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还真有,那就是王喜这家伙在说谎!
我偷眼打量他,他脸上除了惊恐和疲惫之外,似乎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来。也不知道是伪装的好,还是本来说的就是事实,所以没有心虚。
我从后视镜看了看张遥,张遥也是一脸狐疑之色,抬头见我正看着她,就微微摇了摇头。
王喜说他要去姑妈那里求救,他的姑妈是个大仙,专门给人算卦,能与鬼神沟通。我一边随口敷衍,一边暗暗观察他,王喜会不会就是偷走三棱刮刀那个人?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保安制服,都已经被雨水淋的皱皱巴巴了,看上去不像带着刺刀的模样。
快进市区的时候,王喜在路边一个村口下了车,他的姑妈就住在这村子里。一眼望去,这村里都是破破烂烂的小平房,看来这位能与鬼神沟通的姑妈,算卦生意也不景气。
临下车的时候,王喜拜托我们帮他请一段时间病假,我们勉强答应,老实说,我们也有着跟他一样的想法。
王喜下车之后,我和张遥驾车直奔市区。路上我问张遥:“王喜说的话你相信么?”
张遥道:“我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我点头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他听到的声音,和我们看到的那东西,在时间上是对立的。”
张遥皱眉道:“可能是别的什么声音吧。”
我又问道:“你有没有看过电影《生化危机》?”
张遥诧异的看着我。我皱眉道:“假如安息厅里真的出现了第二个东西,那或许311女尸的尸变也不是个意外,问题可能出在殡仪馆本身或者我们自已身上,那样的话......那可怕的东西可能还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张遥只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才道:“你可真有想象力啊,丧尸围城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觉得安息厅里越来越不太平了,那些同事可能还藏在里面无法脱身,我俩必须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回拨邓哥的电话,人工提示电话已关机。
张遥斩钉截铁的道:“报警。”
我心想不错,虽然领导几次强调不要报警,怕影响到殡仪馆的声誉,但比起声誉来,还是大伙的小命更重要。
我又拨110的电话,盲音只响了一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接起了电话:“您好,110指挥中心。”
我扯谎道:“您好,我这里是J市殡仪馆,这里进小偷了,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指挥中心确认道:“市殡仪馆有人正在盗窃是么?请您不要关机,马上会有巡警与您联系。”
我没敢说闹鬼,怕人家把我当成神经病直接挂电话,更何况确实有个黑影在殡仪馆出现过,我这也不算胡说八道。
没过两分钟,我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一个后缀为110的本地号码,心知这是分局巡警大队的电话。我接起电话,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问道:“这里是xx分局,刚才是你报警殡仪馆进小偷么?”
我回答说:“是我,我是J市殡仪馆的职工。”
对面问了我的名字,又问了一下小偷有几个人,有没有携带武器等等。我说小偷人数我也不确定,不过可能有武器,你们最好多派人手。
我们进了市区,沿着江边驶向最近的一家大医院。迎面数辆警车无声的闪烁着警灯,向202国道方向驶去。
我和张遥都松了口气,殡仪馆断了电漆黑一片,这些警察一到,立刻就会发现情况异常,一搜索就会把那些同事都找出来,说不定还会连那个恐怖的东西一起揪出来。
不过这些警察一到地方,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找报案人了解情况,说不定还得把我和张遥又叫回去,那要解释起来牵扯的可就多了,于是我直接把手机关了,有事明天再说。
市医院门前,我把车停好。张遥腿上有伤,还光着脚,我直接把她背进了门诊楼。
门诊大厅里灯火通明,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把张遥放到椅子上,就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走来走去折腾了半天,终于有个二十来岁模样的小护土听到动静,从护土站走了出来,一看我光着膀子,还以为我是在这住院的,就数落道:“这大半夜的你不在病房睡觉,跑出来转悠什么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道:“我是来看病的,我刚来。”
那小护土这会儿也看清了我的模样,见我浑身又是雨水又是烂泥的,不由得吓了一跳,惊讶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我随口道:“骑摩托车不小心摔到臭水沟里了。”
那小护土“啊”了一声道:“难怪身上一股怪怪的味道,我去叫值班医生。”说完急匆匆的去了。
我回了大厅,对张遥道:“医生马上就来,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么?”
