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红楼同人)红楼之贾瑚》作者:顾盼盈盈【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红楼之贾瑚.txt

第 2 页

作者:顾盼盈盈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59

祖父的心思更是常人难以揣摩。

换了其他人家,像贾政这样考到年近三十、侄子儿子都进学了还一无所获的,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大话了,哪有像祖父这样,还一门心思觉得次子必能高中,由着清客们将次子夸到天上有地上无的地步的?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谁知今日的主角却是他与贾珠。

许是心情十分好,贾代善并未责问贾瑚为何晚归,也没有过问怎么又多了个贾琏,只是抚须向那老者笑道:“这便是我另两个孙儿,长者名瑚,幼者名琏。琏哥儿尚幼,瑚哥儿拜在了他舅舅名下启蒙,却是无缘听诸先生的教诲了。”

又转向贾瑚贾琏,正色道:“还不过来拜见诸先生,诸先生乃当世大儒,先帝时的二榜进士,家中子孙俱都有功名在身的。”

贾瑚看贾琏只拿眼看他,脸上神情仍旧懵懵懂懂,忙踏前一步行礼,贾琏一向跟着哥哥有样学样,此时一一学着倒也中规中矩,看得贾代善也不由满意点头——到底是他们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不论资质如何,至少贾瑚贾琏的规矩是不差的。

贾瑚前生幼时是随贾珠一起读书的,虽然顽劣不堪,却记得先生并不姓诸,贾珠的大丫头更是嘴碎说起前头原还有一个先生,为人太过严苛,叫老祖宗逼着自请辞去了。

想来就是这位诸先生。

不提贾瑚如何回忆往事,清客们一看贾代善与诸先生面色都十分和缓,并无不悦之意,便有意奉承,夸赞贾瑚贾珠贾琏的话真是车载斗量花样翻新,几个特别有眼色的更是借儿子夸老子,从贾瑚一辈赞到贾赦贾政,拐着弯儿的夸贾代善教子有方。

贾代善自然听得十分开怀,连连摆手谦虚:“世兄谬赞了。只要这两个孽子不堕了国公府的名声,我就宽慰的很了。至于珠儿,虽说于诗书一道上有些天份,到底年岁还小,若是不知上进,也不过徒添伤仲永的话柄罢了。”

贾代善那边说的花团锦簇,贾瑚心里却是嗤笑不已。

祖父说怕珠儿不思上进成了现世方仲永,不过是跟人夸耀珠儿既有那方仲永之才,又踏实上进罢了。

若不是身为一家之长在外不好明着太过偏袒一房,说不定现在就要说什么瑚哥儿自小身子骨弱,只要瑚哥儿平安长大、身子康健,他便是立时去了,也无愧于列祖列宗的话了。

他倒要看看,等着诸先生训诫了贾珠,招的祖母二婶哭闹不休,祖父如何应付这个烂摊子,又该如何应对这个今时今日推崇备至的诸先生。

冷眼瞧着几位清客顺着贾代善的话直将贾珠夸到天上去,贾瑚心中难免觉得不忿,有心也显摆下自身的才学,叫人知道贾家玉字辈不是只有二房贾珠一个爱读书的,又觉得不过是点儿启蒙的微末学问,很不值得为此在贾珠拜师当天打二房的脸,惹来祖母不满,再给原本在内宅就处境艰难的母亲招祸。

打蛇不死反被咬。

对二房,要么不动手,要么就要让他们连还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贾瑚这里暗暗咬牙,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恭顺的孝子贤孙模样,偶然一侧身,才发现父亲贾赦竟然微微打着哆嗦。

外书房里上好的银丝碳一刻也不曾断过,贾瑚自己脱了大衣裳还有些冒汗,父亲八成是叫祖父的威风吓的,才不住冷战。

再一细看,贾赦的衣摆上竟然有污渍,瞧着很像地上的泥土。以贾代善之威,贾赦如何敢穿着不洁的衣裳过来,八成是为着什么事惹怒了贾代善,当众挨了一脚又不敢回去换衣裳。

贾赦再不争气,也是要袭爵的嫡长子,如今儿子都得了两个,贾代善仍然在人前说打就打,难怪贾赦在府里一丝体面威严也没有,说出去的话还不如太太史氏的陪房说的话好使。

偏偏贾赦样样都混,对贾代善夫妇却是十分孝顺,已经到了愚孝的程度,对他们的吩咐一丁点儿也不敢违逆。

父亲贾赦不顶用,贾瑚那一腔雄心壮志不由就灰了大半。

等他长成,能够顶门立户,少说也要十多年,父亲这个样子,叫一房妇孺指望哪个?

