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里透露,这份礼物会“愈来愈大”。然后他又提到一个她很快就会见到的女孩,并说他把寄给她的明信片也寄了一份给那女孩。席德曾试着套妈妈的话,希望她能透露一点口风,但妈妈也不知道爸爸在玩什么把戏。
在各种提示中,最奇怪的一项是:这礼物将是一份她“可与别人共享的”的东西。席德的爸爸为联合国工作不是没有目的的。他的脑袋里有许多想法,其中之一就是联合国应该成为一个类似世界政府的机构。他曾经在一张明信片里表示,希望联合国有一天真的能够使全人类团结起来。
待会儿,妈妈将会拿着面包和汽水及挪威小国旗上楼到她的房里来唱生日快乐歌。她可以在妈妈来到之前打开这个包裹吗?应该可以吧。要不然它为什么会放在那儿呢?她悄悄走上前去,拿起那个包裹。乖乖!很重呢!她看到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给席德的十五岁生日礼物,爸爸赠。”
她坐在床上,小心地解开那条红色的丝带,然后打开蓝色的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大大的讲义夹。
这就是爸爸给她的生日礼物吗?这就是他大费周章为她准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吗?这就是那份会愈来愈大,可以与别人共享的礼物吗?席德很快发现讲义夹内装满了打好字的纸张。她认出这是爸爸用他带到黎巴嫩的那架打字机打出来的字。
难道他为她写了一本书?第一页上面有用手写的几个大字:
苏菲的世界
这是书名。
书名下面用打字机打了两行诗:
真实启蒙之于人如同阳光之于土
葛朗维格(N.F.S.Grundtvig)
席德翻到下一页,也就是第一章的开始。这章题名为《伊甸园》。席德爬上床,舒服地坐在那儿,将讲义夹放在膝盖上,开始看了起来:苏菲放学回家了。有一段路她和乔安同行,她们谈着有关机器人的问题。乔安认为人的脑子就像一部很先进的电脑,这点苏菲并不大赞同。她想:人应该不只是一台机器吧?席德看着看着,忘记了其他一切的事情,甚至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读着读着,脑海中不时浮现一个问号:爸爸写了一本书吗?他在黎巴嫩时是否终于开始撰写那部很有意义的小说,并且完成了呢?他以前时常抱怨他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
苏菲的爸爸也离家很远。她也许就是那个席德将要开始认识的女孩……唯有清晰的意识到有一天她终将死去,她才能够体会活在世上是多么美好……世界从何而来?……在某一时刻,事物必然曾经从无到有。然而,这可能吗?这不就像世界一直存在的看法一样不可思议吗?席德读着读着。当她读到苏菲接到一封来自黎巴嫩的明信片,上面写着:“苜蓿路三号,苏菲收,请代转席德”时,不禁困惑地扭动着腿。
亲爱的席德:
你满十五岁了,生日快乐!我想你会明白,我希望给你一样能帮助你成长的生日礼物。原谅我请苏菲代转这张卡片,因为这样最方便。
爱你的老爸
这个促狭鬼!席德知道爸爸一向爱耍花样,但今天他才真正教她开了眼界。他没有将卡片绑在包裹上,而是将它写进书里了。
只是可怜了苏菲,她一定困惑极了。
怎么会有父亲把生日卡寄到苏菲家?这明明不是给她的呀!什么样的父亲会故意把信寄到别人家,让女儿收不到生日卡呢?为什么他说这是“最方便”的呢?更何况,苏菲要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名叫席德的人?是呀,她怎么找得到呢?席德翻了两三页,然后开始读第二章“魔术师的礼帽”。她很快便读到那个神秘的人写给苏菲的长信。她屏住了呼吸。
想知道为何我们会在这儿并不像搜集邮票一样是一种休闲式的兴趣。那些对这类问题有兴趣的人所要探讨的,乃是自地球有人类以来人们就一直辩论不休的问题。
“苏菲真是累极了。”席德也是。爸爸为她的十五岁生日写了一本书,而这是一本又奇怪又精彩的书。
简而言之,这世界就像魔术师从他的帽子里拉出的一只白兔。
只是这白兔的体积极其庞大,因此这场戏法要数十亿年才变得出来,所有的生物都出生于这只兔子的细毛顶端,他们刚开始对于这场令人不可置信的戏法感到惊奇。然而当他们年纪愈长,也就愈深入兔予的毛皮,并且待了下来…...苏菲并不是唯一觉得自己正要在兔子的毛皮深处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待下来的人。
今天是席德的十五岁生日。她觉得现在正是她决定未来的道路应该怎么走的时候。
