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尔,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希望,死亡将成为过去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跟伍迪·艾伦看法一致,他曾说过一句名言:“我不希望通过作品获得永生,我希望真的能长生不死。”
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们不需要投胎转世,也不需要披着轻薄的羽翼在天堂飞翔。你可以丢弃所有对于来世和死后世界的想象。你会在这里,新泽西贝永市,一直活到永远。
在地球上生活到永远有很多好处,其中一个就是,它让你对身边的一切都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你都知道,事实上,你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你可以紧紧抓住一切决定你是谁的事物,比如说,你对纽约大都会队的狂热,你知道吉多披萨是附近最好吃的披萨店。所有通过来世获得永生的方法,都需要对传说中的永生存在抱有信念,需要一些彻底的改变,当然,更需要搬家,把衣橱里的衣服都换成新的。
你们说的都是虚构出来的,对吧?
不一定哦,达里尔。
直到不久之前,生物性上的永生还只存在于儿时幻想和科幻小说中。但是细胞生物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新近发现催生了一批生物永生主义者,他们是有着高学位的严肃科学家。他们预言,克隆和干细胞疗法等基因技术的突破,可能会根除非意外死亡的原因。还有一些低温生物保存永生主义者,他们的做法是花费巨资把我们冷冻起来,等待科技突破的那一天。还有一些网络永生主义者,他们认为人类神经系统的数字化是永生的关键。这些人觉得,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可能,不对,是很可能可为人们提供永生的方式,那时,人们大抵会像现在这样活下去。人们,尤其是哲学家,对此心存疑虑。
一方面,长生不老引发了一系列的道德问题,这么多人永生,地球装得下吗?新泽西就更别提了。永生符合自然规律吗?神圣吗?可取吗?负担得起吗?会不会很无聊?长生不老对恋人关系有什么影响?既然我们的时间无限,是不是再等上几千年才结婚?
最后一个问题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肖恩和布丽姬特关系稳定,已经恋爱了40年。一天,他们在克雷郡的青山上散步,肖恩突然转过身对布丽姬特说:“你知道吗,也许我们应该结婚。”
布丽姬特回答说:“我们都这么老了,谁要和我们结婚啊?”
深入探究主流院校科学家对克隆永生、冰冻永生和网络永生的研究,还会发现一些形而上学的和认识论的问题。比如说,如果我只是一个解冻的大脑,那我还是我吗?如果我是由重新生成的干细胞所组成的,那我还是我吗?如果我只存在于微芯片上,那我还是我吗?如果有四个我存在,哪个是真正的我?虚拟性爱还需要安全套吗?
但是在继续研究永生之前,我们可以花点时间来想想,永远到底有多远。我们再一次向艾伦教授讨教点见解:“永远非常漫长,到快结束的时候尤其如此。”伍迪的意思是,当你以为自己快到永远的终点时,永远又会被延长。
赛在母亲的葬礼结束后回到家,想把家里好好收十收十。他在阁楼里发现了一辆旧行李箱,箱子里放着父亲二战时的军装。赛穿上了军装,稍微有点紧,在脱下军装前,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张修鞋单,是1942年1月14号五三西路的赫尔曼修鞋铺的单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张单子竟然已经在口袋里放了70年。
几个星期之后,赛正好经过五三西路,他慢慢晃着寻找修鞋铺的位置,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修鞋铺竟然还在。他走了进去,告诉柜台后面的老人,说自己在父亲的旧军装口袋里找到了这张单子。老人说他叫赫尔曼,开这间修鞋铺已经70年了。“把单子给我!”赫尔曼高声说道,然后拿了单子,走到店铺后面。
赛大为惊奇。
过了一会,赫尔曼拖着脚步走回来,粗声粗气地说:“好了,我找到你的鞋了。下周二修好来取吧。”
※ 医学技术
从医学角度来讲,防止死亡本就是医生的目标,而永远防止死亡只不过是医生天职的延伸。很少有医生会对你说:“我们已经治好了你的动脉硬化,因此,我很高兴地告诉你,你会死于其他原因。”相反,我们总是会看到关于医学光辉目标的新闻,扫除心脏病、中风和癌症等主要的致死疾病,而不提及其他随时可能夺取我们生命的疾病。这样,医生表现得好像自己能带来永生,好像能治好人类的所有疾病。
过的生日越多越好
活得长久总是比较好的,主要是因为,生命是我们最爱的一种消遣。
但是当雅皮士都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活得长久就有了附加价值:长寿跟找到好工作,卖出小说的电影版权以及勾引安吉丽娜·朱莉一样,是一种成就。迈克尔·金斯利在《纽约客》的文章中指出,他被确诊得了老人痴呆症之后,有了新的见解:“至少我能活得比你长久”这种比谁长寿的游戏,已成为是婴儿潮一代最后的较量。金斯利写道:
生命和命运能赐予我们金钱、美貌、爱和权力,等等,但其中,人们似乎最爱夸耀长寿。事实上,人们总觉得长寿是某种美德,好像活到90岁是因为认真工作和虔诚祷告,而不是因为好的基因,又没有遭遇车祸。
当然,这种竞赛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活得最久的那个人已无人可炫耀了。