6兄弟

贾瑚一边感叹大房到底要让二房压上几年,一边还要侧耳听着众人吹捧,免得谁突然与他说话,一时答不上来失了礼数,只觉得心里疲乏不堪,满屋子锦绣繁华晃得人眼前晕眩。

不妨一只小手就从后拽了拽他的腰带。

被勒得腰上一疼,贾瑚抿紧嘴唇深深吸了口气,默默背过手去拉住了贾琏,不让他再跟自己的腰带过不去,以免让贾代善觉得贾琏幼时没有定性,长大后必然也是个坐吃山空的纨绔。

心里却暗暗决定明儿就缠着母亲赏贾琏屋里伺候的婆子丫头们。要知道周氏生贾琏时可是难产,周氏的身子从那时起就一直不好,一旦操心过度就要病一场,贾琏更是病弱的很,养过周岁才敢起名,如今力气竟然这般大,可见下人们确实用心。

好在贾代善一腔心血都倾注在了贾政父子身上,此时自然也把大半精力都放在了他二人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到年纪最小的贾琏已经左顾右盼、十分不老实了。

又说了半晌,直说到贾政来年春闱必中,贾珠将来也能够子承父业,到时一门两进士,赖大才过来回说酒席已经齐备,贾代善方挥手让贾瑚贾珠带着贾琏回去见各自母亲。

贾瑚这才松了口气。

明明知道二叔屡试不第,这辈子根本没有及第登科的命,贾珠也是勉强中了个同进士后就一命呜呼留下孤儿寡母受尽磋磨,他还要做出一副心向往之的钦佩羡慕模样,实在是费心费神,脸皮都要僵了。

贾琏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只觉得终于可以回去与母亲哥哥一起用饭,又可以同哥哥一起看小狗崽喝奶,一改之前蔫头蔫脑的模样,重新抖擞起精神,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能撇下二房的珠哥哥,恨不能立即叫贾瑚抱着他,生对翅膀飞回母亲院子里。

——或许贾代善与史氏也知道自己偏心太过,为了粉饰太平,处处强调两房要兄友弟恭,贾瑚这一辈三个堂兄弟不管是在内宅也好、在外陪客也罢,都是同进同退的。

习惯成自然,无论三人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都是亲热的好似一母同胞。

若是依着惯例,不管贾琏如何撒娇耍赖,贾珠从来都是走在贾瑚与贾琏中间,也是按着序齿守规矩的意思。

今夜贾珠似乎是被众人捧得心潮澎湃,满脑子都是日后如何发愤苦读光耀门楣,只管晕红着双颊跟在贾瑚身后亦步亦趋的走路,三魂七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对贾琏围在贾瑚身边连蹦带跳毫无形状的举止更是视而不见。

贾琏一直不甚喜欢这个总是板着张脸与二叔一样满口规矩礼仪的堂兄,最厌烦贾珠总在自己与哥哥玩耍的时候煞风景,如果不是贾瑚拦着,贾琏早就趁贾珠不注意往他茶杯里丢毛毛虫了。

结果今夜贾珠不像之前那样拉着他装模作样的问些琐事关怀一二,贾琏心里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哥哥,哥哥。”贾琏今年三岁,个子比贾瑚矮了许多,想说几句悄悄话实在费力气的很,压着声音叫了两声,发现前面提着灯笼开路的小厮正拿眼睛觑着这边,索性就放开了声音:“珠儿哥哥今儿都不说话了。”

本来兄弟排行,贾赦贾政两房合起来或者分开各自叫各自的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奈何贾代善夫妇一直不发话,大家只能“瑚哥儿”、“珠哥儿”、“琏哥儿”的含糊叫着。在贾琏这里,贾瑚就是哥哥,贾珠则是珠儿哥哥。

叫来叫去,贾瑚贾珠两个生日本就只差了不足半岁,不明就里的外人真真一时半会不知道这两个堂兄弟到底哪个更大些。

说不准这就是史氏等人想要的结果。

贾瑚撇撇嘴,也懒得去看贾珠涨红脸的尴尬模样,只摸着贾琏细细的头发应付道:“珠儿这是有了先生要进学了,盘算着读书的事情呢,琏儿乖,莫捣乱。”

贾琏平时最不喜欢的除了父亲那张黑脸、贾珠那副老成的说教模样,就是书本。每每母亲周氏拿出三字经要给他启蒙,贾琏就泪眼汪汪的撒娇,揉搓的母亲儿一声肉一声,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不晓得被他逃过去多少次。

一听贾珠这是要日日读书去了,贾琏顿时乖巧无比的闭上嘴不再说话。

瞧着贾琏这副畏书如虎的德性,贾瑚暗骂难怪几辈子都不招人疼,日后腾出手来定要好好使下长兄代父的权力,开导开导这个不爱读书的臭小子。

贾珠本性纯良,一向真心尊敬堂兄爱护堂弟,此刻惊觉今日自己竟是欢喜傻了,冷落了贾瑚贾琏两个,不由满心愧疚,忙紧走几步赶上兄弟二人,拉起贾琏另一只手。

“琏儿最是乖巧不过,怎么会添乱呢,大哥哥多虑了。”

学贾瑚的模样顺了顺贾琏的额发,贾珠想了想,又道:“祖父说诸先生的学问是顶好的,周家舅舅若是不得闲,大哥哥与我一起读书,咱们再一起教导琏儿,岂不好?”

