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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盼盈盈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59

王氏却仿佛没有觉出贾琏的敷衍,依旧仔细拿着好婶娘的款儿,望着贾琏的神情中也带上了几分并不难发现的隐忧。

“只是你哥哥是嫡长子嫡长孙,日后要承爵的,这个家总要他们夫妻做主,你总不好越过了他去。论理,他那处是要比你这儿强些。这些话儿原不该我说,可老太太年纪大了,大老爷大太太并不操心这些,我这个做二婶的,总要提一句才是。”

说着,王氏犹嫌不足,伸手帮贾琏理了理头上的小玉冠又补上一句:“便是一家子骨肉,情份也是处出来的,现在和睦了,日后分家也不至于生分了。”

好不容易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没有当场打开王氏的手,贾琏绷紧了面皮抿紧了嘴,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没有嗤笑出声。

好二太太,好二婶,这是拿他琏二爷当傻子哄呢。

“侄儿懂得。”贾琏话儿说的极慢,面上也显得很是受教,话锋一转,却字字戳进了王氏的心窝子:“侄儿虽然愚钝,但看老爷与二老爷行事,也懂得长幼有序、兄友弟恭,侄儿定会对长兄恭恭敬敬,万万不至毁了礼数伦常。日后离了这府里后与二老爷二太太、珠大哥哥并宝玉比邻而居,也是一样行事,一家子骨肉也好有个照应。”

贾琏这些年跟着周泽周林读书,为着好读书不求甚解一条也不晓得究竟吃了多少排头。周家都是文人,不兴拉倒了打板子那一套,周泽父子便把那套出口成章的本事用在了讽刺贾琏上,各式立意各式修饰不必刻意去背诵也能学到个皮毛,用在王氏身上妥当的很。

王氏活了半辈子,史老太太一去他们这一房便要离了荣国府的道理当然是明白的,可这么多年无人提起,王氏真真已经把荣国府当做了二房的天下。

今儿个被贾琏直截了当的说破贾珠宝玉早早就要离了荣国府去与那些落魄族人混居,王氏险些当场就黑了脸,一直数着佛珠的手一顿,好悬没把一串檀木珠子生生扯断了。

除了史老太太,如今的荣国府王氏受过谁的气?当即就要挑贾琏的刺儿好好教训下这个跟他哥哥一样黑心烂肝的短命鬼。

谁知王氏还没开口,贾珠房里的罗裳就寻了来,支支吾吾的请王氏过去,明明急得一头汗,却怎么也不肯把事情说清楚。

知道她们这是防着自己,贾琏从炕桌上的果盘里摸出个山核桃就拿小锤子咔咔的敲了起来,兴致盎然的看罗裳那丫头与二太太王氏打哑谜。

王氏本就被贾琏之前的话儿勾得心火过旺,看罗裳慌慌张张的又担心贾珠,哪里还能受得住砸核桃的响动,仿佛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把她面上的笑都砸裂了似的,硬邦邦扔下话儿让贾琏好生歇着,就领着人直奔贾珠的院子。

王氏一走,贾琏的院子里登时呼啦啦去了一多半人,清静了不少,刚才一直在外面打听消息的十二便瞅着空儿溜进来回话。

若单论样貌,十二是这群丫头里顶顶出色的人物,周大奶奶莫氏当初挑她给贾琏也有让她做个屋里人的意思,可十二自己却没这个意思,略大点就露出话儿,想要求个恩典出去与人做正头娘子。

贾琏虽喜十二妍丽,想一直有她陪在身边,却不是死扒着不松手的色中饿鬼,也就应了十二所求。

打那以后,一个心无杂念,一个忠心耿耿,倒是主仆相得,更为融洽了。

“回二爷的话儿。”十二俏生生一福身,眉眼间却流露出一点英气,令人一见便知是心性端正坚韧之人。

“这些日子老太太与二太太很是处置了些人,又寻了人补缺儿,赖嬷嬷赖妈妈与周妈妈相互见了面都不怎么说话,冷淡的很。咱们回府之前,扬州姑太太又传来了喜信儿,老太太欢喜的什么似的,偏二太太备礼出了岔子,老太太很是闹了一场,二老爷好些日子没给二太太好脸儿。不过在我与大爷那儿的姐姐面前,赖妈妈同周妈妈倒要好的很。”

将从荣府婆子们那儿探听来的消息捡重要的一气儿说了,十二抿抿嘴儿,又迟疑着说了件事儿:“这是我自个儿猜度的,那边儿珠大爷,似乎不大好,珠大爷房里的丫鬟们把着门儿,粗使婆子离得稍近些都要吃排揎。”

简直就差把心里有鬼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贾琏听得直撇嘴,因着贾瑚说过不许他参合贾珠那个病秧子的事儿免得叫人怨上,只问十二大爷院儿里知不知道这信儿,听说初四已经回话去了,就不再言语,耐着性子练了张大字才整裳理带,过去找哥哥贾瑚说话。