喜剧演员史蒂芬·莱特这样取笑那些天天吃燕麦片的婴儿潮一代:“我替那些既不喝酒又不嗑药的人感到难过,因为有一天他们会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死,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 原始软泥继续渗透
从进化微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无限的生命就跟在原始软泥里行走一样毫不新奇。我们的生殖细胞系,也就是产生卵子和精子的细胞,起源于这种软泥,我们体内仍然携带着同样的原始细胞物质。所以,微生物学家至少可以说,我们身上某些部分是永生的。这种永生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们有能力永久地繁殖生殖细胞系,这当然跟复杂有机体的永生有明显的区别,但总算是朝着正确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从进化的角度来说,人类的错误之处在于繁殖的方式,人类的繁殖需要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结合。单细胞生物会把自己的身体分裂成两个生物学上完全相同的部分,这种繁殖分裂会产生两个新的单细胞有机体。原始细胞不再经历老化的过程,所以可以说,单细胞生物具备生物意义上的永生性。它们无法享受性爱,但能够获得永生倒是不错的补偿。可话又说回来,单细胞生物也没办法上探戈舞课,没办法参加拼字大赛,实在是毫无乐趣的人生。不过,我们的根本问题是,进化出两性繁殖系统后,我们就失去了单细胞生物这种原始永生方式。女人啊,有了她们没法永生,没有她们永生又很无趣。
※ 永生医生
市面上有很多永生疗法,很多都创建在合理的理论模型基础上,一些疗法还在进行非常有前景的研究。
干细胞移植疗法就是一种再生医学,即用未分化细胞(干细胞)生成的身体部位来替换损坏或死亡的身体部位。大多数细胞都有特定的功能,比如说皮肤细胞和脑细胞都有各自的功能,所以一旦它们发展出了自己的功能(即完成分化),那么就不能再发展出其他的功能。但是因为干细胞是未分化的细胞,如果受到正确的指令“设定”,它们就可以发育成人体的任何一种细胞。
从不言死亡的医生
“好消息,布莱恩特太太,一切都解决了。”
干细胞疗法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把造血细胞植入造血功能损坏的病人体内可以修复其造血功能。其他的干细胞移植疗法也在进行中,比如说有嵴髓移植和局部脑细胞移植。“全能”细胞也在初步筹备阶段,这种细胞可以植入人体,然后只要需要,就可以在体内修复任何被损坏的或死亡的身体部位。
为了了解干细胞移植疗法如何使人达到永生,可以想象一辆1956年的雪佛兰Bel Air汽车,它的所有部件都被替换了,就跟新买的一样,但是它的所有材料都不是原装的了。现在,设想你就是这部雪佛兰。
达里尔,感觉好吗?精神还好吗?不是原装的自己,你在乎吗?
当然,身体会定期生成细胞,到死亡之时为止。植入全能细胞之后就不会这样了——全能细胞的任务就是让人永生。
这就得说到端粒酶疗法,即通过改变 DNA 的内在死亡机制来实现永生。科学家把端粒酶比作鞋带上的塑料头,可以避免染色体末端解开,互相粘连,这种现象会扰乱有机体的遗传信息,导致癌症或死亡。但是端粒酶的这个功能也有一个主要弊端: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酶就会变短一些,当它变得很短的时候,细胞就会出现故障。端粒酶是染色体中的定时炸弹。这促使杰龙基因工程公司的天才们尝试如何让端粒酶变长。
1997年,杰龙公司的人发现了一个基因,它负责编码某种端粒酶,这种端粒酶可让“衰老时钟”倒退。截至目前,他们都只在培养皿中取得了成功,但很难应用于丰富且多样的生命。杰龙公司的人推测,在未来,端粒酶疗法可能会永远停止衰老,但是大多数科学家并不认为它能扭转衰老。如果你跟马尔科姆一样,今年75岁了,就要记住这一点。
马尔科姆在散步,看见排水沟里有一只青蛙,青蛙突然对他说话,把他吓了一大跳。青蛙说:“老人,如果你吻我一下,我就会变成美丽的公主,我永远都是你的,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激情似火地做爱。”
马尔科姆俯下身,把青蛙放到自己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青蛙继续说:“嘿,你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吧。我说如果你吻我一下,我就会变成美丽的公主,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激情似火地做爱。”
马尔科姆说:“我听得很明白,但是我这个年纪,还是情愿有一只能说话的青蛙。”
永远延长生命的另外一个生物技术策略就是纳米机器人,这种工具的大小从 0.1 微米到 10 微米不等,跟身体的分子组成差不多大小。纳米机器人的工作原理跟干细胞移植相似,把纳米机器人植入人体,它可以在分子水平上进行永远的检测和维修任务。永生医生不仅存在,而且存在你身体中。纳米机器人科学家相信,他们在未来20到30年的时间里,会发展出切实可行的模型。如果你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也不用担心——人体冷冻疗法很快就可以实现。
“哈里斯,你没有被解雇,我们只是暂时把你冷冻起来,等公司情况有所好转再解冻。”
人体冷冻疗法跟冷冻食品之父克拉布伦斯·伯赛耶一样古老。伯赛耶曾是拉布拉多半岛的皮毛交易商,发现爱斯基摩人通常会把鱼肉和驯鹿肉冷冻起来,以便日后食用,于是产生了一个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想法。他吞下一只解冻的海豚,不停惊叹:“好吃,好吃!”
