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到了指定的时间。曼莎和我就飞往指定会面点。
葛拉汀和李苹拿了我其中一架无人机，在上头加装精简版扫描零件。（说精简版是因为无人机太小，大部分扫描器需要的长宽空间都超过了能容纳的大小。）昨晚我把这架无人机释放到高层大气上去，让我们能看清楚站点位置的模样。
这个地点离他们的勘测基地很近，大概两公里距离，看起来很像戴尔夫的活动区。从他们的活动区和维安配备数量看来，包含被曼莎用钻孔机摆平的那台，他们应该有三十到四十名组员。显然他们自信满满，但是毕竟他们有我们的居住舱系统的权限，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小型团队，成员是科学家和研究员，加上一台脑袋不清的二手维安配备。
我只希望他们不知道我的脑袋不清楚程度有多严重。
接驳船接收到扫描器发出的第一波接触时，曼莎立刻打开通讯器。「灰军情报，请注意我方已掌握你们在此星球上活动的证据，并藏匿於各处，等到接送船抵达的时候就会传送到船舰上。」她停了三秒钟，让这个消息沉淀一下，然後补充道，「你们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地图上消失的区域了。」
空白时间维持得很长。我减缓了速度，扫瞄有没有朝我们来的武器，虽然他们很可能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通讯器出现反应，一个声音说道：「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现在的状况。谈个条件。」扫描和反扫描的活动多到声音听起来都像是杂讯了，感觉很诡异。「降落後我们来讨论。」
曼莎停了一分钟，表现得像是在思考，然後回答：「我会派我们的维安配备去跟你们谈。」然後她就把通讯器关了。
距离更接近一点之後，就能直接看见基地的模样。地点选在一座低台地，四周有树林环绕。往西边望去就能看见他们的活动区。因为树林延伸到营区内，他们的建筑物和交通工具起降处被架高在宽广的平面上。如果你要求基地建在四周都没有开放地形的地方，那麽基於安全考量，公司就会要求这样的安排。这会产生额外的开销，而如果你不想架高，那就得要花更多钱来保住你的押金。这就是我觉得我的好主意会成功的原因之一。
台地的开放区域有七个人影，四个是维安配备，另外三个是分别穿着蓝色、绿色和黄色太空衣的人类。如果他们有遵守一台租借的维安配备搭配十名人类的话，这表示他们还有一台维安配备，和大约二十七名或以上的人类在活动区里面。我把接驳艇停在台地下方一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视线被灌木丛和树林遮蔽。
我把驾驶座设为暂汀☆态，然後望向曼莎。只见她紧抿双唇，像是想要说什麽，但忍住冲动的样子。然後她坚定地点点头说：「祝你好运。」
我觉得自己该对她说几句话，可是不知道要说什麽，所以我只这样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後我便封上头盔，全速走出了接驳艇。
我走过树林，一边仔细听有没有第五台维安配备的动静，以免它躲在某处埋伏我，但是灌木丛里没有任何声响。我走出遮蔽物，爬上崎岖的斜坡，来到低台地，然後走向对方人马，耳里听着通讯器的沙沙声。他们在等我接近，这让人放松了点。因为猜错的话我会很不开心，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蠢。
我在几公尺之外停下了脚步，打开主频道说：「我是分配给保护育能组勘测团队的维安配备。我被派来跟你们谈条件。」
我感觉到一股电流，然後是一组讯号，想来强占我的控制元件、冻结控制元件也冻结我。这麽做的目的显然是要让我不能动弹，好让他们再次朝我的资料槽安装格斗覆写模组。
这就是为什麽他们要把会面地点安排在离居住舱这麽近的地方。他们需要那里的设备才能做到这点，这不是能透过主频道传输的东西。
所以说控制元件现在没有作用是件好事，我只感觉到一点搔痒。