临出门,贾琏还不忘把十二叫到身边低声嘱咐,要十二把新裁的鲜艳衣裳穿出来,花儿朵儿也别吝惜,只管戴,往后在两个院子里管教三等丫头们就是,免得老太太赏下来的叫什么琥珀的真当她自个儿是个天仙儿了。

絮絮叨叨半晌,听得十二不住抿嘴儿笑,贾琏才轻咳一声走了。

贾瑚恰巧刚在前头见过了分别去周家和忠平王府送信的小厮回来,听着丫头们掀帘子说二爷来了也不起身,只歪在炕上一手支着下巴斜睨着贾琏笑。

被贾瑚盯得后背发凉,贾琏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贾瑚身边作揖打千,连连求饶:“好哥哥,我哪儿错了你直说便是,我一准儿改!立即就改!”

别人都夸贾瑚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贾琏却深知自家兄长绝对是心较比干多一窍,主意多得很,使坏的时候真是整治的他不服气都不行。

与其等贾瑚动手,不如自己先低头认了,说不准还能求到个从轻发落。

贾瑚瞧着贾琏日渐长成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正起身低声问道:“母亲去了七载了,琏儿如今十二岁,也到了叫人惦记的时候了。”

听兄长提起亡母,贾琏忆起母亲在时的慈爱与母亲去后与哥哥相依为命的痛处,一颗心似乎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原本装出来的一分伤心瞬间化为十分悲恸。

贾琏是贾瑚一手带大的,贾瑚十分清楚贾琏的脾气秉性,然则事关重大,他总要问个清楚。

停顿片刻,贾瑚就将这次的事儿挑明了:“大丈夫当成家立业,我是早就定下的,那房里珠儿也有了说法,这一辈男丁只剩了你一个,王家惦记的就是你。”

仿佛觉得贾琏一副惊得失了魂的模样十分有趣,贾瑚面上一直挂着的浅笑柔和了许多,说话时的态度也很是平和。

“王家人的脾性,咱们是领教过的。那一大家子,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既然王家大老爷起了这份心思,肯定是什么法子都能用得上使得出,至于二太太,你也瞧见了,跟娘家多半不是一条心的。”

逐一点出王家人的心思,贾瑚淡淡一笑,说不出是讥讽还是自嘲:“老太太若生为男儿,纵横捭阖必定玩的漂亮。有了这么一群人搅合,这事儿便不能善了,要么你吃下这个哑巴亏,要么王家姑娘自个儿把她父母长辈酿的苦果吞了。”

“这事儿总要你自己拿主意,别我们替你了结了,扭头王家姑娘婚事不顺,你又怜香惜玉。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如此,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

见贾琏苦着脸不说话,贾瑚直接问到了他脸上,依旧是轻声细语的,却由不得他不张口。

被最后一句惊得瞪圆了眼睛,贾琏急得声音都有些走调儿,只拽着贾瑚的袍角不放。

“谁要怜香惜玉?我方才只是觉得烦闷,也不知道我是哪一世没积德,竟连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样的晦气事儿也叫我遇上了。哥哥还信不过我?我便是蠢钝,也晓得王家一家子没个好东西,害惨了咱们,谁要怜惜他家的姑娘?”

慌慌张张解释了一大篇,贾琏猛地回过神,想起王家这个瘟神是要他来消受的,连忙转过话头又求贾瑚:“哥哥救我!真娶了他家的女孩,岂不是要家宅不宁?到时候咱们一房都没个消停!”

被贾琏晃得眼晕,贾瑚不得不伸手止住他,沉下脸呵斥道:“慌慌张张,不成体统!谁要你娶了?”

骂的贾琏讪讪缩手,贾瑚才宽慰了他几句:“莫慌,如今满府里才折腾完咱们的院子,又要过年又要准备我跟珠儿春闱,此事且等着呢。”

而且贾珠的身子骨已经是那副样子,说不得王氏会提前张罗他的婚事,让李家姑娘快些过门,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府里人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还顾得上为贾琏订亲。

退一万步讲,这事儿凭谁也越不过大老爷去,他不点头,什么都不作数。

贾瑚正要再与贾琏说的明白些,蓦地一眼瞧见大太太邢氏身边的心腹嬷嬷王善保家的进了院门,正被初一她们围着说话,忙对贾琏点头示意,又扬声叫人把王妈妈迎进来。

邢氏迄今无所出,膝下只养了个迎春打发寂寞,王善保家的自然不敢在贾瑚贾琏面前拿大,先问了两人好,才传邢夫人的话,请大爷二爷过去,一家子亲亲热热热闹一回。

以后借助邢夫人之处颇多,贾瑚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给邢夫人难看,欣然答允,领着贾琏就与王善保家的一道儿去了贾赦邢夫人所住的偏院。

到了贾赦邢夫人房里,贾赦依旧不在,说是伤了风,传话过来让邢氏等人自便,贾瑚贾琏对这个父亲感情一般的很,见不到也不觉得什么,只说些趣事给继母庶妹听,逗得邢夫人愈发阴沉刻薄的面相都舒展了些,比着其他女童怯懦的多的迎春也把脸藏在奶娘怀里悄悄露出了点儿笑。

