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看王熙凤撒泼时的别样风姿,贾珍又下不去手教训,只好虎着脸呵斥下人,不许他们跟着大奶奶混闹,仍旧放了赖嬷嬷一行进来。
赖嬷嬷倒是有心仗着贾珍的势拿了实惠再说,史老太太却丢不起这个人。想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荣国府的老祖宗,岂能与王家那个泼妇似的野丫头一般见识?横竖让珍小子记着这份情谊便罢。
史老太太算盘打得精明,另派人装模作样的劝慰了王熙凤一二,便叫了赖嬷嬷回去,又拿着家中琐事磋磨了二太太王氏一番好平心顺气。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出三日,王家二老爷王子腾就升为从三品游击,甄贵妃还特特赐了宫缎串珠儿给王家女眷,连早已出嫁的王大姑娘并王熙凤两个都得了贴着黄签子的宫缎两匹。
到底谁更得甄贵妃一系看重,谁更有体面,一望即知。
这一下贾珍心里真是有如醍醐灌顶,找着了他幸免于难的真正缘由,亲自开了亡母的体己箱子挑了套镶金红玉头面,涎着脸捧去给王熙凤请罪。
王熙凤一日三四回的叫陪房家人回王家探望王大老爷、王大太太老两口为得就是今日,也不跟贾珍客气,直接命平儿把头面收了起来。
回头看贾珍还眼巴巴等着,王熙凤便难得贤惠了一次,亲自给贾珍额头上她拿靶镜柄儿砸出来的伤疤换了药,夫妻两个不负众望言归于好。
王家这一会子声势大壮,对史老太太来讲可不仅仅是宁府那边儿忽冷忽热那么轻巧。
便是甄贵妃的懿旨里只字不提政二太太王氏,她好歹也是王家正经的姑奶奶。恰巧贾珠去时落下的病痛也养得差不多了,王氏便借着娘家的势又开始跟史老太太夺权。
——虽说王氏才算计过王熙凤的亲事,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王家两位老爷断不会反帮着史老太太。
史老太太一拿捏不住儿孙,二拿捏不住媳妇,没几日就犯了头痛,气色也差了许多,吃了几服药都不见好。
一众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倒是有心博个孝顺名声日日在她跟前侍疾,可史老太太眼下一想起大儿子自作主张定了贾琏的亲事、二儿子对自己媳妇的不孝不贤袖手旁观等事就堵得心口发疼,看着他们一副孝子模样围在自己身边反倒添了病症。
按理说二太太王氏抢回了心心念念的大权,恨极的老虔婆又病倒了,该是神清气爽才对,可她这些日子脸色也难看的紧。
不为别的,只为长女贾元春至今没着没落的亲事。
之前王氏还可安慰自个儿安慰女儿说是老太太当家只顾着她自己享受,不把亲孙女的亲事放在心上,这会儿王氏当了家,才知道元春的婚事到底有多难说。
往往是周瑞家的请了京中有名的官媒人来,王氏一开口讲明条件,原本笑容满面的官媒就嗫喏着说不敢保。
最初王氏还硬气,直接就端茶送客,后来也不得不放低了身段,许以重金,可依然无人敢接。毕竟荣国府二房姑娘的名声就那样,眼界又那样高,官媒也不愿意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贾元春自然也隐约得着了信儿,王氏张罗了一个月,姑爷没找到,女儿倒病了,而且任王氏如何苦口婆心的宽慰,元春的病也不见起色。
贾元春并不蠢笨,几年前还是在家等人上门求娶,现如今主动寻来媒人都无人肯帮她说合,便是母亲说出花儿来,她的亲事怕也无望了。
他们这一辈儿的嫡出,大哥哥去了、宝玉还小,再看看大房,瑚哥儿已经成家立业,琏儿比她还小一岁,已经定了理国公府柳家的大姑娘,过年就要成亲的。
数来数去,只剩她一个孤魂野鬼。
说甚她命里不宜早嫁,不过是遮羞罢了。只要一想起瑚哥儿媳妇与自己同岁却已经怀有身孕,元春心里就针扎似的疼。
元春瞧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周婕当然有所察觉,小心起见,便对二太太王氏并贾元春母女的行动格外留心。
周婕的四个陪嫁嬷嬷也是听过荣府往事的周家老人了,唯恐二房对自家姑娘这一胎起了坏心,真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没查出二房在使什么坏心,倒叫她们打听到二太太王氏不声不响的接了几个宫中放出来的老嬷嬷教养贾元春一事。
周婕猜不出二房母女的心思,便在饭后吃茶时说与贾瑚听。
贾瑚立时就明白二太太这是要送元春入宫为婢,想试着挣个前程出来。毕竟元春耗到现在,已经注定嫁不到太好的人家,愿意迎娶元春的人家二太太也瞧不上,以二太太的性子,多半觉得与其低嫁,还不如拼一把,赢了就是泼天的富贵。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家,元春好歹也是官员嫡女,就这么送进宫为奴为婢,确实颇为匪夷所思,难怪周婕一时想不到。
不愿妻子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还惦记这些糟心事儿,贾瑚略摇了摇头说了句“由他们去吧”,便岔开了话儿,与周婕说起拜访大舅舅家时大表哥周林的长子安哥儿的趣事。
周婕如今轻易出不得门,很是想念娘家侄儿,听说安哥儿启蒙后闹出的笑话着实开怀不少,又悄声对贾瑚说起她今日又为腹中孩儿读了什么书,逗得贾瑚也不禁莞尔。
贾瑚乐了,周婕却又莫名有些胸闷,抿着嘴儿扯了半晌帕子方开口问贾瑚若这一胎是个女儿该如何是好。
一听爱妻显是郁郁不乐,已经有几分习惯周婕孕后多愁善感的贾瑚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会一样的疼,又拿先开花儿后结果的话劝周婕。反正他与表妹年轻的很,保重好身体,多生几胎总有儿子。
周婕这才开了脸,叮嘱贾瑚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若是女儿,万不能取个俗艳名字,依着兄弟们取才好。
贾瑚便笑她太过深谋远虑,毕竟这一胎要等年后才瓜熟蒂落的,周婕脸一红,就狠狠拧了他一把。
谁知周婕这一胎真就没能等到年后,早怀上的李纨还没动静,周婕却先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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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积分已送么么哒!