这番话如果是从二婶娘王氏嘴里说出来,贾瑚定要将每个字都掰开揉碎,看王氏那黑了心肝的到底图谋什么。

可贾瑚知道贾珠是荣宁二府里除贾宝玉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佛外唯一一个真心觉得大房二房是一家人的呆子。

贾珠是真心当贾瑚贾琏两个亲兄弟一般,将宗族血脉那些东西刻进了骨头里。

在贾珠眼里,大房二房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同气连枝、齐心合力。

贾瑚也明白这些道理,却更明白二房不得不防。

太过相信面子上的事儿,是要吃亏的。

便是最正经的贾珠,在祖父代善过世后,祖母史氏拿捏着大房,让二房搬进承爵一房才能居住的荣禧堂时,不也是装聋作哑,一心只读圣贤书去了?

笑着谢过贾珠,来迎兄弟三个的人也到了。

贾瑚牵着贾琏随母亲的陪房牛嬷嬷向左,贾珠则随来迎他的元春及众丫鬟婆子向右,各归各家。

7母子

牛嬷嬷是周氏出嫁前周老夫人亲自挑选的陪房,不仅对周氏母子忠心不二,难得的是为人还颇有善念又守本分,既不是旺儿那样逢迎主子心黑手狠的,也不是平儿那样踩着主子给自己长脸的。

前世周氏去时把牛嬷嬷留给了贾琏,奈何贾琏那时油脂糊了心,竟嫌牛嬷嬷整日劝诫聒噪,发话将她一家都放了出去。牛嬷嬷一去,再也没有人出言规劝,贾琏行事愈发混账起来,偏还自以为当了家做了主。

现在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因此这一世,贾瑚是十分乐意看贾琏奶声奶气的跟牛嬷嬷一问一答,听牛嬷嬷摆道理哄劝贾琏走正道的。

何况贾琏忙着缠牛嬷嬷再给他做鞋,也就没那个心思跟贾瑚抢母亲了。

趁着贾琏正猴在牛嬷嬷身上,贾瑚仗着身高腿长就抢先打起帘子进了周氏惯常呆着的东厢房。

“儿子给母亲请安。”

贾瑚一进门,就对上了主座上周氏含笑望着他的双眼,瞬间便觉得这一日的奔波都算不得什么,心头一热,脸上也带出了晕红,麻利的请过安,就小跑到塌边,滚进了周氏怀里,搂住母亲的腰不停撒娇。

“瞧瞧咱们瑚哥儿,在外头多少人说老成稳重的,在奶奶这里,还是个孩子呢。可见哥儿跟奶奶亲近。”

荷香这时也捧了杯热茶来奉与贾瑚,看周氏眉开眼笑,也忍不住多说了句话凑趣。

荷香原本是周氏的陪嫁丫头,周氏怀了贾瑚后就给她开了脸,给贾赦做了通房,依旧在周氏屋里做些打帘子梳头的活儿。

方才荷香一听见小丫头子们报哥儿们回来了,就在门边候着,谁知还是慢了贾瑚一步,便抢了小丫头的活计,过来端茶递水描补一二。

贾瑚重活一会,对各房里这些只会掐尖要强无事生非的姨娘通房很是不喜,见荷香这个时辰还在母亲屋子里,少不得板着面孔离了母亲的怀抱,端端正正坐好。

知子莫若母。周氏虽然不明白贾瑚一个爷儿们怎么跟姨娘通房较上了劲,却也欢喜儿子能够体贴自己的心意,便含笑任由贾瑚施为。

荷香见周氏与贾瑚眼中压根儿没她这个人,大为尴尬,只得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贾瑚两辈子加起来也是能做祖父的人了,被母亲慈爱的眼神盯得有些赧然,眼神就有些游离,不好意思与母亲对视。

这一下,贾瑚却瞧出了不对:“母亲怎地换了衣裳?难道今日身上哪里不爽利?”

才进屋没多久,贾瑚之前一心只看母亲的气色,对别的都不曾留心,此时才发现母亲一身衣裳竟都换了。

他分明记得,早晨去舅舅家前给母亲请安时,母亲是一身水红色洒金万字不到头的袄裙,端的是富贵美艳,怎么晚间就换成了藕荷色金边儿小袄鹅黄六幅裙?

虽然也有大家妇人喜爱依照时辰一日换几次装扮的,周氏却没有这种习惯。一方面周氏素来不爱显摆排场,一方面也是她身子柔弱,一天几次的折腾反而不美。

贾瑚立时便疑心母亲身体不适又有意瞒着他:八成是母亲吃药时污了衣裳,这才不得已换过。

周氏听到贾瑚提起衣裳,脸上的笑容更是遮都遮不住,不理贾瑚嘟囔着什么“丫头婆子都在呢”,就把长子搂进怀里好一顿摩挲。

“知道咱们瑚哥儿心疼母亲,母亲没事儿,今日厨房熬的粥十分合脾胃,午间还多用了一碗。再说只要瑚哥儿跟弟弟好好的,母亲怎么样都欢喜。”

听母亲说身体并无不适,贾瑚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看着母亲有子万事足的笑颜又觉得鼻头有些酸。