其中一人开始走向我。我说：「我猜你是想要来安装另外一个格斗覆写模组，然後派我回去杀掉他们。」我打开枪罩，展开手臂上的武器，再收回去。「我不建议你采取这种行动。」
维安配备立刻进入了戒备模式。正准备往前走的人类也停止了动作，开始後退。其他人的肢体语言显得很慌张，都吓傻了的样子。通讯器传出的微弱杂音让我知道他们正在用自己的通讯器私下交谈。我说：「有人想表达一下意见的吗？」
这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没人答话。不意外。我遇过的人类中唯一会想跟维安配备交谈的，就是我那群古怪的人类了。我说：「我有个替代方案可以解决我们双方的问题。」
穿着蓝色太空衣的人说：「你有解决的方法？」声音听起来跟在我们的居住舱开出条件的是同一个人。口气也充满质疑，你可以想像。对他们来说，跟我说话等於是在对一架接驳艇说话，或是跟一台挖矿机说话。
我说：「你们不是第一个骇进保护育能组居住舱系统的人。」
她是开他们的通讯器跟我对谈，所以我听见其中一个人用气音说：「这是陷阱，八成是其中一个观察员在跟他说该说什麽。」
我说：「你们的扫描应该会显示我已经切断通讯器了才对。」该是我说出口的时候了。这对我来说还是很难，即便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即便我知道这是我计画的一部分。「我身上的控制元件已经失效。」说完这句话，我很高兴又可以回到撒谎的部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我很愿意让步来达成你我共同受益。」
蓝衣领袖说：「他们说知道我们来此的原因，是真的吗？」
就算我知道我们预留了不少时间给这个部分，这件事还是很烦。「你们用格斗覆写模组来让戴尔夫小组的维安配备表现得跟叛变配备一样。如果你们还觉得真正的叛变维安配备依旧必须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那麽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准备大开眼界吧。」
蓝衣领袖把我从他们的通讯器中隔离静音。我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等候他们讨论。
然後她回来了，直接问道：「什麽样的让步？」
「我可以提供你们急需的资讯。作为交换，你们带我跟你们一起上接送船，但把我列为毁损财产。」这样一来就表示公司里没有人会等我回去，等到船舰停在转运站的时候，我就可以趁这片混乱溜之大吉。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又是一段犹豫的时间。因为他们得假装思考这个提议吧，我猜。然後蓝衣领袖说：「我们同意。如果你说谎，我们就会摧毁你。」
想也知道。他们打算在离开这个星球之前就在我身上植入格斗覆写程式。
她继续说：「你说的资讯是什麽？」
我说：「先把我从财产清单上移除。我知道你们还能连上我们的居住舱。」
蓝衣领袖朝黄衣人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她说：「我们得重启他们的居住舱系统，会花点时间。」
我说：「开始重新启动，把指令输入，然後用你们的主频道传给我看。那时候我就会把资讯告诉你们。」
蓝衣领袖再次把我隔离在通讯器外，对黄衣人说话。这次等了三分钟，然後主频道再次打开，他们开放了他们主频道上的有限权限给我，让我看见指令已经输入进去了，但是想当然他们等等还来得及删掉。这件事的重点是，我们的居住舱系统现在已经重新开启，同时我就顺便表现出相信他们的模样。我一直在注意时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预设的目标范围，没有理由再拖延了。
我说：「因为你们摧毁了我客户的求救信号器，他们现在派了一组人马去你们的信号器所在处，准备开始手动启动。」
即便只取得他们主频道的有限权限，我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们中招了。各式各样的肢体语言，茫然和恐惧一览无遗。黄衣人手足无措，绿衣人望着蓝衣领袖。
