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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惊觉

作者:凉苎 当前章节: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56

方惟与和齐啸见沈斯玉突发状况,立即冲上前去扶起她。只见她闭着眼睛,抿着嘴,眉头紧蹙,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今天是周六,医护室没人上班。方惟与忽然发现,沈斯玉刚才坐下去的座椅上面有殷红的血迹,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吩咐齐啸去把隔壁的田小桔喊来,自已则把沈斯玉已经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接了杯热水。

田小桔正在隔壁看监控,这些天眼睛都快看瞎了的她,正准备偷闲做个眼保健操,齐啸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跟小林说了声“有急事找她”,就把她一路拽到了躺在警队长椅上的沈斯玉面前。

田小桔一脸懵逼,待她知道面前这个就是沈斯玉,又看了眼面色凝重又略显尴尬的方惟与,好像大家都忘记方惟与两天前才交代的“最近不准再接触沈家的人”。

“女生的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们更懂…”方惟与指了指沈斯玉的座椅提示道。

田小桔走过去一看,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赶紧跑到自已抽屉旁,拿出一个热水袋,又跑去饮水机边接满了开水,将热乎乎的热水袋慢慢放在沈斯玉腹部。担心沈斯玉觉得烫,她又拿了块薄毛巾隔着。

接着,她又拿出一块红糖丢进方惟与接好的热水里,充分融化后,她让齐啸扶起沈斯玉,然后她拿起杯子喂沈斯玉喝下几口。

做完这些,沈斯玉脸上痛苦的神色终于有所缓解,虚弱的她慢慢昏睡过去。

一个小时后,沈斯玉逐渐清醒过来,她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绺散落下来的头发也被汗水贴在额上和鬓角处。她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她身旁,正帮她掐虎口穴止痛的田小桔。

“谢谢你。”声音很虚弱。

田小桔看她醒了,连忙朝坐在不远处的方惟与和齐啸招手示意,然后轻声对沈斯玉安抚道:“女生嘛,谁没个特殊的时候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girls help girls!”发音有些不标准,她咧嘴笑了笑。

田小桔笑起来的样子,纯真又可爱,让沈斯玉一时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她回了田小桔一个笑,但看着仍没什么力气。

方惟与走过来,问道:“你好点了么?需要送你去医院么?”

沈斯玉摇摇头:“谢谢你们,方队长。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你,还有这个可爱的小女警,一起送我回趟家,好吗?”

方惟与愣了愣,主动提出让刑警送回家的,沈斯玉还是头一个。但看她那副有气无力、脸色苍白的样子,如果让她自已一个人回家,真怕路上有什么三长剪短,到时候说起来,她可是从警局走出去的,人家还误以为警局用了什么非法手段刑讯逼供。

“你说的家,是你自已住的家,还是…沈家?”

“呵呵,沈家那个房子早就不是我家了。或者说,那儿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沈斯玉住的地方与新樵集团不过隔了两条街,但距离公安局还是有将近一小时车程,方惟与开车到达时,已将近下午一点多。沈斯玉在车上一直昏睡,抵达她租住的公寓时,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变好许多,身体也恢复了大半。

一进门,方惟与就注意到,沈斯玉的公寓装修得简洁明亮,雪白的墙壁,洁白的地板瓷砖,浅黄色的棉布窗帘,沙发、茶几、落地灯等家具家电都是浅色或白色。茶几上放着一个粉色的玻璃水果盘,盛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一颗又大又鲜黄的芒果,构成这客厅里少有的彩色。

但唯独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那画整体色调非常暗淡,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画里画的是什么,可是再仔细一看,方惟与吓了一跳。

——那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说是眼睛,又不像是正常的眼睛,他凑上前观察画中的细节——那眼睛其实是一条巨大的地面裂缝。裂缝很深,深到可以看到地底的红色岩浆,而这岩浆又构成了眼睛里深红的瞳孔和覆盖眼白的红血丝。再离远些看,则看得出这眼里有纷繁复杂的情绪,如万花筒般不断发生着变化,说那是愤怒也可以,说那是怨恨也行,或者还有冷漠、麻木,但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方惟与说不上来。

