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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流星.2

作者:日-三浦紫苑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1

手机上的电视屏幕打出时间,城太照着念出来。

在积雪的赛道上,这样的成绩算很不错了。连10公里纪录28分上下的六道大选手,也都花了60分48秒才跑完。

中继站里各校陆陆续续交棒。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即将到来的阿雪身影。

阿雪,再一下就到了。听到工作人员唱名后,尼古站到中继线上。阿雪正在跟时间对决。身边的东体大选手接过接力带,往前跑去,这时尼古听到城太读秒的声音。他正看着手表计算阿雪的时间。

「60分17秒!18!19!」

阿雪跑进中继站。他咬紧牙关,右手握着从身上摘下的接力带。或许沿途的观众告诉了阿雪真中大的选手成绩,因此他在最后直线距离上竭尽全力奔跑着。

「阿雪!」尼古放声大吼。

「60分24秒!」城太哀嚎似地喊出。

观众群骚动起来。接力带还没传到尼古手上。阿雪和区间优胜只有一步之差。

突然,时间成绩被尼古完全拋到脑后,因为阿雪的两眼正直直注视着他。阿雪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区间优胜,一心只想早一步把接力带交给尼古。在最后三公里这段平坦的赛道上,他满脑子只有这件事。当尼古接过接力带、轻触到阿雪指尖的那一瞬间,他完全明白了。即使受尽寒风吹袭,湿透的指尖仍然灼热,阿雪真正的心意借此传给了尼古。

「跑得好。」尼古轻声说。

「累死我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阿雪拍了一下尼古的背,努力稳住颤抖的双脚,以免摔倒。

「阿雪学长!」

城太从工作人员手上抢过大毛巾,跑到阿雪身边撑住他的身体。

「虽然很可惜,不过你真的太棒了!」

「可惜?可惜什么?」

阿雪喝着瓶中的水,好不容易发出声音。

「区间优胜啊。阿雪学长,你的成绩是60分26秒,再快个两秒,就跟区间优胜平手了说。」

「是吗?」

两秒……阿雪不禁笑了出来。区区两秒,只是呼吸一次就逝去的短暂时间。这么些微的差距,让我没办法取得这个区间的优胜啊。

「算了,」阿雪说,「这两秒,对我大概就像一个钟头一样长。」

阿雪脱下鞋子。城太看着他的脚底,差点哭出来。只见阿雪脚栂指根部的水泡已经整个爆开、渗出血水来。这一年来的训练,让每个人脚底都长出一层厚厚的茧,结果还是跑成这样。这个事实让城太明白冲下箱根山路是多么艰辛的挑战。

「嗯,阿雪学长跑得太好了!你真的太棒了!」城太呜咽着说。

阿雪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同时抬眼望向通往小田原的那条道路。

交给你了,尼古学长。

尼古一边跑,脑海中一边想着刚才在小田原中继站时,清濑打电话来所说的话。当时清濑的口吻,一如往常一样淡定。

「你的状况怎样?尼古学长。」

「跟平常一样啊。」

「真是太好了,那今天也请像平常那样跑吧。」

「意思是对我不抱任何期待吗?」

「怎么会呢,只是阿雪跑得比我预期的还好,我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只是这样而已。」

尼古不以为然「哼」了一声。阿雪跑得这么卖力,当然会让人很激动,但他才不会因此一头热而高估自己的实力。

「那好,我就慢慢跑吧。」

「尼古学长,」清濑换个口气继续说,「请你保持一公里三分钟左右的节奏去跑吧。不能让学长轻松地跑,真不好意思。」

「灰二啊,」尼古搔了搔头,「真的要轻松的话,不跑最轻松,我也不用减肥、戒烟了。不管用什么速度,只要决定要跑就不可能轻松。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为了身体健康才跑的,所以呢,不管最后我跑几名,你可都不准抱怨。」

