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四周漆黑一片。
山风呼啸,扬起林薇的发丝。林薇放眼望去,发丝飞扬的方向正晃晃悠悠,指向安葬她父亲林长青骨灰的陵园。
那陵园与寐王山一江之隔,江这边是繁茂生机,那边却是满山枯骨,清冷与寂寥。
恍惚间,四周又回响起父亲的呼唤——
小月亮,我的小月亮…
身后有衣服摩擦的“嗦嗦”声。林薇转过头去,沈斯黎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想从地上站起,却又一个趔趄,无力地跌落在地。
她环顾周遭环境,有些愣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七氟烷的剂量有些多,你现在可能还比较头晕乏力,不过没关系,这些症状慢慢就会消失的。”林薇语气冷淡。
“七氟烷?”沈斯黎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她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脑袋问道:“姐姐,这是哪儿?”
“这里是寐王山山顶。”
“寐王山?”沈斯黎定睛观察着四周。
旁边的山路上已经没什么游客,天上的月光很暗淡,只有夏夜狂狷的山风,将成片的树林吹出“哗哗”响声。她摸了摸口袋,想看手机上的时间,却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现在…几点了?”被莫名其妙带到寐王山山顶,她心里有些害怕。
“晚上十二点半。”林薇的声音轻若幽浮。
沈斯黎心里一紧,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姐姐,我们到这来…是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来祭奠我的一位旧友,一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人。”
祭奠旧友…死了十五年?!
沈斯黎心中大惊!
她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林薇拿出自已的手机。迎着山风,她直视前方,拨通了电话。
“方队长,我和沈斯黎现在就在寐王山山顶,当年沈斯玉被抛尸的地方。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需要在这里见到你。我有话要说,说完这些话,我会给你们所有人,给沈斯玉和她母亲苏梅,一个交代!”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林薇看了一眼沈斯黎,她仍坐在地上,一双眼睛正诧异地瞪着自已。林薇眼神变得冰冷。
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方惟与和一众警员就开着警车到达了寐王山山顶。警车上的警笛滴嘟滴嘟转出一轮轮红光,刺破了这山顶的漆黑和平静。
方惟与一下警车,就看到了林薇,她正用左臂扼住沈斯黎的脖子,两人站在悬崖边缘。林薇右手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刀锋一侧正死死抵住沈斯黎的脸蛋。
悬崖边虽被景区围上了厚实的围栏,能防意外,却防不住有心跳崖之人。人若是掉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见此情景,方惟与内心不禁警铃大作。
奇怪的是,他发现被林薇挟持的沈斯黎没有丝毫反抗和哭闹。相反,她很平静,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不像是恐惧,倒像是…担忧?
“林薇,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会尽全力满足你!千万别冲动!”方惟与一边喊,一边试探地缓步朝林薇走去。
“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带着她一块跳下去!”林薇看穿了方惟与的意图,厉声喝止。
方惟与抬起双手,示意自已不会再向前靠近。
“林薇,落子琳已经自首了,无论是沈斯玉的死,还是你父亲林长青的死,她都已经和我们交代清楚了!”方惟与大声说道,试图安定她的情绪。“沈樵年的事,我们也查清楚了,陈柯已经归案,现在就剩你。我知道你有苦衷,如果你肯随我投案,警方定会替你求情,争取宽大处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宽大处理?哈哈哈,方警官,你不用骗我了,我这种情况,哪还有什么宽大处理可言?!”林薇眼神犀利,语气尽是自嘲。
“沈樵年在坠崖前头部遭受的致命一击,是我造成的,将他推下山崖的,也是我一人。我是主犯,蔡梅英和陈柯只是从犯。他们本可以有自已的生活,却受了我的煽动和蛊惑,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父亲林长青,老实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愿意配合沈樵年和落子琳演戏,也不过是希望我能过上更富裕的生活,有更美好的前途。可惜我年少愚蠢无知,轻信他人诱惑,竟不知不觉把父亲送上绝路。
沈斯玉视我为挚友,我却为一已私欲隐瞒她惨死的真相,甚至以她的身份苟活在这个世上。十五年里,我没有一天睡好过觉,没有一刻不在受良心的谴责!”
