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满腹牢骚,达里尔。这样不仅不合时宜,而且也没必要,因为我们还有好多好消息要告诉你!现在就有一个。
有一个想法会永远让我们感到困惑:永恒就是现在!
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起。永远一直都是现在。例如,你从门廊走出来,手里拿着捡粪铲,从草坪上捡起宾克斯的粪便,放到邻居的邮箱里,然后爬回门廊,打开一罐百威淡啤“,现在”都永远跟随着你。天啊,又到了现在。或者说,还是现在,而且永远都是现在。
这就让永生(Eternal Life)的理念进入了一个完全崭新的框架。永恒就是此刻,而不是人们以为的死亡之后。
20世纪重要的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和保罗·蒂利希对于“永恒的现在”有着有趣的观点。路德维希对“永恒的现在”的思考发生在两个地方,一是奥地利的维也纳,一是英国的剑桥;保尔则是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和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剑桥。
蒂利希是存在主义基督神学专家,他认为永生不是像美剧《法律和秩序》一样一季接一季,永无止境的生命延续。在蒂利希和海德格尔看来,那跟地狱完全没有区别。事实上,永恒就在每一刻,是时间的片段。永恒就是此刻,就是永恒的现在。
人类跟石头不一样,人类可以审视时间,纵观全局,包括人生的尽头,并因此体验到焦虑和绝望。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蒂利希跟克尔凯郭尔一样,是个存在主义者,他认为我们能够产生这样的焦虑感,其实是件好事。
为什么呢?因为这表明,人类跟石头不同,人类只是部分地存在于时间之中。我们一只脚站到了时间之外,否则就不可能审视自己的处境,也不可能认识到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更不可能体验到死亡的焦虑。比如说,我们可以使用“寿命”这个词,而且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 时间和永恒:交汇处
所以对蒂利希来说,永生并不是永无止境的生命,而是活在永恒现在的生命。但问题是,我们与永恒的维度失去了联系。我们与之“分离”,并陷入绝望,但是永恒依然存在。实现永生的诀窍就在于,拥有超然的视角。就跟现在一样!
为了理解蒂利希的观点,我们必须跳出线性的时间,跳出“以前-以后”、“下周六见”这种时间概念。我们得理解时间本身——时间这个维度,时间这个组织原则。我们再来看看当代哲学家艾伦·斯图尔特·哥尼斯伯格的观点——除了他母亲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伍迪·艾伦。哥尼斯伯格说:“时间是大自然用来防止所有事同时发生的方式。”
“这里是永恒,但西海岸还是清晨。”
保持在时间之中
不应混淆“跳出时间”和“打乱时间顺序”,后者是一种流行的叙事方式,电影《记忆碎片》和《穆赫兰道》都用到过。下面这个笑话也是如此。
问:如果把乡村音乐倒着放,会怎么样?
答:你分手的女朋友会回来,丢失的卡车会回来,失踪的宠物狗也可能会回来。
尽管颠倒时间顺序会引发因果错乱以及如何构建记忆等有趣的问题,但它还是在线性时间的结构之中。而跳出时间则是把整个时间维度只看成是一种维度。
我们一般不会将分析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与伍迪·艾伦和保罗·蒂利希的观点放在一起,但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在他极具影响力的作品《逻辑哲学论》中写道:“如果我们不把永恒性理解为时间的无限延续,而是理解为无时间性,那么此刻活着的人,也就永恒地活着。”①
路德维希口中的“无时间性”似乎是说:“跟时间维度无关,或者在时间维度之外。”我们存在于其中的“现在”没有时间性,它不是时间的“一部分”。路德维希的结论是,永生属于此刻活着的人。这种观点有一种新时代(New Age)的感觉,经常与巴巴·朗姆·达斯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达斯的母亲管他叫迪基·阿尔珀特。在20世纪70年代早期,几乎所有人都读过达斯的《活在当下》(Be Here Now),指导人们进入迷幻的精神意识。这本书的标题就说明了一切,这是一本活在当下的指南。
从心理上和精神上来讲,可能很难接触永恒的现在。我们通常沉湎于过去,或期待将来,以至从未花时间活在当下。
东方的思想家和宗教大师用一种可行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发明了仪式,让人们进入存在于此刻的状态。冥想、瑜伽和太极这些技艺让我们清空思绪,成为纯粹的存在。
※ 现在过去了吗?
