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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猫咪过冬

作者:美国-格温·库珀 当前章节: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1

我们应当尽自己所能照顾好他,因为宙斯怜悯一切流浪者。

                                          ——荷马《奥德赛》

我在曼哈顿的住处是所单间公寓。按照纽约的标准来说,这公寓算是大的了——面积七百五十平方英尺1,外面还有一个小“阳台”,但是再大终究还是个单间。适应单间公寓生活还是需要些时问的,比起猫眯来,我适应这种转变要容易很多。尤其是荷马,他无法理解只有一个房间这样的概念。斯嘉丽和瓦什提如同一开始那样,不喜欢突如其来的空间受限,她们看得出来,自己的生活空间被缩小在四面墙和一间浴室里了。于是,荷马花了好几个星期才安定下来。他比另外两只猫要闹腾得更厉害,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玩耍的地盘莫名其妙地缩小了。我想,他一定认为应该有扇通向另一个房间的门。他沿着墙壁寻找,鼻子贴着地面,耳朵高高竖起,试图探测最微小的线索,找到藏在某处的房间。他会低沉地喵喵直叫,仿佛在急躁地指责我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其他房间在哪里?1  大约70平方米。

为了给荷马的旺盛精力找个发泄口,我第一次去商店给他买了些玩具。但是,除了一个里面装有塑料球的塑料轮子外,他对大部分玩具都不感兴趣。塑料轮子顶部和侧面有着狭长的开口,猫眯可以伸进爪子去滚动里面的球。

荷马很快就玩上了瘾。塑料球随着轮子滚动时会发出令人喜悦的嗖嗖和嘎嘎声,但是荷马看不到这个球是完全装在轮子里面的。他想,自己一定能够想办法把球掏出来。他钻到轮子下面,把它放倒,从房间的一头推到另一头。但是,球还是在轮子里出不。这时,他就会恼羞成怒地大声叹着气。有时,他会悄悄靠近,蹲下身,猛扑过去,仿佛希望把轮子吓得松开球来。

斯嘉丽和瓦什提也觉得这个玩具很好玩,但她们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玩具能让荷马玩上好几个小时。尤其是斯嘉丽,她会以一种鄙视的态度看着荷马玩这个玩具,觉得很可笑。很显然,你不可能把球从轮子里拿出来,她仿佛在想,有必要干这种蠢事吗?有时候,荷马会在凌晨三四点偷偷溜下床去再次尝试。于是,整个屋子里就听到球在飞快滚动,以及荷马用脑袋抵着轮子滚动的声音。这弄得我好多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但是我不忍心拿走他的玩具。我们只有一个房间,他还能上哪去玩呢?我会这样想。

房租很贵,我都觉得有点负担不起,但是这个公寓的地理位置毫无疑问是绝佳的。不仅离我的办公室只有一个街区,而且位于曼哈顿岛的最南端,每条地铁线都可直接到家门口。我去东区和西区也很方便——到中间任何一站都可以,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比住在上城还要方便。此外,无论我在城市的什么地方,只要看到世贸中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习惯了住在从小长大的地方,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地方,从不需要地图。因此,熟悉曼哈顿是一大挑战,但是我总能根据建筑物来判断方位,即使是在迷宮般的街区,比如苏豪区和西村。那里的街道不是用数字编号的,而是用街名。第一次到那里的人要想找到路,希望非常渺茫,但我可以做到。

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安德莉雅、斯蒂夫,还有他们的朋友在一起。斯蒂夫现在已经是安德莉雅的准未婚夫了。我搬到纽约一个月后,回了一趟迈阿密,去参加托尼的生日聚会。安德莉雅把她的宠物看护员加瑞特介绍给我。我在迈阿密时,如果要出去旅游,我的猫咪不是让我父母就是让荷马认识的朋友来照顾,那些朋友就住在我附近,这样可以每天来照看—下。但是,在曼哈顿这里则很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放心把我的猫和房子交给陌生人照看。于是,我决定找个专业人士。

旅行前,加瑞特来见我们。我用一贯的方式把他介绍给荷马。我把加瑞特的手放在我手里,把两只手一起放在荷马鼻子下。我详细跟他讲了许多注意事项:窗户和阳台门必须始终关着,放食物的盘子和盛水的碗必须分开足够的距离,否则荷马会把一只盘里的东西叼到另一个碗里,等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我对荷马安全问题的过分担心,远远超出了对斯嘉丽和瓦什提。这种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我尽量显得不要比加瑞特通常的客户更加激动和紧张,虽然我肯定自己是最紧张的一个。加瑞特是个异常耐心的男人,他似乎和荷马有缘,从一开始就彼此喜欢。“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是吧,荷马?”加瑞特说。荷马把他的毛毛虫毛绒玩具扔到加瑞特脚边——这是他向对方表示最高程度认可的标志。