林薇话音刚落,山顶突然狂风大作,冥冥中好像有谁在回应她说的话。
方惟与和身后一众同事,都不禁抬手遮挡,防止风沙迷了眼睛。待风慢慢停下,他拿开手,这才发现林薇放在沈斯黎脸上的刀好像又逼得更紧了些。
“方队长,我喊你来,是有一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我,不然…”林薇的手狠狠拽了一把沈斯黎,全身无力反抗的沈斯黎只能吃痛惊叫了一声。
“你说!我答应你!”
“从我在英国听到我父亲死讯的那一刻起,我便恨透了沈樵年,也恨透了新樵。回国后,我一直四处搜集沈樵年夫妇二人和新樵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如今,这替天行道的使命我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那些可以至他们于死地、至新樵于死地的证据都被我藏在我所住的公寓里。”
“!!”方惟与此刻内心只有震惊。
“你藏在了哪里?”他问道。
“你记得那双凝视深渊的眼睛吗?”林薇嘴角诡异一弯。
方惟与恍然。
“方队长,我只有这一个请求,那就是在法院对蔡梅英陈柯二人进行判决时,能看在这些证据的份上,给予轻判。我想这些证据的份量,足够构成立功了。”林薇语气坚定,好像容不得方惟与拒绝。
方惟与觉得她的话有些不对劲,她为蔡梅英和陈柯找了后路,那她呢?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他连说了两遍。“现在,你可以带着沈斯黎走过来了吗?”
林薇沉默不语,手上执刀的动作也丝毫没有改变。
“沈斯黎是无辜的!这一切,落子琳自始至终没有告诉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你千万不要冲动!”
此时,被林薇挟持住的沈斯黎已满脸泪痕,她止不住地抽泣,不敢放声大哭出来。
“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细微的声音让林薇浑身一颤。
“你说什么?你…知道?!”林薇一脸不可思议,手上的刀也有所松懈。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姐姐,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林薇比沈斯黎高出一个头,触碰不到林薇的脸,沈斯黎只能伸出手去,轻抚那只正压在自已面颊上的手,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十五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姐姐,山上死去的那个才是我姐姐,我知道,她早就不在了…”沈斯黎的眼泪越流越多,打湿了林薇握刀的手腕。
“后来,你以斯玉姐姐的样貌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知道其实你是另外一个人。你放弃了自已的身份,在以斯玉姐姐的身份活着…”
“我的父亲害死了你的父亲,现在我们两清了,我不怪你。那些财产,我不会去争,也不愿再争。”沈斯黎抹了把眼泪,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你放心,我会去劝妈妈,会劝这些警察,我会去和法官说,你是迫不得已,是事出有因。你做出的这一切,我都能谅解…”
林薇的手不住地颤抖,她紧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没有爸爸,也将没有妈妈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做永远的姐妹,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沈斯黎浑身颤抖,语气近乎哀求。潜意识里,她似乎早就猜到了林薇的决定。
她不顾紧逼脸上的刀锋,拼了命想转过头去。只有看到了林薇的眼睛,她才能确定林薇是否已改变主意。
站在远处的方惟与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又不敢上前,只是感觉两人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林薇,也许一切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别做傻事!”方惟与始终担心她会伤害人质。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黑暗的深渊,是无尽的鲜血,是无尽的谎言。它们既吞噬了我的人性,也吞噬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林薇失神地喃喃说道,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已和身边的沈斯黎听得到。
不到片刻,她的眼神就恢复清明。
她低下头,温柔地亲吻了一下沈斯黎的头发,就像很多年前她做的那样。
那蓬松的头发又香又软,让她的心产生一丝流连,竟舍不得就此放开。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声:“斯黎,乖。”
被亲吻的人欣喜不已。
就在准备回头望向林薇的一刹那,沈斯黎只觉被一股强力猛地推向了前方。尽管及时用手撑住,她仍是狠狠摔倒在地,脸都几乎摔在了地上。
方惟与等人见状,忙朝她飞奔过来,然后将她扶起。
她不顾身上的剧痛,惊骇地转过头去。
身后已无林薇的身影。
“啊——啊——不要——姐姐——姐姐回来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山顶。
……
十多年来,
我一直在别人的世界里扮演主角,
在自已的世界里却是个旁观者。
如今,我终于能够做回自已。
斯玉,对不起。
现在,我把“沈斯玉”还给你。
……
山风依旧肆虐,满目山林随风呜咽。
方惟与仰头,望向那辽阔无声的夜空,以及那夜空之下灯火疏离的城市。
夜的浓黑如化不开的墨水,有谁蘸满一笔,正书写着一场尘世间的生离死别。
这样的夜晚,有人摘下闪烁的辰星,有人身骑飞翔的白马,有人化身勇土驰骋大漠黄沙,有人穿越时空沉浸花前月下。
可还有那一弯孤傲的冷月。
它悄然坠进了一个少女永远沉睡的回忆里,然后消失不见。
没有一声叹息。
没有一句告别。
仿佛这世间,它从未来过。
(全文完)
番外一(1)
苏阁酒吧。
沸腾的音乐和迷眼的彩灯,让人沉醉于其中,而暂时忘却了外面的世界。
一个男人坐在吧台,手里端着酒杯,里面盛着二分之一的蓝紫色鸡尾酒,是吧台服务生威廉刚给他调的。
威廉是小凯给自已取的名字,为了迎合酒吧的风气。而小凯是男人的一个远房表弟,高中结束后没考上大学,来凝州打工不到一年,亲戚托男人多多照顾他。
酒精让男人的眼神有些涣散,神志也有些恍惚。吧台的上方有台电视机,平时都会放些画面让人想入非非的mv,但现在居然正播放着都市新闻。
呵呵,有谁来酒吧会去看新闻呢?
