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样的时令在Y市被验证的更容易些。
Y市的雨来得快,去的慢。先前还是艳阳高悬,受万众少女诅咒的烈日样。随着海面上黑云欲压的逼近,阵阵海风肆虐吹起,瓢泼大雨毫不留恋自顾自的倾落下来,砸到地上啪啪作响。只片刻的功夫,干燥的地面变得湿滑润泽。
等到下班时间,雨势渐小却密。容潇拿出自己在办公室以前预备下的伞,轻嘲了一声——看,潇潇,你还是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
容潇的车被遗留在南宅车库最靠里的角落。她没那个心情,更确切的说是没那个勇气去取车。只好过起了和普通白领一族一样的生活,公车,地铁,公司。
庆幸的是她住的地方离KAN建筑事务所并不远,当时秉承着工作方便的住所,此刻免去了她挤地铁的劳累。回公寓的那条公交线,有一辆17路,因为始发站就在容潇公司不远,每次坐,还都能有空闲的座位。因此也并不是特别麻烦。
容潇今天走的晚了些,避过下班的高峰期。来到站牌的时候,人已不是那么多。零零星星的三两个人,说不出的冷清。
等车之际,一辆铃鹿灰色的奥迪R8停在容潇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许久不见的一张面孔。
“嗨,潇潇姐,给我这个荣幸载你一程呗~”是穆言。
容潇这一天第一次眼里多出些光彩:“小言?”
那天餐厅里一挥间的照面,还想好好和小言叙叙旧来着,只是后来发生的那一系列,她压根就想不到这一茬了。
站牌旁边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看着这一幕,在一旁窃窃私语还偷偷打量着容潇。容潇最烦心这种,当下立断,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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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面色轻松的将车驶入车河:“潇潇姐还没吃饭吧,一起吧,我工作一天都快饿死了~”
容潇本想拒绝,她有好几顿都不能好好的吃进东西去了。也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但穆言仿佛察觉到她要拒绝似的,连忙使出杀手锏,语气懊恼的撒娇:“我刚回来才几天啊,哥就把整个穆氏交给我操作,这一阵我是没日没夜的工作,都快要累死了啊!今天好不容易早溜会儿,还碰见潇潇姐你,看来老天怕我进餐孤单,还送美女相伴啊。姐,我们去哪吃?”
这,简直一丝拒绝的余地也不留嘛。
七年前,容潇和南以洛确定关系后没多久,南以洛便半是胁迫半是诱惑的领着她进了穆家见人。穆言是穆老爷子在穆雨润走后,在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许是自幼生长在孤儿院的原因,才十五岁的穆言,异常乖巧懂事,只是容潇总觉得这孩子内心深处有些阴郁。天性使然,她最见不得别人过得不好。
独生女长到她这个年纪,天晓得她这些年过来有多希望爸爸妈妈为她添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成长中有个伴不说,还能不时地领出去炫耀——“看,这是我弟弟,帅吧?”“哝,这是我小妹,俊吧?”
所以她对穆言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疼爱,南以洛当时还没少吃醋,可是他心里也是对穆言有些愧疚。愧疚的来源就是,明眼人都知道,无论现在穆老爷子有多宠爱穆言,最初收养他的目的,只是追寻一个替代品。
雨润无声,花开无言。穆雨润,穆言,雨润带言。
正是因为容潇发自内心的关爱,穆言的少年时期如在温暖阳光下度过。对十五岁凭空得来,又对他爱护有加的哥哥姐姐。他的内心有感激,有庆幸,有亲人间那种最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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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随你。”容潇只好答应穆言的请求。
“好啊,那就去汉丽轩吧。他家的松鼠鳜鱼和水晶虾饺,在美国,想得我胃疼。”容潇太过沉默,穆言只好自顾自的打趣道。
“嗯。”她此刻,是真的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出来了。那是,那个时候,穆言,她,和南以洛三个人经常去的地方。
不知,穆言是不是有意提起。反正,她现下也没有心思去追究。
“姐,你尝尝这个,多年不来,这儿大厨的手艺又精进不少嘛。”说着将一盘锦绣虾丝推到容潇面前。
容潇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筷子。小口喝着面前的白水,眼神放空,不知又神游到几度虚空里去了。
穆言见此,也没有心情再聊七聊八的胡侃。只好忍痛看了眼一桌的美食,不舍的把玉瓷色的竹筷放置小巧配套筷枕上。使了个眼色支走布菜的服务员。
正了正声色,叹言道:“潇潇姐,哥,他这几天状态很不好,没日没夜的工作,机器人也不是这么操法儿啊。不如你去劝劝哥?”