张遥有点尴尬的道:“没事,不过...我有点饿了。”我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来,张遥也笑了起来,我笑道:“一会儿咱们就去吃饭。”
我俩这会儿的心情特别放松,想到警方介入了调查,肯定会在安息厅里有所发现,这次闹鬼事件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走廊里脚步声响,那小护土带着个值班医生走了过来。这医生见到我俩这般模样,也吓了一跳,看了看张遥腿上的伤口问道:“怎么弄的?”
我笑道:“骑摩托车摔臭水沟里了。”
医生又问张遥:“能走路么?”张遥点点头。医生道:“那就去处置室吧。”
张遥走路没有问题,可是她没鞋,我只好又把她背进了处置室。医生让张遥坐下,在她腿骨上捏了一遍,问道:“除了伤口,还有别的地方疼么?”
张遥说没了。医生“嗯”了一声道:“骨头没事,要是不放心,明天就来拍个片子看看。”说完叫那个护土用酒精棉把张遥腿上的伤口清理干净,转头又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胳膊抻了一下,好象伤到筋了。那医生道:“活动活动我看看。”
我站起身,有些茫然,一时也想不出应该怎么活动,只好打了几招从电视里学来的太极拳,什么揽雀尾、黑虎掏心、白鹤亮翅的一一施展。
那医生忙摆手道:“可以了可以了,你的胳膊没事。”说完给我俩每人开了一针破伤风,又开了一些外敷内服的活血化淤药,就回办公室了。
我去交完款回来,那小护土给我俩打针,张遥聊天似的问她:“你这一晚都在值班么?”
那小护土答道:“是呀,要到早晨七点才下班呢。”
张遥又道:“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肩膀受了伤的男人,来这里看医生?”
我心中一动,心想那黑影肩膀受了重伤,一定急着处理伤口,而这间医院正是距离202国道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家,那黑影极有可能来这里就医。
那小护土却笑嘻嘻的道:“肩膀受了伤的男人?你问的是他么?”说着向我一指。
张遥忍不住失笑道:“当然不是他,那个人肩膀受的是利器贯通伤,伤口呈三棱状。”
小护土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这个人,这一晚上外面都在下雨,来门诊看病的人很少。”张遥“嗯”了一声,略感失望。
打完了针,我问小护土有没有女人穿的鞋,给张遥找一双。这小护土倒也爽快,当下就找出一双医院发的白布鞋,给了张遥。我俩道了谢,告辞出了医院。
这会儿我俩肚子都快饿瘪了,开车走了几条街,却找不到营业的饭馆。张遥就说:“去我家吧,楼下有昼夜快餐。”
我兴高采烈的道:“那敢情好,那我吃完饭可以上楼坐坐么?”
张遥失笑道:“当然上楼了,三更半夜你这副模样怎么回家?”
于是张遥带路,我俩辗转来到一片新建起来的高档住宅区。现在虽然是半夜,这附近却仍然有许多店铺在营业。我俩这模样也没法进饭馆,只好在小区门口一家快餐店里买了许多熟食,火腿什么的,最棒的是还买了一瓶白酒。
进了小区,我把车停好,俩人边上楼边说话,我对张遥道:“我说你混的可以啊,开小车,住高级公寓,整个就一资产阶级小女人,我说你缺老公不?倒插门我也没意见。”
张遥笑道:“这房子是贷款买的,不然我用的着这么拼命么,你以为天天躲在安息厅里画死人妆很好玩么?”