当然,人体冷冻法不是伯赛耶发明的,但是全世界的实验室冷冻室都在使用他发现的原理。人体冷冻就是把细胞或者整个组织冰冻在零度以下的环境里,在这个温度条件下,所有生命活动都会停止,包括会导致细胞死亡的活动。
现在,冷冻精子、卵子和胚胎以便日后解冻使用,已经是常有的事。所以为什么不把整个人体冷冻起来呢?比如说,把病人冷冻起来,直到将来可以治愈他的疾病时,再把他解冻。
然而冷冻人体最好的时间就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这就出现了一些棘手的实际问题。如果在你的最佳冷冻时间,你正在进行大型的金融交易,或者在谈一场激情似火的恋爱,就会进退两难了。至今为止,选择全部或者局部(如,大脑)冷冻的人,都是将死后的第一秒作为冷冻的时间,这个时间就比较不确定。我们觉得这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相信这门技术。
人体冷冻的另外一个问题也是信念问题,你得相信将来的某个时候,有人,可能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你的人,觉得值得费时费力把你解冻出来,并且治疗你的所有疾病。问题是,她凭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可以让律师拟出一份合同,强制未来的解冻者打开你的冷库门。但是,这怎么说也不像是一件把握十足的事。没有冷冻起来的人会变的,你懂的。
一个男人买了一只昂贵的鹦鹉,它词汇量很大,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引用莎士比亚和迪兰·托马斯的名句,但是它一进家门,就开始脏话连篇:“你 #@&*,这 @%# 也叫房子?”它不停地咒骂,男人每次叫它住嘴,它都会骂得更凶。终于,男人忍无可忍,说道:“好,把你放进冰箱,你能好好说话了再出来。”他抓住鹦鹉并塞到冰箱里。鹦鹉又骂了几分钟,突然停了下来,男人把冰箱门打开。
鹦鹉跳到男人肩膀上,说:“真对不起,主人,原谅我吧。”它咕咕地叫着,又说:“顺便问一下,冰箱里的鸡做了什么?”
※ 死神失业及其他问题
现世永生的可能性引发了很多实际的问题,其中就包括环境伦理学方面的考虑。环境伦理学是应用伦理学的一个分支。它指出,永生的紧迫问题在于,这些不朽的人住在哪儿?地球上资源稀缺,已经因为人口骤增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我们的人口稳定者——死神,撂挑子了,那该怎么办?
最显见的解决方案,就是从人口数量变化的另一端着手,减少甚或终止新生儿的出生,为永远不会死的老人们腾出空间。
英语语言中最伟大的政治讽刺大师就是乔纳森·斯威夫特,在其 1729 年写的着名反讽作品《一个小小的建议》中,他便提出了上段说到的这个方案来解决人口过多的问题。斯威夫特用极富个人特色的语言,提出爱尔兰人应该把穷人的孩子卖给富人当食物,以此解决他们的经济问题。当然,这确实是一种办法。
犹太教改革派在救赎日纪念仪式上痛苦的冥想中,用更加诚挚的方式攻击了通过停止繁衍获得永生的解决方法。
如果有使徒告诉我们,如要永生,必须满足一个条件,即停止生育;如果这一代人可以获得永生,但是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新的儿童、年轻人和初恋,也永远不会有抱有新希望和新想法并做出新成就的新人,世界上永远只有我们,不会再有其他人——你还想获得永生吗?