额,我又忘记我想说啥了挠头。。。。
下次一定先把有话说存起来!握拳!
57章
周婕发动的十分突然,家中大小主子只留一个怀着遗腹子的珠大奶奶李氏并一个比丫头强不了多少的二房二姑娘贾探春。
——贾瑚是翰林院庶吉士,非休沐日皆是不在家的。年长位尊的史老太太则是病体初愈,坚称是老国公显灵,带着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及两房各自的大姑娘去庙里布施还愿去了。
一家子女眷出行,自然要有家中爷们跟着,大老爷贾赦最近几日忙着淘换名品金石,二老爷贾政要带着清客们赏雪赋诗,都无闲暇,逼得原本打算这几个月都帮兄长守在家里的贾琏只能护着老太太、太太们去庙里。
幸好周婕身边的李嬷嬷是个老道稳重的,厉声喝住了一院子慌了神的丫头婆子,又急忙将早在府中住下的女大夫、稳婆请了来,待稳住了阵脚又让人带话儿给守在二门处的捧纸,叫他速去给大爷报信。
若说起府内为何这么早就请了稳婆、女大夫坐镇,还是因着贾瑚着实叫上辈子几个没缘分的孩子折腾的怕了,不顾二太太王氏的酸话儿、顶着老太太的不满,硬是梗着脖子把事儿办了。
等捧纸一溜烟儿去得远了,给家里其他主子并周家送信的管事也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捧纸赶到翰林院时,贾瑚恰巧与几位同僚一起被召到御前说话。捧纸没奈何,只得把事儿原原本本说给今儿跟贾瑚出门的侍墨听。两个小厮一合计,就找到了蒋家的小厮沫儿,报给了贾瑚好友蒋存溪知道。
虽说蒋存溪不甚懂得妇人生产之事,也记得贾瑚昨儿才红光满面背着手说来年他也是当爹的人了时的得瑟样儿。年前年后,差了少说三个月,显而易见是出了大事,凶险的很。
又听得小厮说那府里如今一个顶用的主子也没有,蒋存溪心中也颇为贾瑚担忧,怕万一有个什么他年纪轻经受不住,也不用旁人跑腿儿,自个儿亲自去贾瑚面圣后回翰林院的路上等着,守株待兔,一句话就惊得贾瑚险些摔了怀里抱着的当今新赏的典籍。
同去的二甲传胪唐讯原还有些嫉妒贾瑚格外得圣人青眼,一听贾瑚竟遇上了这等糟心事儿,心气不禁平和了许多,也假模假样的劝了贾瑚几句。
贾瑚此时骇的魂飞魄散,一心只觉自己到底是防范不周,叫二房那起子阴险小人得了手,害了周婕和孩子,恨不能立时飞回家去,哪里还分得清耳边说话的是人是鬼。
径直冲了出去,贾瑚连一个正眼儿都没给唐讯,直接带着两个小厮打马往回赶,握着鞭子的手都有些抖。
好不容易回了府,贾瑚连惊带惧,这一路上又胡思乱想个不停,下马时脚下一滑,生生踩裂了袍子下摆,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好悬没趴在地上。
洗笔侍墨两个唬了一跳,急忙抢上来相扶,贾瑚却早就自己挣扎着稳住了身子,头也不回的奔进了二门,连不远处周家的车驾都没看见,只留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怔了片刻,二人才回过神,不约而同的飞速弯腰把贾瑚方才慌乱间掉下的物件捡了起来,一个拎着袍角、一个捧着荷包,猫腰追了上去。
于是贾瑚周婕院子里刚刚找回主心骨的丫头们又被自家大爷白着脸红着眼,一身破衣烂衫的模样惊得倒抽一口气,还是贾瑚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初三,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儿,才让这帮瞠目结舌的丫鬟们回了魂儿,言简意赅的把周婕现如今的情景说清楚。
听得周婕那儿并无大碍,贾瑚一颗心才勉强落回了肚子里,心中稍安。可他倾耳一听,产房内却隐约只有几个婆子说话的声儿不时传出,周婕竟是一丝声息也闻的,不禁就添了十分的心慌。
想要进去瞧一瞧,却被守在门口的牛嬷嬷红着眼圈儿的模样逼得退了回来,贾瑚索性趴在产房的窗棂上扯着嗓子唤起了周婕。