贾瑚已经不太记得迎春的长相,两人也没什么兄妹情份,只是不愿大房的女儿就那么让二房比到了泥里,看这会子迎春的胆子比初见时大了点儿,便将准备的许多稀罕玩意儿拿给迎春把玩,免得堂堂公侯门第小姐反叫人瞧不起。

如今迎春是养在邢夫人屋里的,邢夫人瞧着贾瑚兄弟对她恭敬、待迎春友爱心里自是欢喜,难得说了几句得体场面话,又有贾瑚贾琏凑趣,一时之间院子里也称得上言笑晏晏。

正说的开怀,不妨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翡翠就过来传话,说珠大爷身上不爽利,二太太急得不得了,太医已经在摸脉了,照顾珠大爷不经心的丫头也已经打发了出去,老太太亲过去等着,她过来请大太太的示下。

这哪里叫请,根本是催她快去探望贾珠呢。

邢夫人一张脸直接落了下来,还是贾琏在旁劝了几句才板着脸领人过去,那模样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奔丧。

贾琏落在后面不停挤眉弄眼,不免狠吃了一下子,这才低眉顺目的跟在贾瑚身后,随邢夫人的车回去。

第二日早上,贾珠这儿还没消停,东府那边儿倒来了个报喜的,还是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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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你们欺负我!就上章短小君留言多= =

就让业界良心肥美君来拯救我的节操吧~=v=

43章

一是东府敬大太太郭氏昨儿夜里产下一位姑娘,母女平安,二是蓉哥儿由北静王太妃做媒,订了门好亲事,说的是营缮郎秦老爷家的大姑娘。

宁国府来报喜的是大管事来升并来升媳妇,可谓郑重其事,即便史老太太与二太太王氏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贾珠身边,也只能先顾全两府同气连枝的颜面,听一听东府的喜事。

来升两口子能在几辈子家生奴才里挣到如今这份体面,自然都是成了精的,进门时就跟荣府这边的小子们通了气,晓得这边当家的老太太、二太太都烦闷的很,也就没有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只规规矩矩的报信答话、叩头领赏。

其实蓉哥儿的亲事是昨儿午后就说定的,敬大太太当时就要吩咐人过来,谁知偏偏那么巧,敬大太太才七个月的肚子就发动了。

贾珍元配牛氏去岁没了,一应家事都是敬大太太一人支撑,她这一倒,家里只剩贾敬和贾珍两个不通俗务的大老爷们面面相觑,偌大的宁国府登时乱作一团,哪里还记得报什么蓉哥儿定亲的喜信儿。

直到今儿早上敬大太太平安产女,她身边老道的嬷嬷们定下心来,才忖度着向贾敬进言,贾敬哪里管过这些,直接准了,这才有来升两口子过荣国府一事。

宁国府一直人丁单薄,贾敬与发妻郭氏结缡近三十载只得一子贾珍,贾珍元配也只生了贾蓉一根独苗,如今贾蓉定亲,敬大太太郭氏又老蚌生珠再得一女,确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敬大老爷喜不自胜,已经赏了三个月的月钱下去,又说先不取乳名儿,免得上了阎王的生死簿,阖府只称大姑娘。

史老太太一直视宁国府为膀臂,虽说心里十分挂念依旧烧的昏沉沉的贾珠,面上瞧着倒也是喜气洋洋的。

二太太王氏全副心神都留在了贾珠院子里,来升家的禀报了什么、史老太太又说了什么都没听到耳朵里,只史老太太最后那句“早些成亲也好早些延续血脉”进了她的心。

史老太太说的是宁国府两代单传,王氏想的却是长子贾珠。

心里存了事,王氏就有些坐不住,好不容易撑着回了自个儿院子就派人去外书房请二老爷回来商议。

彼时贾政正与一帮清客品读新得的字帖,一个个摇头晃脑、引经据典,好不热闹,偏王氏三番四次遣人来催,贾政大为扫兴,因此进屋时面上神情就有些淡。

王氏与贾政少年夫妻相伴至今,对贾政的脾性了若指掌,此时见贾政依旧与清客们吃酒,浑不将长子放在心上,不禁也生出了几分怨怼,只是这事儿少不得要他点头才能成事,便将心事掩下,亲自端茶奉与贾政。

“东府里这会子是双喜临门,老太太与我也是欢喜的很。说到底,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嗣绵延才是第一等大事。”

笑吟吟看着贾政品了口茶,面上似乎松动了一分,王氏才缓缓开口,先拿了宁国府的事儿铺路,见贾政捻须颔首,似是十分赞同,方吐出了心底的盘算。

“论理说,老爷既是与李家说定,待珠儿考过春闱再与他家姑娘完婚,到时候大小登科面上也更光彩些,我便不该再多嘴。只是我瞧着珠儿的身子骨儿,怕是春闱九天三场考下来,又要养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就误了。”