当然,就算生物永生的前景是完全现实的,也不会普及到所有人。世界上大多数人口连基本的医疗保障都没有,因此,按需进行纳米机器人治疗的可能性也很小。更为可能的是,纳米机器人或端粒酶疗法只有沃伦·巴菲特、比尔·盖茨和泰格·伍兹这样的有钱人才能享用,只有他们才负担得起永生这样昂贵的爱好。
如果这样听上去很不公平,那是因为它本来就不公平。它为“适者生存”这个概念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含义——适者永生。
※ 永世之后依旧疯狂
在现象学和心理学的模煳界限上,存在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生物永生性会如何改变我们作为人类的体验。这些改变是我们想要的吗?
假设你体内有纳米机器人,它们在繁忙地修复坏死的细胞组织,疾病和正常劳损已经不能让你死亡。然而,这些繁忙的小机器人也有局限性。如果你被高楼上掉下来的钢琴砸到,或者坐在塞尔玛与路易丝①的汽车上飞进大峡谷里,那么这些机器人也无能为力。现在,你只能通过这些灾难实现死亡,这会对你的思想有什么样的影响?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时候死亡的问题了,而是你会不会死的问题。你可能会想,现在一死损失可就大得多了。在这种设定下,你是不是想要过一种完全没有风险的生活呢,比如隐居在防爆的地下室里?
“凑合游吧,儿子,安全第一啊。”
※ 已经活够了
人生充满了无数疲惫的耸肩叹息,让人百无聊赖,法国存在主义者称这种状态为无聊(ennui)。而倘若你要在巴黎的一个旧咖啡馆永远活下去,这种无聊又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21 世纪的剑桥道德哲学家伯纳德·威廉姆斯爵士在文章《马克普洛斯事件:对于永生之乏味的反思》中提出,如果人生要保持有趣,死亡就是必需的。威廉姆斯的参照就是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的话剧《马克普洛斯事件》,以及捷克作曲家莱奥什·雅纳切克在此基础上创作的歌剧。在剧中,女主角通过长生不老药获得了非常漫长的生命(342 年甚至更长)。但在故事的结尾,她决定不再继续延长自己的生命,因为她意识到,永恒的生命只会带来无尽的冷漠。威廉姆斯写道:“她永无止尽的生命变成一种无聊、冷漠和冷淡的状态。一切都了无生趣。”
怎么会这样呢?威廉姆斯相信,一个人生活到一定岁数之后(这个岁数因人而异),就不可能再有新的体验了,哪里都去过,什么都做过。所以,她会无聊到崩溃。威廉姆斯说,好的人生,就是在重复和无聊不可避免地进驻之前就已经结束的人生。
当然,还有一些人,如喜剧演员埃默·菲利普斯,认为享受无尽的重复是一种后天习得的品味。
“朋友给了我一张菲利普·格拉斯的唱片,我听了五个小时,才发现上面有划痕,总在听同一段。”
19世纪的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提出了“永恒回归”(Eternal Recurrence)的概念,把无聊这个问题又提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认为,永生之无用性的最好象征就是,历史不断地重复,直到永远。对于伍迪·艾伦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命运称得上是永恒的失望。艾伦教授说:“尼采说我们会永远重复自己的生活。这就意味着我又得耐着性子看一遍白雪熘冰团的表演。”
别这样。不要让永恒回归坏了你的心情——要克服它!尼采超人的英雄主义就体现在,他有能力在毫无价值的永恒回归面前让自己充满力量。是啊,超人没有无聊这个问题!但是像路易丝·莱恩和吉米·奥尔森这样的普通人呢?②更不用说你,达里尔和我们了。对于我们来说,永恒回归更像是《土拨鼠之日》,片中深刻的对话令许多观众震颤:
片中角色比尔·穆雷说:“如果你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而且你所做的一切都不重要,那你会怎么办?”
在酒吧认识的新朋友:“那不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吗?”
※ 试着记住九月的那一天
1998的日本电影《下一站,天国》(After Life)对尼采的“永恒回归”进行了全新而又发人深省的诠释:新近死亡的人乘坐通往天国的列车,来到一个没有生气的小站,天国的工作人员会通知逝者,他们有三天的时间来选择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选好后,这些记忆就会成为他们永恒生命里的唯一体验。这个决定实在是影响重大!