「是,」清濑似乎笑了,「那我们大手町见了。」

尼古不是在跟清濑说笑。不跑,最轻松。但是尼古一点都不后悔,在经过一大段空白后,又再次开始练田径。跑步的痛苦,跟一群亲密伙伴朝同一个目标迈进的快乐,交混成一种甘美的成果。对于一向自己赚学费、一直独立生活的尼古来说,这是他遗忘许久的体验。

尼古一边跑着,一边感受背后从箱根山吹下来的风。七区从小田原中继站到平冢中继站,全程21.2公里,整体来说是最平坦又好跑的区间。它和去程四区的路线相同,只是反过来改成朝东京方向,但因为得在大矶车站多绕一段路,所以距离比四区稍长一些。

最初的三公里到进入小田原市街之前,是一段和缓的下坡,如果在这里因为大意而跑得太快,后半段会很辛苦。尼古努力压下心里的兴奋与紧张,配合着自己的身高专心调整速度。

灰二那家伙,真的很会看人,尼古心想。他知道尼古从阿雪手中接过接力带后,一定会发奋图强,有可能会意气用事。为了避免他被气氛冲昏头、在前半段就一头栽进去,所以要求他要自制。清濑应该是看准了尼古的性格,加上长年观察他与阿雪的微妙关系,才会在七区派他上场。当然,清濑的另一个考虑应该是七区的地形起伏较少,对尼古的脚比较不会造成负担,能够让他发挥最大的实力。

天空持续飘着细雨,尼古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比起干燥的日子,在雨天里跑步呼吸会比较顺畅。幸好今天没什么风,否则在淋得一身湿的情况下,再加上箱根的寒风吹袭,跑起来会死人的。现在气温大概只有1度。据说,七区是很容易因为寒暖温差而消耗最多体力的区间,多亏了今天有雨,所以可能不必太担心这一点。接下来是沿着海岸线的赛道,随着时间接近中午,气温或许还会再稍微上升。

现在比较大的问题,应该是这身湿答答黏在皮肤上的队服,尼古皱着眉头想道。湿黏的队服让他的身材原形毕露,使他觉得像在裸奔一样不自在,虽然这种衣服本来有穿就跟没穿差不多。

尼古很讨厌这种轻薄材质做的运动衫和短裤。长跑选手不论男女,身形大多都很瘦削,而且全身都是线条优美又强韧的肌肉,让他们的身材看起来宛如蹬羚或羚羊一般。这样的选手,确实很适合穿上用很少布料做成的服装。但是,尼古天生就是大骨架的体型。虽然他靠着减肥消除了身上的赘肉,却减不去厚实的肩膀、宽广的腰骨和壮硕的大腿骨。

身材壮硕的尼古穿上布料单薄短少的队服,外露的地方看起来就是会显得特别多,尤其现在它正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

尼古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海浪卷上岸的胖人鱼,尴尬得不得了。早知道至少也先把小腿毛刮一刮。真是失策,完全没想到自己毛茸茸的小腿会这样放送到全日本所有家庭客厅里的电视上。

尼古瞥一眼身旁那名选手的腿。这家伙的腿毛还真少,至少从这里看过去不会很明显。不知道他是天生就少毛,还是事先修过了?就在这个问题闪过脑海的瞬间,尼古这才惊觉:我的身边有人!不知不觉间,后面的选手竟然追上来了!他会超过我吗?尼古连忙确认身边选手的身份,再把脸转回前方。

是东体大。他记得东体大在小田原中继站,比尼古还要早十秒交接接力带。原来不是我被追上,而是我追上别人了。尼古看了看手表,确认自己保持着正确的速度。很好,尼古在心里点点头,判断自己应该可以甩开这个选手。

不过,前方看不到其他大学选手的身影。自己现在到底是跑在第几名?扣除同时起跑那部分的时间后,宽政大现在实际排名又是第几?尼古毫无头绪。

管他运动服湿不湿,现在我们打的可是一场没把握的仗啊,尼古一边想着,一边跑进小田原市街。沿途加油的人潮互相推挤、摇旗呐喊着。当中也有宽政大的旗帜,还有一群人看起来像是商店街的居民在大喊着,但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了,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看来只能等跑到五公里处,从教练车取得情报了。

