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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Mocho之歌

作者:美国-格温·库珀 当前章节:46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1

主佑我心,无论城乡,凡他所到之处:他是何其令人尊敬,广结良友。

                             ——荷马《奥德赛》

对我来说,搬回去和父母同住,即使不带猫咪,也需要在心理上做出很多调节。他们还会像我读高中时那样对我吗?每次我出门时,他们都要问我和谁见面,何时回家。在保持卧室整洁这类事情上,他们还会对我滥用家长权威吗?

因为有了猫咪,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我想找出一些实际有效的方法,让猫咪不碍我父母的事,同时又能把猫和狗分开,尽量让大家都享有自己的自由。我考虑到搬家通常会带来各种混乱,比如,把盒子一个个打开,把东西放进储藏室和架子上,整理摆放好各种物件。显而易见,最理想的做法是,在我回到父母家和猫咪们搬进去这期间,能有几周时间作为缓冲期。

就像几星期前一样,我决定再打一个艰难的电话。于是,我给乔治打了电话。

乔治仍然住在当初我们收养斯嘉丽和瓦什提时住的家里。她俩熟悉这幢房子,当然也认识乔治。虽然荷马对乔治和那地方都不熟悉,但乔治家是个大家庭,他们全家人喜欢动物的热情比我还要疯狂。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就数乔治养的动物最多,他从小到大养过很多猫、狗、鸟儿、沙土鼠、仓鼠以及金鱼。

分手后,我们联系过几次。在分手后的最初几周内,你会紧张而尴尬地结束与前任的通话,但你的结论是:嘿,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不过,几个月之后,这样的对话就慢慢减少了。每次通话结束,我都会清楚地想起当初分手的原因。我敢肯定,乔治也有同感。

不管怎样,在我不能照顾猫咪的时候,如果有人间我最放心把猫咪交给谁?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是乔治。

我告诉乔治,在我父母家安顿好之前,希望他能和我的三只猫共处两周。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乐意接受我的请求。他说:“我很高兴再次见到斯嘉丽和瓦什提,我也会照顾好荷马的。”

我对乔治大致交代了—下荷马应该遵守的行为准则。“我的建议是:荷马在家的时候,你不要把金枪鱼放在家里。”我还对他讲了过去几个月里出现过的新情况。事实证明,稀的食物会让荷马老是放屁——令人惊讶的是,一只小猫竟能产生如此难闻的恶臭。但是,瓦什提因为最近患了大肠炎,暂时不能吃干猫粮,因此给他们喂食要复杂很多。我答应为乔治提供他照顾猫咪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文字说明。

我唯一担心的是,荷马将如何忍受我们的分离。自从我把他带回来后的六个月里,我们分开的时间从没超过二十四小时。我把猫交给乔治的那天,我好几次假装把东西忘在那里了,其实就是为了在离开前可以跑回去再多看他几眼。最后一次,我说自己的口红肯定是从包里掉出来落在那里了。乔治愤怒地说:“快走!我照顾猫咪的时间比你长多了。我们会过得很好。”

过了两天后,我才又去看望我的猫咪们。不过,每天晚上我都会打电话给乔治,问他猫眯们过得怎样,尤其是荷马的情况。乔治告诉我:“他很好,他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实情。我第一次去乔治家看望猫咪时,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乔治朋友的手掌举在半空中,荷马趴在上面,四脚悬空。乔治的朋友一边快速地旋转着荷马,一边嘴里发出模仿飞机的呜呜声。

“我的天哪!”我大叫起来。“你疯了吗?赶快把他放下来!”

乔治的朋友看上去被吓住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荷马放了下来。荷马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但是在恢复平衡之后,他便把前爪搭到乔治朋友的腿上,好像在用恳求的语气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吧!”

“你看到了吧?他喜欢这样!”乔治的朋友得意地说。然后,他又模仿摔跤解说员那低沉的语气说道:“他是Mocho,一只无所畏惧的猫!”