电影的设定看似好莱坞的“高概念”,但是经过是枝裕和导演之手,它变成了对于生命之意义的深刻探索。
我是否应该选择最能代表整个人生的体验?最戏剧性的体验?最激烈的体验?(很多老人一开始都选择了他们一生中最激情的性经历,但是细想之后,觉得整个人生都是性高潮,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一个年轻的小女孩选择了她在迪士尼乐园过的一天,天国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一年里已经有 30个人做了同样的选择,她这才又重新考虑;一个饱受折磨的中年男人选择了学校某次暑假的前一天,他坐着有轨电车,微风拂面;一位老太太选择了自己穿着红色礼服为哥哥的朋友跳舞的回忆。虽然他们最后的选择都很庸常,但选择之前的思考却让人深深动容。
※ 新鲜事
无聊或许是沉闷乏味的,但是不管我们的经历和体验重复多少次,我们都不打算丢弃无限经历和体验的可能。永恒的重复好过所有体验的永恒终止。
关于对更多体验的永恒欲望的根本解决方法,我们来看看当代博学之人曼弗雷德·克莱因斯的观点,他是维也纳裔澳大利亚人,他的一生相当于别人的几辈子:他是神经生理学家、发明家以及钢琴演奏家。所以,可以让曼弗雷德去想个策略,无限延长我们的生命而无需延长寿命。
克莱恩斯提出,我们并不是通过增加寿命来延长生命,而是通过加速我们的时间意识(time-consciousness),这样每秒钟里就有更多“时刻”。他告诉我们,电脑有固定的“节拍率”(tick rate),即处理信息的速度;理论上,节拍率可被无限加速,所以,有朝一日我们或许也能利用
“延伸的时间意识,通过纳米技术和皮米技术(picotechonology)进行加速调整,从而可能让思考速度达到我们所习惯速度的 10000 倍。那时候会怎样呢?一年会变成10000年,每过 2500 年才会有一次季节变换,从而永远根除了衰老。”③
我们不禁好奇,活在这个超快轨道上的生活体验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只是像上了速读班的人那样,说:“我25分钟就把《白鲸》看完了!这本书讲的是一条白鲸。”
那克莱恩斯,我们读书的速度是不是也会加速呢?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哦,达里尔,这是你妻子吗?怎么了,弗鲁姆金太太,你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时间意识加速对前戏有什么影响呢?
呃,这个问题可能你得跟达里尔私下讨论。
与此同时,让我们来看看曼弗雷德充满才艺的人生。意义在他的人生里到底什么意思呢?
在大卫·艾夫斯的十分钟短剧《时光飞逝》(Time Flies)中,两只蜉蝣贺拉斯和梅,一见钟情,疯狂地爱上了彼此。(“我是今天早晨出生的。”“我也是。”)它们第一次约会时去看了一个自然展览,从中了解到它们只有一天的生命,而且已经过去一半了!片刻困惑和恐慌之后,它们决定好好利用接下来的时间飞去巴黎,打算在那里度过快乐的时光,这当然是个美满的结局。
贺拉斯和梅虽然已经意识到时日无多,或者说正是因为它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在短暂的生命中发现了意义。如果加速生活,它们的人生会更丰富吗?如果它们可以在同一段生命中体验伦敦和巴黎的生活呢?还有伦敦、巴黎和里约热内卢呢?再加上拉斯维加斯,就这么多了,你就祈祷席琳·迪翁演唱会的票还没卖完吧。
或者想象一下90% 的清醒时间都在打坐的佛教僧侣,他在清空思绪,脑海中只留下一个信念:跟宇宙的合一交流。他人生的体验是单一的,这是不是说明他的人生非常无趣呢?
克莱恩斯提出的不过是关于生活时间相对性永恒的现象学问题,一个人(或一只乌龟)的一分钟,可能是另一个人(或另一只乌龟)的一个月,那么谁的生命更加丰富呢?
