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像一头旷野上的雄狮,一跃而起,浑身是劲,昂首阔步,风雨无阻。
——荷马《奧德赛》
考虑到我和荷马的安全,我没有选择带花园的一楼公寓。另外,我还有一个次要的考虑,那就是在迈阿密生活必须时刻面对的现实。
我说的是迈阿密各种各样的昆虫。
在迈阿密生活,你一定得明白,在与昆虫永无休止的战争中,人类始终是失败者,你知道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永远不会获胜。你所能做的只有筑起屏障,守住防线。如果我决定住进带花园的公寓,我也许得为六条腿的入侵者提供饼干和羽毛褥垫。
我们搬进新家的时候是春天,现在已是炎炎夏日,正是南佛罗里达昆虫泛滥的季节。那年夏天雨水格外多,几乎每天都有热雷雨。这种天气把那些户外小动物都赶到了屋里,以寻找一处休憩之所。
住在楼房的十一层,则不需要太担心公寓里会有太多野生动物,但是,总有一些顽固的小家伙依然能飞上那么高。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苍蝇,它们比我的大拇指指甲盖还大,极其令人头疼。
为了荷马,我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进出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但是,无论我关门的速度有多快,苍蝇总有办法飞进来。进入房间的苍蝇使我失去了享受新公寓的部分乐趣,却给荷马增添了无穷欢乐。我取出盒子里的所有东西,将盒子扔掉后,荷马再次发现自己无法对斯嘉丽和瓦什提进行正面攻击了。然而,有了苍蝇后,荷马终于又有了可以扑捉的对象,而不必面对瓦什提的被动和斯嘉丽的不屑。
在我们搬进来几个月以后,荷马第一次捉到了苍蝇。当时,我正在客厅里往书架上放新书,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很响的嗡嗡声。我扭头看了看,只见三只猫排成一行,像是编队似的,慢慢跟在一只在五英尺高空中“之”字形飞着的苍蝇后面。
荷马仰起的头和着苍蝇不规则的飞行节拍迅速地前后移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斯嘉丽和瓦什提的瞳孔放得特别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她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苍蝇,仿佛在下决心要扑上去。但是,当她们还在思考时,荷马却已经腾空而起。
荷马笔直地弹跳起来,一直往上蹿,直到比我的头还要高,下半身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他悬在半空的片刻,就像奥运会体操运动员弹跳到顶点开始下落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的嘴啪地合上的声音。他用后腿轻快落地,蹲坐在地上。
嗡嗡声停止了。苍蝇不见了。
“哦,我的天啊!”我不禁叫了起来。斯嘉丽和瓦什提也眨眨眼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唯一没有吃惊的是荷马自己。他的嘴巴使劲地动着,就像一个孩子正在嚼着太妃糖。我意识到,荷马从来没有想过,用嘴捉苍蝇意味着苍蝇会含在他嘴里,因为他以前从未捉到过任何东西。
我刚搬进来时就买了苍蝇拍和防蝇帘,但是,它们注定不会被拆封,只能躺在厨房抽屉里落灰而已。我不忍心剥夺荷马扑捉苍蝇的乐趣,这很快就成了他最喜欢的游戏。说实话,我采取任何制服苍蝇的措施都是多余的。
荷马把捉苍蝇的方式演绎得非常艺术化。他根据需要试验各种不同的风格和策略,否则他会觉得无趣和程式化。有时候,他会像第一次那样一跃而起,但不是在空中一口咬住苍蝇,而是用前爪有力地拍打苍蝇,就像游泳时的狗爬式,直到苍蝇被打落在地。然后,当苍蝇挣扎着想再次飞起来时,荷马会后退几步,随后再扑上去。有时候,他会追着苍蝇往阳台方向飞,直到苍蝇撞上推拉门。当苍蝇无助地撞上玻璃门后,荷马会用一只爪子摁住那个倒霉蛋,把它拖到门与地板间的缝隙挤压,直到苍蝇不再动弹。
如果苍蝇停在沙发背后的墙上,荷马就会用后腿站在沙发靠背顶上,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苍蝇按在墙上。然后,他微微抬起爪子,伸过头去把苍蝇吃进嘴里。有一次,我看见荷马为了捉一只苍蝇,突然跳到椅背上。他用三条腿在椅背上保持着平衡,伸出另一条腿凶猛地拍打苍蝇。但是,那只苍蝇飞到了荷马脑袋后面。荷马——我发誓——从椅背上弹起,来了一个后空翻,就像一只首尾相连的“风车猫”‘,在空中抓住了苍蝇。然后,他扭过身子,平稳地降落地面。
“行了,别显摆了。”我对他说。但是,我忍不住要大笑他的自娱自乐。
到后来。我无需听到嗡嗡声就知道附近有苍蝇。我用眼角余光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飞过时,便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经常用这样的方式取悦自己——我想象着那些苍蝇之间的对话,它们会因为被一只盲猫逮到而备受同伴的蔑视。在我脑中,苍蝇的对话如下:
第一只苍蝇:你看到卡尔被那只盲猫抓到了吗?卡尔可是有一百多只眼睛啊!