男人心中嘲讽。
一个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人靠了过来,边用半裸的“凶器”蹭着男人的手,边嗲着声音娇滴滴地喊道:“帅哥~怎么一个人坐这喝闷酒啊?要不要我陪陪你啊?”
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像是对这一套勾引的动作早已十分熟络。
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抚过男人的脊背,又扶过男人的手臂,接着是头发,然后是耳朵。动作轻柔,充满诱惑。
就在那双嫩白纤细的手即将摸上男人的脸,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握住。
正当女人窃以为自已得逞,准备顺势靠近男人怀里,男人却将她的手猛地甩开。
“滚。”
女人面色一白,感觉受到了侮辱,恼羞成怒。
“哼!装什么装?!不识好歹的东西!”
女人生气离开。
“哥,你这都拒了多少个了,就没一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美女怨恨的眼神让一旁的威廉觉得有点尴尬。
一道冷光射了过来,威廉马上识相地改了口。
“我就说嘛,在酒吧钓凯子的能是什么好鸟,哪能入得了我们大律师的法眼!是吧?嘿嘿…”
看男人脸色缓和,威廉才缓了口气。
“不过,哥,你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认真谈过一个女朋友。姨妈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让我给你物色,我哪有那本事,你让姨妈就饶了我吧!”威廉叫苦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男人听得明白,喝了口酒,没说话。
这时,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从身后走来,坐到了男人身边,拍了拍男人的背,然后熟练地朝威廉说了声“老规矩”,威廉应了句“收到”,然后转身去调酒。
“你弟不敢劝你,我可敢得很。”中年男子取下眼镜,揉了揉疲乏的眼眉。
“宁懿啊,你都三十好几了,女朋友没谈,你知道部门里的人怎么讨论你的吗?”男人语气神秘兮兮。
喝酒的男人正是宁懿。
“怎么讨论的?说我和你章延…有一腿?”宁懿眼神慵懒,一点也不在乎的态度。
“去你的!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直男!这话可别让我家那母老虎听见,不然非得胡思乱想审问我到深夜!”
宁懿笑笑,又喝了一口。
酒闻着香甜,但度数不低,几口下肚,感觉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流入脑袋里的血液也是滚烫的。
章延比宁懿大七八岁,两人是z大校友,也是哥们。黄思瑶因没管住自已的嘴被落子琳踢出新樵后,就由章延接替法务部部长一职,现在两人又成了上下级的关系。
“老大,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糟糕?”宁懿突然问道。
“妄自菲薄啥呢?!能入得了落子琳的眼被招入咱们部门的,哪个不是行业内牛逼轰轰的人物?!”章延竖起大拇指,对自已部门那是相当有自信。“哪怕是被扫地出门的黄思瑶,出了新樵大门,那也是被各大事务所抢着要的!”
章延眼神一暗,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一软。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还是因为你当年高考失利的事?”
“呵呵,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是金子总会发光,没去清北,我现在混得也不差嘛。”宁懿自嘲。
“凭你的本事,如果不是因为人资那边强制要求重点本硕出身,黄思瑶那位子完全应该是你的。”章延实话实说,叹惋一句。“那是因为什么事?”
宁懿闭口不谈。
“嗨,和你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什么事能瞒过我。我看,又是因为那个沈斯玉吧!”