她读到希腊自然派哲学家的学说。席德知道爸爸一向对哲学很有兴趣,他曾经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主张哲学应该列入学校基本课程的文章,题目为:“为何哲学应该列入学校课程?”他甚至曾在席德的班上举行的家长会中提出这项建议,让席德觉得很不好意思。
席德看了一下时钟。七点半了。大概还要再过半小时,妈妈才会端着早餐托盘上楼来。谢天谢地,因为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苏菲和那些哲学问题。她读到德谟克里特斯那一章。苏菲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积木是世间上最巧妙的玩具?然后她又在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棕色的大信封”:德谟克里特斯同意前面几位哲学家的看法,认为自然界的转变不是因为任何事物真的有所“改变”。他相信每一种事物都是由微小的积木所组成,而每一块积木都是永恒不变的。德谟克里特斯把这些最小的单位称为原子。
席德读到苏菲在床底下发现那条红色丝巾时,不禁大感生气。
原来它跑到那里去了!可是丝巾怎么可能跑到一个故事里去呢?它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有关苏格拉底那一章一开始是苏菲在报纸上看到“挪威联合国部队在黎巴嫩的消息”。爸爸就是这样!他很在意挪威人对联合国和平部队的任务不感兴趣这件事,所以才故意做这样的安排,让苏菲非关心不可。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件事写进他的故事里,借此得到一些媒体的注意。
席德读到哲学家写给苏菲的信后面的附注时,不禁笑了起来。
附注的内容是这样的:如果你在某处看到一条红色的丝巾,请加以保管,那样的东西常常会被人拿错。尤其是在学校等地,而我们这儿又是一所哲学学校。
席德听到妈妈上楼的脚步声。在她敲门前,席德已经开始读到苏菲在她的密洞中发现雅典的录影带那一段。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楼梯上到一半,妈妈就已经开始唱了。
“亲爱的席德,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请进。”席德说。这时她正读到哲学家老师从希腊高城向苏菲说话。看起来他和席德的爸爸几乎一模一样,留了一嘴“修剪整齐的黑胡子”,头戴蓝扁帽。
“席德,生日快乐!”
“嗯。”
“席德?”
“放在那儿就好了。”
“你不……?”
“你没看到我正在看东西吗?”
“真奇妙呀,你已经十五岁了!”
“妈,你有没有去过雅典?”
“没有,你问这干嘛?”
“那些古老的神庙到现在还屹立不摇,多奇妙呀!它们真的已经有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了。还有,最大的一座名叫‘处女之地’。”
“你打开爸爸给你的礼物了吗?”
“什么礼物?”
“席德,请你把头抬起来。你怎么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席德让讲义夹滑到她的怀中。
此时妈妈正站在床头,手端着托盘,俯身看着她。托盘上有几根已经点燃的蜡烛,几个夹着鲜虾沙拉的奶油面包和一罐汽水。旁,边也有一个小包裹。妈妈站在那儿,两手端着托盘,一边的腋下夹着一面旗子,样子很笨拙。
“喔,谢谢妈妈。你真好,可是你看我现在正忙着呢!”
“你今天下午一点才要上学。”
这时席德似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妈妈把托盘放在床头几上。
“对不起,妈。我完全被这东西吸引住了。”
“席德,他写些什么?我和你一样一直搞不清楚你爸爸葫芦里卖什么膏药。这几个月来没听他讲过一句让人听得懂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席德觉得很不好意思。
“喔,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一个故事?”
“嗯,一个故事,也是一部哲学史。反正是这类的东西啦。”
“你不想打开我送你的礼物吗?”
席德不想偏心,所以她立刻打开妈妈送的那个小包裹。原来是一条金链子。
“很漂亮。多谢,妈!”
席德从床上站起来,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她们坐着聊了一会儿。
然后席德说:“妈,可不可以请你离开了。现在他正站在高城居高临下呢。”
“谁?”