几只乌龟去野餐,它们花了十天的时间才赶到野餐的地方,到了之后发现忘了拿开瓶器,于是它们让最小的那只乌龟回去取。最小的乌龟说:“不去,我一走,你们就会把三明治吃了。”几只乌龟保证说它们不会偷吃三明治,最小的那只乌龟就走了。10天过去了,20天过去了,30天过去了,最后乌龟们饿得不行了,决定把三明治吃了。它们刚吃第一口,小乌龟就从石头背后钻出来了,说:“看见了吧?我没走是有原因的。”
※ 进入克隆时代
如果快速生活听上去太过劳累,倒是可以考虑最迷人的永生生物技术:克隆。事实上,你要在非常年轻的年纪克隆自己,然后等你的克隆体长长大,再继续克隆,克隆,直到永远。
在所有创造人类永生的生物技术中,人类克隆不仅在短期内非常有可能实现,而且可能已经发生了,不过没有人向外界宣扬而已(因为克隆人违法)。体细胞核移植的克隆技术已经孕育了多利羊。(有谣传称多利羊天天抱怨“每天都是一样的”,这确实没有事实根据。)
克隆的原理如下:移除供体卵细胞中的细胞核,然后把被克隆对象的细胞核移植到这个去核卵细胞中。好了!跟被克隆对象完全一样的克隆体就准备好了。
我们之所以确信克隆人有可能实现,是因为它已经在自然界中频繁发生:同卵双胞胎。单个受精卵一分为二,形成两个细胞团,然后发育成两个DNA完全相同的人,这就形成了双胞胎。莫尔·哈格德这样的人常常分不清同卵双胞胎跟异卵双胞胎,后者是两个不同的受精卵同时在同一个子宫中发育而成。有人问哈格德,他的双胞胎侄子是否是同卵双胞胎时,他回答说:“一个很相像,另一个不知道长得像谁。”④
※ 不值得再说第二遍的笑话
克隆人和外星人做爱一样,催生了很多不好笑的笑话,很多都是把克隆与乡巴佬的繁殖行为相提并论。但是下面这个笑话却颇有智慧:
科学给世界带来了很多让人担心的事情,其一就是克隆人,此外还包括行为控制、基因工程、大脑移植、电脑写诗,以及塑料花的大肆蔓延。⑤
但是克隆真的能产生跟被克隆对象一模一样的克隆体吗?问问同卵双胞胎,他们不认为自己跟共享同一套 DNA 的手足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享有不同的经历。他们的性格发展受到了不同的影响,他们拥有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社会关系,发现了不同的人生意义。在发展心理学中,双胞胎为研究先天与后天影响的难题提供了实验模型。有一对发展心理学家生了对双胞胎,一个取名约翰,另一个叫对照组。
那同卵双胞胎会相同到什么程度呢?其实并没有多少相同。肯定不至于相同到外人在重要关头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雷吉跟一对同卵双胞胎中的一个人结了婚。不到一年,他就起诉离婚。
“来,”法官说,“给出你要离婚的理由。”
“法官大人,”雷吉说,“我的小姨子不时会来我家走亲戚,她和妻子长得太像了,有时候我会认错人上错床。”
“她们两个肯定还是有区别的吧。”法官说道。
“当然有区别,因此,我才要跟妻子离婚。”他回答说。
对我们来说,同卵双胞胎的体验之不同更重要。
波士顿一家酒吧里,两个男人肩并肩坐着。过了一会儿,A看着B说:“听你说话,我不禁在想,你肯定是爱尔兰人。”B骄傲地回答道:“是的,我是爱尔兰人。”A又说:“我也是!你是爱尔兰哪里的?”B回答说:“都柏林。”A又说:“天啊,我也是都柏林的!你住在都柏林哪条街道?”B说:“一个可爱的小地方,都柏林老中心城区的麦克利里大街。”A又说:“天啊,世界真小,我也是!你在哪上的学?”B回答说:“圣玛丽学院。”A非常激动,说:“我也是,告诉我,你是哪年毕业的?”B回答说:“我是1964年毕业的。”A惊呼:“上帝肯定在对我们微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这么好运,今晚竟然能在同一个酒吧碰到。你信吗?我就是圣玛丽学院1964年毕业的。”这时候,另一个人走进酒吧,坐下来,点了一杯啤酒。酒保走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今天晚上估计又得很晚关门,墨菲家的双胞胎兄弟又喝醉了。”
所以,如果你是为了实现生物学上的永生而克隆自己,那么你要如何让自己的克隆体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自我呢?你的克隆体明明是“他自己”,你怎样让它成为“你”呢?
克隆永生者认为这很简单,只要将被克隆对象神经系统的所有内容——记忆,刺激敏感度,《美国偶像》的投票模式,整个的“你”——下载到克隆人空白的神经装备中,硬盘中。如此一来,他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应答,听到你最爱的笑话就会大笑,会投票给《美国偶像》里用假声唱歌的瘦小孩,会跟你的妻子格拉迪斯热情地做爱。
现在,你跟这个完美的克隆体站在一起,你的整个神经系统都已经下载进入了他的神经系统。问问他对后入式有什么感觉,他会给出跟你完全一样的细致回答。在他右耳垂的某个地方挠痒痒,他会跟你一样咯咯地笑。问他相不相信上帝,他会像你一样给出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甚至你问他他是谁,他都会说:“啊!我是达里尔·弗鲁姆金。你是谁?”至少,你的克隆体跟你有很多相同之处——有相同的反应能力、观点、知识和记忆。事实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跟你有完全相同的心智软件,记得你的所有经历。那么,为什么要喋喋不休地怀疑这个克隆体达里尔·弗鲁姆金不是原来的那个你呢?
这就跟“自我”有关了。我们认为,自我是一种跟“心智”甚或“灵魂”完全不同的现象。不管我们想要的是无数永生形式中的哪一种,最后都归结到“自我”这个实在,我们想要的是“自我”的永恒。
那么自我是什么呢?
