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普斯之女欧律克勒亚——这个好女人,引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爱他胜过这处所里的任何其他女人,因为她曾在他儿时照料过他。
——荷马《奥德赛》
斯嘉丽总是喜欢睡在一堆柔软的布料上面,比如枕头、毛巾或者叠好的毯子。瓦什提则更喜欢睡在硬物上面打盹。在我即将把荷马带回家的那天早上,我离家上班时,斯嘉丽正躺在储藏室后面的一堆衣服里打盹,而瓦什提则在木桌上休息,脸颊抵着大字典的尖角(这样舒服吗?)。
她们睡眼惺忪地凝视着我,显得十分平静。这使我心中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我将毁了她们的生活似的。“姑娘们,再见,”我出门时轻声说道,“我下班时会给你们带回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瓦什提轻轻喵呜了一声,而斯嘉丽只是对我眨了眨眼,然后扭动身子,仰面朝天,四脚伸在半空中。
那天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径直赶往帕蒂的办公室。荷马已被装在一个专门放猫的紫色小笼子里,顶上的封口胶带上潦草地写着“荷马,库珀”。我朝笼子里看了看,可是因为荷马全身都是黑色,而且没有眼睛,我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脖子上的白色锥形塑料颈圈。包括帕蒂在内的所有人,向我们挥手告别时,几乎都要落泪了。
荷马在回家的路上一声不吭。这令我有些担心,而这仅仅只是开头。在之后的十余年里,我会不断地萌生出许多无来由的担心。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与猫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我所了解的有关猫的知识主要来自于帕蒂,以及自己喂养斯嘉丽和瓦什提的经历。斯嘉丽和瓦什提都讨厌她们的笼子,在我把她们放进笼子里的那一刻,她们便会像愤怒的猴子一样尖叫起来,尤其是瓦什提叫得更凶。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听不到她提高音量,顶多尖叫几声。
荷马却如此安静,这似乎不同寻常。他也许是困了,或是已经习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要搬来搬去。也许他很喜欢笼子把他与外界隔开(瓦什提和斯嘉丽喜欢把盒子或是购物袋当作窝),觉得车子的晃动很舒适。我又一琢磨,心想也许是这些令人费解的变化,吓得他哑口无言了。开车的时候,我和他说着话,想安慰他。荷马,我们快到了,就快到家了,小家伙。
我考虑了很多,思考最好用哪种方式向荷马介绍他的新家。我决定第一天或者头几天把他放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这样他就会慢慢熟悉和适应自己的环境,而不会因为地方太大而受到惊吓。其实,任何一只猫都会是这种反应——斯嘉丽和瓦什提第一次来到新家时也是这样。在刚来的头几天里,我每天只让她们在一个房间里活动,一开始活动范围就超过一个房间的话,很有可能会吓着他,对于一只盲猫来说尤其如此。我敢肯定,他很可能迷路或被东西绊倒,因为看不见,无法在脑子里形成房间路线的视觉记忆。坦率地说,我不能完全肯定他这辈子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对此非常焦虑,却又不愿承认。但是,我看过荷马在帕蒂诊所的检查室里行走得很顺利,只碰撞过一两次,因此我又增添了不少信心。我想,还是等出现不测时再去担心吧。
我还打算把他与斯嘉丽和瓦什提完全隔离开,直到他的眼睛拆线为止。虽然瓦什提很擅长交际,而且非常耐心,但是自从我将她领养回来并介绍给斯嘉丽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新来的猫。我怀疑,瓦什提虽然脾气温顺,但她也日益习惯于做“小宝宝”,习惯于受人关注和宠爱,而斯嘉丽却似乎从不需要别人这样待她。
我第一次带瓦什提回家时,斯嘉丽非常不高兴。不过,这不能怪斯嘉丽,必须说一下瓦什提当时的情况。她浑身长满了可怕的猫癣(脱毛和螨虫引起癢痒),在兽医诊所泡过硫磺澡之后,我才把她带回家。硫磺将她那稀稀拉拉的长长白毛染成了怪异的暗黄色,而且还有一股坏鸡蛋般的臭味。