“舟舟、舟舟、舟舟……我回来了,舟舟,我陪着你……”
颠三倒四的,偏一声比一声响,周婕在里头自然也听着了,阵痛间歇时面上的神情仿佛也和缓了些。
贾瑚才喊了一遍,还没想起新词儿,周大太太并周三太太便带着各自的媳妇进来了。她们与贾瑚原本也是前后脚到的,只不过贾瑚是不管不顾闷头直冲进来的,她们则要通报给还能理事的珠大奶奶知道,就落在了后面。
周大太太、周三太太是周婕的娘家长辈,她们来看护周婕是最妥帖的,兼之两家的媳妇里有几个年纪与贾瑚差不多的,嬷嬷们对视一眼,就上前劝贾瑚到厢房休息,也是回避之意。
贾瑚却是任嬷嬷们说破天去也不肯挪动分毫,一心一意就要守在周婕身边。等一位嬷嬷仗着脸面提及避嫌二字时,贾瑚直接拿话堵了回去。
“里面生产的是我妻,将诞的是我子,何嫌之有?谁避我也不避。”
说着,贾瑚心里不禁有些悔意,暗道自己很该趁着两位舅母未到之时先冲进去看看妻子,拖到现在,拘束更多。
周大太太、周三太太满腹心思都牵挂在周婕身上,这会子也懒怠说贾瑚,也就由着他去了。
折腾了这一阵,无人搭理的贾瑚正急的满院子乱转,就见贾琏大步跑了来,后面还跟着大太太邢氏的心腹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捧着一盒整参,说是老爷太太知道大奶奶发动了,十分挂念,特特派她来送参给大奶奶,太太换过衣裳,一会儿就到。
贾琏虽然并不亲近这位继母,也为周婕生产时多一个长辈守着高兴,诚心诚意道了谢。要知道上辈子凤姐儿生巧姐,邢氏可是借口身子不爽利压根儿没露面的。
一众人心急如焚的从中午等到了深夜,连周泽周沐都叫人来问了几次,产房内才终于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李嬷嬷笑容满面的出来大声报喜:“舅太太大喜,太太大喜,大爷大喜,弄璋之喜!奶奶哥儿母子平安,哥儿壮着呢!”
直等到这一句说完,大家才真正放下心来,互相贺喜的,派人到各处报信儿的,忙活了一阵又一起去看新生儿,倒是贾瑚这个当爹的与众不同,欢喜了一会儿之后就阴着脸审人去了。
大小平安当然好,可七个月就生产,很不好。
审来审去,也只能问出周婕是今儿上午自个儿在屋里踩着水渍跌了一跤,当时在屋里伺候的只有染菊并几个小丫头。
妻子统共四个陪嫁大丫头,这回就绕上了一个,贾瑚恨得牙痒痒。他当然不信是这个丫头胆子大到害主的地步,可这渎职之过是板上钉钉的,生生打了周婕的脸。
不好发落妻子的丫头,贾瑚只命人把染菊关起来严加看管,另外几个则是等哥儿满月了再打一顿远远发卖了,免得冲撞了哥儿。
第二日早上,等贾琏又打马飞奔去把史老太太带着二太太王氏并元春、迎春回府时,贾赦已经为长孙取好了名字,大名贾茁,小名儿留郎,一丁点儿开口的余地都没留给史老太太这个做曾祖母的,让史老太太得了曾孙的喜气儿一下子就散了。
心里不舒爽,身上自然也就带了出来。
史老太太才从庙里回来就犯起了头痛的症状,连周家两位太太辞行都没见,架势拿的十足,只等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孙女来请,午后却自个儿麻利的起了身。
不为别的,却是她的心尖子贾宝玉偷吃丫头嘴上的胭脂让她那最是正经端肃的次子贾政抓了个正着,史老太太再不去,贾宝玉就要被打的动不得了。
勾引贾宝玉学坏的小丫头子沁儿当然是乱棍打一顿逐出二门,本应看着贾宝玉午睡的大丫头芳华该如何处置却让史老太太思量了片刻。
所有伤了宝玉的都该罚,可芳华又做了她这么多年的贴心人,一个不好,说不得就会反咬一口。
一时想不出个妥当的法子,史老太太便决定先缓一缓,只把芳华降为二等,依旧留在身边使唤。
没想到这一留,反倒留出了个祸害,也给贾瑚他们添了不少乐子。
明面上,是史老太太把身边的二等丫头芳华赏给了次子贾政做屋里人,暗地里,谁晓得是怎么回事儿呢?