宁懿有些吃惊地望向章延,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她。
“沈斯玉五年前回国,你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你不是八卦的人,却突然对新樵的一些八卦特别感兴趣。沈樵年出事后,你又忽然变得很消极。沈斯玉出事的新闻出来以后,你整个人更像是丢了魂一样。”章延一点点分析道。“还有上回,你喝醉了,我说送你回家,你说了一个陌生小区名,我以为我听错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里就是沈斯玉的住址。”
章延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宁懿啊,我作为哥们好言劝你一句,不要趟沈家这淌浑水,不要和错的人过多纠缠,尤其是——不要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宁懿垂眸,眼睛里还有勉强的笑意。
“我一直以为你停留在过去的命案中出不来,但没想到你会和她有纠葛。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章延轻声问道
宁懿猛灌了一大口酒,酒杯瞬间见底。
“小凯,再来一杯!”他唤道。
“哥,你这都第几杯啦,我看算了吧。我住的地方和你可不顺路…”威廉有些不情愿。
“他喝醉了我送他,你放心给他喝。今晚他的酒,我都包了!”章延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一杯蓝绿色的液体又被端到面前,宁懿一口就闷掉一半。
“这什么酒…劲这么小…”他嘟囔着,脑袋已经不太清醒。
章延朝威廉投去疑惑的眼神。
威廉朝他做了个手指比在嘴唇前的手势,然后凑上前悄声说:“那就是酒味的果汁…”
章延听闻,掩面一笑。
“我就是觉得…她身上有种我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虽然我年少时就认识她,但是在一起相处后…总控制不住自已…想抽身…又没有勇气…我好像一直看不透她…沈斯玉…沈斯玉…她于我而言,又熟悉…又陌生…”
宁懿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被章延听进去了。
英年早婚的章延早就体会不到未婚人土谈恋爱的那种刻骨铭心,他能体谅宁懿的心情,却无法共情。
“那个宋媛媛,不是一直在追你么。人家标准白富美,愿意为了你放下身段,又是爱心早餐又是给部门每个同事送礼物的,对你不要太好,难道你就一点不心动?干嘛非得一棵树上吊死?”章延继续劝道。
“唉,早和她说清楚了,我实在不想耽误她。”宁懿有些懊恼。
感情里的事,非得一棵树上吊死的又何止他宁懿一人?
宁懿长得不错,人也高大,家庭条件很好,工作也出色,算得上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无论是新樵内部,还是外面,总有无数优秀的女生投怀送抱,想紧紧贴上这个人类高质量男性。
番外一(2)
章延用手肘顶了他,示意他朝右前方看。
“你小子桃花运还是挺旺的。”
宁懿抬眼,便看到一个长相不错女孩子,正呆呆地盯着她。女孩意识到被他发现,赶忙躲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
女孩子身旁坐了两个女性朋友,正在一旁怂恿着她什么,脸上浮现狡黠的笑意。女孩一脸羞涩。
女孩子不像其他酒吧常客,只是化了点淡妆,穿着一条蔷薇色连衣长裙,映红了她清纯的脸庞。
宁懿的脑袋有些发晕,不远处年轻羞涩的少女,瞬间就让他想起当年樱花树下美丽温柔的林薇。
他不自觉地从高脚椅上起身,朝少女走了过去。身后的章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眼前一幕好似铁树开花。
不远处的女孩们看到帅哥竟主动走了过来,不由地兴奋和激动起来,两个朋友都拍着女孩的手臂,示意她抬头看。
女孩抬眼,便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宁懿,还闻到了一个成熟男人身上散发的烟草味和酒味。
女孩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你叫什么名字?”宁懿恍惚地问道。
“她叫小薇。”旁边的朋友主动替她回答。“她第一次来酒吧玩,刚才盯你好久了,就是不敢主动找你说话。”
女孩一听,连忙去捂说话女生的嘴,女生边笑边躲开。
小薇…连名字都这么像…
“帅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我们小薇可是难得对谁心动呢,哈哈哈!”女生又添了把火。
“你再说我就走了!”被称作小薇的女孩没脸再待,抬脚就准备离开。
宁懿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拽住了她。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手心的温度火热,和女孩单薄冰凉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
女孩眼中透出震惊,接着是疑惑,随即变成胆怯、害羞。
“一起出去走走?”宁懿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女孩鼓起勇气,点点头。宁懿身上的男人香有种令人沉迷的气息,惊心动魄的沉迷。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深夜,为何会在酒吧里喝酒呢?