17世纪,勒内·笛卡儿开始怀疑一切的真实性,从而打开了这个问题的大门。在《第一哲学沉思集》中,他甚至想象恶魔把虚假的“事实”放进我们的脑海,而我们都不知道。笛卡儿的怀疑试验取得了成功,因为他发现他无法怀疑自己的怀疑思想。他有一句名言:“我思故我在。”意思就是:“我怀疑,因此我不能怀疑自己(作为一个怀疑者)的存在。”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德国哲学家埃德蒙德·胡塞尔发现,笛卡儿揭露了一个全新的维度,来理解人类的体验。笛卡儿洞见到,人类需要经历“我-自我”(I-myself),才能让其他的经历都变成“我的”(mine)。所以埃德蒙德开始仔细考察这种自我的体验,看还能发现什么。
他发现,在体验自我的时候,他并不是像个老人似地坐在那一动不动。我会把我的经历彼此联系在一起,赋予它们连贯性和意义,从而体验自我。我的自我就是一个“透视点”,将我所有的经历组织了起来。我们经历时间,例如,“当下”。作为一种体验,时间并非互不关联的时刻所连成的直线,也不是当前时刻沿着轨道不断流逝。我们的现在,总是与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展望相交织。在时间中,我们体验到的自我是一个连续体。
※ 把我传上飞船吧,爱因斯坦博士
隐形传送(teleportatiom)是当下最热门的新物理项目,已经证明我们有可能瞬间把物体或者基本粒子从A点移动到B点,而这些物体甚至不需要在空间穿行。目前,只有原子和光子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隐形传送。真正意义上的隐形传送有点像是“剪切粘贴”:把光子从这个末端剪切下来,粘贴到其他地方。
怎么了,达里尔?你说剪切和粘贴的并不是同一个文本,不是同一套物理符号?它们只是看上去一样?
你可能说对了。但是想想,电脑上的两个“文本”事实上都不是“真实的”,它们都是电脑电路中0和1的翻译(0代表关闭,1代表打开)。你怎么可以说远端点的0和1跟近端的0和1不一样呢?0和1在空间中跟本不存在!如果你见过一个0和一个1,就见过了所有的0和1。这些东西很奇怪,对不对?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 “非严格意义的”隐形传送上。
非严格意义上的隐形传送是指,编码物体的信息,然后将信息包从一点发射到另一点,再把传送的信息作为蓝图,在终点对物体进行精确的重建。这就是“剪切和粘贴”时发生的事情。非严格意义的隐形传送依赖于原子粒子的“纠缠”特性,处于纠缠态的两个粒子,不论相隔多远,都能够相互影响。一位物理学家曾这样描述纠缠态:“你给一个原子粒子挠痒痒,另一个就会笑。”爱因斯坦把这种特质称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spooky action at a distance)。谢谢你的妙语,爱因斯坦。
无需赘言,物理学领域已经有很多人在谈论远距传送人体,最有希望的就是非严格意义的隐形传送。换句话说,就是远距离克隆。
哦,忘了说,原初的物体——比如说,你,新泽西州贝永市的达里尔·弗鲁姆金,会在隐形传送的过程中彻底消亡。不过,不用担心,传送到火星古谢夫环形山的达里尔·弗鲁姆金会过得很好。
这又让我们回到了胡塞尔的观点。他和其他现象学家认为,我们并不是仅仅把外界环境记录于心,就像看电影(或电脑屏幕)一样,来体验外界环境。他们表示,这样就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一环。我所有经历中最不可缺少的要素就是,所有的经历都“属于”他们所谓的“现象学自我”(phenomenological self),也就是我们大多数人所谓的“我”(me)。我不断地去体验“我”(I),而这个“我”就是其他所有经历的中心,我的所有感知、想法、意义和意图都交汇于“我”。
我们认为胡塞尔和他的后继者抓住了永生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自我。如果一个永生方式不能让“自我”保持连续,那就压根不是我们所追求的永生形式。
※ 抓紧自我
有趣的是,佛陀乔达摩在6世纪就提出过胡塞尔的这个观点。乔达摩教导我们,我们通过择选“五聚”来创建自我的体验。五聚又称五蕴,就是对物质(色)、感觉(受)、反应(想)、言语行动(行)和思维(识)的感觉。我们通过这五蕴编织出自我,又通过自我跟这个世界互动。难怪乔达摩认为自我和世界都是虚幻的。
好了,我们再来说说达里尔·弗鲁姆金的克隆体。这个达里尔有没有“现象学的自己”呢?他有没有意识的连续性呢?如果我们没有中心的组织视角就去分解经历,那么在家的是谁?最终活下来的人是谁?把我们的性格特征下载到克隆体上,是否能保存我们为了体验永生所需要的自我意识呢?(如果我们无法体验到是我们在“永生”,那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地克隆呢?)