过了一月,贾珠遗孀珠大奶奶李氏也平安产下一子,只是洗三时的规格比之贾瑚长子贾茁可是低出了不少。
贾茁洗三,周家两位太太、理国公府柳大太太、修国公府陈大太太都是到了的,连忠安王妃都亲自来为贾茁添盆。到了贾珠长子这里,连李氏生母都因为在老家侍奉公婆来不得,只有宁荣二府的女眷自己凑趣儿。
这也就罢了,二太太王氏本就没把这个克父的孙子并他那个克夫的娘看在眼里,偏偏二老爷贾政新收的屋里人,王氏的眼中钉芳华,还有了身孕,直呕的王氏连年都没过好,日日咬牙切齿,险些连女儿元春的大事儿都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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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了,昨天的欠债初十前补上
这几天比较忙,初七就闲了嗯哼~【因为太后忙去了
58章
贾珠遗腹子的洗三那般凄凉,说起来还是宁府珍大奶奶王熙凤的手笔。
要不怎么说政二太太王氏与珍大奶奶王熙凤是亲姑侄,真真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不含糊。
珠大奶奶李氏正午诞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二房的下人从两府之间的夹道儿角门飞奔过去给宁府现在当家作主的珍大奶奶王熙凤报信儿。
在政二太太王氏心里,她与二侄女王熙凤虽也有些过节,却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比宁荣二府里其他人亲近些,就如娘家两位兄长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坐视史老太太那老虔婆压在她头上一般。
况且王熙凤如今上无公婆,在宁国府内宅说一不二,整日在二门里打这个骂那个,把一众管事收拾的服服帖帖不算,性子起来了跟当家爷们贾珍都敢动手,宁荣街两边儿谁不知道珍大奶奶日子过得最是舒坦?
可惜王氏着实不了解她这位娘家侄女,王熙凤心里可是一丁点儿也没把这位好姑妈当做骨肉至亲。
在王熙凤眼里,荣国府大房一家子确实不过是一般亲戚,面子情分而已,但王氏,却是她的仇敌。
毕竟王氏再怎么想让人觉得贾珍那档子烂事儿是大房使得坏,可贾瑚贾琏两个经年寄住舅家,回府后又天天在外头张罗正经事儿的爷们哪儿有那么大本事指挥得动府里那么多的仆役?
平素无事便罢,有了由头,踩仇敌一脚给亲戚长点子脸面,王熙凤倒是乐意的很。
因此等安儿小心翼翼进来传话儿,说西府里珠大奶奶得了个小子的时候,正拿羊奶润手的王熙凤眉头微动,眼睛仍旧落在自个儿腕上滴翠通透的玉镯上,连个正眼儿都没给跟在安儿身后的二房下人,憋得那婆子差点儿臊的背过气去。
晾了人半晌,王熙凤才仿佛刚刚回过神一般,蓦地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儿,连连告罪,又说自己这几日身上乏、精气神儿也不济,直笑得二房那婆子险些要当方才的冷落都是她自己昨儿夜里吃多了酒,癔症了。
可是好话说了一箩筐,王熙凤对去了的大表哥贾珠有了后这样的大喜事却是一丝儿表示都没有,只笑盈盈让人抓了钱给报信儿的婆子买酒吃就算了结。
要知道,贾瑚长子贾茁出生,王熙凤可是依着旧年贾瑚降生时婆母先敬大太太随礼的例子送的东西。便是贾瑚长子身份更贵重些,有王氏与王熙凤的关系在,也不该似这般处置。
敦厚平和的平儿倒是想劝,可她刚一张口,王熙凤便凉凉看了过来,盯的平儿心下一紧,连忙退了下去。
平儿知情识趣,王熙凤却不打算息事宁人,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好丫头几眼,王熙凤直接把擦手的帕子轻轻掷进盆里,嗤笑一声。
“我这人最爱成人之美,谁要是再鼻子里插葱装大象,背着我做那好心人妆贤良,我就成全了她,让她贤良个够。”
王熙凤嘴角噙着三分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默然不语的平儿与垂首缩肩的乐儿,便朗声叫喜儿给她重新匀面梳妆,又让传旺儿两口子来。
其他几个丫头这才如释重负,鸦雀无闻的退了出去,只余喜儿一人屏息静气,依着王熙凤喜好为她描眉点唇,生怕错了一星半点儿。
比如,王熙凤最厌恶时下贵妇最爱的温婉弯眉,偏就爱把双眉画的斜飞入鬓,眉眼间尽现骨子里的得意傲慢。
政二太太王氏自然是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娘家侄女气的说不出话,默默捻了半晌佛珠才叫人传了陪房周瑞家的过来密密嘱咐。
周瑞家的是办老了差事的,得了吩咐就出去细细叮嘱了自家男人,周瑞便带着表礼回了王家大宅,比骑马过来的旺儿还快些。
王家两代姑奶奶派了各自的心腹下人回娘家说同一桩事儿,这台子眼瞅着是塌了一多半儿了,只看王家老爷太太们到底向着哪一个。
结果到了贾珠之子洗三当日,王家两位太太都推说有事来不得,只让管事娘子按亲戚间惯例备了礼送来。
二太太王氏当时面色就有些不好,不防又听到跟宁府有亲的下人们偷偷议论说王家大太太今儿个去了宁府做客,满头镶蓝宝银器的珍大奶奶带着一众丫头婆子亲自迎到了二门,那一脚出八脚迈的赫赫威风真真是把这府里的太太奶奶们都比下去了等语,嘴角不禁抿的更紧了些,回房就发作了办事不利的周瑞两口子。
可再怎么重责两个下人,王氏的脸也已经被娘家兄长嫂子当着史老太太并大房诸人的面儿狠狠打了,如今两边府里哪个不知东府的珍大奶奶才是王家舅爷舅太太的心头肉?