章延朝威廉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不再起哄。
这场景,俩人喜闻乐见,期待多时。
只是,这女孩一看就是大学生,太嫩了点,和宁懿心里的白月光和红玫瑰比,差异太大,这怎么都让人觉得雾里看花,看不透宁懿的选择。
夜色渐深,夜风很凉,把酒精带来的晕眩暂时压了下去。步行街上五彩的霓虹灯光染上两人的头发。
“你多大了?”宁懿问道,语气轻柔。
“二十一。”女生毫不隐瞒。
女生年纪不大,也不算太高,一米六出头的个子,走在一米八几的宁懿身边,显得小鸟依人。
“读大几?”
“我今年就毕业了。”
“二十一就大学毕业了?这么厉害?!”
“哈哈哈,因为我读书跳过级,我可聪明了呢!”女孩甜甜一笑。
这个笑让女生的胆子变大了起来,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身旁的男人。朋友拉她来酒吧,她本是极不情愿的,她觉得混迹酒吧的男男女女,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看到宁懿的第一眼她就呆住了。除了帅气的脸庞,她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着和周围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种忧郁的气质。
仿佛人生经历过什么重大的变故。
“毕业以后准备做什么?”宁懿问道。
“啊,怎么感觉你像家里的长辈一样啊!”女孩撇嘴,脸上有些不情愿。“家里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婆,逢年过节也喜欢问我,小薇啊,毕业准备做什么啊?要找个赚钱又稳定的工作啊,然后早点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这样的人生才算圆满。唉,听得我烦都烦死了。”女孩自顾自地埋怨道。
忽然,她好像意识到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聊到“结婚生子”这个字眼,有些唐突,脸又红了起来。
“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女孩轻声问。
“我是律师。”
“听上去好牛哦,你口才一定很好吧,律师不是都要能说会道吗?法庭上舌战群儒,战无不胜!”说着,女孩将手比成剑的姿势,直指前方。
宁懿笑笑,这个女孩比她看上去开朗。
“没那么厉害。口才真要那么好,女朋友就不会和我分手了。”宁懿无波无澜地说着。
女孩一听,眼神有些暗淡。
“你…你刚刚分手啊?那你一定很爱你女朋友吧…”试探的意味太过明显。
“我也不知道到底爱不爱,但每次她把我推开,我总想再重新回到她身边。”宁懿不愿意和章延说太多,但他不知为何,却愿意把心向这个陌生的少女敞开。
女孩善良地想开解他。
“有时候,女人说的和想的是相反的。她说讨厌,其实是喜欢,她说你快走开,其实是让你快过来,她说没关系,其实是在说老娘我心里很生气,你赶紧给我滚过来哄哄我。”说完,女生被自已的话也逗笑了。
宁懿听完哈哈大笑。
女孩不顾形象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宁懿忽然有种想亲吻她酒窝的冲动。
“今天晚上…你愿意跟我走么?”宁懿突然问道。
女孩的脸色瞬间一变,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走?去哪?干什么?
成年男女,酒吧相遇,深夜,一起走。
这几个词堆砌在一块,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鬼使神差,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是宁懿身上散发的独特香味,或许是他低沉的、充满诱惑的嗓音,又或许只是他坐在她对面愁苦地喝着闷酒的样子。
让她甘心沉沦,甘心深陷…
也许从她答应和宁懿走出酒吧的那一刻起,潜意识里就接受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女孩答应后,便不再说话。宁懿也不再问她。
番外一(3)
进入酒店房间,宁懿并没有马上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轻声说道:“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女孩的头埋得像个鸵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跑进卫生间。
过了好久,像是里面的人终于作出抉择,卫生间里传出水流的哗哗声。
宁懿的心情并没有太过激动,相反,他内心也有些踌躇,却又不愿停下当前发生的一切。
他拉开房间厚厚的窗帘,抬头一望,今晚的夜空格外漆黑,皎洁的明月了然无痕,不知所踪。
他临窗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内心纷乱不堪。
斯玉,为何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可以走进婚姻的殿堂,却听到你分手的决心?
为什么你这个女人,这么残忍,这么狠心?
你以为你可以替代林薇在我心中的位置吗?
你以为我是非你不可吗?
今晚的一次放纵,就当是我对你的报复!
我要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已!
我宁懿的世界,并不是只有你沈斯玉一个女人!