在离开家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和加瑞特通电话。他每次来过猫眯后,都会在厨房台板上留一张纸条。纸条上这样写着:

  第一天:更换了食物、水和猫砂。灰猫躲在床下,白猫见到我很开心,我和荷马玩了半小时“你丢我捡”游戏。

  第二天:更换了食物、水和猫砂。灰猫躲在床下。白猫把子不停地伸进水里。荷马从厨房柜子里掏出一听金枪鱼罐头,我喂  给猫咪们吃了。希望这样没问题。

我回来后,把这些纸条保存了好几个星期,用冰箱贴贴在冰箱上。我像是家长收到了孩子们的第一份成绩报告单,上面详细记录着哪个孩子是一个优秀的分享者,哪个孩子和别人玩得来。这么多年,尽管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荷马是令人无法抗拒的,但当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时,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我是一月来纽约面试的,二月就搬到了纽约。每个人,包括雇用我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的人都说,我从南海滩搬到纽约简直是疯了,尤其是在这寒冬。他们会说:“迈阿密一年四季温暖怡人。”好像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可以忽略所有其他需要考虑的因素。

迁居纽约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变化,但是对我的猫咪来说,寒冷是其中最难适应的一项。炉灶和烤箱发出的燃气味困扰了荷马好几个礼拜(我们在迈阿密时,这些东西都是用电的),但是,更让人震惊的是纽约的寒冷气候。

我记得自己六岁时在感恩节和父母第一次来纽约玩的情景,屋外寒冷的空气让我大开眼界。当然,我读过的很多书里面都描写过那些住在纽约、芝加哥或是伦敦这些地方的人,他们出门时都用大衣和围巾包裹着,但我没有亲身体验过,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我所知道的寒冷就是冰箱里的那种感觉,或是空调吹进房问的冷气。我和妈妈一起去逛梅西百货商场,有一层楼全是卖冬天的夹克衫和大衣,我闻到了浓烈的毛皮味;我从来没在一个地方闻到过这么浓的毛皮味,让我几乎陷入了恐惧的境地。纽约一定住了很多人!因此他们肯定需要厚重的大衣。因为这里很冷,室外很冷。

斯嘉丽和瓦什提,以及荷马对寒冷还没有概念,因此他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寒冷的天气使空气非常干燥,因此他们的毛发总有静电。斯嘉丽和瓦什提显得泰然自若,但荷马却极度不安。他踏过地垫跳到我腿上,使劲用鼻子蹭我的鼻子,结果发现像触电一样。他会把脸转向我,一脸责怪,仿佛在说:嘿!你干吗要放电啊?

我的公寓有暖气片,但是经常出状况,会定时发出尖锐的嗡嗡声,伴随着丁零当啷的回声。这个暖气片很快就成了荷马的死敌。无论他睡得有多熟,只要听到响声就会警觉地跳起来。自从入室夜盗事件之后,他对我的保护欲就特别强,他会跳到我的前面,拱起他的背,朝着暖气片的方向咆哮。过了一会,他就会小心翼翼地跑向暖气片,用爪子狠狠地抓它,然后害羞地蜷缩到我的腿上,得意地向我证明,他已经教训过暖气片了。但是,不到一小时,那个暖气片便会再次丁零当啷响起来。

后来,公寓管理员给我换了一副暖气片,发出的声音没那么响了,但是,即使把它开到最大,我的房间仍然不暖和。我和猫眯在纽约的第一个冬天变得非常亲近,我们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起初,新公寓面积太小,这让大家很是失望,但很快我们就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就连斯嘉丽都习惯依偎别人了。这对荷马来说,可能也算是个好消息,因为他是不喜欢没有人玩耍的,而现在他非常喜欢我们四个一直靠在一起,只要斯嘉丽愿意。

