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谁将成为我们的首领要靠上苍决定,但是你可以在自己住的房子里称王,可以主宰你自己的财产。
——荷马《奥德赛》
网络革命终于来到了迈阿密。虽然比纽约和旧金山这样的大城市要晚了几年,但却—下子涌现出了很多工作机会。很多创业公司在南海滩衰败的装饰艺术办公大楼里设立了商铺,很显然这些公司的预算十分充足,并且需要尽快配备人员。由于大部分这样的公司需求增长很快,却无法很快招聘到所需人手,因此,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需要“复合型人才”。
比如,有个公司需要一名市场活动总监。:职位要求具备能组织大型公司活动、鸡尾酒会和商贸展览会的能力。这家公司也还没有招聘到媒体宣传代表,因此,如果这个人了解城市的媒体运作方式并且懂得如何与媒体打交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同时,他们还没有找到全职的广告文案撰写人员,如果新招人员有英文或文学创作的文凭,需要时可以客串——下广告文案人员,那这个人会对公司很有帮助。因为这家公司旨在为当地丰富的社区活动和志愿者活动提供在线指南,所以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个与迈阿密非营利机构有紧密联系的人,那将会非常理想。
“他们知道自己提的要求太高,因此,他们会愿意为合适人选支付高薪。”告诉我这个职位招聘信息的那位朋友如是说。
那天晚上,我在电脑上更新自己的简历,双手在键盘上一个劲战抖着。我太紧张了,生怕简历投晚了或者他们不要我。但是我没有投晚,而他们也要了我。
我搬回去和父母同住快两年了。在经历了这么多貌似没有结果的奋斗后,我终于得到了一份工作,我的薪水支付各种账单绰绰有余,而且还能拥有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把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来浏览房产信息。我仔细而热切地查看着,仿佛是独自-人躲在家里津津有味地翻阅色情杂志。
我从来没有独自住过公寓。大学毕业后,我搬去和乔治一起住。我和乔治分手后便与玛丽莎住在一起,然后是搬回去和父母一起住。因此,每条公寓租赁信息那简短的四行字,都化成了通向我那迷人新生活的一扇窗。我可能会成为布里克尔大道上某幢新建豪华高层公寓中一个时髦的年轻房客。那里可以看到海景,有门卫及物业管理服务。松树大街那片老住宅区有一间改造过的客房,红木地板,螺旋式楼梯。那也许会成为我开始放荡不羁的波西米亚式生活的起点。我也许会成为迈阿密新兴时尚社区的一员,住进花园式公寓。如果我想住到南海滩那样著名的地方,我就应该住进经过翻修的装饰艺术大厦那种诱人的跃层公寓。
至于房租,我有个心理价位,但是我不会把钱都花来租最好的房子。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但是,我能肯定的是,我再也不想因为经济原因被迫和父母住在一起。
另外,我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我觉得一楼——比如时尚街区的花园式公寓——对一个独居女性来说不够安全。而且如果荷马不留神从前门跑出去的话,我不希望他一出门就上了大街。螺旋式楼梯金属台阶间的空隙,对一只小盲猫来说是危险的,他很容易在玩耍时从空隙处滑出,坠落到地上。布里克尔大道上高层公寓的阳台也是个死亡陷阱。荷马不会知道,原本实实在在的地面,可能突然问就化为乌有。以荷马的速度,他可能—下子就跑出阳台门,来到阳台上,瞬间便会冲出阳台。
最后,我在十一层一个光线充足、空间很大的一室一厅安顿了下来。房子位于南海滩西大道的一个大型公寓区。它没有太多特色或者时尚风格,但是价格适中。公寓有一间步入式衣帽间,一间宽敞的浴室,猫砂盆放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从大阳台上可以望见西面的比斯坎湾和东面的大西洋景色。
起初我非常纠结,既想租下那间公寓,又担心荷马和那个阳台。但是,在南佛罗里达生活为的就是享受它那温润的气候,除一楼以外,所有的房子都有阳台或露台。这间公寓里通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后面至少还有一扇纱门。而且,推拉门安全系数更高,打开推拉门比打开铰链门需要的时间更久。这意味着我有更多时间可以阻止不知死为何物的荷马从我身边溜出去。;就算荷马从我身边溜了过去,门后还有扇纱门——他是不可能从纱门里挤出去的,除非我打开锁。
这个公寓不提供家具,我得从头开始布置房间。除了衣服、书籍、一台小电视和很多放在盒子里积满灰尘的碟片外,我一无所有。年少时,我习惯把音乐声放得很响,常常惹得父母生气。现在,我不想再那样不懂事了。不过,我可以通过选择一些家具把这个无名的出租公寓变成一个舒适的家,在这里享受无限的乐趣。
我选家具和选公寓一样,会考虑猫眯的方便和需要。他们都很喜欢玩猫抓板,但是,由于荷马往往不是跳到很高的家具顶上,而是爬上去的,他的爪子势必会嵌进物体中。因此,皮沙发就不考虑了,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住上面的千疮百孔。质地精细的布艺沙发也不实际。最后,我买了邻居的一张红色天鹅绒沙发和一张双人沙发。这两张沙发都很美观,面料也异常结实耐磨。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租房,我觉得这两张沙发挺适合这套公寓的,我以后肯定会带“男孩子”回来的。
有的朋友认为,既然我这么担心荷马的爪子对家具的影响,便建议我给荷马做指甲切除手术‘。万万不可,这是我连想都不会想的事。我不仅反对给我的任何一只猫做这样的手术,更主要的是,荷马的爪子是他自信心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他能够自如地攀爬和跳跃,其中原因之-就是,他的爪子犹如登山者的抓钩,能够迅速抓住物体,避免掉落,尽管他看不见自己可能会滑倒或摔个四爪朝天。1 这样的手术不只是拔指甲,而是切除猫爪的最前部关节,才能保证指甲不再生长。
“我会想念他的。”在我们搬家那天,妈妈这么说。她双眼炯炯有神。“我真的爱上这只小傻猫了。”
“嘿!”我表示抗议,但依然微笑着说,“你在说谁‘傻’啊?”
“凯西和布兰迪是不会喜欢别人说她们傻的。”爸爸郁闷地说。
我忍不住要逗他。“如果我有什么事的话,你们觉得她俩会主动要求照顾荷马吗?”
这次离家与我第一次离家去上大学时的感觉不同。那时,我知道自己会在学校的一些假期回家。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十分确定的分离时刻。然而,这次却不一样。我们大家都很清楚,这次搬出去以后,我再也不会住回来了。
有时,我觉得搬回来和父母同住好像是一种倒退回童年的行人沮丧。不过,这种感觉已在渐渐消失。现在我意识到,情况变得使我与父母更加亲近了,可以让我从一个成人的角度去理解父母,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我把猫眯们放进车里时,他们在笼子里拼命挣扎。在他们看来,被装进笼子送到另一个地方准没好事,因为这样的旅程总意味着要么是去兽医院(不好),要么是去适应一个新家(更糟)。
“这回我们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我轻声对他们说,“你们会喜欢我们的新家,我保证。”
“你们到了之后来个电话。”妈妈说着,给了我一个拥抱,“或许明早我们会送些面包圈或其他食物过去,那样你就不用担心安家时的吃饭问题了。”
“那太好了。”我对她说,也拥抱了她一下。
当我关上车门准备发动引擎时,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凯西在屋里发出的汪汪吠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