,没想到彼此往的竟然是同个方向。“太好了,出门在外福祸不定,一块儿走就能彼此照应了,况且你手上的伤也还没痊愈,半路上我正好帮你包扎换药。”她病好了,也没忘记他手臂上的伤,即使他总说不碍事,但若没亲眼瞧见他痊愈,她就是放不下心。
虽然彼此相识才三日,他在她心中,却已占上了重要的位置。
“那在下就先谢过了。”他有礼作揖,不料一阵秋风袭来,他忽然分神往北方望去,眼底又见点点愁光。
见他又显心事重重,她差点就想开口问他到北方的目的,所幸及对将话吞回。
她再无知鸯钝,也知道哪些事该问、哪些事不该问,他若不愿主动谈起那她就不问,何况他一脸愁容,肯定不是件好事。
他已经够忧愁了,她可不想让他更伤感,于是她徉装若无其事,牵着马儿率先往北方走去,与他一路同行。
出门在外,果然还是有人陪在身边好。
自从与蓝恒结伴同行后,乔明珠每日都觉得好快乐,本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必定禁不起长途玻涉、日日餐风露宿,不料几日下来,他却依旧精神奕奕,没有丝毫疲态,山路不但走得比她还稳,就连下水后,身手也是出手意料的敏捷,比她还会捉鱼,手臂上的伤更是好得极快。
即便秋风凛寒,他也从来不畏寒冷,每个夜里总会陪她坐在星空下,低声述说许多地方的趣事,他说那些事都是听来的,然而他所描述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景色、每一棵花草树木,甚至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栩栩如生,鲜明真实,仿佛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她听得入迷,经常在他轻和的声音中酣然入梦,梦中全是他口中的那些风景,还有他高大的身影和和照的笑脸。
自从有了他的陪伴后,她再也不曾感到孤单。
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用顾虑,她可以说她想说的、做她想做的,而他总是认真听着,含笑看着,从来不曾训斥她不懂规矩,即便她不慎做错事,他也不生气,只会以更柔软的嗓音教导她,往后若是再过上相同的状况,该如何解决一
他胸襟开阔,是真的懂她,而从来就没有任何人像他这般包容她。
爹疼她,却总期盼她能更规矩懂事,成为他理想中的大家闺秀。
叔伯们宠她,却当她的梦想是个玩笑,出嫁从夫才是最理想的幸福。
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倾听她的话。
只有他……
马蹄声轻缓,规律踏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与镇里鼎沸的人声、马车声交织。因为干粮已尽,加上夭候愈来愈寒,恐怕再过几日就要下雪,因此这天她和蓝恒特地来到这座小镇,打算添购一些食粮和御寒衣物。
放眼望去,石板路两旁店铺摊肆林立,路上行人往来,马车穿梭,是这段旅程中最热闹的一座小镇,若是平常,她早就被街上的新奇玩意儿拉走注意力,凑到摊肆前东摸西瞧,可今日她却怎样也管不住自已,硬是频频扭头偷瞧蓝恒的一举一动。
如今他就走在她的身侧,牵着马儿寻找杂货店铺,凛冽寒风吹得路上行人缩着脖予直喊冷,更吹得他一身衣抉猎猎飘扬,然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因他适巧就站在风口,为她挡去了泰半的寒风。
她心知肚明这并非巧合,而是他刻意并不着痕迹的体贴。
一路上,像这样的情形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她却始终浑然不觉,直到两日前她与他一块儿走在路上,一辆马车急驶经过,诫起地上一滩泥泞,他忽然转身以身子护着她,任由所有泥泞诫喷到他身上,她才猛然惊觉他那深藏细微、教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体贴。
自从那天起,她便莫名在意起他的一举一动。
再美丽的风景、再好玩的事物都无法吸引她,反倒他的每一个眼神微笑、每一个举手投足更令她神往,甚至让她忏然心动--
“怎么了?”忽然间,他竞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被他发现偷窥的目光,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别过头,但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她只是盯着他瞧,又不是做坏事,她这样作赋心反倒敌人疑窦,他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明珠?”他扬眉,朝她靠近一步。
她紧张得微微僵硬,因为他的靠近,心跳瞬间又加快不少,却依旧没有勇气将脸转正,抬头迎上他的注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盯着她心虚闪躲的目光。
“我、我……”她嗫嚅结巴,谁知道他竞忽然伸手抚上她的额头。
她全身一震,小脸登时微微发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松口气似的收回手,喃喃低语。
“幸好没发烧。”
“我本来就没不舒服……”她红着脸,终于慢吞吞的抬起头,乱七八糟的心房因为他的关心,顿对溢满暖暖甜味。因为天候愈来愈冷,这几日他总担心她会再受寒,经常交代她要注意保暖,夜里也必定会熬煮一锅热汤,让她暖身。
他看着她脸上的嫣红,以及眼底藏不住的扭担,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抹黝光,接着他勾起唇角,若有所思的笑了。
“可这两日你的话变少了。”
“那是因为……因为……”她扭扭捏捏说不出答案,心中却突然出现另一件让她在意的事,表情不禁更别扭了。
“平常都是我在呱呱喳啥,老是听我说话,难道你不觉得……不觉得我烦吗?”唔,为什么她会突然在意起他的想法?以前她明明不会留意这种小事的。
“当然不会。”他诚实说出答案,一双黑眸始终盯着她脸上迷人的嫣红,意味深长的补充。“我喜欢听你说话。”
她又是一震,小脸更红了,可心里那份担忧却神奇的被抹去了。
还好,还好他并不觉得她烦人菇噪。
她悄悄扬起嘴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前方含路上忽然奔出一名妇女的身影,神色惊慌的对着街上行人哭喊,引起她的注意。
“救命啊!救命啊!我家丙儿掉到水井里头去了,谁来帮帮忙啊!”妇人大声朝来来往往的行人呼救。
“什么?”路上行人诧异,纷纷停下脚步。
“大爷,我拜托你,我家丙儿才五岁,他就快要淹死了,求您快去救他吧!”妇人吓得六神无主,只能胡乱抓人帮忙。
“咦?不行不行,我不会泅水!”被拉住的男人连忙抽回袖子退到一旁。
“大爷--”
“唉,你找别人吧!”