贾珠的身子骨儿何止是“又要养个一年半载的”?王氏多番催逼,早就有太医说了实话,说贾珠先天底子就弱些,这么些年熬油似的熬着自个儿,心思又太重,怕是要不妥当。

王氏想要贾珠提前成亲,一是为了冲喜,盼着这样大的喜气能护着贾珠转危为安,二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贾珠有个什么,能有个血脉最好,便是没有,娶了妻才好立嗣。

唯恐贾政不肯应,王氏稍一停顿又补了一句:“李家世代书香,姑娘也是知书达理的,到时候进了门,既能管好内宅好让珠儿心无旁骛,又能劝着珠儿上进,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贾珠自幼勤恳好学,虽然上科秋闱贾珠较贾瑚差之远矣,贾政对他依然寄予厚望。只可惜贾珠这几年身子愈发柔弱,使得贾政都不敢很逼他用功。贾政先前一直不许贾珠早娶,也是有一层怕他年轻不知轻重,临考坏了身子的考量。

不过王氏说的也很有几分道理。

贾政虽然因着贾珠从十岁上头就一直病一阵好一阵反复折腾而没将他这一回的发热放在心上,却也晓得以贾珠的身子怕是考完春闱就要大病一场,多半要耽搁了婚期。

女子十五及笄,李家姑娘与贾珠同岁,到时候十□才出嫁也不太像个样子。

思及此,贾政迟疑着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王氏巴巴的伺候了他半日就为这一下,当即就唤了周瑞家的进来,一面亲自去说与史老太太听,一面派人去李家商议。

贾李两家议亲已有数年,一应东西都早备齐了的,因此这边儿去人一说,李家当天便应了,贾政与升了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亲翻了黄历定了日子,婚期就从来年四月初提前到了这年腊月初九。

恰巧这几日贾瑚贾琏兄弟两个忙的团团乱转,刚一歇下来就听了一耳朵宁荣二府的新鲜事儿。

贾瑚是经历过的,也不觉得有什么,贾琏却是大为纳罕。

“虽说营缮郎官职不算太低,配蓉哥儿也使得。可那秦大姑娘不是说是养生堂抱来的?生身父母都不知是谁的,也能做了咱们贾氏一族的冢妇?家里长辈们净都欢喜的很?”

贾琏险些叫一口茶呛死,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看得一众丫头都垂着头抿嘴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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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嘛,二月某盈要发奋了哟哟哟哟~

于是就是明天!今天小休一下~【滚

44章

贾瑚才领着心腹小厮并水清指派下来的妥当人理清楚了今年王府里的各色收成,又要读书作文,忙的真真是脚打后脑勺,今儿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在院子里歇上片刻,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己。

先是把荣府给配的丫头们都拿事儿支开了,又把贾琏连着他院子里的八个丫头一齐叫了过来。

等两院子主子奴才乌压压挤满了堂前的小花圃,他小人家施施然往特意抬出来的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躺椅上一歪,脑后月白大蕃莲织金缎面儿团枕,身下酱色呢彩绣孟母三迁花纹锦被,一手虚捧缠枝莲纹玛瑙碟儿,一手拨着碟中半满的芡实果子,头顶深秋暖阳,耳畔两府趣事,端的是恣意享受。

初五、初八两个为了这一日特特润了几日的嗓子,学起东西两府这些时日的事儿着实好听的紧,连最不喜听旁人院子里闲事儿的初一都听住了。众人正听得兴起,不防委委屈屈坐在贾瑚身边儿黄花梨藤心方杌上的贾琏蓦地嚎了一嗓子,惊得大家也不听故事了,只单瞧他一个。

贾瑚刚刚升起的一丝儿困意也叫贾琏这一嗓子赶了个干净。略略抬抬眼皮,贾瑚捻起一粒芡实屈指一弹,正中贾琏头上小冠。

“嚎什么?你才多大点儿,就知道什么样的姑娘配蓉小子了?”一双桃花美目半阖,贾瑚支颐斜睨着贾琏急急忙忙去扶歪了的头冠、手忙脚乱间还不忘龇牙咧嘴回头望着他装可怜的模样,面上不觉就带出两份笑影。

虽浅淡,却暖心。

贾琏瘪瘪嘴,皱着鼻子嘟囔了句“再没有这样的哥哥,喊了人来却叫弟弟坐脚凳,只管自个儿快活”,一眼瞅见贾瑚手里仿佛又捏了点什么,忙换了副整肃样子说起正事。

“我还是觉得不对味儿。老太太她们平日里恨不能帮东府敬大太太连家一并管了,蓉哥儿定亲这么大的事儿,她们却连秦家姑娘的品行都没问一句,蹊跷的很。”

瞄一眼紧闭的院门,贾琏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事出反常必有妖收了回去,横竖他的意思哥哥都懂得。

贾瑚忙碌了多半个月才休憩了这一会儿,只是将两府这些自以为深谋远虑的大事儿当乐子听着消遣,见贾琏真的上了心,虽然有些困倦,依旧打起精神来与他说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问未必是不想问,也可能是早就晓得了。北静王太妃是什么身份,咱们家倒还罢了,面上儿好歹也是几辈子的交情,秦家在这京里又算的了什么?这两户人家结亲,也配太妃做大媒?”