“我不知道,苏菲也不知道。问题就在这里。”
“我也该去上班了,别忘了吃点东西。我已经把你的衣服挂在楼下了。”
妈妈终于下去了,苏菲的哲学老师也是。他从高城循着阶梯往下走,然后站在法院小丘的岩石上,不久就消失在雅典古广场的人群间。
当席德看到那些古老的建筑突然从废墟中再现时,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爸爸最得意的构想之一,就是让联合国所有的会员国共同参与重建雅典广场的工作,使它成为进行哲学讨论与裁军会谈的场所。他认为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将可使世界各国团结一致,他说:“毕竟我们在兴建油井和月球、火箭方面已经成功了。”
然后,席德读到了柏拉图的学说。
“灵魂渴望乘着爱的翅膀回‘家’,回到理型的世界中。它渴望自肉体的枷锁……”
苏菲爬过树篱,跟踪汉密士,但被它给摆脱了。在读了柏拉图的理论后,她继续深入树林,发现了小湖边的红色小木屋,里面挂着一幅“柏客来”的画。从书中的描述看来,那房子显然就是席德家。但是墙上另有一幅名叫“柏克莱”的男人的肖像。“多奇怪呀!”
席德将那本沉重的讲义夹放在床上,走到书架旁,找出“读书俱乐部”出版的那三册百科全书(这是她十四岁时的生日礼物),开始查“柏克莱”这个人。找到了!柏克莱:Berkeley,George,一六八五一一七五三年,英国哲学家,克罗尼地区的主教。他否认在人类的心灵之外存在着一个物质世界,认为我们的感官认知乃是自天主而来。他同时也以批评世俗的看法而闻名。主要著作是《人类知识原理》。
的确是很古怪。席德站在那儿想了几秒钟,才回到床上的讲义夹旁。
爸爸一定是故意把那两幅画挂在墙上。但是“柏克莱”和“柏客来”这两者之间除了名字相似之外,还有什么关联呢?“柏克莱否认在人类心灵之外存在有物质世界,这种看法非常奇特,但也不容易反驳。尤其在苏菲身上倒很适用,因为她所有的“感官认知”不都是出自席德父亲的手笔吗?不管怎样,她应该继续看下去。当她读到苏菲发现镜子里有一个女孩同时向她眨着双眼时,不禁仰头微笑起来。“那个女孩仿佛是在向苏菲眨眼,对她说:我可以看见你,苏菲。我在这儿,在另外一边。”
后来,苏菲发现了那个绿色的皮夹,里面有钱,还有其他的东西。它怎样会跑到那儿去呢?荒谬!有一刹那,席德真的相信苏菲找到了那个皮夹。然后她试着想象苏菲对这整件事的感受。她一定觉得很令人费解、很不可思议吧。
席德开始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和苏菲见面。她想告诉她整件事情的始末。
现在苏菲必须在被人逮到之前离开小木屋,但小舟这时却正漂浮在湖面上。(当然啦,像爸爸这样的人怎会放弃重提当年小舟事件的机会呢?)席德喝了一口汽水,咬了一口鲜虾沙拉面包。这时她正读到那封谈“严谨”的逻辑学家亚理斯多德的信,其中提到亚理斯多德如何批评柏拉图的理论。
亚理斯多德指出,我们对于自己感官未曾经验过的事物就不可能有意识。柏拉图则会说:不先存在于理型世界中的事物就不可能出现在自然界中。亚理斯多德认为柏拉图如此的主张会使“事物的数目倍增”。
席德从来不知道发明“动物、植物、矿物”这个游戏的人就是亚理斯多德。亚理斯多德想把大自然“房间”内的每样东西都彻底地分门别类。他想要证明自然界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各自有其所属的类目或次类目。
当她读到亚理斯多德对女人的看法时,觉得非常生气,也很失望。没想到这么聪明的科学家居然是一个瞧不起人的大笨蛋。
亚理斯多德激发了苏菲清理房间的冲动。接着她在房里发现了那只一个月前从席德的衣柜里消失的白长袜!苏菲将所有艾伯特写来舶信都放在一个讲义夹里。“总共有五十多页。”但席德拿到的却有一百二十四页,不过其中还包括苏菲的故事还有所有艾伯特的来信。
下面这一章题名为“希腊文化”。一开始,苏菲发现了一张印有联合国吉普车照片的明信片。上面盖的邮戳是“六月十五日联合国部队”。这又是一张爸爸写给席德但没有投邮,却将它写进故事里的明信片。