如果我们试图对“现在”进行时间限制,一切就会变得令人困惑。阿喀琉斯和乌龟赛跑悖论②的提出者芝诺认为,时间可以被无限分割。这就没有给“现在”留下太多时间。用英国当代剧作家和智者迈克尔·福莱恩的话来说就是:“啊,现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是所有时间里最奇怪的时间,这个时间永远都是现在……读到‘现在’的‘在’时,‘现’就已经成为历史了。”
幸运的是,威廉·詹姆斯为“现在”提供了一个更实际的理解。他是位值得信赖的实用主义者,19世纪后期的美国哲学家和心理学家。他把现在称为“似是而非的现在”(the specious present),用来指代我们对现在的错误认识,即认为“现在”虽微小但有内容,虽短暂但持续,而事实上,现在并不存在。现在只是过去和未来的边界线,而过去和未来在真正意义上也不存在,至少现在不存在。换句话说,“现在”是一种主观构想,我们用它来记录对时间的体验。
“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就是这样了。”
这就引发了哲学中一个永恒的问题:对一段时间的体验跟体验者有关系吗?如果体验者是一头猪呢?
一个人开车驶过一条路,看见苹果树下有个农民正在举起一头猪。猪每次被举起来,都会咬下一个苹果。开车的人停下来,问农民在干什么。
农民说:“我在喂猪啊。”
车里的男人说:“你可以把苹果摇到地上让它吃啊,这样不是能节省很多时间?”
农民回答说:“对猪而言,什么是时间?”
神秘主义诗人威廉·布雷克写道:
一沙一世界,
一花一天堂,
双手握无限,
刹那是永恒。
等待须耐心。
开个玩笑,最后一句是我们加的。
我能理解你们的意思。事实上,我一直都想要活在当下。但你们不是哲学家吗?
算是吧,达里尔。我们更像是老迈的哲学学生。你问这个干嘛?
所以你们是在告诉我,就没有一个一流的严肃思想家审视了一下死亡,然后简单直白地说死亡很糟糕吗?
问得好。
很多哲学家都抱着接受死亡的态度,他们把死看成是生的收尾,既符合逻辑,又令人向往。所有的神学和文化范式都认为死亡是为了通往更高远的世界。对生命必须结束感到生气,这似乎确实让人耳目一新。死亡确实会让人火冒三丈!
但是我们再细想一下就会发现,没有一个主流的哲学家或者教派认为,死亡只是一个让人害怕的结果,是人类能想见的最恶劣的欺骗行为。当然,认为宗教会有这种看法也是违反直觉的——宗教魅力的基础就在于和谐。如果宗教告诉人们,死亡是最终结果,而且很糟糕,就不会有人信仰宗教了。
但是有人会想,应该有追求真理的哲学家会直面死亡,并且对之深恶痛绝。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对死亡的愤怒似乎是诗人的专长:
不要温雅地进入美好的夜晚,
老人也应在暮年怒吼和燃烧,
要愤然、愤然面对光明的消逝。
——迪伦·托马斯
①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商务印书馆,1996),6.4311。
②公元前5世纪,希腊哲学家芝诺发表了阿喀琉斯和乌龟赛跑悖论:如果将乌龟的起点设在阿喀琉斯前面,那么阿喀琉斯将永远追不上乌龟。因为阿喀琉斯首先得跑到乌龟的起点处,但等他跑完这段距离的时候,乌龟已经向前了一段距离。无论阿喀琉斯多少次到达乌龟的上一个时间段到达的地方,就算是无数次,他也追不上乌龟。——编者注
第三部分:不朽,老式方法——灵魂列车
我们是否拥有不朽的灵魂?
它在哪儿?
能在eBay上售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