我对乔治皱了皱眉头:“Mocho?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乔治咧嘴笑笑,耸了耸肩。“你知道,这种事情很自然。”

Mocho是西班牙语,意思是受伤致残,或者指像枯枝一样被砍掉的东西。称荷马为Mocho,无异于称他为“枯枝”或者“残废”。

虽然说西班牙语的人喜欢用呢称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但是这个绰号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爱之意。在英语里听起来完全像是种侮辱性的词语,在西班牙语里却常常饱含着某种深切的情感。

“他喜欢自己的新名字,”乔治的朋友插了一句,“看这个。过来,Mocho。”荷马竖起耳朵,一溜小跑奔到乔治朋友身边,蹲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着。

“哦,荷马,你应该有点尊严。”我有点忧伤地说道。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尊严,”乔治的朋友反驳道,一脸的诙谐,“他是Mocho。Mocho的道德标准就在于用尊严和荣耀在战场上面对敌人。”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了起来。

荷马兴致勃勃地适应了乔治的家,这令我很不安。乔治汇报说,才过了一两天,荷马就能找到自己的路,而且不会撞到其他东西上。荷马也非常喜欢乔治的朋友,他们坚持称他为Mocho。

之前,荷马已经习惯与一帮女孩子同住,荷马喜欢玩的打闹成一团的游戏,她们没人愿意玩。乔治和他的朋友更喜欢玩复杂的捉人游戏,他们喜欢在家具之间追逐荷马。最后,总是荷马从床下跳出来或是从桌腿后面蹿出来袭击他们的脚踝,这时游戏才宣告结束。他们会把荷马抛向六英尺高的空中(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因为自从以前他们和我有过摩擦后,每当我在场,他们都会很慎重地避免这么做),或者把他翻转过来,和他打来打去。有一次我去看他时注意到,乔治的朋友一进屋,荷马就立刻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条腿伸向空中,兴奋地张牙舞爪。那姿势仿佛是在乞求:来啊,快来打我呀!

“晚上他—直叫唤,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一个星期后,乔治告诉我,“他不跟我睡,他只肯睡在斯嘉丽旁边。我猜他是想你了。”

我一阵内疚。尽管我羞于承认,但是这小小的征兆表明:荷马至少还是有点想我的,这让我舒心了很多。

“那斯嘉丽睡在哪呀?”我问。

“没有我的任何地方,”乔治遗憾地一笑,“你向来都是她唯一喜欢的人。”

“再过一个礼拜,我保证。”我说。

但是,一个礼拜后,我的猫咪还是住在乔治家。到了第九天,我接到了乔治打来的电话。“有猫咪在房间里到处撒尿。”他说。

“嘿,我跟你说了多少年了,你不应该让你的朋友喝淡啤酒。”

“别开玩笑了,格温。”

我叹了口气。“好吧,对不起,是哪只猫?尿在哪里?”

“我没有当场抓到‘罪犯’,但是我的沙发、洗衣篮里的衣服,还有新的皮夹克都被尿湿了。”他停顿了—下说,“我认为是斯嘉丽。”

“不是斯嘉丽,”我立刻回答,“是瓦什提。”

“她以前这么干过?”他听上去很恼火。我可以感觉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事先把什么琐事都告诉他了,却竟然没提及这事呢?

“不,她以前没这么干过。但我敢肯定是她干的。”

“如果她以前不是这样,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是她呢?”

“当妈的了解自己的孩子。”我苦笑着说。

其实这是一个简单的排除法。我知道为什么乔治认为是斯嘉丽,因为早先我提到过斯嘉丽的不友好。斯嘉丽是非常“卑鄙”的,所以她很可能就是故意恶作剧、在家里到处撒尿的猫咪。

虽然斯嘉丽对他人很恶毒,但是对她自己的猫砂盆却格外挑剔。她对猫砂盆的干净程度要求非常高,要用专门的牌子,并且坚持要有一定的私人空间。因此,我无法想象她会像街头那些流浪猫一样粗俗不堪,到处撒尿。