这幅画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森恐怖。在客厅放置这样的一只眼睛,怕是正常人都不会干的事。

“gazing Abyss 。”沈斯玉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方惟与闻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凝视深渊》,这副画的名字。”

“这画的风格和你这公寓,好像有些…格格不入。”方惟与说出了自已的想法。

沈斯玉笑笑,没有解释,似乎不愿意解释,或者说,懒得解释。

生理上的疼痛已然完全退去,她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唇齿之间,轻轻吞吐起来。

“呼…”烟雾在房间里慢慢晕开,像一丝丝细小的蛇,在空气中游走,然后不经允许地侵入了方惟与和田小桔的肺部。神奇的是,一向讨厌二手烟的田小桔竟莫名地觉得这烟味不难闻,反而带有一丝清凉的薄荷味道。

“这画是我在英国念书期间,参观小众画展看到的。作者据说是个落魄的画家,一生寂寂无名,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直到三十多岁莫名其妙死在了住所,所有财富就是堆满整个储藏室的画。房东觉得他可怜,从他落满灰尘的画里挑了两副还过得去的,卖给了一家画廊,又用卖画的钱帮他潦草处理了后事。”她又吸了一口,吞吐出缭绕的烟雾。“我喜欢这个画家的故事,也中意这副画,本想将它买下来…可惜,那个画廊隔天就被人放火烧了。”

“那这副画…”方惟与疑惑地问。

“是赝品,是我凭照片事后临摹出来的。”沈斯玉淡淡一笑。

沈斯玉在英国曾主修过艺术和设计,这是方惟与在调查受害者家属时所了解过的。而方惟与从小就缺乏艺术细胞,在他看来这副画颜色昏暗阴冷,平平无奇,他实在无法理解沈斯玉所说的“中意”缘何而来。艺术生的审美,看来都有点异于常人。

“方队长,其实上午我话没说完。林薇当年来我家,主要是想找我借钱…”

“借钱?什么原因她要借钱?”方惟与急忙问道。

“她父亲林长青在街上推着废品车和别人的小轿车发生了刮擦,林长青腿被夹伤了,那车主是个当官的,有点势力,得理不饶人,不仅不愿出医药费,反而让林长青赔他两万块钱修车钱,否则就要告他…无证经营。”

“太过分了!当官的不为百姓说话做事,还在这仗势欺人!”田小桔听了义愤难平,忍不住怒骂道:“该死的狗官!”

沈斯玉苦笑一下,接着说:“她家经济条件不好,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林薇希望能保住她父亲的废品回收店,没办法,便想着找我借。”

“你当时有那么多钱么?”方惟与问。

“零花钱、压岁钱,七七八八加起来,还是存了有一万多的。那天,我让她到我家来,就是想把钱拿给她。”

这就奇怪了,案卷里并没有提到林薇包里有这么大一笔钱,难道季平是为了抢她的钱?这么一说,倒是说通了他的杀人动机,但似乎和沈樵年的死又扯不上任何关系了。方惟与感觉他对这案子越来越迷惑不解了。

还没吃午饭,沈斯玉想请两人去楼下吃饭,被方惟与好言拒绝了。办案警察不宜和案件相关人员有过于亲近的关系,这是警队每个人心中的警戒线。

离开时,沈斯玉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想送给田小桔,那是一个精致漂亮的音乐盒,凑巧的是,那正好是一个黄澄澄的桔子造型。

“上周去英国出差,合作商代表是个风趣大方的英伦大叔,他祖辈是做手工音乐盒的,每个同事他都送了一个,我不爱这些小玩意。今天很感谢你的照顾,这个送给你。”沈斯玉将小桔子递到田小桔手上。

田小桔毕竟是小女孩心态,一看这小桔子造型便喜欢得不得了,但又不敢收,回头看了眼方惟与。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这么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总不会影响你们的办案公正性吧?”沈斯玉知道他们的顾虑,微笑着劝道。

见方惟与点头应允,田小桔这才开心地接过音乐盒,并对沈斯玉表示了感谢。

两人在外面吃过午饭,赶回警局时已到下午三点多,齐啸坐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和徐源顾一凡正聊着沈斯玉上午提过的棋。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游戏?我从来没听过,网上搜也搜不到!”齐啸感叹着。