妇人泪流满面,慌得连十指都在颤抖,连忙又朝另一个人伸手,只是那人也是急忙后退,不愿伸出援手。
在妇人就要因为心急如焚而崩溃大哭之际,乔明珠已奔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问:“水井在哪里?”
妇人一愣,接着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拉着她迅速往水井的方向跑。“在那里、那里。丙儿不会泅水,沉到水里去了,我们怎么捞都捞不到,吗吗……”
乔明珠任由妇人拉着,很快就发现街角底的那口井,接着瞬间越过妇人,冲到井边。井边早已围了许多妇人,全是来打水洗衣裳的,见到孩童落水,虽然试着抛下粗绳木桶救人,孩子却早已沉到水中,一群人只好一筹莫展地围在水井边,莫怪妇人不得不涕沁纵横的向外求救。
“明珠!”
蓝恒的大叫声忽然自身后响起,她却无暇细思温文如他,为何会发出如此气势惊人的叫喊,更无法细想以他总是慢吞吞的脚步,究竟是如何赶上她的脚程,只担心自已的动作要是慢了,井底的孩童就要溺毙。
因此她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
钻过人群,拉着井边绑在木桩上的粗绳,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握着粗绳自井口垂降,速度不敢太快,就怕落水时那股冲劲会压到沉入水中的孩子。
“啊!”井边的妇人们没料到来救人的竟然是个姑娘家,各自发出惊呼声。
扑通!
随着水花四溅,寒凛刺骨的冷水瞬间淹没她的头顶,浸!她全身,那股寒意几乎就要冻结她的呀肢,她奋力划动四肢往上游,直至冲破水面,然而映入眼帘的黑暗让她什么也看不到。
纵然她眼力还算不错,但忽然从明亮的白参跃入暗黑的井底,实在很难马上适应,不过她不打算浪费时间,只想马上沉入水中救人。
“明珠你没事吧。”蓝恒趴在井边大叫,井口虽然不大,却不致阻碍他一块儿跳下水并,只是他担心井底空间不够,倘若他也跟着下去恐怕会伤及她和孩子,重要的是,他若是不留在原地,他担心街上的人恐怕无法通力合作,安全的救起两人。
“我设事。!她大声回应他焦急的呼唤。“你找人帮忙拉住绳子的另一头,我一找到孩子,马上就用粗绳把孩子绑着,你们用力的往上拉!”
“那你呢。”深邃的眼底写满忧心,全是为了井底那隐隐约约的身影。
“孩子要紧,救起孩子再说。”她再次回道,接着仰头深吸一口气,打算替入水中找人,却忽然誉见他心急如焚的脸庞。
他正在看着她,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的神情是多么的担忧凝重,眉头紧皱得仿佛夭就要蝎了,与他同行以来,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连之前她生病时也没有。
她卧病在床对,他始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脸上总是淡定的微笑着,陪她说话解间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过分意识到头疼,稳健得让她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因为认识久了,所以她早已明白他其实是个处变不惊的人。
而他,却为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明明是危急的时刻,她却不自觉地扬起红唇,露出明亮而美丽的微笑,衷心期盼他能看见,也衷心期盼能镇定他脸上的忧心。她会泅水,她不会出事的。
仿佛看见她皎洁如月般的美丽微笑,井口边的蓝恒不禁也微微的笑了,焦虑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鼓励与信任。
她一愣,笑容瞬间更为灿烂,在他充满信任的凝视下勇气更是加倍,扛着粗绳迅速俯身往水底下探去,消失在水面上,也消失在蓝恒的眼底,只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涛脆波光在他心中晃荡。
“丙儿……呜呜呜……我的丙儿啊……”妇人终于也奔到井边,就见她趴在井边猛摇着自已的胸口,好恨自已粗心大意,只顾着和其他人聊天,没注意到孩子的安全。
悔恨的泪水自眼眶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的往水井里掉,在水面上增添涟漪,一旁的蔚超恒则是淡定的拾起粗绳,大掌利落翻转,瞬间将粗绳牢牢缠在健壮的手臂上,站在井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