第二只苍蝇:是啊,不过,卡尔是个蠢货。
作为我们家园的看守人,荷马用他的新能力消灭的不仅仅是苍蝇。他用击败各种昆虫的事实证明了自己,包括蚂蚁(这对他来说太容易了,简直是对他能力的侮辱)、蚊子,有时是飞蛾。
还有蟑螂。我现在住在纽约,我见过东北部的蟑螂是什么样,但是,听我说,那些南方的“坏男孩”有多大?你甚至可以在它们身上安上马鞍,骑着去肯塔基赛马。我们住在高层楼房,避免了过多虫害的侵扰。但是,南方那些被我们称之为美洲蒲葵的大蟑螂会飞来。曾有不少大蟑螂飞进我们的房间,不过,那些家伙进来以后不久就会后悔不迭。
那些大蟑螂的动作也很快,但与荷马日常捕捉的苍蝇相比,它.们的速度不算快,捕捉难度也小多了。因此,对于荷马来说,捕捉蟑螂唯一的挑战就是,苍蝇的嗡嗡声会告诉荷马它们的位置,而蟑螂则是不出声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荷马的听觉远比我的灵敏得多,甚至还超过了斯佳丽和瓦什提。我常常看到荷马歪着脑袋在听着我无法觉察的声音,接着,他会扑向书架与墙壁之间的地方,随后,肯定会有一只大蟑螂从那儿窜出来。
荷马喜欢把逮到的东西都吃掉,但蟑螂除外。他把蟑螂留给了我。有两周一直在下雨,每天早上我醒来时,都会发现我的床前整齐地堆放着两三只美洲蟑螂的尸体。
荷马一听到我起床的动静,就会从床上跳起来,站在那些死蟑螂面前,发出急切的喵喵声,吸引我的注意力。(按照荷马的正常理解,没有他的帮助我是不会发现那些无声的东西的)你看,妈妈!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喜欢它们吗?喜欢吗?
“谢谢,荷马。”我总是这样表示谢意。庆幸的是,他看不到我因讨厌蟑螂而流露的厌恶表情。“你真是一只体贴的小猫。妈妈喜欢这些新蟑螂。”荷马会伸出他的前爪,趴在我的小腿上,表示他渴望我抚摸和表扬他。这时,我便会好好地将他抚摸和表扬一番。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住处,经常定期在家中招待朋友们。荷马总是用它惯有的友好方式来迎接他们,但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把他的注意力从六条腿的入侵者身上转移。“这太不可思议了!”当人们看到荷马从五英尺高的半空中抓到苍蝇时都会这么说。“他是只盲猫!”
“不要告诉他。我想他并不知道自己看不见。”我会这么回答。
“他就像影片《功夫小子》里的宫城先生用筷子捉苍蝇一样,”我的朋友托尼曾经这样说道,“我真希望能有一整盒苍蝇和蟑螂放给他捉。”
我被这样可怕的场景吓住了。“幸好你没有。”
不过,荷马还没捉到他最大的猎物哩——那才是等着戴到他头上的桂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