西府的政二太太不过是明日黄花儿罢了。
二太太王氏受了这么大的气,转过脸儿还只能端着亲祖母的慈善模样听二老爷贾政捻须夸赞新得的孙子白胖可爱,颇肖乃父,引经据典的为其取名为“兰”。
谁让二老爷贾政如今几乎要被育有一子一女的赵姨娘并新收的通房芳华两个合起伙来勾了魂去,来王氏屋里说话的时候都有限,逼得王氏这些日子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当面驳贾政的话。
强忍着想起长子贾珠的酸楚,王氏时不时还要附和两声,夸几句李氏这个克夫的丧门星和她生的讨债鬼。
好在贾兰这名字到底比什么贾茁多了些书香气,也不枉那小催命鬼投一回胎做了珠儿的孩儿。
毕竟王氏虽然不喜李氏母子,却更加厌恶大房一家子,贾兰日后若真能压贾茁一头,王氏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只恨她的命根子宝玉年纪太小,不然哪里轮得到贾瑚贾琏两个人见人夸逞威风?
想到宝玉来历不凡、他日必有大造化,王氏连日来被大房诸人并娘家呕出来的火气不由就散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宝玉,恨不能用阖府几辈子的积攒供养宝玉一个。
宝玉愈好,那些意图勾引坏宝玉的人便愈可恨。
王氏脑子里还盘算着如何整治使狐媚子手段勾引主子才逃过一劫的芳华,贾政说完了李氏贾兰母子却蓦然提起了新收的通房,夫妻两个也算是心有灵犀。
按道理,姨娘通房有孕,确实该当家主母操这份心,贾政要王氏照顾好芳华及她腹中的骨肉并无过错。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王氏又并非无子,结发夫妻相伴多年,能如贾政这般理所当然甚至颇有喜意的主动提及让嫡妻照料妾侍一二的,也实属奇闻。
拼了老命才把一口心头血咽了下去,王氏便是恨不能立时就叫婆子过去将芳华打个稀烂也只能先强忍着,过后再徐徐图之,免得坏了与贾政之间的夫妻情分。
王氏一时之间既要管家理事挪占公中财物,又要照看被打后一直没好利索的宝玉,偶尔还要分心整治院子里的两个狐媚子,忙的狠了,精力就有些不济,连宫中内侍过来说元春入宫之事这样的大事儿都险些漏了。
若不是周瑞心细,多问了守门的小子一句,王氏在内宅里竟不晓得府里有人忒大胆子,连宫中内侍上门来寻她说话,都敢私自打发出去。
王氏恨得咬牙,却也顾不得跟人算账,急忙忙先求娘家兄长帮扶、使了大把银钱重新疏通了路子,定下年后就把元春送进宫中才舒了口气。
王大老爷知道的事儿当然不会瞒着王大太太,王大太太晓得了,王熙凤那边自然也得着了信儿。
乍听的好姑妈当真把亲闺女填了进去,王熙凤险些笑得连手里的瓜子儿都撒了,直叫平儿来给她顺气儿。
王熙凤就不明白了,大家伙儿都是王家人,谁还不知道谁?
难不成政二太太那样的精明人儿真信王家有了通天的门路还能舍自家才貌双全的三姑娘不用,转而帮扶贾家的姑娘争那泼天的富贵荣华?
连她这样被至亲卖了的憨货都明白父亲叔父是瞧不清这里面的深浅,才拿别人家的姑娘试呢。
不过富贵险中求,说不得二太太真真就当元大姑娘是无价宝,定能邀得圣宠呢。
冷笑一声,王熙凤随手把剩下的瓜子赏给了抱狗的小丫头,便命立在一侧的喜儿过来捶肩捏腿。
在王家陪嫁的四个大丫头里,喜儿原是最不得王熙凤看重的,可自从进了宁国府,喜儿就仿佛时来运转一般,时常单独被王熙凤留在身边儿。
喜儿正用心伺候着,不防一直闭目养神的王熙凤突然开了口。
“昨儿给大爷开门的,是平儿、还是乐儿?”