可见北静老王爷英年早逝的祸根子是早早就埋下了。

心底对几家为着一个小蓉大奶奶秦氏生出的是非风波一清二楚,贾瑚只拿捏着略点了点,看出贾琏是真心好奇,不由又加了一句:“横竖不与你我相干,管她是个天仙儿还是村姑。”

毕竟此事干系到皇家宗室,知道的越少越好。况且就是真完完本本说与贾琏知道,他也帮不了什么。

贾琏听出长兄话里藏着的叫他莫管闲事的意思,也就不再提宁国府新结的这门古怪亲事,话锋一转说起了李家。

“满府里哪个不晓得珠儿三个月倒了两回,太医再三嘱咐了要静养,偏他还要逞强,躺着也不肯离了书,折腾的总不见大好,难不成那位李先生竟真不知道?”

贾琏心里明白贾珠这是因为哥哥贾瑚来年必定下场,怕耽搁了一科这辈子再翻不了身,才如此迫切,连身子骨儿都顾不得了,既嗤贾珠自不量力,又有些为李家姑娘忧心。

他们荣府的家事,两房各凭本事、愿赌服输,只是那位李家姑娘真真无辜。倘若二房是拿话儿哄了李家提早完婚,贾琏倒真有心仗义执言一回。

贾琏才起了个头儿,贾瑚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晓得他这是被人勾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不忍李家姑娘白填在里头。

叹了口气,贾瑚把芡实连碟子递给守在一边儿的初三,伸手把贾琏从杌子上拉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儿叫他坐。

“这府里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当差的奴才惯爱拿主子的事儿在外头说嘴,再说太医一日三请,哪个又会真的守口如瓶?李大人能有今日的品级,难不成只是文章做得好?”

李守中官居四品,又不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傻子,京城就这么大,贾珠是什么情形他岂会不知?

薄唇微勾,贾瑚提起李家真是冷笑不已:“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在李家姑娘,平安进来才是好事,好歹能见夫婿一面。”

以李守中的为人,亲生女儿的一辈子哪里及得上满门的名声要紧。若是贾珠真的有个什么,李守中多半是宁可逼着李氏守望门寡,任由女儿桃李之年便如槁木死灰一般了无生趣,也不会让李氏另订亲事坏了门风。

上辈子贾珠死后珠大奶奶立志守节,多少人盛赞李家好门风,教养的好女儿?

贾琏读了那许多书,又随贾瑚见多了市井百态,自然不会不懂贾瑚话中之意,暗叹李家着实心狠之余,不免又有些怅然。

这世上本有许多可怜之人、可怜之事,纵是你遇上了、有心帮扶,却也只能徒叹奈何。

贾瑚却不愿兄弟二人难得清静说话都是在议论旁人,抬手又是一粒芡实飞过去。

正捧着玛瑙碟子的初三只觉得腕上一沉、盘子一倾,二爷就倒抽一口凉气跳了起来,惊得一抖,忙小步退开了。

贾琏原本正忙着感慨上苍之不公,不想额头上就狠狠中了一计,满心悲凉登时变作一腔羞恼,一时把心中对兄长的敬畏都丢开,大声为自己抱起了不平。

“哪家哥哥做这等事?嗯?哪家哥哥拿果子丢自己中了秀才的弟弟的?当我不知道婕儿姐姐她们都是拿芡实砸红嘴绿鹦哥儿呢?欺人太甚!”

说着说着,贾琏就不禁扁了嘴巴,真真是愈想愈气,最后索性闭口不言,两颊都闷得鼓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初一与十一两个原本是担心贾琏真个儿跟贾瑚置气,三两步赶过来想劝,不料正撞见贾琏这副模样,险些当场笑出声来,连忙垂着头抿着嘴儿退了下去。

贾瑚心里也笑得直打跌,若不是有两世的历练,说不得就撑不住这一脸的淡然从容。

“是我的不是,琏儿是大人了,我不该行动间如此不尊重。”

这半日头一回正起身子说话,贾瑚面上的神情真是无比肃穆,望向贾琏的眼神也是十分真挚。

而贾琏果然如贾瑚料想的一般连最后那点儿气势也丢到了爪哇国,整个人嗫喏了半晌也没敢真的背着手豪情万丈的摆手道声不用。

期期艾艾了许久,贾琏终于绷着脸蹭回贾瑚身边坐好,竭力学着贾瑚素日的模样正色回道:“以后再不能拿芡实砸我脑门儿了。”