瓦什提则非常开心,因为她意识到,在她出生六个星期之后的生命里,终于能够吃饱,身上也不再痒痒,而且还有一只猫咪可以陪她玩耍。在其后的几天里,瘦小赢弱、浑身臭味、像个金黄色绒球的瓦什提,总是跟屁虫似的跟在斯嘉丽身后。每当斯嘉丽从她床底下的临时住所伸出爪子时,瓦什提便围着她欢呼跳跃,弄得斯嘉丽不是对她喵喵直叫,就是躲得远远的不理她。
不过,对瓦什提不满归不满,斯嘉丽渐渐也就习惯了,甚至很高兴有一只猫咪在她身边蹦来跳去。因此,我期望过段时间以后,荷马也能很好地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我拎着装在紫色笼子里的荷马,从玛丽莎家的前门走进屋子。斯嘉丽和瓦什提慢悠悠地走到笼子旁,好奇地闻了闻。荷马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他蜷缩着挪到笼子最深处的角落里时,我能感觉到他的重量正在偏移。瓦什提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笼子里面,但是,斯嘉丽却叹了口气,然后立马退后几步,一脸厌恶的表情。哦,我的天哪……不会又来了一只同类吧……
“孩子们,你们等会儿再来看新来的弟弟吧。”我对她俩说道,然后就走进卧室,随手关上了门。斯嘉丽高傲地摇着尾巴,还有她的回避态度,都明显地表示:对我来说“等会儿”最好是“永远不”。但是,瓦什提总是喜欢和我呆在一个房间里,不习惯被拒之门外,于是,她在门外发出瓮声瓮气的叫声(啊呜,啊呜),表示抗议。
我在玛丽莎家借住的这个房间,连着一个小浴室,我就在那里给荷马弄了一只猫砂盆。我把猫笼放在砂盆旁,打开笼子,把荷马拎了出来,放在砂盆里。我希望确保荷马知道如何找到这三样东西:砂盆、饭盆和水碗。我知道盲人在家学习如何寻找东西,依靠的是记住从厨房灶台到餐厅的门要走多少步。虽然我不指望荷马能够确切地数出并记住他的步数,但是如果他能知道那三样东西和整个房子布局的位置关系,那他自己便容易找到目标了。
我承认自己非常焦躁不安,我担心荷马也许找不到猫砂盆,也担心他不知道猫砂盆的用途。当时,斯嘉丽和瓦什提立刻就知道了猫砂盆的作用,根本不需要再训练她们。因此,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这种训练,我也希望用不着这样的训练。
我把荷马放进砂盆,他立刻就蹲下来尿尿了,然后迅速扒拉了几下沙子,把排泄物埋了起来。“好小子,好小子!”我夸奖他道。
我从砂盆旁边慢慢走开,故意弄出很响的脚步声,穿过通往卧室的门。我把他的食物和水放在了卧室正中间。我想,即使荷马记不住那些东西在哪里,他也会很容易被它们绊到,因此也就能自己喝水进食了。我蹲在那两只小碗边上,一只装着干猫粮,另一只装着湿粮(我不确定荷马是否能闻到干的猫粮,所以两种猫粮我都准备了)。我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碗边的地砖,发出“咪咪”的唤猫声。我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呼唤斯嘉丽和瓦什提来吃食物的。
荷马清理完砂盆后就跳了出来,朝我蹲着的地方走过来。因为荷马还戴着塑料颈圈,所以他的脖子不停左右晃动着。他像非常年幼的猫咪那样,歪歪倒倒地步态不稳,跟喝醉酒似的。尽管我平时总会把鞋子或衣服很随意地往储藏室里一塞了事,但这回我却把房间地板上的杂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免荷马撞到。就连那天我穿的鞋子,到家后我也立即脱下来放到桌子上。这样,从浴室门口到我给他放食物的地方,十英尺之内都畅通无阻。
起初,荷马对空荡荡的四周还是感到很迷茫。这间卧室相对来说比较小,可能还不到十四平方米,但是对荷马来说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小脑袋,皱了皱小鼻子,仿佛在用嗅觉辨别前方的路。我用指甲不断敲打地板的声音似乎消除了他的恐惧与疑虑。一旦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有目的的敲打声,而且这声音来源于我,他便一路小跑,径直朝声音和饭盆方向跑过来。他的鼻子一下就碰到了那堆湿粮,然后急切地吃了几口。
我不知道小猫是否能够闻出水的气味,也不奢望他自己能够识别。因此,我把水碗放到装干猫食的碟子旁边。我用手指在水里搅了搅,弄出点声响。“你口渴了吗?小猫咪。”