平板的口音响起，她开口：「不可能。」
我说：「他们其中之一是强化人，是系统工程师。他有能力发射信号器。你可以去翻翻从我们居住舱系统取得的资料。他是研究员葛拉汀博士。」
蓝衣领袖从肩膀到全身都流露出紧绷的情绪。在解决掉他们的目击证人这个大问题之前，她真的不想要任何人跑到这颗星球上。
绿衣人说：「它骗人。」
黄衣人的口气里带着一丝惊慌。「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蓝衣领袖转向他。「所以说这是可能的吗？」
黄衣人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公司系统都有专利，可是如果他们有强化人能骇进去——」
「我们得现在就过去一趟，」蓝衣领袖说。她转向我，「维安配备，告诉你的客户离开接驳艇过来这里。告诉她我们已经达成协议。」
好喔，哇赛。这可不在计画中。他们应该要丢下我们，自己离开才对。
（昨晚葛拉汀就说这里会有风险，说计画走到这里会全盘崩解。想到他说对了就觉得很烦。）
我无法在灰军情报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对接驳艇的通讯器或是连上接驳艇频道。而且我们还是得让他们和他们的维安配备离开活动区。我说：「她知道你们打算杀掉她。她不会来的。」然後我想到了另一个绝佳的计画，补充说道，「她是非企业政府管理系统的星球总监，可不是笨蛋。」
「你说什麽？」绿衣人质问。「什麽政府？」
我说：「不然你觉得这支小组为何叫做『保护地』？」
这次他们连主频道都没有关，黄衣人直接说：「我们不能杀她，调查——」
绿衣人跟着说：「他说得对。我们可以先押住她，等协议达成再放她走。」
蓝衣领袖生气地说：「那也没用。如果她失踪，调查只会变得更彻底。我们得阻止信号器发射，然後再来讨论怎麽做。」她对我说，「去把她带来，把她从接驳艇带出来这里。」她再次切断了通讯器。
其中一名戴尔夫的维安配备开始前进，她回到通讯器上说：「这台维安配备会帮你。」
我等它接近我，然後才转身与它并肩走下碎石斜坡，进入树丛。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是建立在我假设她已经下令要戴尔夫的维安配备杀掉我这件事上面。如果我猜错，那我们就完了。曼莎和我都会死，想要拯救整个团队的计画会失败，保护育能组会回到原点，并且少了队长、维安配备和小接驳艇。
我们离开碎石斜坡、转入树丛，灌木和树枝挡住了低台地边际，我用一条手臂勾住那台维安配备的颈子，展开手臂上的武器，往它的头盔侧面开火，摧毁通讯器的安装位置。它单膝跪下，把发射型武器转向我，能源武器从盔甲内伸出。
下载了格斗覆写模组後，它的主频道就被截断了，没有通讯器它也无法呼救。除此之外，考量到他们对它的主动行为加诸了严厉的限制，如果没有灰军情报的人下令，它可能也不能呼救。也许情况是这样，也许它的一切行为都只是想要杀了我。我们滚下一块岩石，翻过一片灌木，直到我把它的武器扯掉为止。在那之後，解决一切就很容易了。至少生理上执行是如此。
我知道我说过维安配备对彼此并没有情感存在，但我真的希望对手不是戴尔夫的其中一台维安配备。它可能就深埋在里头某处，被困在自己的脑袋里。可能有意识，可能没有。都不重要了。我们都没有选择。
我起身的时候，曼莎正冲过榭丛，手上还抓着挖矿工具。我告诉她：「出事了，你得假装当我的囚犯。」
她看着我，然後望向那台戴尔夫的维安配备。「你要怎麽跟他们解释这状况？」
我开始把盔甲拔除，每一片写着保护育能组的盔甲都拿掉，然後倾身拔除戴尔夫的维安配备的盔甲。「我来当它，它来当我。」
曼莎丢下挖矿工具，弯下身来帮我。我们没时间把所有盔甲都换过来，只能迅速把手臂和肩膀的部分互换，还有镶着公司财产编号的腿部盔甲、有公司图标的胸前与後背盔甲。曼莎把我身上剩下的盔甲抹上泥土、鲜血和死去维安配备的体液，这样一来如果哪里有明显差异，灰军情报的人也不会注意到。所有维安配备的身高和体格、走路的方式都被设计成一样。这招可能会有用，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们现在逃跑，计画就失败了，我们得让他们离开这个台地才行。我把头盔重新闭合的时候，我告诉曼莎：「我们得走了——」