亲爱的席德:
我猜想你可能仍在庆祝你的十五岁生日。或者你接到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无论如何,你都会收到我的礼物。从某个角度看,那是一份可以用一辈子的礼物。不过,我想向你再说一声生日快乐。也许你现在已经明白我为何把这些明信片寄给苏菲了。我相信她一定会把它们转交给你的。
P.S:妈妈说你把你的皮夹弄丢了。我答应你我会给你一百五十决钱做为补偿。还有,在学校放暑假前你也许可以重办一张学生证。
爱你的爸爸不错嘛!她又可以多一百五十块钱了。他也许认为只送她一份自己做的礼物,实在是有点太寒酸了。
如此看来,六月十五日那天也是苏菲的生日。但对苏菲而言,现在还是五月中旬。这一定是爸爸撰写那一章的时间,但他在写给席德的“生日卡”中所注明的日期都是六月十五日。可怜的苏菲,她跑到超级市场去和乔安会面的时候,心里一直纳闷:这个席德是谁?她爸爸为什么会认定苏菲可以找到她?无论如何,他把明信片寄给苏菲,而不直接寄给他的女儿是说不通的。
席德读到普罗汀的理论时,也有宛如置身天外的感受。
世间存在的每一样事物都有这种神秘的神圣之光。我们可以看到它在向日葵或罂粟花中闪烁着光芒。在一只飞离枝头的蝴蝶或在水缸中优游穿梭的金鱼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更多这种深不可测的神秘之光。然而,最靠近上帝的还是我们的灵魂。唯有在灵魂中,我们才能与生命的伟大与神秘合而为一。事实上,在某些很偶然的时刻中,我们可以体验到自我就是那神圣的神秘之光。
这是席德到目前为止读到的最令人目炫神驰的一段文字,但它的内容却极其简单:万物都是一体的,而这个“一体”便是万物所共有的神圣的奥秘。
这样的道理是不言可喻的,席德想。事实本来如此。而每一个人对“神圣”这个名词都可以有自己的解释。她很快翻到下一章。苏菲和乔安在五月十七日前夕去露营。她们走到少校的小木屋……席德才读了几页便愤怒地将被子一掀,站起来在房内踱步,手中仍紧握住那本讲义夹。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爸爸让这两个女孩在林间的小木屋内,发现了他在五月的前两个星期寄给席德的所有明信片的副本。这些都确实是爸爸写给她的亲笔函,她曾经一读再读,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亲爱的席德:我现在内心满溢有关你生日的秘密,以致我一天里不得不好几次克制自己不要打电话回家,以免把事情搞砸了。那是一件会愈长愈大的事物。而你也知道,当一个东西愈长愈大,你就愈来愈难隐藏它了。
苏菲又上了一课,了解了犹太民族、希腊民族的特色以及他们的伟大文化。席德很高兴能对历史做这样的综览,因为她在学校里从未学到这些。老师们讲的似乎都是一些枝枝节节的东西。她读完这一课后,对耶稣与基督教有了新的认识。
她喜欢那段引自歌德的文字:“不能汲取三千年历史经验的人没有未来可言。”
下面一章开始时,苏菲看到一张明信片贴在她家厨房的窗户上。当然,那又是一封寄给席德的生日卡:亲爱的席德: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张卡片时,你的生日过了没有。我希望还没有,至少不要过太久。对于苏菲来说,一两个星期也许不像我们所认为的那么漫长。我将回家过仲夏节。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坐在秋千上看海看几个小时。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然后艾伯特打电话给苏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听起来好像在打仗一样。”
;“我宁可说这是一场意志之战。我们必须吸引席德的注意力,并且设法使她在她父亲回到黎乐桑之前站在我们这边。”
于是苏菲在一座十二世纪的古老岩石教堂内与扮成中世纪僧侣的艾伯特见面了。
天哪!那座教堂!