贾瑚手指一颤,不动声色的换了几次气才郑重其事的答应了,贾琏这才心满意足的咧着嘴说起这几日舅舅如何夸他题破的好,掌柜们又如何服帖的事儿来。

兄弟俩言归于好,一个要准备来年春闱,还要替五皇子水清、如今的忠平王爷打理名下产业;一个要温书习字以备下科秋闱,又要管着母亲周氏留下的嫁妆,聚在一处倒是比以往日夜相伴的时候还多了许多话儿。连贾瑚都被贾琏经历的趣事儿勾起了三分兴味,两人一直说到府内各处下钥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房安寝。

不提这日之后贾瑚贾琏如何用功读书用心经营产业,贾珠与李家姑娘的婚事却是紧锣密鼓的张罗了起来。

史老太太为这事儿还把大房二房的主子都叫到了她院子里商议,说是贾珠一贯身子弱些,搬的远了也不好,直接挪到荣禧堂后面的小院子里,往来也便宜些。

老太太发了话,即便说是商议,也没人会真的有异议。

邢夫人是气愤难当不得不忍,贾瑚贾琏倒是难得与贾赦父子齐心一回,都是混不放在心上。

贾瑚心中甚至还有些发笑,那小院子他前世可是携妻带女住了半辈子的,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定下了贾珠小夫妻成婚后的居所,李家便开始丈量尺寸、铺陈新房,李家姑娘的嫁妆在京中算不得第一等的,却也尽显书香世家的底蕴。

二太太王氏如今掌管着府中大权,亲生儿子的婚事自然分外用心,荣国府内外花团锦簇,银钱水一样流了出去,好似要为这一场倾尽国公府数代的积蓄一般。

更不用说贾珠李氏成婚当日的铺张排场,时人皆说王府娶妃也莫过如此。

忙过了婚事,贾珠仿佛真如贾政王氏夫妇期望的那般逐渐好转,珠大奶奶李氏也是人见人夸的贤良人,二房的日子一时之间顺心合意,再美满不过。

于是转过年来,贾瑚贾珠两个一同下场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九天三场连着考下来,最后一日,贾珠却是让人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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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徐睿姑娘的地雷,来么么哒!

45章

贾瑚贾珠下场春闱这样的大事,自然有荣国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并二人各自的心腹小厮在外等候。因着贾珠一向身子骨儿弱些,他的小厮问茶、觅诗还较旁人多备了些参片丸药。

结果离最终散场的时辰还差半刻,考场偏门突然一开,四个兵丁自里面抬出一个人来,显然已经失了神志了。

此时离会试结束仅余不足半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抬出来,众人皆感叹不已,觉得这举子十有八/九是要功亏一篑,十年寒窗尽皆付诸流水了。

他人只是唏嘘感叹,问茶与觅诗两个打眼一瞧真真是三魂七魄都骇走了大半:那举子不是他们珠大爷又是哪个?

急急忙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胆子小些的问茶看贾珠面白如纸,不禁张嘴就嚎起来,叫赖大一脚踹到了一边儿。

贾珠可是史老太太并二太太的心尖子眼珠子,这会子出了这样的事儿,赖大便有心先护送贾珠回府延医问药,可是贾瑚贾琏一同下场,总不好太过明着厚此薄彼。

赖大略一思量,以他外管事之尊,头一回向跟着爷们出门行走的小厮团手一礼,执砚四个忙避到一旁。

赖大也只是怕面儿太过难看,贾瑚的四个小厮避而不受他心里倒还更舒坦些。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赖大也就打马护着贾珠的车子走了。

于是等贾瑚蔫头耷脑的从场里出来,只瞧见了自己几个鹌鹑似的小厮们毕恭毕敬的在孤零零的青轴车前立着,一问才知是贾珠昏过去了。

贾瑚虽说身体底子好些,也有些耐不住这样白天黑夜的熬了半个月,听说二房的大亏就在眼前也只略点了点头,就爬上车睡了个昏天黑地,惊得在家中等候的贾琏不管三七二十一,霸王似的从来给贾珠看诊的太医里直接拖了一个到贾瑚这里,惹得二太太王氏大怒,还是消息传到贾赦邢氏屋里,由贾赦写了帖子另命人请了个圣手给贾珠补上才算了结。

好在贾瑚贾珠两个都无甚大碍,这事儿也就揭了过去。

却说贾珠自散场第四日午后醒转过来,便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一科的名次。虽然没能撑到最后一刻,卷子他还是答完了的,到底还有一份希望在。

贾珠现在依旧病得下不得床,他自觉还有一分希望,府中又有哪个敢泼冷水?