肯定又是二婶王氏挑拨着让祖母给母亲没脸,让母亲受了气,可恨他这为人子的竟不能为母亲出气。

只盼着母亲长命百岁,等到他功成名就能够给母亲撑腰的那一天。

心头闷闷的,贾瑚装出一副被周氏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搔到了鼻尖的模样,低头揉了揉脸,重新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母亲等了我与琏儿许久了吧?我去叫琏儿过来陪母亲用饭可好?一会儿过了饭点,对母亲和琏儿身体不好。”

一席话直将周氏说得捂着帕子笑起来,一指头轻轻戳在了贾瑚额角:“又学你父亲那副惫懒模样。我与你弟弟的身体是身体,你自个儿的就是铁打的?少作怪!你弟弟肯定正让牛嬷嬷给他换衣裳呢,你也快些去吧。到时候做哥哥的反落在弟弟后头,看你弟弟怎么羞你。”

被周氏说得讪讪的,贾瑚暗骂自己怎么又把前世的蠢样儿带出来了,又不想与母亲分开,只好放赖道:“还求母亲可怜可怜儿子,就让人拿了儿子的衣裳来,在母亲这儿换了吧。”

周氏也不过想逗逗这个总是装大人的儿子,闻言稍稍装了一下,就笑着吩咐道:“平儿、安儿,还不快过来带你们瑚哥儿去抱厦里把这身大衣裳换了。”

平儿、安儿并留在贾瑚屋里看家不曾过来的喜儿、乐儿都是周氏赏给贾瑚的大丫鬟。贾瑚虽然不喜她们特别是平儿的名字重了王熙凤身边的四大陪嫁丫头,却不好跟周氏说。

后来一想平安喜乐四人年纪都大了,过不了几年就都放了出去,统共在他身边伺候不了多久,名字寓意也好,就熄了给丫鬟们改名儿的心思。

只是贾瑚心里到底有了疙瘩,又因为前世的记忆在,便不怎么亲近房里的丫头,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以至于平儿安儿两个大活人在旁边站了那么久,他竟然也没发觉,只当两人也是周氏房里的丫鬟。

看在平儿、安儿是周氏指过来伺候自己的份儿上,贾瑚一向颇给二人脸面,此时也笑着叫了两声姐姐,浑然不似之前对荷香那般黑着脸,看得周氏更觉熨帖。

一时贾瑚贾琏兄弟两个都换好了衣裳,母子三人便亲亲热热的用饭。

贾琏年纪尚小,母亲哥哥又都宠溺他,便不怎么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见母亲额前的嵌猫儿眼藕荷色抹额之前从未见过,且正中那颗猫儿眼颜色十分惹人爱,连忙咽下饭粒问道:“母亲怎么新作了抹额也不告诉琏儿?我屋里的康儿手真笨,新的还没得呢。”

说着,贾琏的声音都带了点儿委屈。母亲发话让人给他和哥哥做新的衣裳,哥哥屋里的乐儿绣活儿那般好,新抹额并荷包都得了三四个了,就他屋子里的康儿笨,哥哥还总拦着他亲近哥哥屋子里的姐姐们,害的他都不好跟乐儿要。

周氏与贾瑚心知不是康儿手笨,是贾琏虽然说不明白想要什么,眼界在这上头却高的很,寻常东西都不入眼,才耽误了。

贾瑚更晓得自己上辈子就有个爱亲近美貌丫头们的毛病,只笑着安慰贾琏几句,直接让平儿回去拿了乐儿新描的样子给康儿送去,只字不提借乐儿给贾琏用的事儿。

贾瑚心底暗暗盘算着,等贾琏年岁一到,就把他揪去周府让舅舅表哥好生教导,棍棒甜枣一起上,就不信拧不好贾琏的性子。

要是贾琏日日被严加管束着还有心思琢磨与哪个样貌拔尖儿的丫头多说几句话,贾瑚才真个儿佩服他。

周氏倒有心偏疼自幼体弱的次子,奈何这回的猫儿眼却不能拆下来给他。

“说起来,这抹额还是你们林大嫂子的手艺,用的还是周家的手艺,想必是你们大舅母教的。瑚哥儿今日看着你们舅母身子可还好?我病了这些日子,还连累瑚哥儿停了几天学,有日子没见着你们舅母了。”

抬手别了下耳边的碎发,周氏的指尖状似无意的碰了下抹额,问了贾瑚一句。

母亲哪里是想说舅母或者大表嫂?

贾瑚心里明镜似的,有心做个孝子,便乖巧回道:“舅母健朗着呢,带着林大嫂子掌家理事再清楚不过。我怕耽误舅母嫂子的正事,与二舅舅家的婕妹妹玩了半日。听说婕妹妹也进学了呢。”

“哥哥见到婕儿姐姐了?”

8母子(二)

听贾瑚提起表姐小周氏,贾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一脸期盼的望着贾瑚,显然十分想念见过几次面的表姐。

贾琏这副模样,倒叫周氏一时不好说起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只得另起话头,摸着贾琏圆圆的大脑袋含笑问道:“琏儿还记得舅舅家的小表姐?”