席德看了看时间。一点十五分了……她完全忘记了时间。
在她生日这天不去上学也许没有什么关系,但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跟同学一起庆祝了。不过,反正已经有很多人祝她生日快乐了。
现在她读到艾伯特发表长篇大论那一段。这个人扮起中世纪教士的角色可真是一点也不费力。
当她读到苏菲亚在梦中向席德佳显灵那一段,她再次去查她的百科全书,但两个名词都没查到。其实哪次不是这样呢?只要是关于女人的事,这百科全书就像月球表面一样什么也没有。
难道整套书都经过“保护男人学会”审查过了吗?席德佳是传教士、作家、医生、植物学家兼生物学家。
“通常中世纪的妇女要比男人实际,甚至可能有科学头脑,在这方面席德佳也许是一个象征。”
然而“读书俱乐部”的百科全书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真是烂透了!席德从来没有听说过上帝也有“女性化的一面”或“母性”。她的名字是苏菲亚,可是那些出版商显然好像觉得不值得为她浪费油墨似的。
她在百科全书中所能找到最近似的条款是关于君士坦丁堡(现在的伊斯坦堡)的圣苏菲亚教堂,名为HagiaSophia,意思是“神圣的智慧”。但里面却没有任何文字提到苏菲亚是女性。这不是言论节制是什么?说到显灵,席德认为苏菲也曾向她“显灵”过,因为她一直都在想象这个长了一头直发的女孩是什么模样……苏菲在圣玛莉教堂几乎待了一整个晚上。她回到家后,站在她从林间小木屋里拿回来的铜镜前面。
她仔细审视着自己那张轮廓分明苍白的脸,以及脸四周那一头做不出任何发型的难缠的头发。但在那张脸之外却浮现了另外一个女孩的幽灵。
突然间,那个女孩疯狂地眨着双眼,仿佛是在向苏菲做信号,说她的确在那儿。这个幽灵出现的时间只有几秒钟,然后便消失了。
不知道有多少次,席德也曾像那样站在镜子前面,仿佛在镜里找寻另外一个人似的。但是爸爸又怎么知道的呢?她不是也一直在找一个深色头发的女人吗?曾祖母不就是向一个吉普赛女人购买那面镜子的吗?席德察觉自己捧着书的双手正在发抖。她觉得苏菲确实存在于“另外一边”的某处。
现在苏菲正梦见席德和柏客来山庄。席德既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后来苏菲在平台上捡到了席德的金十字架链子,而当她一觉醒来时,那条刻有席德姓名的十字架链子正躺在她的床上!席德强迫自己努力回想。她应该没有把那条祖母送给她当受洗礼物的金十字架链子也弄丢吧?她走到柜子旁,拿出她的珠宝盒。奇怪,链子居然不见了!这么说她真的把它搞丢了。好吧。但这件事连她自己也不晓得,爸爸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还有,苏菲显然曾经梦到席德的父亲从黎巴嫩回来了。但那时距父亲预定回来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呀!苏菲的梦难道是一种预兆吗?爸爸的意思难道是当他回家时,苏菲也会在场吗?他在信上曾说她将会有一个新朋友……在那一瞬间,席德很清楚地感觉到苏菲不只是书中的人物而已。她的确存在于这世上。
The Enlightenent
...from the way needles are made to the way cannons are founded
Hilde had just begun the chapter on the Renaissance when she heard her mother come in the front door. She looked at the clock. It was four in the afternoon.
Her mother ran upstairs and opened Hilde's door.
"Didn't you go to the church?"
"Yes, I did."
"But... what did you wear?"
"What I'm wearing now."
"Your nightgown?"
"It's an old stone church from the Middle Ages."
"Hilde!"
She let the ring binder fall into her lap and looked up at her mother.
"I forgot the time, Mom. I'm sorry, but I'm reading something terribly exciting."
Her mother could not help smiling.
"It's a magic book," added Hilde.
"Okay. Happy birthday once again, Hilde!"
"Hey, I don't know if I can take that phrase any more."
"But I haven't... I'm just going to rest for a while, then I'll start fixing a great dinner. I managed to get hold of some strawberries."
"Okay, I'll go on reading."
Her mother left and Hilde read on.
Sophie is following Hermes through the town. In Alberto's hall she finds another card from Lebanon. This, too, is dated June 15.
Hilde was just beginning to understand the system of the dates. The cards dated before June 15 are copies of cards Hilde had already received from her dad. But those with today's date are reaching her for the first time via the ring binder.