音儿不高,似乎还带了几分笑意,喜儿却被吓得手下一抖,失了轻重,捏的王熙凤倒抽一口气。
“混捏你娘的!”涂着凤仙花儿汁的长指甲狠狠戳在喜儿脸上,王熙凤腾地翻身起来,盯着喜儿瞧了片刻,却又轻笑起来:“得了,晓得这里边就你是个老实的,只管实话实说,好儿,在后头呢。”
喜儿脸颊火辣辣的疼,心里惧怕的很,伏在地上就把人供了出来。
“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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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 =
对不起亲们T-T
另外从明日起,一大波肥美君正在靠近
59章
两代王家姑奶奶们的热闹让宁荣二府内差事清闲的家生子儿们看够了乐子,二太太王氏原本在管家一事上就没有多少才能,这会子一面要费心思弥合与娘家兄长的关系,一面要为自己一房的前程谋划,处理起内宅琐事来不免就有些不够周全。大面儿上虽然依旧是样样儿妥帖规矩,实际上却已经压服不了那些滑不溜手儿的老仆们了。
冷眼瞧着二婶娘王氏手底下的乱子愈出愈多,内外管事们愈来愈贪,贾瑚心中自有一本帐,只等着日后时机成熟再也他们好生算一算。
公中银钱的消耗贾瑚可以漠然视之,隐忍不发,以求谋定而后动,可妻子周婕举止间的异样,贾瑚却不能视而不见。
这日贾瑚好不容易休沐在家,给家中几位长辈请过安后就窝在院子里与妻子一同逗长子贾茁玩耍。
贾瑚两辈子加起来近六十岁,统共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爱若珍宝,被贾茁糊了一脸的口水还笑得异常开怀。
周婕看他们父子相处和睦心里也很是高兴,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些许惆怅,整个人面相上看着就不如一脸陶然的贾瑚喜气盎然。
贾瑚把妻子的神色看在眼里,又含笑摸了摸儿子白嫩滑溜的小脸儿,就吩咐奶娘把贾茁抱下去,好与周婕静心说会儿话。
贾瑚话音未落,就被周婕嗔了回去:“也不知是哪个日日抱怨咱们留郎歇的早,让他这个做爹爹的不能亲近,结果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嫌弃咱们留郎了。”
斜睨了讪笑的贾瑚一眼,周婕便招手让奶娘过来,自己接过了贾茁的襁褓,又从贾瑚手里夺过大红拨浪鼓慢慢拨动,逗得贾茁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只盯着她看。
贾瑚隐约觉出周婕这是闹起了小性儿,可是他细细琢磨了一遍这些日子自个儿的作为也没想起到底何处惹了妻子不快,只好涎着脸凑了过去。
“瞧瞧咱们留郎的眼睛,多有神,嬷嬷们都说随我,正是子肖其父。”
说着,贾瑚忍不住又伸手刮了刮贾茁的小鼻子,眼中满溢着疼爱宠溺,看着比周婕这个正经慈母还要和软一些。
贾茁却不怎么买账,感觉到贾瑚粗砺的指尖直接皱了皱鼻子,小脸一拧,藏进了周婕的衣襟里,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柔软,还糯糯哼着拱了几下。拱得周婕红了脸,拱得贾瑚轻咳不止。
这也不怪贾茁更愿意亲近母亲。一来母子天性使然,二来贾瑚一直在翰林院研习,并不怎么着家,父子相处十分有限,难免就有些生分了。方才周婕不曾伸手,还不会爬动的贾茁只好将就着呆在贾瑚身边,这会子到了周婕怀里,当然就懒得理会贾瑚了。
“真真是子肖其父!”周婕轻轻晃了晃贾茁沉甸甸的小身子,见贾茁只顾咧开他那没牙的小嘴儿笑得开心,不禁抱着儿子亲了一口,又瞥着贾瑚啐了一口。
贾瑚真真是哭笑不得,隔空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发现人家母子都没空理会自己,才带着三分无奈低声问起了正事。
“你跟留郎母子俱安是大喜事,怎地这几个月你总是闷闷不乐?若说咱们成亲以来有甚不痛快,也就是生留郎一事。沾上的,这府里的家生子儿都是打个臭死再全家发卖到煤山做苦力,独你的陪嫁,我怕伤了你的颜面才留给你处置,可是我料理的不妥当?”