总之,现在尼古只能集中精神保持自己的速度,同时想办法甩开宿敌东体大。他很怀疑教练车上的房东取得正确情报的能力,但宽政大还有个地下队长,也就是清濑。虽然他自己上场的时间也越来越逼近,但就算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也在努力搜集情报,准备向房东提供最好的建议,下达能让尼古安心的指示。

尼古很信任清濑担任队长的能力。他在宽政大的选手中,时间纪录仅次于阿走,但他最优秀的能力还是看人的眼光,还有安排人事的手腕。如果没有清濑,大家绝对不可能会想到要以箱根为目标,也不可能真的走到今天这一步。

虽然清濑也会釆取强势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但他从来不曾苛责那些没有跑步经验的人,也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情感,或看不起别人引以为傲的事物。他总是配合每个人的性格,不厌其烦地引导着大家,让他们愿意主动面对跑步。

正因为清濑以前在田径场上受过挫折,所以才能循循善诱竹青庄这群几乎全是田径初学者的伙伴。在他身上,温柔和坚强兼具,还有满腔对跑步的信念和热情。这些事尼古全都感同身受,因为他自己在上大学前也曾醉心于田径。

但是尼古一进大学,就断然舍弃那段田径生涯,因为他已经无法从这件事当中看到希望。高中时代,他曾经那么认真地投入,订定目标、日复一日练跑,虽然感觉很辛苦,有时也觉得很麻烦,但他是真的很喜欢跑步。

不过,尼古的体格开始越长越壮,骨骼也越来越粗。不管他再怎么喜欢跑步,也必须承认,在这个以时间长短为胜负条件的运动项目上,身材的适性也不能忽视。比起同年龄的大多数人,尼古当然跑得更快更远,但如果要以一名长跑选手的身份继续比赛,恐怕很难再上层楼。到了高三时,尼古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进步了。天生壮硕的骨骼,以及容易囤积脂肪的体质,确实不适合练长跑,任凭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克服这个限制。

大学时期加入田径队,毕业后被企业赞助的运动社团延揽,接着挑战世界的舞台——到底有几人能成为这样的选手?当目标越远大,越能看出天赋才能的光芒有多耀眼。尼古在自己的实力范围内尽可能累积经验与练习,却也因此越明白,有一种境界是他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面对自己持续壮硕中的体格,尼古只能无奈感叹自己的无力。

尼古的不幸是,没有任何指导者曾经告诉他,就算他不能当田径选手,也还是可以继续跑步;没有人告诉他,如果真的喜欢跑步,尽情享受跑步的美好就好。尼古从年轻时就义无反顾投人田径运动,当时的他以为如果不能当上选手、在场上发光发热,一切就完全没有意义。尼古因此对自己彻底失望,从此远离田径运动。

在漫长的大学生活中,尼古学会了独立生活之道,也累积了许多田径以外的经验。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意义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不是在说什么漂亮话。跑步的目的,当然是要取得胜利,但胜利其实有许多种形式。所谓的胜利,不单是指在所有参赛者中跑出最好的成绩。就像人活在这世上,怎样才算「人生胜利组」,也没有明确的定义。

清濑也抱着相同的想法,这对尼古来说是极大的鼓舞。高中时代的尼古,一股脑儿地认为通往胜利的道路只有一条,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幼稚又可笑。尼古在远离跑步后,心态也变得更成熟,然后在对清濑的认同与信赖下,终于再次一头栽进日复一日练跑的生活。

清濑是很优秀的指挥官。他明白人心的痛楚,也了解竞技场上的冷酷。面对个人的价值观差异,他全盘接受,并且以强韧的意志力与热情,带领追随他的队员。

能让灰二抱持着这股热情而不减的人,一定是阿走,尼古心想。清濑就是没办法不管阿走,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可贵才能,让他就算伤痕累累,也仍然闪耀夺目。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两个人简直有如天作之合。尼古一边想,一边擦去从鼻梁流下的雨滴。把清濑与阿走连结在一起的,不单只有跑步;他们在其他地方好像也很契合,对彼此的存在产生相互影响。至少在尼古眼里看起来是这样。因为对方的优点而被吸引,又为彼此的缺点而激动,尼古觉得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证据。像友情或爱情这样美丽又珍贵的情愫,确实存在清濑和阿走之间。同时都喜欢跑步,又这么心有灵犀的两个人,这么巧合的邂逅,让尼古感觉有如奇迹。