“我…洗好了…”女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将宁懿拉回现实。
他应了一声,没有看女孩的眼睛,而是径直走入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他闭上眼睛,把身体放在喷头喷洒出的凉水下放肆地冲洗。
待发热的头脑被冲得冷静下来,他才开始觉得有些想不通。
自已怎么,就突然会和一个陌生小姑娘来到了这里?
刚才那个主动攀谈的宁懿,真的是他自已?
门外那个小女孩,怎么就答应了呢?
自已这不是害了人家么?
就算心里对那个女人有恨意,但现在事态的发展好像并不是自已真心希望的。
他还是有些后悔了。
水哗哗地流了很久,久到宁懿猜想女孩会不会已经等得不耐烦,悄悄睡去,这样他出去也不会太过尴尬。
他擦干全身,拉开门,发现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撕下来的便签条,上面娟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对不起,我还是不敢。后会有期!”
居然还“后会有期”,也不知道这小女生怎么想的。
宁懿笑了笑,心里也轻松许多。想来两人来此都未免有些违心,不过现在的他总算不必太过尴尬。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深夜一两点了,这么晚,女孩回去路上不知安不安全。
他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便打开电视,想用电视里的嘈杂声催眠自已。
电视里正重播着白天的都市新闻,都市新闻类型多样,既有经济,也有时政,还有娱乐和社会热点。
“新樵集团正式对外公布,因坠崖意外丧生的沈樵年先生,其遗孀落子琳女土已于日前自动卸任新樵集团代理董事长一职。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经过投票选举,已正式确定由晋明石先生接替沈樵年先生,担任新樵集团董事长一职。晋明石表示,新樵将对房地产业务进行大规模整改,发展重心向新能源、互联网迁移…”
“早已退圈的昔日主持界红人周芷琴近日通过微博官宣复出。周芷琴主持的节目曾创下凝州市电视台综艺收视率纪录,至今仍无人打破。据悉,周芷琴早在年初便已与前夫办理完离婚手续,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也全部归周芷琴所有。周芷琴向记者透漏,她目前已正式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对象正是她的大学初恋,还是一家大型企业高管,粉丝们纷纷送上祝福…”
“今天是2017年7月7日,是卢沟桥事变八十周年纪念日。卢沟桥事变,是日本全面侵华的开始,它揭开了全国抗日战争的序幕…”
就在宁懿的大脑慢慢被电视里的声音麻醉,半只脚即将踏入虚无,手机骤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了他。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章延。
他还非得打来电话确认自已开房进展?
还是说因为晚归,他老婆又拿出搓衣板了?
宁懿接起电话,声音绵软而慵懒。
“这么晚还这么想我啊,延哥~”宁懿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想听听电话那头他是不是马上就会朝老婆求饶解释。
“宁懿!快看手机上的新闻!”章延声音异常紧张。
宁懿只觉得一愣,不明白他紧张的原因。
“发生什么了?”
“…你现在在哪?要不我去找你!”章延忽然说道。
“大哥,到底什么事啊,神经兮兮的。现在可是凌晨两点半,你不睡觉啊?!”宁懿有些莫名其妙。
“唉,我应该明天再告诉你的,还以为你已经看到了会想不开…还是你自已看吧…我相信你能控制自已的情绪。我挂了。明天出来吃饭,我请客!你必须接我电话!不准不接!”章延叮嘱道。
“好好好!管他什么天大的新闻,我困了,我得睡了。”宁懿心里觉得好笑,好奇到底什么事让一向沉着冷静的章大律师慌了神,还担心上他了。
宁懿关了电视,躺在床上。今天的晚风吹得格外剧烈,扬起不少尘土。
为了防止尘土顺着缝隙被吹进房间,宁懿又起身将窗户关得严实了些。
从窗边望去,能看到很远地方的寐王山,以及寐王山下流淌的江水。寐王山山顶灯火通明,与漆黑宁静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
等等!
这个时候,寐王山上为什么会灯火通明?!
宁懿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新闻,让章延觉得自已会想不开…
莫非…
——和她有关!
宁懿赶紧打开手机上的新闻软件,飞速地浏览着里面的新闻。
平时由于大数据自动筛选,新闻界面推送给他的,都是一些法律讨论、热点诉讼之类的报道,他一时半会并没有看到什么让他觉得吃惊的新闻。
就在他疑惑地准备将手机熄屏,躺回去继续好好睡觉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突发新闻”。
“新樵集团前任董事长沈樵年坠崖身亡的案件主谋已畏罪跳崖,目前警方正集结警力在寐王山区搜寻嫌疑人尸体!”