贾琏一向最喜欢跟母亲周氏撒娇,眯着眼睛就势在周氏手里蹭了蹭,才软软答道:“我想跟婕儿姐姐一起玩,婕儿姐姐比大姐姐好多了。”

周家表妹当然比元春强多了。

琏儿这个臭小子,果然从小就喜欢有灵性的温柔女子,自然不会喜欢脾性稳重端庄的元春了。

心底痛骂贾琏死性不改,贾瑚浑然不觉得这样骂把自己也绕了进去,想了想,又笑着拿话哄贾琏:“婕儿妹妹还提起琏儿了,说是等琏儿也进学了,就打个络子给琏儿呢。”

贾瑚含笑看着贾琏瞬间就有点精神萎顿的模样,打定主意下次见到舅舅就提议让琏儿早点启蒙。横竖两家长辈都知道琏儿性子跳脱不喜读书,早点拘着养养性子也好。

周氏面上倒是十分欢喜,似乎很是满意两个儿子都不怎么喜欢二房的姑娘,更亲近她娘家侄女,又见贾琏嘟着嘴巴耍脾气,便吩咐牛嬷嬷带贾琏下去消食玩耍。

也许是怕贾瑚再提起读书的事情,贾琏只说让贾瑚莫要忘记去他屋里看狗崽,就乖巧的出去了。

贾瑚心知这是母亲要与他提起小周氏了,便借口身上乏,赖在周氏怀里不肯起身,耳朵却支得老高,只等听母亲如何说。

周氏却也是满腹心事,细细摸索了贾瑚半晌,方才开口问道:“我的儿,你素来不愿意跟小女孩子玩耍,白日里与你婕妹妹一道作伴,可曾有什么不甚和睦的?”

“母亲哪里的话,我只是与大妹妹不太投契罢了,婕妹妹最是懂事的,怎么会有不和睦的地方。”

晓得母亲虽然已经跟舅舅舅母私下商议好了,到底担心自己到时候不欢喜,这才有此一问,贾瑚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却沉甸甸的,坠得眼眶发酸。

他今年才七岁,投契也罢、打闹也罢,又算的了什么?等长大了,自然也就好了。

偏偏母亲竟真真来问个顽童的意思,可见在母亲心里,已经认定她自己见不到儿子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投契就好。你婕妹妹受了多少坎坷,若是你再欺负了她去,又怎么对得起你去了的二舅舅、二舅母。”

提起早亡的二哥嫂子,周氏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心里更是愁苦。

哪日她若是去了,她的瑚儿琏儿怕是还不如婕丫头。好歹大哥一家是真心待婕丫头,用心教导、疼爱有加,瑚儿琏儿有父亲不如没有,又有那样的祖父祖母、叔父婶娘,在这府里怕是要被人踩到泥里去了。

物伤其类。贾瑚自然也听出了周氏的未竟之意,自怜身世之余,也更加疑惑。

“只可怜婕妹妹,不知以后会不会被人拿身世说嘴。”闷在周氏怀里,贾瑚状似无意的提起世俗言论。

毕竟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帮扶的孤女,除了惹人怜惜之外,更容易让人揪着命格一事挑刺儿,书上更有“丧妇长女不娶”一说。

不提以后祖母史氏会不会拿这一句堵了他与小周氏亲上做亲的路,母亲一向把他们兄弟看得眼珠子一般,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小周氏父母双亡的短处?

周氏抚着贾瑚后颈的手一顿,停顿片刻才轻轻的问:“瑚哥儿也如此想?”

感受到怀里贾瑚的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周氏叹道:“这世间事岂有定数?世人常说命,连你这小人儿都听过。若是真的如此简单,你与你弟弟抓周时都抓了书本纸笔的,难道以后都能做了状元?人自己个儿争气,才能有后福。”

周氏思量了一会儿,或许担心贾瑚真的为这个不喜小周氏,日后生了嫌隙反而不美,索性把话再说的明白些。

“再说你大舅舅如今已经是礼部侍郎,深得当今看重,你几个表哥也都是翰林清贵,日后说不定还有大前途,他们都那般疼爱婕丫头,婕丫头又是周氏嫡枝这一代唯一的姑娘,何等尊贵,怎么会被人瞧不起。”

贾瑚明白母亲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觉得小周氏既能操持内宅家务,又能对自己的仕途有助益才定下了这门亲事,面上仍然装作懵懂,心里已经暖得如入蚕室,更怕母亲在自己不在时受了委屈,忍不住旧事重提。

“母亲还未告诉孩儿,怎地就突然换了衣裳?早上晨起,父亲也夸母亲最衬大红色,最是明艳华贵。”说着,贾瑚就仰起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周氏瞧。

周氏没想到贾瑚的记性这样好,母子两个说了这许多话,还没忘记这茬,想了想方含糊道:“母亲年纪也大了,不比做姑娘时,红色太张扬,我自己觉得别扭得很。”

贾瑚一听,想起刚才在二房院门口立着的一身大红绣金牡丹衣裳的元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二婶有心给母亲添堵,在祖母那儿下了舌头,祖母见不得有人比她的宝贝大孙女出彩,才逼着母亲舍了红色。

那王氏也不想想,她将自己女儿训导的木头一样,小小年纪就只一味端方守礼,再花团锦簇的包裹着也无趣的很,哪里比得上自己母亲灵动招人喜?