荷马听到了我手指在水中搅动发出的轻轻声响,他从正埋头舔食的湿猫粮上抬起头来,慢慢转向另一边。他似乎早就打算这么做,只不过一直在等待指示。只见他把一只小爪子放进装干猫粮的碗里,然后立刻抓起干粮扔进盛水的碗里。食物落入水中的声音,几乎与我手指搅水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荷马朝我转过脸来,露出自豪和期待的神情。
我突然大笑起来,对他说:“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能干,我们再来一次吧。”
我走到砂盆那里,叫荷马也过来。如先前那样,他朝我发出声音的方向径直走来。当他走到我身边时,我再一次把他拎起来放到砂盆里。这一次荷马看上去很疑惑,他一定心想,我们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然后,我又走到饭盆那里,荷马依然还是喜欢吃稀的食物。我在盛水的碗里搅动着手指,荷马再一次把干猫粮扔到了水里。
我不能肯定荷马是觉得这很好玩,还是他认为这是我希望他做的事。无论怎样,我觉得如果把水碗从干猫粮旁边挪开可能会更好一点。这一次,当我用手指搅水时,荷马就走过来喝起水来。斯嘉丽和瓦什提喝水的时候,会把头埋进水碗正中,然后从中间喝水。但是,我注意到荷马却非常小心地用舌头抵住陶瓷碗的内侧,每次只喝几滴。我想起来了,他在兽医诊所时,曾一头栽进有水的碗里,所以,我猜他是害怕再发生那种情况。
这时,从卧室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听到玛丽莎的车开进停车位的声音。前门开了又关上了,然后,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门。“他在吗?我可以看看他吗?”玛丽莎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我也同样轻声回答她。
玛丽莎把门开了一条缝,探进头到处看了看,然后才迅速打开门,纤柔的身子闪进了屋,无声地关上门。
荷马正在床边嗅来嗅去,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他突然停住了。他把脸转向玛丽莎那边。荷马那围在塑料颈圈中黑黝黝的小脑袋,看上去就像向日葵中间那个柔滑的黑色花盘。
“哦——”玛丽莎轻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他好小啊!”她向荷马靠近了一步,荷马茫然无措地向后退去。玛丽莎看着我:“我可以摸摸他吗?”
我示意玛丽莎在我身旁坐下。“我们来看看他的反应。”我对她说。
我很好奇会发生什么。很多猫咪在陌生人面前都很胆小,这是它们共同的天性。荷马应该比大多数猫咪更有理由警惕陌生人。但是,在我刚收养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比一般的猫咪更加友善。
现在,我们将会看到荷马的这个优点。
玛丽莎坐在我身旁,我们都屏住呼吸。荷马慢慢向我们走来。“没关系,荷马。”我说。他看上去仿佛不知道如何从地板上跳上床,因为我的声音来自床这里。他试着伸出爪子,紧紧抓住拖到地板上的被子,轻轻拽了拽,好像在测试它有多重。他发现被子很重,可以顺着被子往上爬,于是,他拽着被子爬上了床头。
“你好,荷马。”玛丽莎说。她在面前的床上轻轻拍了拍。“到这里来打个招呼吧。”
荷马摇摇晃晃,头一点一点地小跑过来,身上的毛比爬上床来之前更加蓬松了。他咕噜咕噜大叫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玛丽莎的腿上,再次使劲仰起了脑袋,嗅着周围的气味。玛丽莎轻轻地抚摸着他耳朵后面和下巴颏,他就把整个脸用力地贴在玛丽莎的手上。因为没有眼睛,所以这个动作似乎不会弄疼他。荷马可以尽其可能地用脑袋在别人身上蹭来蹭去,不必担心会碰到什么阻碍。
我总是有点害怕玛丽莎,这并非夸大其词。她算得上是我的好朋友,毕竟在我和乔治分手后,她让我带着自己的两只猫住了进来。但是,我总觉得她似乎有点铁石心肠。我知道她是个热心肠的人,她花在公益事业上的时间比我还多。但是,严格从个人关系层面上来说,她有时会变得非常霸气。她忍受不了我每天的担忧和日常小缺点,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因为如果你也像玛丽莎那么漂亮、那么富有的话,你怎么可能了解平民百姓人皆有之的弱点呢?