史老太太亲自发了话,喝令府中下人不许乱嚼舌根,二太太也顾不得她菩萨似的好心肠,严明谁敢满嘴胡沁立刻拉出去远远发卖了。

珠大奶奶李氏出身清贵,族中父兄皆是有功名在身之人,自然不像上头两重婆婆那样跪佛念经觉得贾珠这一科还有甚指望,只时刻陪伴在丈夫左右,盼着能开解贾珠一二。

等到杏榜张贴那一日,赖大果断得了风寒,连屋子都出不得,剩下几个管事你推我躲,最后还是林之孝领着贾瑚贾珠的小厮们去看榜。

不提礼部外面如何人山人海,衣着鲜亮的下人又挤成了什么模样,荣国府内真真是静得鸦雀不闻,只有贾珠的院子里不时有人说话,却在热闹中透着一分惶恐。

史老太太称病不肯出门,拘着宝玉祖孙两个守在内室,屋里的大丫头却一个接一个的往贾珠屋子里去,二太太王氏更不必说,恨不能就在长子的屋子里生了根。

贾瑚也有些焦躁,却自信这十余年苦读必能得中,又怕贾琏在今日闹出些什么来,亲自去把人捉回了自个儿院子,兄弟两个端坐对弈半日,棋盘都有些乱了。

阖府苦等多时,贾珠的小厮愁眉苦脸的回来报说珠大爷榜上无名,执砚洗笔两个原本一直垂着头老老实实跟在后头的一进角门却猛地来了精神,分兵两路,一个去找贾赦报喜,一个去找贾瑚讨赏。

贾瑚真真是一击得中,乃今科第四十九名贡士,待下月十五殿试过后,就是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了。

便是贾珠那边儿又兵荒马乱的请了太医过府,贾瑚贾琏并贾赦夫妇所居偏院三处院子里的喜气也是挡都挡不住。

贾赦偏居已久,这时也容光焕发,一会儿要祭祖宗,一会儿支使管事们放鞭炮,又亲拿了私房出来,赏了府中上下人等三月月钱。

忙活了一会儿,贾赦好似蓦地开了窍一般,忙写了帖子命人送去周府报信,末尾还言辞殷殷的请大舅兄周泽为贾瑚取字,又请议贾瑚与周大姑娘的婚期。

贾瑚当时就欢喜的红了眼眶,原地怔了片刻后就要去祭拜亡母,贾琏自然要跟着,两兄弟跪在周氏的牌位前絮絮说了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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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短小君是有原因的!【滚!

贾瑚的殿试耶!成亲耶!肿么可以匆忙赶工【去死!

嘛,快来群里殴打我嘛,抽文不够大力呀【请一定不要怜惜我

扣扣群:214155507

46章

四王八公俱是祖上追随太祖皇帝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而福泽子孙的勋贵人家,自受封以来百年间不过出了三个进士,其中就有一个宁国府大老爷贾敬,眼瞅着第四位又是姓贾,几个王府倒还罢了,其余六个公府哪个不是羡慕的红了眼?

一时之间人皆云宁荣二府必能再上一层楼,他日兴旺发达更胜当下,宁荣街上也是车马喧嚣,宾客络绎不绝,连义忠、忠和、忠顺三位亲王府上都派了长史亲往荣国府道贺。

这是何等的荣耀体面?偏偏荣国府二太太王氏就病卧在床,不能理事了,还要劳动府上老封君史老太太亲自料理。

不知根底的,自然会以为她是因为照顾卧床的长子贾珠,过度操劳以致抱病,至于晓得荣国府两房恩怨的,哪个背地里不嗤笑王氏这是妒恨交加生生气病了?

就是原本有些可惜贾珠的,听说了周侍郎前脚为外甥贾瑚取字,荣国府里某几位主子紧跟着也巴巴的请人给尚起不得身的贾珠取字“成璧”还四处宣扬一事之后,也不禁讥讽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因着堂兄弟争锋一事,荣国府内数年前的恩怨又被人翻了出来,众人不免更为好奇半月后殿试上贾瑚会是何表现。

二太太王氏当然恨不能日日跪佛求神,盼着贾瑚触怒圣颜一辈子不得翻身,史老太太却好似突然觉出了大房两个嫡孙的好处,日日派人探看、餐餐皆赐上等补品不说,还从私房里寻了好些字画古玩出来送到贾瑚院子里,说是留着他在外交际用。

史老太太的心腹赖嬷嬷才离了院子,贾赦那边的心腹人儿就领着婆子们抬了几大箱子过来,只说是大老爷赏大爷的,旁的一个字儿也没有。

贾瑚也有些好奇这几日容光焕发的父亲会送来些什么东西,初一几个把人送走后贾瑚就亲自开了箱子,当场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珍玩惊得挑了眉,这半年来一直挂在脸上的儒雅浅笑也不禁僵了片刻。

连上前世,做了两辈子的父子,贾瑚这还是头一回见着父亲赦大老爷如此慷慨,把先老国公夫人留下的私房宝贝当砖瓦一般的赏予子女。

妥当收拾了长辈的赏赐,贾瑚便开始与舅舅表哥演练殿试应答,三不五时还会接到东府敬大老爷的帖子,不过贾瑚都拿事儿搪塞过去了。

本朝惯例,只要过了会试,除非有大不敬,殿试是不黜人的,贾瑚虽然不觉第三甲同进士有何不妥,事到临头,总盼着能更进一步。毕竟俗语云非翰林不入内阁,与一甲二甲相比,同进士考进翰林做庶吉士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诸贡生及各家家人紧张了半月,殿试当日圣人却显然兴致缺缺,从头至尾不曾多瞧哪一个一眼,一直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令一众想要一鸣惊人的准进士们灰心不已。