清濑和阿走间的心心相系和争吵冲突,总是让尼古再三玩味。原来跑步这件事,能够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升华到这么高贵的形式。

所以这一年间,尼古才会跟着这群伙伴一起努力练跑,而现在的他也正尽全力跑着。在即将离开小田原市街时,东体大选手已经一步步被他拉开差距。越过酒勾川后,就是沿海的直线赛道。不知道能不能在那里看到前面几所大学选手的身影?

来到五公里处时,尼古身后的教练车传来房东的声音:「尼古,你现在是第十三名,跟前面的甲府学院大大概有30秒的差距。」

甲府学院大的七区选手,一万米成绩好像是29分10秒左右,实力比尼古高出许多。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去跑,不让差距继续扩大。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同时分析获得的情报。

「另外,如果加上同时出发的时间后,宽政大真正的名次……」

房东透过麦克风扯开嗓门大声喊出:「六区结束时,第十六名!」

阿雪的成绩是六区第二名,结果也才推进到第十六名吗?尼古不禁感觉前途多难,甚至有点头昏眼花。不过,想到昨天去程结束时是第十八名,这代表宽政大的名次确实在提升中。我绝对不会就此放弃。至少,要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把接力带交出去。

「灰二要我跟你说:『还有希望,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完毕!」

尼古轻轻举起右手,表示已确实收到讯息。是啊,还有希望。或许宽政大在这次的箱根驿传没办法得到优胜,去程掉到第十八名,回程直到七区为止,名次也没有突飞猛进的跃升。但是,如果以跑进前十名,取得种子队资格为目标,就目前情况来看,还是大有可为。

以十名内为目标,不是为了明年可以无条件参加箱根驿传,而是我们只凭十个人就来挑战,最后还是希望能够取得一个具体的成果。因为尼古不想再听到有人说,一支连选手能不能凑齐都是未知数的队伍,就算取得种子队资格也没有意义。

不管有没有意义,为了证明我们到今天为止所做的一切是值得自豪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跑。

尼古的双臂冒出热气,毫不畏惧冬天降下的冰雨。

负责八区的KING和陪伴他的姆萨,正在平冢中继站等待。结束热身的KING,不是在中继站周边慢跑,就是去厕所,总之就是没办法待在一个地方。从这里也能看到沿途的赛道已经挤满观众,让KING开始紧张起来。

看到KING无法保持冷静,姆萨决定随他去,因为不管跟他说什么,KING就像在转轮里咕噜咕噜跑的仓鼠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算了,反正等他累了就会静下来吧。虽然在比赛前把自己搞太累不是好事,但照这情况看来,只能等KING自己恢复平静了,姆萨如此判断。KING这个人的神经出人意料之外的纤细,要是硬逼他别动,可能反而会让紧张感积压在体内,之后一口气爆发。

因为上述的理由,姆萨一个人坐在中继站角落的塑料垫上,看着小电视追踪比赛实况。阿雪稍早精彩跑完全程时,姆萨曾经情不自禁放声欢呼,现在则是凝视着尼古奔跑的身影,默默守护着他。电视画面上偶尔会出现尼古在七区奋斗的影像,现在他正跑到刚过10公里的二宫附近。这里有座跨河大桥,形成几个上下起伏,但尼古未受影响,视线紧盯着前方,以稳健的步伐向前迈进。