急忙拿手捂了贾茁的耳朵,周婕才扭脸狠狠瞪了贾瑚一眼。
“留郎还在呢,胡吣些什么?还是做人老子的,什么脏的臭的都当着儿子的面儿说。”
都说孩子干净,见不得污秽之事,也听不得龌龊之言,这还是贾瑚原来时常念叨的,周婕一向小心谨慎,不防贾瑚自己却把那些事大咧咧说了出来,焉能不恼。
贾瑚这回却没立时放□段赔小心,反倒含笑把妻子儿子一道儿搂进怀里。
“我本也不愿如此,可娘子不肯同为夫私下说话,为夫只好出此下策。想来咱们留郎聪慧,定能体谅他老子的一番苦心。”
听着怀里一大一小两声哼哼,贾瑚心里那份满足真是言语难以形容,也就不再继续调笑周婕的刻意回避。
被贾瑚挑破了心思,周婕面上一红,微微垂下了头。她也不愿拿儿子做挡箭牌,可心里存着的那件事儿,她确实不知该如何与贾瑚说。
思来想去,周婕还是唤人进来抱了贾茁出去,才将心底话和盘托出。
“那时我刚怀了留郎不久,老太太提过叫我管家,咱们两个心意相通,就把这事儿回了。”忆起那份夫妻同心的和睦,周婕产后有些消瘦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红晕,犹豫片刻,才伸手与贾瑚十指交握:“这管家奶奶,我那时不想做,现在也不稀罕这份权。”
头一回被妻子主动握住了手,贾瑚心中不禁一荡,若不是猜到周婕之后要说的话八成与管家一事有些关联,他险些就要号令不了自己旷了几个月的小兄弟。
心中虽惊,贾瑚却信周婕不是贪恋权柄之人,脸上依旧笑得温柔,只耐心等周婕说明。
周婕与贾瑚成婚虽只一载,一颗心却尽数拴在了丈夫身上,忐忑许久,见贾瑚并无丝毫怀疑催促的意思,才叹了口气续道:“可到头来,经历了留郎的事儿,我却怕了。”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便是人人都知道这府里日后袭爵的是谁,分家后哪一房留哪一房走,可谁知道那是多少年后的事儿?等到了那时候,现在府里的奴婢们十有八/九早都放了出去,咱们还能因为眼下她们的微末过失再把人抓回来打死不成?不怪总有人被那边儿拢了去,实在是人家能给的甜头就在眼前。”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周婕只觉得心如擂鼓,正想倒杯水来喝,唇上就触到了一片温凉,却是贾瑚将水喂到了她口边。
静静看了会儿妻子美艳如花的含羞容颜,贾瑚才缓缓开了口,声音一再放软,只怕周婕胡思乱想。
“与我还不说实话,”略顿了顿,贾瑚双臂使力将有些挣扎的周婕锁在了怀里:“这回的事儿,咱们都明白是染菊那丫头叫人说动了心,跟几个小丫头子里应外合呢。身家性命险些叫人谋算了去,陪嫁丫头又打脸,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咱们国公府大开正门抬进来的大奶奶?”
这些不忿怨恨,贾瑚亦是亲身经历,自然也说进了周婕的心坎儿里。
周婕默默红了眼圈儿,贾瑚瞧着也是心疼不已,但这事儿他不能让周婕如愿:“只是这管家权现在还不能要。老太太想弹压二太太不假,可她心里最重的还是二叔宝玉,你这会子当了家,不过是给人当丫头使唤,白落一身不是,累坏了也讨不着好。”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周家两位太太私下里也讲过,周婕心里十分清楚。
可是她心底就是觉得不安稳。即便是一出月子就把院子里上上下下梳理了一遍,重手敲打了一番能进屋伺候的丫头婆子,免得再出个如染菊一般眼皮子浅又吃里扒外的东西,周婕心里仍旧不踏实。
只要二太太还当家一日,这府中的下人就一日不会安分,他们这个院子总不能遗世独立,不跟院子外头打交道。
这世上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轻叹一声,周婕转过身子幽幽看了贾瑚一眼:“我亦晓得不妥当。可眼看着,咱们与那边儿少说还要打十年的交道,真就任他们施为?这回出事儿,原也是我这里自嫁过来后一向顺风顺水,疏忽大意了,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定会加倍小心。”
周婕跌跤滑倒以至早早临盆,几个陪嫁过来的嬷嬷都是自责不已,便是贾瑚顾全妻子的脸面没有说过什么,嬷嬷们也俱按规矩自罚过了,连回儿子家荣养的牛嬷嬷闻讯都进来探望过一回。
周婕心中也是懊悔,更觉愧对贾瑚,又怕贾瑚嫌弃她处事不周,今日便借机说开了去。
贾瑚当然不会怪她,算起来,他自己上辈子比周婕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贾瑚还怕周婕后悔嫁了他,跟着受这满府乌烟瘴气的苦楚呢。
“你且放宽心,那些黑了心肝的我自有办法,别说十年,她们在这府里的好日子有没有五年还未可知。”
当今禅位,忠安王爷得继大统的日子,转眼即到。
贾瑚说的信誓旦旦,仿佛他掐指一算就能通晓后事似的,便是周婕此刻愁绪满怀,也不由莞尔:“我今儿才知自己竟嫁了个神仙呢。”