正说着,原本安安静静恍若出神的容潇生生掉下泪来。
和大多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样,穆言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还是当着他的面哭:“唉唉,姐,你,你别哭啊。”俗话说的好,和事老难当,他这才说了一句话,斟酌了几天的一肚子话还没开始倾吐呢,这位就先哭上了。哎~~~
“姐~既然你们分开,双方都是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呢?这不像你啊。”
原来,他也是会难受的啊。容潇这样想着。是,这不像她。那是穆言记忆中还是以前的自己——聪明,自信,敢爱敢恨。可是,这三年的等待,将她的自信一点一点消磨,分解,灰飞烟灭。她开始变得忧心忧虑,患得患失,开始变得,怀疑这一切。
怀疑南以洛对她的感情,若是真的深爱,怎么会音信全无的一走就是三年?
怀疑她自己的爱情,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可是那又怎样,即使知道不值得,自己不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等待?
午夜梦回,总会被梦中携着年轻貌美的妻子,怀抱他与别人的孩子缓缓走来的情景折磨的泪流满面,无法入眠。
自己就是在这样一天一天的等待中,失了本质啊。
南以洛深情款款的出现,攻城略地般唤起她积压多年的感情。如此痴狂的他,竟也沾染的她同样痴狂。
直到温含夕的出现,冷眼讽喻的对她说出那些话,将她所有的幻想全部打破,包括已经强撑着虚幻表面的自信。没了这样的自信,她不是不想要南以洛,而是不敢要,觉得自己要不起啊。
但是,她又是那么不甘心,所以,她声泪俱下的求他:以洛,求你放了我。
“姐,这次的事,我想也有你的不对。我从没见过,像哥那样冷静自制的人,能遮掩不及的从骨子里透漏出那种悲凉。”
“Kelly告诉我,温含夕和哥的婚约,是有那么一说,可是,真的就是长辈间玩笑的一句话,连他们的父辈都没有承认提起过,你认为哥还是故意瞒着你吗?他也是冤枉的啊,被温含夕那样的女人背后摆了一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就要和他分手。姐,不是我说,你也太傻了吧。”
容潇低着头,穆言没有发现,她的眼神中,有了一丝不一样。
穆言拿起桌上的丝绢递给涕泪交零的容潇,继续道:“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提早半年回来吗?”
穆言在南以洛走后的那个夏天,高中毕业。学业优异的他有幸被八所国外大学录取。而他所去的斯坦福大学,还是南以洛和穆振涛商量后,最后经他同意定下的。
容潇不语,穆言只好自顾自的说:“我提前完成了学业,本想在华尔街闯荡一番事业。——虽然这很难,但你也知道,我毕竟不是穆家亲生的孙子。穆家和以洛哥给了我的已经太多了,我不想……”接下来的话,穆言没有说出口,但容潇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这在穆言的心里一直是一个过不去的坎,虽然他们之间的亲情足以媲美任何一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但是,穆家给他的太多了,他心里一直认为,穆氏该由南以洛继承,而不是他。所以毕业之后他是想自己独自闯荡的,奈何被南以洛下的死命令招了回来。
容潇终于抬头看他,许是想安慰他吧。穆言心里的这道隔阂,容潇看的比谁都清楚。
看着容潇终于有了反应,穆言决定要赶快奔赴重点:“可是,哥用了很多办法把我劝了回来,你不知道,潇潇姐。哥说,穆氏的继承人一直是我,也只会是我。而且,哥早已经计划好,我的上任洗尘宴,就是你的求婚典礼啊。”
容潇眼里明显起了变化,是震惊,是不可置信。
穆言很满意这样的变化。潇潇姐总算还能听进去他的话。天知道,他刚回来就见这俩人生死离别似地闹别扭有多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见不得自己爸爸妈妈吵架离婚的小孩子。
当然,这样形容这种感觉夸张了些。
“是真的,那天和以洛哥遇见你,我们正商讨宴会的一些细节,对此,哥可是全心全力对待每一个细节,生怕哪里出了错,你对这一生之中唯仅一次的求婚仪式生有遗憾。”穆言读懂了她的不可置信和怀疑,疾声证明担保。
容潇努力消化着穆言给她的解释。在这里,她最在意的问题得到了证实——南以洛心中是有她的,而她,并不是第三者或是情人般的存在。他对她,和她一样抱着想结婚的心来着。以洛,他要跟她求婚的。他,是要向她求婚的呀。
新的认知充斥着容潇心里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血液,每一个细胞。
她最在乎的东西被证实真真切切的存在着。这种犹如劫后重生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不多,最近在努力码字,相信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争取日更,不要食言而肥。以前突来灵感写的小小说《辜负》已发表,贴出来与大家共享。有兴趣的姑娘可以去看一下。友情提示,此文大虐,不喜误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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