开始时,以斯嘉丽一贯专横傲慢的脾气,她试图不让瓦什提和荷马太靠近我。斯嘉丽可能已经发现一直依偎着妈咪的快乐,但是她一向讨厌和另外两只猫有过多的肢体接触,除非迫不得己。她趴在我的腿上时,如果荷马或是瓦什提想蜷缩在我的身边,她就会愤怒地拍打他们的脑袋。荷马始终靠我很近,他早已认为自己足够成熟,不需要再臣服于斯嘉丽了,所以他会对斯嘉丽还手。你不是我的老板!有时候他们真的打了起来,我不得不把他们分开。但是,斯嘉丽最终学会了尊重荷马的地盘,尽管很不情愿。荷马快五岁1习惯基本都定型了,甚至比最以自我为中心的猫咪更加自我。因此,他不会因为斯嘉丽有那种“独霸妈眯之爱”的念头而退缩让步。

瓦什提既不像斯嘉丽那么具有攻击性,也不像荷马那么执着,她发现自己被排挤出局了。我不得不进行协调分配,以确保瓦什提也有在我腿上休息的时间。但是,瓦什提还是不如她在迈阿密时开心,我感到内疚,担心她会成为那种典型的被冷落的夹心饼干式受气包。

是纽约的第一场雪使瓦什提高兴了起来。斯嘉丽被飘到窗户上的雪花迷住了。她上半身都扑在玻璃窗上,用尽一切方法想抓住窗外那白色的东西。她不知道雪是什么,也不知道雪是寒冷的。她所知道的只是小小雪花从窗玻璃的另一边撩人地在她面前飘舞,渴望被她抓住,一起玩耍。

但是,瓦什提好似为雪而生——她那一身长长的白毛,她那犹如北极狐般高贵的毛绒尾巴,她那雪地靴似的两脚间长着小簇茂密的白色绒毛。她似乎天生就知道雪是什么,也知道雪会带来什么样的感受。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都喜欢水的原因。落雪堆积在我们的阳台上,瓦什提站在阳台门前看着我,那种无声的恳求,是想让我放她出去。我把她放出去过几次,她一头栽进雪堆的最厚处。她的瞳孔变得很大,白茫茫雪地上唯一看到的就是她那欢快跳跃的黑影,她几乎把自己埋进了雪里,唯有阵阵寒风才能让我把她哄骗进屋。瓦什提可能非常喜欢雪,但是寒风把她吓住了,一刮风她就会进屋。

就是在第一次降雪期间,荷马发现了毯子下面的神奇世界。在迈阿密,他满足于躺在毛毯上和我依偎在一起。但是他比斯嘉丽和瓦什提都要小,因此躺在我的毯子上,并不能使他感到足够暖和。他会尽可能地钻到毯子下面,在我两脚之间咕噜咕噜直叫唤,产生的热量就像小型取暖器那么大。斯嘉丽和瓦什提不知道他钻在毯子下面,因此她俩经常会跳到我身边,这样就直接落在了荷马头上。自从荷马长大后,就没有因疏忽大意而跳在其他猫身上。现在他会好奇,为什么另外两位会不知道他所在的位置——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大部分时间会待在什么地方,但有时候他们似乎全然不知他在那里。每当此时,荷马就会愤怒地从毯子下面跳起来,狂叫一通。

我不知道荷马是否知道,我有时是不盖毯子的,或者他只是不肯承认毯子不在那里而已。因此,如果我躺在沙发上,恰巧又没有盖毯子,这时荷马便会焦躁地用爪子抓我的衣服。如果我穿了一件很宽松的套头衫,他便会钻到我的衣服下,把头从我的领口探出来,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其余部分就抵着我的胸口,然后满足地喵喵叫几声。我看书时,无论看到哪里,都会大声朗读给荷马听,他则会开心地蹭着我的脖子,直到他熟睡,甚至连咕噜声也停止了。此时,只有他那轻微的呼吸声,伴着雪片拍击窗户声,回荡在我的耳畔。

春天终于如约而至。我从未见过有任何景色比曼哈顿的春天更美。虽然我在花城长大(在西班牙语里,“佛罗里达”的意思就是“鲜花之地”),但是纽约城里的树上、灌木丛或者花圃里,到处鲜花盛开,花团锦簇,让我头晕目眩,仿佛这么多花都是在一夜之间盛开的。于是,空气不再那么干燥,荷马的毛发也不再产生静电了。斯嘉丽几乎是很开心地把我身旁沙发上的一块地方让给荷马。只有瓦什提充满期盼地坐在窗前,双眼扫视着天边和洒满阳光的洁净街道。

什么?她似乎在问,不再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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