但是,抱着荷马的时候,她开始流露出自己人性中某种柔软的东西。她脸上焕发出我从没见过的神采。我们打开电视,在放一部老电影,我们很随意地聊着天,聊她的工作,聊到我们周末将要参加的派对,但她几乎全部心思都在荷马身上。荷马舒适地坐在她的大腿上,不时欢快地喵喵叫两声。
最后,荷马从玛丽莎的腿上溜了下来,小心地走到床铺那一边去了。当他爬到床边,伸出的爪子悬在半空时,他停住了,显得非常惊慌。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抓住他,把他放到地板上。我想,这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但是,荷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等待别人帮助的意愿,不论是我还是别人。他朝后退了退,稍微往下一蹲,然后用力一跃。他落到地上,但由于用力过猛,他的前腿略有些前倾,脖子上的塑料颈圈撞在地板上反弹了回来。“哦!”我一只手本能地捂住脸,大叫了一声。但是,荷马安然无恙。他稍稍定了定神,朝饭盆小跑过去。我很吃惊,但是也非常高兴他似乎已经记住饭盆的位置了,也可能是猫湿粮的味道足以让他识别方向。
“你担心过他走路不稳的问题吗?”玛丽莎问。
我担心过这个问题,事实上,我还想过明天早上是否要打个电话给帕蒂。但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我想……我想那只是因为他戴着塑料颈圈的原因。”
我早已开始用一种不合理的方式来否定自己的担忧。就好像说,你不必担心似乎等同于你此刻不感到担心,而实际上我此刻正在担心。一开始,我认为塑料颈圈对荷马来说太重了,我想把它拿掉,即使这可能意味着会危及他眼睛手术的缝线。但是,随后我意识到,问题不在于塑料颈圈的重量,而是颈圈影响了荷马使用胡须的能力。
猫有两双“眼睛”:他们真实的眼睛和他们的胡须。猫的胡须比它们身上其他地方的毛发要粗三倍,胡须的根部也比其他毛发的根部要深,—一直连接到所有的神经。胡须是猫咪感官系统反应的持久来源:胡须能觉察到气流,可以提醒它们周围发生的状况;胡须能感觉到家具、墙壁和其他具体物件的存在;胡须犹如延展的视野,可以帮助猫保持平衡和掌握方向感。这就是猫在黑暗中还能看见东西的部分原因。
但是,荷马的胡须被困在塑料颈圈里,不能发挥作用。当丧失了正常的视觉和胡须的感官输入功能时,他就真完完全全是盲猫了。这就是他在房间里摇摇晃晃的原因,就像人被蒙住眼睛后走路会打转一样。任何猫咪没有胡须都会失去平衡感,荷马更是如此。
然而,如果取下塑料颈圈,可能意味着他会抓掉眼部的缝线。我虽然为荷马感到难过,但毫无疑问,荷马暂时还得戴着颈圈。
我和玛丽莎看完了电影,她离开后,我决定早点休息。荷马跟着我——根据气味或者声音,或是两者兼而有之—一走进盥洗室,我刷牙洗脸,他就坐在水池边。他毫无困难地找到了砂盆,又排泄了一次,然后就跟着我一路小跑进了卧室。我熄了灯,钻进被子,打算把荷马抱上来,但是它自己已经跟着我爬上了床。当我躺下挨到枕头时,感觉到外面的街道一片静谧,但是屋内的宁静却被隐约可闻的声音打破了:玛丽莎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煲电话粥,瓦什提在卧室外发出愤怒的低沉声音(因为瓦什提在此之前都是和我睡在一起的)。
荷马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爬到我的胸前,转了几圈,最后,在我心口上方安顿下来。就在我快要入睡时,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随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耳朵。
我睁开眼睛,但是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我意识到是荷马在磨蹭我的耳垂。塑料颈圈那冰凉的边缘抵着我的脸颊,他的前爪揉着我耳朵下方的枕头,他的叫声低沉平稳,比早先玛丽莎抚摸他时还要平稳。
我屏住呼吸,觉得如果动—下,荷马可能就会停止磨蹭我的耳垂,尽管他或许应该停止,难道不该停止吗?我觉得自己有点傻。如果有人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荷马从我耳边推开,然后强调:其实我本意并不想推开荷马。
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那是斯嘉丽或瓦什提从没有过的举动。很显然,荷马是想妈妈了。尽管我或帕蒂对自己说,荷马会忘记,或者已经忘记了他先前的创伤,但是,荷马在内心深处知道,他被剥夺了原本应该拥有的东西。他应该拥有充满母爱的生活,拥有充满慈爱、营养充足,以及黑暗中受到特别抚慰的生活。
我把手放到荷马的后背上,他发出的咕噜声更响了。
我又意识到一些新悟性,能够获得这只猫信任的一些悟性。我觉得,受到任何别的猫咪或其他动物的信任,与受到这只小猫信任,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概念。我太困了,没法继续往下想,也没法很有逻辑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思绪。然而,就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正是我第一次在兽医诊所抱起荷马时就已感知,但却没意识到的真谛。
我在入睡前最后一个清醒的想法是,玛丽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这就是为什么她特别轻柔地抱起荷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