我大拇指一翘,由衷赞道:“你比小三有前途。”
上到三楼,张遥拿出钥匙开了门,跟着打开了客厅灯。我向屋里打量,这是标准的两居室,面积大概百来平。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屋里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电脑,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看来张遥平时把这屋当作书房使用。
客厅里放着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落地窗上挂着白色的窗帘,这屋里的家具都以素色为主。房子整体装修的虽然不算奢华,但却极为雅致。
我站在门口不由得发窘,眼见屋里这般整洁,我这一身臭气熏天的走进去,未免太过唐突。张遥见我发愣,猜到了我的心思,就笑道:“不用客气,请进。”说着帮我换了拖鞋,拉着我进了客厅。
张遥让我坐到沙发上,我死活不肯,张遥无奈,只得找出一条被单,让我洗完澡换上,她家里没男人衣服。
我拿了被单进浴室洗澡,热水一冲到身上,四肢百骸犹如散了架一样开始作痛。
好容易洗完了澡,感觉都快虚脱了,浑身却是说不出的舒服,我把被单像袈裟一样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张遥也洗完澡换上了睡衣,把我俩换下来的脏衣服打包,拉开窗户‘空投’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我躺在沙发上似睡非睡,耳听得厨房偶尔传出一两声刀勺轻响,张遥在准备吃的。这种强烈的居家气氛,几乎让我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恐怖事件,其实都只是一场噩梦。
正迷糊着,张遥叫我起来吃饭。我进了餐厅,见桌上摆着几样冷菜,赶忙招呼她坐下。俩人倒上酒,张遥端杯道:“贵客登门,真是蓬壁生辉,水酒一杯,聊表敬意。”
我哈哈一笑,调侃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况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遥哭笑不得:“你这家伙整个就一混世魔王。”
说着两人碰杯,张遥量浅,勉强抿了一口,我却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一杯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舒坦,口中连呼痛快。折腾了大半夜,都饿得狠了,喝了一杯之后也顾不上再扯淡,两人这就大吃起来。
张遥饭量不大,虽然饿了半天肚子,吃了几口也就饱了,坐在旁边见我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忍不住笑道:“小光,咱俩第一次在山下那间小饭馆吃饭,我怎么说的来着?”
我一边流水介的把吃的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道:“说我像狗盆子里抢食。”
张遥吃吃笑道:“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点头道:“这不是正跟小狗抢食呢么。”张遥也不以为意,一手支着腮,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在那里狼吞虎咽。
直到桌上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被我消灭殆尽,酒也喝掉了大半瓶,才看到张遥已经困的趴在桌上打起了盹儿。我心下过意不去,叫了她两声,张遥迷迷糊糊的答应,却不愿睁眼,我在她耳边轻声道:“快快醒来,不然色狼要对你下手了。”张遥还是没什么反应,我也不客气,直接将她抱起来送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布局颇为简单,窗下放着一张床,被子整齐的叠在床头,床边有个梳妆台,上面摆着几瓶化妆品和一本书。我把张遥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酒红色的床单,将这女人的脸蛋映得犹如一朵怒放的鲜花,玉雕般的肌肤欺霜胜雪。
有人说,人的相貌最初是由消化系统形成的,可我从来就没想到,一个人的大肠啊盲肠啊腰子什么的,居然也可以生的这么美。此刻的张遥看起来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相同,没有了冷漠,有的只是女人的性感妩媚。
她的身子动了一下,我知道她醒了,只是没有睁眼。我俯下身近距离的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正在不停的跳动,显然很是紧张。我心下暗暗好笑,我敢打赌,现在我要是躺下来睡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拒绝。
我忽然想到了柳下惠,这哥们号称坐怀不乱,被后人誉为圣者。其实在我看来,八成这哥们当时的状况跟我现在差不多,不是不乱,是实在累的没那份闲情逸致了,也可能是坐怀的那位,长相实在是惨不忍睹?我脑袋里胡思乱想着,随手关了灯,出了卧室。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觉得全身又痛又麻,酒精伴随着倦意一阵阵袭来,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思维慢慢从张遥身上义无返顾的投向了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