KING好像总算暂时恢复平静了,来到姆萨身旁坐下。

「尼古学长的情况怎样?」

KING探头望向屏幕。姆萨递给他一条大毛毯。

「他的节奏没有变慢,但是和甲府学院大的差距越来越大,因为对方跑得很快。」

KING用大毛毯把身体包起来,坐在地上开始拉筋。

「排名呢?」

「没有变,还是在甲府学院大后面、东体大前面的位置,看起来是第十三名,但时间加总后还是第十六名。」

「啊……」

KING发出不知是附和或叹息的声音,接着倾身把额头贴到膝盖上。保持一个动作静止不动的他,身体自然而然因为不安而颤抖。

「阿雪那家伙,跑得也太好了。」

KING像是要摆脱不安一样,刻意用开朗的口气说,

「对呀,神童一定也很开心。」

姆萨微笑道,之后两人暂时陷入沉默。坐在地上的他们,各自从低矮的角度愣愣望着眼前的风景。选手、工作人员或来加油的观众,来往穿梭在中继站里,现场有如庙会一样热闹。只有KING和姆萨的周遭,仿佛被声音和时间遗忘了一般的安静,感觉像被隔绝在蓄满紧张感的水槽里。

这时,两人的视野中,出现一双穿着运动裤的脚,并停在他们面前。姆萨和KING同时抬起头,看到东体大的榊正朝下俯视两人。

「宽政大学田径队的箱根之旅,看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不用担心明年社员不足的问题,或许也可以说是一件好事呢。」

榊的口气平静而有礼,让人更觉得听不下去。KING愤慨地要起身,却被姆萨硬揪住毛毯挡了下来。榊被分派到负责八区,就快轮到他上场了,才会刻意过来挑衅跑同一区的KING。姆萨从榊这个举动中,察觉到他心里的紧张和压力。

「现在还很难说,」姆萨神态自若地回答,「你们东体大能否取得种子队的资格,现在也在关键时刻不是吗?」

「而且现在还跑在我们后面。」KING用挖苦的口气反击。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而已,况且我在八区就会追过你们了,」榊的言词中充满坚强的意志,「不只要超过你,连你前面那几所学校我也会超前。」

好啦好啦,那你加油吧。KING在心里吐槽他。

「听起来你很拼?」KING嘴上故意这么说。

榊的眉毛就像坏掉的雨刷一样,猛地往上一挑。

「当然要拼,这可是箱根驿传!我就是为了参加这个比赛,才一直跑到今天,而且是从中学就开始了!像你们这种吊儿郎当、把跑步当儿戏的人,不可能了解我下的苦功。」

「我们没有把跑步当成儿戏。」姆萨倏地站起身,态度坚定地说。

KING被他吓了一大跳。姆萨与榊对峙,继续说:「世界上哪有这么痛苦的游戏?榊同学你应该也很明白才对,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话来跟我们吵架?KING马上就要上场比赛,请你别再说这种会扰乱他心情的话。」

帅啊,姆萨。KING身上裹着大毛毯仰望姆萨,觉得他很靠得住。

这时,榊的身后来了几名协助掌控现场的东体大高年级生。夏天集训时,这些高年级生压根没把宽政大放在眼里,现在态度已经大不同。

「榊,你在干什么?」高年级生喊着,似乎在担心和KING他们对峙的榊,但榊连头都没回。

KING突然有点同情起榊。原来不只阿走和宽政大的选手,就连东体大的队友,对榊来说都是竞争对手。死心塌地、把一切奉献给跑步,让榊处于四面环敌的状态。他没办法向任何人诉苦,也跟任何人都处不来。对于其他跑者,他在乎的只有他们的名次和成绩。

榊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看待跑步,让KING觉得很悲哀。他把毛毯夹到腋下,站起身来。

「我问你,你快乐吗?箱根驿传一直是你的梦想,等一下终于可以上场了,可是你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快乐。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榊丝毫不为所动地说,「因为这是比赛。」

「是没错,不过……」

KING思考着该怎么跟他说才好。

「我们队长清濑常说,跑步不是光快就好了。长跑选手一定要『强』才行。我是这么想啦,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要我们享受跑步,才能跑下去。」

「好天真啊。」榊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像在教训一个玩泥巴的小孩子说:真拿你没办法。

「如果只想在学生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你们就尽管去玩吧,这么做也满适合你们的。我可不一样。不停奋战,臝得比赛,这才是我跑步的目的。叫我跟藏原一样,堕落到跟你们这群弱鸡一起跑步,那就免了吧。」