贾瑚一心只为母亲不值,一面说些童言童语宽慰周氏,一面难免对二房母女更加苛求,心里将日后飞入帝王家的元春贬得一文不值。

母子两个又依偎着说了会儿话,便有丫头报说大爷来了,周氏忙起身整了整头发衣衫,领着贾瑚迎了出去,又使人去叫贾琏。

贾赦与周氏少年夫妻,周氏颜色娇俏、温柔娴淑又知情识趣,贾赦心里对周氏又爱又敬,并不像续娶了邢氏后那样日日与丫鬟姨娘鬼混,每晚都会来与周氏说说话,对两个儿子也很是慈爱。

贾瑚虽然心里觉得贾赦十分没用,却也记得贾赦上辈子落难后舍身护他的事情,加之这一生父子感情尚可,便有意讨贾赦喜欢,一旁的周氏与贾琏则一个贤惠温和一个调皮可爱,一家子和和美美的聚了会子才散了。

贾赦自然歇在周氏屋里,贾瑚则被贾琏拉去同住一晚。

9二房

大房那边周氏苦心为儿子筹划,二房这里王氏带着贾珠元春两个也是言笑晏晏。

“母亲总说疼我,可怜我陪着说了一车的闲话,又端茶倒水的,还不如哥哥过来露一面让母亲开怀,我不依。”

见王氏笑盈盈端详了贾珠片刻,看得贾珠很有几分难为情,元春也有心凑趣,抱着王氏的胳膊一阵摇晃,直晃得王氏掩口而笑,才对着贾珠作揖:“好哥哥,日后状元及第为官作宰的,可别与我一般计较。”

贾珠晓得母亲妹妹都是为他终于拜得名师而欢喜,心里也很是向往那番锦绣前程,从小受到的教导却让他说不出志得意满的话,只能假意谦虚:“妹妹莫要将此话挂在嘴边,我只做到尽心二字罢了,祖父今日亦有训诫。”

回忆起贾代善的谆谆教诲,贾珠面上忍不住带出了几分笑意,轻咳一声掩饰过去,把话又绕到了元春身上:“只是大妹妹也四岁了,岂可再做小儿形状撒娇?琏儿近日行事都规矩了许多,大妹妹原比琏儿年长,总不好让幼弟比下去了。”

贾珠此时不过六岁多,心中是真的信了父亲贾政每日挂在嘴边的那一套大道理,真真奉为圭臬,所以才成日去讨贾琏的嫌,管东管西,恨不得贾琏三岁就变成个八风不动的文雅儒士,对自己的亲妹妹元春也是殷殷期盼,只觉得元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堪为淑女典范才好。

王氏听完脸色就有些寡淡。

一来,她一直不喜珠儿真拿大房的两个小子当亲兄弟看,奈何珠儿还小,大家子内里那点儿污糟事谁也不敢真个儿掰开了给他说,只好就这么混着。

二来,婆母史氏不愿意养大房周氏所出的两个孩子,也就不好越过大房只抚养珠儿元春,珠儿是个小子自然有他祖父父亲教导,元春却是自落地起就没离过她的眼,珠儿今日指摘元春的教养,岂不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没脸?

珠儿这个孩子,还是太过方正了。

不过王氏心里虽然不悦,倒是十分赞同贾珠的话。

在王氏看来,大家闺秀必须是端方稳重的,像嫁到林家的小姑贾敏和大房嫂子周氏,都有活泼太过的嫌疑,年纪一大把还撒娇弄痴,成日妖妖娆娆不成个体统。

她的元春原本生的就好,只有从小好生教导了,才不辜负了元春那样好的八字命格。

有道是居移气、养移体,小时候把规矩记牢了,一言一行皆有定数,日后方能为闺阁表率,受得住大福气。

何况她只有珠儿一个命根子,自然要给他撑脸面。

“珠儿说的很是,元丫头忘形了。不过元丫头也是为珠儿拜师欢喜的,珠儿这样说,我也要为元丫头委屈。”

面上很是公正的各打五十大板,王氏一手揽过一个,温和安抚了半晌,又劝道:“你们哪个不是我的心头肉,以后要更加和睦才是。一家子骨肉,都盼着彼此好的,定要齐心合力,断不能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元春平素最是老成持重,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往来做客的大家太太哪个不是赞誉有加,夸她小小年纪就有女学士宋家姊妹之风。

今日不过是觉得哥哥终于拜得名师,又是在母亲房里,才稍稍忘形罢了,竟然就得了一顿教导,元春真是臊得不行,偏偏母亲还把她搂在怀里,走也走不得,半晌方觉得脸颊不似开始那般热了。

好在元春虽然被王氏拘在身边,心胸却比王氏开阔的多,过了一会儿就把这事抛开,转而关心起贾珠进学的事情。

“那边瑚儿哥哥上学,伯娘选了四个小厮跟着呢,还有长随和押车的仆役,哥哥就在府里,长随和车夫不算,怎地母亲就给哥哥配了两个小厮?”