但是,达里尔,或许我们可以下载你的现象学自我。这个自我会是你吗?你觉得这是你自己吗?更重要的是,你的克隆体会认为自己是达里尔吗?如果他认为自己是达里尔,那他会认为你是谁呢?
我们已经要求我们的克隆体在下载完成之后告诉你答案,但是你能相信几个自称是我们的克隆体吗?
※ 我,我自己和 iPod
网络永生把神经下载游戏计划发展到了极致。网络永生的拥护者指出,人体很脆弱,由极易损坏和磨损的部件构成,从天而降的钢琴更是会砸死人。所以,何不把整个“自我”放进电脑芯片呢?自我在“芯片”上可以继续存在,甚至可以参与新的(网络)体验,直到永远。这种方式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短语赋予了新的意义。
如果作为“心智”活下去让你觉得挺有哲理,那很可能是因为英国 18 世纪卓越的经验主义者、主教乔治·贝克莱,在电脑芯片出现之前的时代就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他说过一句非常有名的话:“存在即被感知。”贝克莱主教表示,世界上不存在实在的“事物”,只存在我们的感知,我们把这种感知称为“事物”。乍看之下,宇宙似乎是一个唯我的 世界,因为我们能完全确定的只有自己脑中的思想。但是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感官输入不是来自于“物体”,那是从哪来的呢?贝克莱的回答非常干脆:上帝不断地从天国向我们传送感官数据。这就有点像是来自宇宙的垃圾邮件。用“软件工程师——编程芯片大脑,让它接收和处理新鲜数据”代替“上帝”,贝克莱的理论就可以继续成立。
网络永生主义者迈克尔·特里德表示:“为我们的大脑做进行数字备份,并把所有信息下载到机器人身上。这个方法可以让我们为自己的性格特征保存一份备份,以防将来发生什么灾难性事件摧毁我们的机器人身体。这就会让我们真正得到永生,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备份存遍整个太阳系,整个银河系,甚至银河系之外。”⑥
我们也不想扫大家的兴致,但是在下载之前我们想问一个哲学问题。20世纪的英国哲学家 C. D.布劳德指出,我们对事物的意识不同于我们所知的其物理特性的信息加总。区别就在于“它给你什么感觉”这种体验。我们知道啤酒的所有物理特性,知道它如何跟我们的味蕾互动,但光有这些我们还是不知道啤酒是什么味道,喝啤酒是怎样的一种体验。酒保可能也会这么说,所以布劳德需要为这种“它给你什么感觉”的体验取一个拉丁名,好让自己的发现有点哲学派头,他把这种体验叫做“可感受特性”(qualia)。
假设我们给两个机器人达士提和莉莉设定程序,让他们做爱。我们来听听他们的对话。
达士提:我觉得很不错,莉莉你觉得好吗?
莉莉:我觉得很好。很棒,达士提,每次都很棒。
达士提:呃……我知道你肯定跟别人谈过恋爱,我提这些真是有点傻,不过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比你跟前男友的要好。
莉莉:当然了,我们的爱是最完美的。
达士提:我的电脑设置也是这样!但是我的天使,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莉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各个参数都会迅速上升。
达士提:嗯,嗯,我懂的,我也是,但是你有什么感觉呢?
莉莉:我的举止会变得反常。我会屏蔽其他软件。
达士提:我能理解,亲爱的。但是爱这种疯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你能说清楚吗吗?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莉莉:你能把这个问题换个说法吗?我的程序处理不来。
达士提:天啊,莉莉!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爱我。
莉莉:我当然爱你了,我每次看见你,身上所有的灯都会亮。
达士提:莉莉,这只是机械反应!弹球机也能给我这样的机械反应!你不知道吗?我想要的是你的爱!算了,回头再跟你说,我要跟哥儿们出去运行喝啤酒的软件了。
莉莉:(叹气)达士提,我会在这等着你。我想,我的程序就是这样设定的。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达里尔,我们显然可以给达士提和莉莉编程,让他们进行这样的问答。我们还可以给莉莉编程,让她读取自己的数据,根据一定的标准,或者跟其他机器人作比较,来计算她与达士提的性爱得分,然后做出相应的回答。但是如果达士提问的是莉莉的可感受特性,莉莉的回答就不是纯机械式的吗?
怎么了,达里尔?莫非你妻子格拉迪斯对你的回答也是这样机械?
如果我们要“下载自己的性格特征”来“延长生命”,那么我们想知道:我们能下载自己的可感受特性吗?怎样下载呢?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没有可感受特性,我们哪也不去。没有可感受特性是不一样的。
我们不知道其他人会做何选择,但是我们就是这样,要不就给我们可感受特性,要不就赐我们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