她点点头，呼吸很沉重，主要是紧张，而不是因为刚才的费力行径。「我准备好了。」
我抓住她的手臂，假装把她拖回灰军情报的位置。她一路上非常逼真的又喊叫又挣扎。
等我们抵达台地位置，灰军情报的接驳艇已经在降落中了。
我把她拖到蓝衣领袖面前时，曼莎抢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说：「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协议吗？」
蓝衣领袖说：「你是保护地的星球领导人？」
曼莎没有望向我。如果他们要伤害她，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情况就会急转直下。但是绿衣人已经上了接驳艇。另外两名人类坐在驾驶座和副驾位置。曼莎说：「对。」
黄衣人走向我，摸了摸我的头盔侧边。我非常、非常努力才忍住不把他的手臂扯断，我希望这点可以列入我的纪录里，谢了。他说：「他的通讯工具坏了。」
蓝衣领袖对曼莎说：「我们知道你们有人现在正在企图手动启动我们的求救信号器。如果你跟我们来，我们就不会伤害他，然後我们可以来讨论现在的状况要怎麽做。我们不见得只能撕破脸。」她的口气很有说服力，透过通讯器联系戴尔夫小组的人大概就是她，请戴尔夫的人让他们进入活动区。
曼莎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她不想表现得像是太快让步，但我们实在得快点让他们离开这里。她说：「好吧。」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搭货舱移动了。本来应该会是令人安心又温馨的感觉，只可惜这不是我的货舱。
但是这驾接驳艇依旧是公司的产品，我能够连上它的系统频道。我得非常低调，以免他们注意到我，但是花了那麽多时间偷偷摸摸地追剧，我也不是什麽都没学到。
他们的维安系统还在录影，看来是打算等接送船来之前再一次删掉。之前就有客户试过，因为不想让公司看到资料，以免公司把他们的资料卖给别人，而公司的系统分析师会留意这点，但我不知道这些人晓不晓得这件事。如果我们没有逃过一劫，公司可能会抓到他们。这念头实在没什麽安慰性。
我进入录影频道时，听见曼莎说：「——知道没有列在地图上的区域的遗留区了。他们的能力强到能让我们的地图功能都被蒙骗过去。你们就是这样找到的吗？」
这是芭拉娃姬昨晚发现的。那些区域没有被列在地图上，并非刻意的骇入行为，而是深埋在尘土砂石底下的遗蹟导致的误判。这颗星球过去曾经有人居住过，这也代表这里应该有禁令，只有考古任务可以进入。这种限制连公司都得遵守。
开挖这种遗蹟可以赚到高额的非法利润，灰军情报显然就是想这麽做。
「我们不是来谈这个的，」蓝衣领袖说。「我想知道我们可以达成什麽协议。」
「为了让你们不要像屠杀戴尔夫小组那样杀掉我们，」曼莎的口气维持平稳。「等我们与家乡恢复联系之後，可以安排转帐手续。但是你们要怎麽保证会留我们活口？」
沉默维持了一阵子。太好了，他们也不知道。然後蓝衣领袖说：「你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们。」
此时我们已经开始减速，准备降落。主频道上没有出现任何警报，我对此保持谨慎但乐观的看法。我们已经尽量为李苹和葛拉汀清空了场地。他们必须在不引起最後一台维安配备的注意下，解除活动区的边界设定，然後想办法靠到最近，连上灰军情报的居住舱系统频道。（希望里面的确只剩最後一台维安配备，希望灰军情报的活动区里面不会突然又跑出十二台维安配备。）葛拉汀已经想到办法，可以利用他们从他们的居住舱骇进我们的居住舱系统这件事来取得管道，但是他需要很接近对方的活动区，才能真的去启动他们的求救信号器。这就是为什麽我们得把其他维安配备引开。至少计画是这样的。本来应该不用让曼莎冒险就达成，但现在要质疑任何环节也为时已晚。
接驳艇降落时的颠簸八成让人类牙关都格格作响，而我心里实则松了口气。我跟着其他维安配备一起列队下艇。