女子一向比男子心细早熟。元春此时还不明白大房与二房的明争暗斗,却已经隐约觉察出父母的心意,在与大房有关的事情上绝对不肯吃亏的。这一回贾珠本就比贾瑚晚了一年正式拜师启蒙,伺候的下人又比贾瑚少,元春只觉贾珠平白叫贾瑚压了一头。

元春不提此事便罢,一提又勾起了王氏的一肚子火气。

荣国公贾代善那般疼爱贾珠,桩桩件件都让贾珠与贾瑚这个嫡长孙并肩。去年周侍郎只肯收下贾瑚已经惹得荣国公很是不悦,亲自写了名帖让贾政请来诸先生这样的大儒,还吩咐史氏定要给贾珠挑几个伶俐人伺候,千万不要委屈了。

谁知贾政装模作样惯了,竟然说什么长幼要有序,勤俭持家才是兴家旺族的道理,亲自与代善夫妇说瑚哥儿是拜在周侍郎门下,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才配了那许多下人使唤,珠儿在自家读书,没有必要铺排,人手够用就好,害的她的珠儿竟比大房那小子矮了一截。

可王氏不能对年幼的儿女抱怨丈夫,更怕儿子想左了,真当他矮大房一头是理所应当,忙解释道:“咱们大家子行事,岂能如暴发户一般张扬不知收敛,瑚哥儿是日日出府,怕他小孩子家家有个好歹,才破了例,珠儿好端端在府里,节俭惜福正是老爷太太疼他呢。”

不论王氏元春如何想,贾珠倒是一点儿也没将这些细务放在心上,闻言点点头,一脸期翼的看向王氏:“金锁玉锁说已经支了纸笔回来,儿子想回去看看明日要用的东西,还请母亲体谅。”

贾珠上进,王氏自然高兴,忙吩咐人带贾珠回屋,一会儿怕裘衣抵不住夜风,一会儿怕灯笼昏暗看不清脚下,折腾了半晌,才又揽着元春在榻上坐下说话。

“我的儿,你哥哥的心思都在读书上,不体谅人,你休要跟他一般见识,要不怎么说小子就是不如姑娘贴心。”

轻轻拍着元春的背,王氏一如每个眼中只有儿女的慈母一般,唯恐女儿心中不痛快。

母女连心,元春自然也不愿意母亲为她担忧,这一回牢牢记住了“行莫回头,语莫掀唇”的教诲,轻轻回道:“女儿怎么会怪哥哥。哥哥是要有大出息的,岂能把心思费在琐事上。女儿会陪着母亲,把父亲和哥哥的事情都打理的妥妥帖帖的。”

元春这样懂事,王氏真是喜不自禁,搂着元春心肝肉儿的叫,又叫周瑞家的去拿她娘家妹妹薛夫人送来的莲纹锦缎给元春裁衣裳。

“周嫂子不忙去。”平时也喜爱裁衣作裙的元春这一回却出言叫住了周瑞家的,起身看着目露不解的王氏犹豫问道:“那天南安王妃不是还赞伯娘人如青莲,最是衬莲纹衣裳?今日太太还说得伯娘换了衣衫。”

原来今日周氏与元春恰巧都穿了一身大红六幅裙,等到了荣禧堂里一碰面,史氏就对左右笑言大奶奶与大姐儿倒是如并蒂姊妹花,一样娇俏的,臊得周氏简直立不住,随口指一事就回去自己院子换过了衣裳。

若是下次两人再一同穿了莲纹衣裳,倒显得她这个做侄女的不尊敬长辈了。

王氏面上笑意却更浓了。

“我的儿,你伯娘与我这个年纪哪里还能跟在家做姑娘时一样?外人瞧着也要说不尊重。你伯娘日后自然也要往稳重里装扮,必不会跟你穿了一样的衣衫。”

如果周氏还有脸扮作个妖精的模样,也自然有婆母史氏收拾了她。

打定主意给周氏难看,以报周氏掐尖揽权之仇,王氏竟是有意纵着女儿与周氏为难了。

这也是王氏知道史氏瞧周氏十分不顺眼,贾代善又极度偏爱贾政,才如此大胆。

说起史氏为何不喜模样出挑又颇有管家之才的周氏,反倒给木讷的王氏撑腰,才真真让人瞠目结舌。

那史氏自诩出身高第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样样比不过真正出身百年书香世家的周氏。容貌才华皆比不过也就罢了,周氏嫁过来不过几日,连当时还未出嫁的小女儿贾敏也钦佩起周氏的品行才能,她这个生身母亲反要靠后。

更不用说与周家的亲事是故去的老太爷老太太定下的,史氏在老太太手下苦熬了几十年,看着周氏真是如鲠在喉。

贾代善倒是十分欣赏周家满门栋梁,曾经动过将周氏配给贾政为妻的念头,后来被先老太爷骂了一通,也就丢开手。况且他要为次子撑脸面,自然不会为大房出头。

至于王氏自己,则是进门后被人说处处不如长嫂,丈夫待她不过平平,又听人说起贾代善曾想为贾政求娶周氏一事,便记恨起了周氏。

若不是贾赦不争气,常常连累周氏一起没脸,显得王氏比她强了百倍,就王氏那一腔妒恨也不晓得会生出多少事。

想起周瑞家的说过大爷今天下午又因为行事荒唐差点挨了老爷的窝心脚,王氏心中更乐,开导了元春几句,就叫嬷嬷抱元春回房歇着。王氏自己则备好了热汤,等贾政从前面回来好用。