并指戳了戳贾瑚腋下的痒痒肉,周婕咬唇瞪了没个正经样儿的丈夫一眼,心底却松快不少。虽说不知贾瑚哪里来的底气,但周婕深信自家夫君不是轻狂之人,绝不会信口开河,他说有把握,便绝对有依仗。
打定主意先料理清楚了这院子里的魑魅魍魉,不能耽误了贾瑚的计策,周婕盈盈起身,为贾瑚斟茶谢罪。
贾瑚素日里倒是知道表妹周婕不是那等死撑面子不低头的,这一会儿也不由一惊,周婕一福身,他也跟着作揖,两人倒似又拜了一回天地一般,怔怔对视片刻,都掌不住笑了。
各自放下心事,贾瑚又帮妻子重新洁了面上过妆,才去厢房抱起一觉醒来正睁着大眼睛看铃铛的贾茁,父子两个一起去旁边贾琏的院子说话。
贾琏不日就要与理国公柳家的大姑娘完婚,依着当日与柳家议定的章程,贾琏婚后就要下场考这一科的秋闱,好博个举人功名回来。
可怜贾琏新郎还没当上,就要被舅舅哥哥勒逼着读书应考,真真是苦不堪言,再一想日盼夜盼的娇妻成亲后也是一样要劝他读书上进的,贾琏的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似的。
好在还有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侄儿给他逗趣。
一见长兄与侄儿,贾琏草草给贾瑚抱拳一礼,就把裹在大红鹤麾里的贾茁抢了出来,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贾琏是要成亲的人了,贾瑚就不再像往年那般随手弹他的脑壳,而是学着大表哥周林与二表哥周梓之间相处的样子平等相待,较之以往庄重了许多。
可在旁瞧着贾琏鼓着脸与贾茁两个大眼对小眼,贾瑚忍不住就抬了抬手,偏巧贾琏此时正引着贾茁瞧旁边贾瑚拧着眉头的模样,一大一小两双眼看过来,一个促狭一个无辜,看得贾瑚只得干咳一声收了手,自寻位子坐下吃茶。
贾琏也是见好就收的,笑嘻嘻抱着咿咿呀呀嘟囔个不停的贾茁坐在了贾瑚对面,一面防着贾茁揪他的垂下的头发,一面与兄长说话。
“留郎这小子长大了必定是个话唠,只要醒着,我就没见他停过嘴,这可不像哥哥。”故意拿手指夹了下贾茁的嘴巴,贾琏丝毫不觉自己当着人家亲爹的面儿以大欺小有什么不妥,反说起贾瑚的不是来。
“哥哥总不在家,难怪留郎见着你都不亲,也就比老爷太太强那么点子。难得休沐一日,不说好生在屋里歇着,还巴巴跑出来。”说着,贾琏还顺手颠了颠怀里的贾茁,逗得贾茁咯咯直笑。
如今内有流民作乱,外有蛮族进犯,年景又差,朝中诸事繁杂,朝臣皆是数月未休。原本贾瑚尚未散馆,不必参与朝政,可当今似是对他这个金科探花看重的很,时常召他说话,还命他随忠安王爷一道办差,休沐日皆在外奔波,自贾茁降生后这还是贾瑚头一回能在家里歇上一日。
贾瑚心中也是感慨,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若是留在家中教子,只怕儿子日后也只能同他前世一样,受二房欺压不得翻身。
对着贾茁纯真的小脸微微一笑,贾瑚晓得贾琏是故意绕开话题,怕自己再提科考之事,故意将话又绕了回去:“你也知道我忙的脚不沾地,这不是刚一得闲,就来看看你的功课。儿科圣手郝大夫也说留郎不该整日闷在院子里,正好带他过来松快松快。”
被贾瑚盯得后背发麻,贾琏苦着脸把贾茁抱的高了些,没出息的把脸藏在了侄儿后面。
贾瑚摇头失笑,过去把儿子接了过来,顺道儿数落了无处可藏的贾琏几句:“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亏得老天助你。”
理国公府原本对贾琏这个姑爷并不是十分满意,不过是碍于看不清京中的情势,怕结错了亲害了满门,又有忠安王爷的情面在,才应了亲事。
结果义忠千岁谋逆一事一出,当初柳家大太太相中的几户人家都多少倒了霉,贾瑚却随着忠安王爷得了圣人的青眼,倒衬得贾琏比原来好了十倍,理国公府最后的那点子不甘也消了。
提起亲事,贾琏脑中不由就浮现出丫头们打听来的柳家大姑娘的模样品行,不自然的笑了几声,又觉得自己这般形状委实太过傻气,忙拿话儿遮掩:“倘若这科得中,来年我便下场考春闱可好?也能早三年与哥哥一起分担。”
周家两位舅老爷都觉得贾琏这科秋闱不论中与不中,都再等三年春闱才更妥当,贾琏心中不服又没有胆子顶撞,只好走哥哥贾瑚的门路。
贾瑚却是万万不肯答应的。不为其他,只为来年这科春闱,正是甄家在京的三老爷甄应褒主考,闹出了惊天弊案的,甄家势力大损。贾琏只要下场,怕是再难脱身而出。
不能说出真正缘由,贾瑚也就不再理会以理服人的那套,只管咬死了不许,贾琏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月,贾瑚贾琏都出了敬大太太的孝,义忠一系谋逆案也渐渐平息,贾琏与理国公府大姑娘的亲事便提上了日程,定在夏日百花争妍之时完婚,而宁府贾蓉与营缮郎秦业之女的正日子则定在了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