圣人没有显出对哪个贡生有高看一眼的意思,大家自然便猜着这一回殿试的名次理当与会试排名相差无几。

贾瑚口中说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沮丧,只是面上一丝儿都不显,没心没肺的很,把有心过来劝慰他的二婶娘王氏噎得无话可说,也让贾珠院子里过来传信儿的丫头来了一次就绝了踪迹。

结果金榜一张,朝臣士子们的眼珠子都惊掉了一地。

——状元、榜眼皆是声名远扬、会试成绩极佳的才子倒也罢了,探花竟然落在了会试名次偏后的荣国公孙贾瑚头上,而原本被公认为今科探花郎的金陵甄瑾不过是个区区三甲同进士。

打马游街琼林宴,多少士子究其一生求而不得之事,贾瑚年不足十八便得尝其中滋味,不知羡煞多少人家。

而琼林宴第二日,这位翩翩探花郎便着御赐袍服,跨骏马出北城,搭箭弯弓,亲射了一对大雁恭恭敬敬送到了周三老爷府上。

贾瑚即将过门的妻室周大姑娘,便于此处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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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呃。。。不要打我的脸。。。抱头。。。。

连着两天全天在外面,某盈真的尽力了。。。。好吧我知道你们还是想揍我= =

答应了群里的姑娘们,周一更万字,至少T-T

所以看在明天的万字更份上,不要打脸555555

47章

鲜衣怒马探花郎,音清越,颜俊雅,亲猎双雁登岳家。

其姿容也傲人,其风骨亦铮铮。候在正房的周大老爷周泽与周三老爷周沐听得大管事进来学的话儿不由同时捻须而笑,忙命把贾瑚迎进来。

过了这一关,在婚事上贾瑚这个新郎官就被晾在了一旁,什么事儿也不需要他做,长辈都严明贾瑚只需与座师、同窗交好即可,继母邢氏更一日三四回打发身边的嬷嬷过来探看,问贾瑚可有什么短了少了的。

倒也不是邢氏真的有多想笼络住贾瑚。

邢氏纵是总被史老太太呵斥为“愚钝”,心里却是明白凭她使尽千般手段,继母与继子之间也就是面子上的情份,想让贾瑚真正与她亲近,怕是不能。

因此贾瑚贾琏搬回家这大半年,邢氏凡事都是依例而行,既保住了继室夫人应有的慈爱,又不令人觉得刻意讨好、别有居心。

这会子蓦地反常,不过是因为王氏推说病弱不肯起身,史老太太宁可叫了东府里身子骨儿真正不甚健旺的敬大太太帮手贾瑚的婚事,也不肯叫她这个正经被贾瑚叫一声太太的人沾一丁点儿。

邢夫人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发也发不出来,诉也无处可诉,只好咬着牙关怀贾瑚,好让这府里的人明白她这个大房太太有名有份,不是旁人能够随意欺凌的。

贾瑚也有心为邢夫人做脸,毕竟比起史老太太、王氏等人,同属大房的继母邢氏勉强算得上与他们兄弟利害相关,注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不过这段日子他一面要与人应酬,一面还要管着忠平王府的产业,忙的脚不沾地,只能嘱咐院子里的丫头们对大太太的人多加礼遇罢了。

这日晚间贾瑚自外头酒宴上回来,本想灌一碗醒酒汤再练会子字,不成想贾琏正盘腿坐在正房炕上倚着案几剥石榴。一想自个儿也有好些时候没跟胞弟仔细说说话,贾瑚便带着一身酒气直接歪在了炕上。

贾琏自打那回被贾瑚拉着灌了个半死后便有些厌恶吃酒,一向能躲就躲,看到贾瑚喝的面颊酡红不免也皱了眉。

将剥出来的石榴籽儿往兄长那边儿推了推,贾琏板着张脸冷声道:“废了多半日的功夫,也不知道够不够哥哥一口嚼的。那边儿院子里又嚷又嚎的,一会儿补汤一会儿热水,厨房里忙的团团乱转,你那口解酒汤还不晓得什么时辰能喝上。”

琉璃宫灯十分亮堂,贾瑚瞅一眼面前盛着鲜红石榴籽儿的缠枝牡丹纹水晶盘,再微微眯起眼看一回贾琏面前的一叠石榴皮,怎么瞧怎么觉得贾琏剥的欢快的石榴仿佛是周家纳征时给的回礼。

贾琏见贾瑚一直盯着他手边瞧,索性把石榴皮都推了过去。

“喏,统共一对石榴,今儿全在这儿了,只给你一个人吃,咱们这么些人,一口没动的。”贾琏这会子光棍的很,得意洋洋仰着脸斜睨着贾瑚笑,结果贾瑚一点儿着急上火的模样都没有,点点头抓起一把石榴籽儿就往嘴里丢,贾琏又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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