我们现在距离活动区几公里远，停在一片浓密森林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接驳艇降落时产生的骚动让许多飞行动物和其他生物一边大叫一边在林地里逃窜。天空的云层变厚了，像是随时要下雨一样，挡住了星球环的模样。求救信号器本体停在发射三角架上，距离我们约莫十公尺，喔不，这距离太近了。
我跟着另外三台维安配备，形成标准维安队型。一队无人机从小艇上起飞，拉起边界。
人类走下舱门斜坡的时候，我没有看他们一眼。我真的很想看看曼莎，请她给我指令。如果只有我，我就会直接往台地边缘狂冲而去，但我得把她带走才行。
蓝衣领袖跟绿衣人一起往前站了一步，其他人松散地围成一圈走在她身後。其中一人一定是接获维安配备和无人机的回报，说道：「没有任何人的踪影。」蓝衣领袖没有答话，但是两名灰军情报的维安配备开始小跑步往求救信号器前进。
好，问题是，我之前就说过了，公司很喜欢便宜行事。更别提像是求救信号器这种只有在紧急情况下需要发射一次、往虫洞送出讯号之後再也不用回收的东西，那这些东西就会非常廉价。求救信号器不需要具备安全功能，用的还是最便宜的发射器材。要把它们架设在距离活动区几公里外的地点、靠远端操控来发射是有原因的。而在这整件事进行的期间，曼莎和我本来的任务是要分散灰军情报及他们的维安配备的注意力、让他们离开活动区，而不是落得在信号器发射时被烧成黑炭。
把蓝衣领袖决定要挟持曼莎一起走时耽误的时间算进去，现在已经很接近发射时间了。两台维安配备现在在绕着信号器的三脚架巡视，查找被破坏的痕迹，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开始往曼莎走去。
黄衣人注意到我。他一定是透过主频道对蓝衣领袖说了些话，因为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戴尔夫维安配备开始边开火边往我冲来的时候，我看清了一切。我冲刺後一个翻身，举起我身上的发射型武器。我全身上下的盔甲都吃了子弹，但也击中了另一台维安配备。曼莎躲到接驳艇另一面去，我感觉到脚下的台地一震。信号器的前置动作启动了，开始脱离底部的三脚架，准备引燃。另外两台维安配备停下了动作，蓝衣领袖的诧异让他们动弹不得。
我全速狂奔，盔甲脆弱的衔接处中了弹，射穿我的大腿，我放手一搏。我赶到了接驳艇後方看见曼莎，直接冲过去把她推倒，两人一起跌落岩石边缘。我一边转身靠我的背部着地，一条手臂环绕住她的头盔以免她的头部受到撞击。我们在岩石堆上弹了几下，撞上几根树干，火焰从台地涌来，让我的——
〈配备离线。〉
噢，刚才真的好痛。我躺在山谷里，高处可见大岩石和树林。曼莎坐在我身边，抱着一条看起来以後再也不能用的手臂，她的太空衣又破又脏。
她对着通讯器用气音说：「小心，如果他们从扫描器上发现你们——」
〈配备离线。〉
「所以我们才要快啊。」葛拉汀说，他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原来我刚才又失去意识了。
葛拉汀和李苹正在徒步移动，靠森林掩护走向灰军情报活动区。我们本来应该要开小接驳艇去接他们才对，结果计画赶不上变化，变成现在这种惨兮兮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惨兮兮的只有其中一部分，还是可以欢呼一下。
李苹倾身靠向我，我开口：「这台配备目前仅能维持最低限度运作模式，系统建议弃置处理。」发生重大故障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自动通知。除此之外，我也真的很不希望他们继续移动我，因为没有在动的时候就已经痛得要死了。「你们的合约允许你们——」
「给我闭嘴，」曼莎怒斥，「你给我他妈的闭嘴。我们不会丢下你。」
此时我的视线再次中断。我还算是有一点点意识，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在系统崩解的边缘了。我看到几个画面闪过。小接驳艇的内舱、我的人类在交谈、亚拉达握着我的手。
然後上了大接驳艇，跟着它起飞。从引擎的声音和频道里闪现的内容来判断，我知道接送船在协助大接驳艇登舰。
真是松了口气。这表示他们都安全了，我不再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