“齐队,你这辈子除了五子棋飞行棋还玩过啥?”顾一凡打趣道。

“开玩笑!我可是在各种棋牌游戏、电子游戏里泡大的好吗?!什么麻将、斗地主、象棋、德州扑克、传奇、红警、魂斗罗,还有那些现在流行的桌游,大富翁、uno、阿瓦隆、狼人杀、三国杀、剧本杀,通通被我玩遍了,我可是游戏高手!”齐啸吹嘘着自已丰富的游戏经验。“但她说的这个游戏,我从没玩过,它倒有点像动物世界版的模拟人生加大富翁。”

“那么能杀,怎么没见你早点把案子破了…”方惟与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齐啸赶紧从桌上跳了下来,说道:“方队,你们回来啦。我们这不是在分析线索嘛,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你刚说,这游戏有点像大富翁?大富翁玩一盘要多久?”方惟与问道。

“玩得快也得三四十分钟一把吧。但听沈斯玉的介绍,她玩的那种游戏似乎更加复杂,角色也更多,怎么着时间也得更长了。”齐啸说道。“问这干啥?方队,你也对游戏感兴趣了?”

“沈斯玉说林薇傍晚才到她家,吃了晚饭就离开了,但她又说,那个游戏她俩玩了三盘。如果一盘游戏玩半个多小时,留给她们玩的时间根本没那么久。”方惟与慢慢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沈斯玉说谎?那她编这个游戏是什么意思?”齐啸问道,但还没等方惟与进一步解释,他似乎就想明白了。“哦!难道…难道她是在暗示我们林薇死前发生的事?棋中的那些动物指的是现实生活中的人?!”

方惟与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隔壁察看监控的田小桔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方队,你们快过来看,我发现了重要线索!”

方惟与和齐啸急忙跟随她来到隔壁,田小桔临时工位靠近饮水机,台式电脑的屏幕上,正是刚才她一直在观察的监控录像,已经被点住了暂停。

“两个月前曾有多位外地游客报警称他们在山腰的游客休息区遗失了手机、钱包、手表等贵重物品,所以我们怀疑这一块区域有罪犯作案的重大嫌疑。”

她指着监控左上角日期,说道:“这是2017年4月8日上午9点25分,寐王山南面山腰处的监控录像。”

她又指了指紧邻休息区的山道上一个路人的身影,说:“你们看这是谁!”

方惟与凑上前去,仔细辨认。

田小桔指着的是一个女人,她上身穿着灰色冲锋衣,下身着一条灰色运动裤,头戴一顶黑色遮阳帽,帽子后面扎起马尾,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背包。如果不是田小桔眼尖,这就是一名混迹在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登山客,这样的登山客,寐王山上每天有成百上千。但凑巧的是,这个登山客上午才刚刚和他们见过面,谈了游戏,聊过油画,还送了田小桔一个音乐盒——不是沈斯玉本人又是谁!

方惟与点击鼠标,视频继续播放。

沈斯玉背着包快步朝前走着,经过游客休息区也没作丝毫停留。这天是周六,视频里的年轻人、老人、小孩,大家穿得花花绿绿,打闹嬉笑着,好不热闹,倒衬托着一身深色、埋头暴走的沈斯玉过于另类。

“我记得沈斯玉的同事告诉过我们,沈樵年出事那天,沈斯玉是最后一个爬到山顶和大家汇合的,况且沈斯玉自已也表现出对爬山的极度厌恶,她说在登山过程中身体出现不适,以至于到达山顶时还呕吐了。我一直以为,她这人应该很少锻炼,体力不济,但看她这打扮、这上坡的速度…”田小桔话没说完,但方惟与和齐啸都明白她的意思了。

“4月8日全天的所有监控录像你们这都有么?”方惟与问道。

“有。昨天寐王山景区监控室已经把今年4月份一整月的全山监控录像都拷贝下来发给了我们。”田小桔回答道。

“你先把这一天的全部监控,还有沈斯玉的照片,都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处理一下。我们先看看沈斯玉的登山路线和用时。”方惟与吩咐道。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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