谁知左等右等,只等到贾政使人过来说今儿歇在通房玉盏那里,不过来了。

10杂事

也许是当今近年来少有的勤政终于感动了上苍,新年伊始,缴讨大军就捷报频传,又有各地士绅捐粮捐钱、安置灾民。一时之间似乎正应了那句老话,否极泰来。

可惜京中荣国府却与外头普天同庆的气氛格格不入,府内一片愁云惨雾。

先是周氏身上不爽利,太医嘱咐说要安心静养,当家太太史氏体贴长媳,就叫二儿媳妇接手管家,然而王氏从来没有打点过年礼,手忙脚乱间就闹了笑话。

这倒也罢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偏偏贾政一个名叫玉盏的通房有了身孕又年轻不知道轻重,王氏忙于家事,一时没有照顾妥帖,那玉盏就落了胎。

贾政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贾代善史氏自然觉得他的血脉多多益善,深谙后宅阴私的史氏更一心认定是王氏不贤,容不得旁人为贾政开枝散叶,干脆直接从二等丫鬟里挑了两个容貌拔尖儿的分别送到贾赦贾政房里,又亲口升了玉盏做姨娘。

通房玉盏是当家太太越过儿媳妇亲自升的姨娘,二爷贾政素日就喜爱她温顺柔美,又怜惜她刚刚失去了腹中孩儿,一干捧高踩低的奴才自然十分巴结这位新近得宠的周姨娘。

谁知道周姨娘自从听大夫说她今生再难有孕以后就整日以泪洗面,哭得贾政心烦意乱,也让史氏颇觉晦气,被呵斥一顿后便成了个针扎一下也不晓得喊疼的木头人。

周氏忙着调养身子,对二房的糟心事儿只做不知,见太太赐下人来,原本不愿意理会,结果那天王氏心里憋屈,少了大房应得的东西,周氏听牛嬷嬷回完话,直接就升了那个叫红梅的丫鬟做姨娘,只说自己身上不爽利,要劳累红梅好生伺候大爷。

横竖她与贾赦成亲之后,太太史氏早就摆出各种道理,塞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到他们这一房,姨娘多一个少一个,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周氏不放在心上,自然有人噎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贾代善对贾政寄予了厚望,一直怕贾政叫人勾引坏了,史氏最能体贴丈夫心意,加上也盼着次子出息,只放了一个玉盏在二房。

如今玉盏那蹄子成了姨娘,太太又送了个年轻貌美的绿萼过来,连一向自身难保的周氏都故意给她添堵,王氏哪里受得住这个?

周氏那么大度的给太太房里出来的人做脸,谁不夸大奶奶又贤惠又孝顺?

若是王氏不把绿萼也升做姨娘,岂不是显得她不如周氏贤惠,让人指着她骂善妒?玉盏那蹄子的事情也就愈发说不清楚了。

若是升了绿萼,原本干干净净的二房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姨娘,王氏又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翻来覆去一整夜,王氏第二日晨起梳妆时整整给自己脸上扑了三层粉,才对刚从绿萼屋里出来的贾政提起要升绿萼做姨娘。

如此,二房又多了一位最恃宠生娇、专爱掐尖儿要强的赵姨娘。

事情到这儿,也不过是些后宅妇人间的龌龊,贾代善父子三人有的压根儿一无所觉,有的就算知道,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却影响到了宝贝蛋贾珠。

王氏是贾珠生母,母子感情一直很好,王氏心中郁郁,贾珠想要为母分忧实在是人之常情。

元春是贾珠亲妹,兄妹两个一向和睦,贾珠找元春询问母亲的事情更是理所当然。

母女同心,元春当然不会说王氏不好,直说史氏和周氏二人则显得她不知礼数不敬尊长,那么错处便全是周赵两个姨娘的。

贾珠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愁上加愁。为人子者,自然要维护母亲,可贤良妇人怎么能够不大度贤惠?再者这等后宅之事,不是大丈夫应该理会的。

贾珠心里存了事,读书时难免就不如往日专心,背书时出了纰漏。

诸先生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一贯信奉严师出高徒,又听人讲起贾瑚是拜在了当朝礼部侍郎周泽门下,有心与一门三探花、满门皆进士的百年诗书大族一较高下,恨不能贾珠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温书,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当即就祭出了戒尺,抓住贾珠狠狠打了一顿手板,直打得贾珠两只手又红又肿。

王氏本就满心愤懑无处发泄,命根子一样的儿子又突然肿着手抽抽噎噎的回来,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

随口抱怨几句,也算不得多么出格。

诸先生却不这么想,他是真真觉得受辱。

想他堂堂当世名儒,受老友所托来荣国府为一无知小儿启蒙,平白遭了多少小人构陷,说他贪慕国公府权势,如今竟然让一个愚妇想骂就骂,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