宁懿觉得全身血液忽然凝固住了。
他想起章延那紧张的语气,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这条新闻。
新闻内容很短,看得出记者想尽力精缩语言以争取第一时间报道出来。
“据凝州市警方透露,畏罪自杀的嫌疑人真实姓名叫林薇,三十二岁,生前是雨澜集团员工。自2002年起,林薇就假以沈樵年之女沈斯玉的名义求学和工作,而沈斯玉本人早已于2002年被人谋杀。警方已集结大批警力在林薇跳崖的区域实施搜查。截至目前,沈樵年坠崖身亡一案的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归案,审讯工作正稳步进行。
此外,警方不日将重启2002年寐王山顶抛尸一案,并重新调查与沈樵年、落子琳夫妇有关联的林薇之父林长青意外失火身亡一事。本台记者将对相关案件调查进展作持续跟踪报道。”
好像被一道剧烈的闪电击中!
好像魂魄被瞬间抽离,好像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干,好像自已已经不是自已!
宁懿的心脏被谁狠狠地揪住,揪得他快要窒息。
他颓然跪倒在地,无比希望这是一场可怕的梦。梦里有委屈,有遗憾,有恐惧,但只要梦醒了,一切就会过去。
只要马上醒过来,他就要飞奔过去找她,哪怕她在天涯海角,哪怕她永远想推开他,他也要紧紧抱住她,狠狠地告诉她,他的心!
但这终究不是梦,是现实,是真相!
远方寐王山顶的灯光像一把激光刀,一点一点切割着他的心脏、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大脑,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
无力支撑,他骤然倒地。
一个声音忽然在心里响起——
“宁懿,你心痛吗?”
……
“你对她这般念念不忘,那就把它还给你…”
“长大后,我却变得特别讨厌看到烟花,因为每次看到它,我就想到那两百块钱…”
“前面的路太难走了,我们就走到这吧。”
“宁懿,我们分手吧。”
“如果我说你走开,就是快过来,如果我说没关系,就是很想你,如果我说对不起,就是我爱你。”
“我很好。宁懿,对不起…”
……
原来我自始至终,爱的,恨的,都不过是一个你。
一个世上再也没有的你。
番外二(1)
“沈斯黎小姐,如果对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无误,请在落款处签字。”说话的人礼貌地递来一支钢笔。
沈斯黎一身黑衣,拿起纸质合同,又再次扫视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最后面写下“沈斯黎”三个字,并签上日期“2017年10月9日”。
一位律师接过合同,仔细检查所有内容和签章后,郑重说道:“好的,为保证流程严谨,我在此再次重申——自合同签订及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的即日起,沈樵年和落子琳夫妇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沈斯黎女土,其所继承的新樵集团股权中归属于原始股权30%的部分,将无偿转让给凝州市盛荣基金管理公司,由盛荣基金全权持有和处置。”
“沈小姐,根据法院的安排,您父母名下剩余的股权将在本月结束解冻期,解冻后将恢复您对该部分股权的继承权,继承完成后,您就可以拥有股权对应的完整权利了。”
“好的,我明白。谢谢您,严律师。”沈斯黎轻声应道。“也许一个月后,我还需要找您,帮我处理剩余股权的出售事宜…”
沈斯黎面无表情,语气轻描淡写。
“您这剩余的股权全部都要出售吗?!”严律师有些惊讶。
哪怕是刨除苏梅当初30%原始股权对应的部分,沈樵年和落子琳这些年靠自已积攒下来的股权比例也不低。
那可是价值数十亿的资产!