Dear Hilde, Now Sophie is coming to the philosopher's house. She will soon be fifteen, but you were fifteen yesterday. Or is it today, Hilde? If it is today, it must be late, then. But our watches do not always agree . . .
Hilde read how Alberto told Sophie about the Renaissance and the new science, the seventeenth-century rationalists and British empiricism.
She jumped at every new card and birthday greeting that her father had stuck into the story. He got them to fall out of an exercise book, turn up inside a banana skin, and hide inside a computer program. Without the slightest effort, he could get Alberto to make a slip of the tongue and call Sophie Hilde. On top of everything else, he got Hermes to say "Happy birthday, Hilde!"
Hilde agreed with Alberto that he was going a bit too far, comparing himself with God and Providence. But whom was she actually agreeing with? Wasn't it her father who put those reproachful--or self-reproachful--words in Alberto's mouth? She decided that the comparison with God was not so crazy after all. Her father really was like an almighty God for Sophie's world.
When Alberto got to Berkeley, Hilde was at least as enthralled as Sophie had been. What would happen now? There had been all kinds of hints that something special was going to happen as soon as they got to that philosopher--who had denied the existence of a material world outside human consciousness.
The chapter begins with Alberto and Sophie standing at the window, seeing the little plane with the long Happy Birthday streamer waving behind it. At the same time dark clouds begin to gather over the town.
"So 'to be or not to be' is not the whole question. The question is also who we are. Are we really human beings of flesh and blood? Does our world consist of real things--or are we encircled by the mind?"
Not so surprising that Sophie starts biting her nails. Nail-biting had never been one of Hilde's bad habits but she didn't feel particularly pleased with herself right now. Then finally it was all out in the open: "For us-- for you and me--this 'will or spirit' that is the 'cause of everything in everything' could be Hilde's father."
"Are you saying he's been a kind of God for us?" "To be perfectly candid, yes.He should be ashamed of himself!" "What about Hilde herself?" "She is an angel, Sophie." "An angel?" "Hilde is the one this 'spirit' turns to."
With that, Sophie tears herself away from Alberto and runs out into the storm. Could it be the same storm that raged over Bjerkely last night--a few hours after Sophie ran through the town?
As she ran, one thought kept going round and round in her mind: "Tomorrow is my birthday*. Isn't it extra bitter to realize that life is only a dream on the day before your fifteenth birthday? It's like dreaming you won a million and then just as you're getting the money you wake up."
Sophie ran across the squelching playing field. Minutes later she saw someone come running toward her. It was her mother. The sky was pierced again and again by angry darts of lightning.
When they reached each other Sophie's mother put her arm around her.
"What's happening to us, little one?"
"I don't know," Sophie sobbed. "It's like a bad dream."
Hilde felt the tears start.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She threw the ring binder to the end of the bed and stood up. She walked back and forth across the floor. At last she stopped in front of the brass mirror, where she remained until her mother came to say dinner was ready. When Hilde heard the knock on the door, she had no idea how long she had been standing there.
But she was sure, she was perfectly sure, that her reflection had winked with both eyes.
She tried to be the grateful birthday girl all through dinner. But her thoughts were with Sophie and Alberto all the time.
How would things go for them now that they knew it was Hilda's father who decided everything? Although "knew" was perhaps an exaggeration. It was nonsense to think they knew anything at all. Wasn't it only her father who let them know things?
Still, the problem was the same however you looked at it. As soon as Sophie and Alberto "knew" how everything hung together, they were in a way at the end of the road.
She almost choked on a mouthful of food as she suddenly realized that the same problem possibly applied to her own world too. People had progressed steadily in their understanding of natural laws. Could history simply continue to all eternity once the last piece of the jigsaw puzzle of philosophy and science had fallen into place? Wasn't there a connection between the development of ideas and science on the one hand, and the greenhouse effect and deforestation on the other? Maybe it was not so crazy to call man's thirst for knowledge a fall from grace?
The question was so huge and so terrifying that Hilde tried to forget it again. She would probably understand much more as she read further in her father's birthday book.
"Happy birthday to you ...," sang her mother when they were done with their ice cream and Italian strawberries. "Now we'll do whatever you choose."
"I know it sounds a bit crazy, but all I want to do is read my present from D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