这种行为明显属于恶意撒尿,至于荷马,他根本就没有“恶意”这个概念。

那剩下就是瓦什提了。怀疑她是有道理的。我把瓦什提带回来时,她的情况非常糟糕。我把荷马和斯嘉丽带回家来之前,他们都在兽医诊所待了好几天。在送到新家之前,他们都进行过治疗并且被喂过食物。瓦什提是我母亲的同事在她教书的那个小学里发现的。他们把她锁在一个工具间里,以免她到处乱跑。我母亲唯一想到能为小猫做的事情,就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在午餐时间去了母亲的学校,路上我到宠物商店买了一个小猫笼和一些雅培奶粉,然后把瓦什提带回我的办公室。第一天,我以为瓦什提的粉红鼻子完全是黑色的,因为鼻子上面沾满了泥土。通过疥癣在她身上留下的一块块光秃秃的皮肤,我可以摸到她凸出来的骨头。她的耳朵被螨虫咬得血淋淋的,并且都肿起来了。整个下午我都把她抱在我温暖的腿上,用滴管给她喂牛奶,直到晚上我才把她送到兽医诊所。第二天早上,她就来到我家,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荷马和斯嘉丽是经别人转手才来到我这里的。瓦什提的情况与他们不同,因此,我觉得瓦什提坚信,是我救了她的性命。瓦什提总是用一种狂热的崇拜英雄般的眼神注视着我。我没有想过把她寄放在乔治家里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因为那可是她熟悉的第一个家呀。如果说我是她“妈妈”,乔治就是她“爸爸”。我们一起收养了她,我知道乔治很爱她。

瓦什提也爱乔治。但是,我多次到乔治家看望他们,在离开时却没有带她走,一定是有某些东西触动了瓦什提的神经。她一定认为,她被送回乔治家,并且会永远留在那里,而我再也不会和她住在一起了。

我猜测瓦什提是在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没有妈妈,我哪儿也不住。

我的怀疑在第二天便得到了证实。乔治打电话来告诉我,瓦什提在他的炉灶上撒尿时,被他逮了个正着。自从前几次她表达这种沟通方式时,我们都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因为她仍然和乔治一起,而不是与我同住,显然她决定扩大事态。让我惊讶的是,瓦什提竟然能够跳到灶台的炉子上。据我所知,瓦什提从没能跳过那个高度的一半。

“我很遗憾,但是她必须离开这里。”乔治对我说。

“我今晚就去把她们带走。”我回答。

把猫放进笼子里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这次瓦什提却迫不及待地自己爬了进去,就好像蜷缩到我的腿上一样。荷马最后一个被放进去;他看不见笼子,因此我把笼子拿出来的时候,他不跑也不躲。就在最后几分钟,他还在和乔治的朋友玩,那些Mocho粉丝俱乐部的创始人都来给荷马送行。他们把乔治忍不住买来的一小块金枪鱼举在空中,怂恿荷马直立着向上跳,从他们手指问夺去金枪鱼。“跳啊,Mocho!”当我把荷马放进笼子时,乔治的朋友大叫起来,“哦,不!另外两只猫可以走,但是让Mocho留下吧!”

“你知道,我很欢迎他留下,如果那样能给你减轻点负担的话。”乔治说。

一只从前没人想要的小猫,现在似乎有很多人都想收留他。

“对不起,他们三个不能分开。”我说。

“这只猫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乔治深情地说,在荷马的耳朵后面抚摸了一下。然后,我把笼子关上了。

我微笑着。“希望我的父母也会这么想。”

这是荷马生命中颇有效益的一段经历(之所以用“效益”这个词,是因为我几乎用光了所有积蓄,去赔偿瓦什提给乔治造成的损失),因为我很肯定自己不必太过担心荷马在我父母家的适应问题。我为荷马担心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再也不用担心他适应新环境和新人物的能力了。就连父母家曾经让我很烦心的那几条狗,都不会成为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挡荷马通往幸福之路。

因为他是Mocho,一只无所畏惧的猫。

Mocho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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