“是的。变现金额我会全部捐赠,用于公益事业。到时候还需要您出面帮我办理相关手续,我想一定会有很多繁杂的手续需要劳烦您。”
严律师脸上有震惊的神色,但他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现出来。
“既然沈小姐有自已的决定,那严某也不多加干涉,若有需要,我必当竭尽全力协助您。”
沈斯黎微微一笑。
“谢谢您,也替我谢谢晋总。”
走出新樵总部大楼,沈斯黎抬头发现刚才来时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天色就变得十分阴沉,轰隆隆的闷雷由远及近,宣告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沈斯黎,等等!”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晋明石。
以前两人打交道不多,也就是落子琳去世后,在警方查案的这段时间两人有了较为频繁的接触。
“晋总。”沈斯黎淡淡应道。
“听严律师说,你想把剩余股权变现,然后全部赠送出去?”晋明石眉头微皱,似乎很不解。
她点点头。
晋明石刚准备开口,沈斯黎就抬手拦住了他。
“晋总,您不必劝我什么,也不必因我母亲的嘱托而对她感到愧疚,这是我自已的选择。这段时间谢谢您,替我找律师,替我应对警察,替我考虑以后的生活和工作…”沈斯黎望着阴霾的天色,叹息一声。
“我想你母亲绝对不想看到你这么做…”晋明石劝道。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我眼中,与其说这些钱是我父母带来的,倒不如说是这些钱带走了我的父母。如果我的母亲早点明白我真正想要什么,也许就不会为我犯下那么多错…”
她回头再看一眼矗立在身后的新樵大厦,看着这个由他父亲建立起来、未来却将和她毫无关联的商业帝国,惘然若失。
“我多么希望,我的母亲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平时跳跳广场舞、打打麻将,没事和邻里街坊唠个磕,回家认真研究烹饪和煲汤,哪天和老公吵个架,过两天又会和好。
而我的父亲,他会是一个老实勤劳的打工人,上有老下有小,辛苦一辈子,没挣太多钱,但也能养活一家子,活到六七十岁,终于也有自已的小爱好,去公园遛个鸟,午后在摇曳的藤椅上伴着戏曲睡觉。
而我,只愿是一个平凡家庭出身的孩子,家里无权无势无背景。某一天,我会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在一个小公司,安安稳稳,打拼奋斗,然后在人生的某个时点,结婚生子。父母会帮我带孩子,晚年享受着天伦之乐。
人的一生,若是能如此平淡而圆满,真的就很美好。对我,却是遥不可及了。”
晋明石听后只是沉默。
“明石!”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
晋明石和沈斯黎看过去,一个相貌柔美、打扮知性的女人在大门外的轿车驾驶座上朝他喊着。
“你老婆来了,快去吧。”沈斯黎笑着说道。
“她还不是我老婆呢…”晋明石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自已保重。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新樵是你父亲创办的,这里永远会是你的家。”
“保重,再见。”
沈斯黎开车回到家,空无一人的房子,显得特别冷清。
她换上拖鞋,走进母亲的卧房。
自从落子琳因病情恶化去世,她每晚就会躺在母亲的床上入睡。那柔软的被子和枕头里,还残留着落子琳的气味。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房间,随后是一阵炸雷在头顶骤然响起。
“轰隆隆——”
沈斯黎抱着枕头,埋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不一会儿,暴雨就裹挟着狂风瓢泼而下,哗哗地打在窗户上,好像有谁在窗外,用无数只手掌用力地拍打着窗户玻璃。
狂风暴雨如恶魔野兽般肆虐不停,沈斯黎像个几岁的孩童,躲在闷热的被窝里,哪怕缺氧也不想出来。
恍然间,沈斯黎的意识飘回了很多很多年前…
番外二(2)
那时沈斯玉已经消失一段时间,沈樵年和落子琳欺骗她说姐姐因为朋友被害受到很严重的惊吓,需要住院休养。
而家里的二楼却住进了一个亲戚。沈斯黎问他们,这个亲戚是谁,怎么从来不露面,也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好像见不得人一般。沈樵年和落子琳避而不谈,只是让沈斯黎不要去打搅楼上的人。
后来,母亲专门找来一个姓李的阿姨作为保姆照顾她。父母亲外出工作不在家时,就由李阿姨给她做饭,接送她上学,监督她写作业,照顾她睡觉。
前期李阿姨工作认真负责,对沈斯黎十分上心,照顾得极为妥帖。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个寒冷的春末夏初。
一道闪电伴随着一阵响雷,将床上的沈斯黎惊醒。房间漆黑一片,窗外狂风大作。年仅八岁的沈斯黎环顾四周,竟没有发现李阿姨的身影。
“阿姨——阿姨——你在哪里?我怕——”
狂风蹂躏着窗外的树枝,树影疯狂地摇曳。一阵冰雹突然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声音很大,仿佛下一秒玻璃就要承受不住而碎裂开来。
两三分钟后,冰雹逐渐停歇,又开始落下暴雨,像是窗户外有人拿着盆和桶,朝窗户猛得泼下。
小小的沈斯黎被这天气的骤变吓得瑟瑟发抖。她不停呼喊着李阿姨,却始终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