「你说什么!」

KING闻言暴怒大吼,刚才心中的感伤顿时抛到九霄云外。但榊好像已经说完想说的话了,一脸满足的样子扬长而去。

「真的是气死人不偿命。」

KING气得咬牙切齿,姆萨也只能在一旁尽力安抚。

「其实他的话也有部分是事实。」

「是没错,可是我就是不爽!我要打电话给阿走!」

KING从运动外套口袋掏出手机。

阿走稍微跑一下后,回到户冢中继站。他感觉身体已经放松了,等一下做完拉筋运动后,再去跑一下应该就准备得差不多了。想到这里,负责帮忙看管行李的城次对他招了招手。

「阿走,你的手机响了。」

阿走拿回寄放在城次那里的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本来以为应该是清濑,没想到是KING。

「喂。」

阿走还来不及问什么事,就传来KING大呼小叫的声音,差点震破他的鼓膜。

「阿走!你绝对要跑第一!一定要让那个臭小子痛哭流涕,被他自己的眼泪淹死!听到没!」

KING—口气说完一大串,然后就挂断电话。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手机通话口流泻而出。

「什么啊?」

「这……」

阿走和城次面面相觑。

「难得看到KING这么激动。」

「跟他看猜谜抢答节目时差不多激动吧。」

「啊我知道了,」城次模仿按铃抢答的动作猛拍一下,「东体大的榊不是也跑八区吗?一定是他在中继站跟KING说了什么。」

阿走也认为大概八九不离十。结果,KING好像因为太过生气而忘了紧张。这或许也算好事一件,但阿走一想到榊对自己的怨念竟然这么深,心里不免仍有点难过。

虽然他努力掩饰伤感的表情,但城次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种事,随它去就好了,」他轻轻拍了拍阿走的背,「不过,我真的也很希望你可以跑第一。」

「那当然,我也有这个打算……」

城次这番话好像不光单纯只是在帮阿走加油,话里似乎还有其他涵义的样子。阿走看着他。

「我打算在灰二哥冲过终点线时,跟叶菜妹告白。啊啊啊!真是等不及了。」城次害羞地笑着说。

原来如此啊,阿走点点头。城次一直希望八区比赛赶快开始,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不管你再怎么急着从这里赶过去,也不见得赶得上灰二哥抵达大手町那时候。」

「不会吧!真的吗?!」

「嗯,我每年都看转播,跑完八区的选手,通常在转播结束前都赶不回大手町。」

「那怎么办!我可以现在就出发去大手町吗?」

看来城次为了爱情,不惜放弃陪伴选手的工作。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要是让灰二哥知道了,我想你应该会血流成河。」

「我想也是……」城次身子扭来扭去,一副苦恼不已的样子,「看来我最好还是等接力带交到你手上之后再走……不知道叶菜妹会不会等我?」

这还用说。叶菜子无论如何,一定都会在大手町等双胞胎到来。就算要等到半夜、等到被大雪掩埋了,她也不会离开。

虽然心里这么想,阿走嘴里却故意说:「很难说哦……」

阿走已经算很钝的人了,但是跟城次的钝比起来,就像看着一只犰狳在地上慢慢爬一样,让人忍不住在一旁干着急。这样稍微逗他一下,应该无害吧。

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坏心眼,阿走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宽政大好像永远都这么欢乐。」

一回头,六道大的藤冈就站在他们身后。阿走和城次的谈话,他好像都听到了,嘴角挂着一抹笑,让人联想到涅盘中的释迦牟尼微笑。他那颗光溜溜的头,在今天这种微阴的天气里依然闪闪发亮。

「喂喂喂,这个人是……」城次拉拉阿走的运动外套衣袖。

「新年快乐。」阿走开口向对方打招呼。

「下一句是『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吗?」藤冈揶揄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藤冈的脸立即换上严肃的神情。

「藏原,今天我会刷新九区的纪录。」

藤冈威风凛凛的宣言,让阿走为之震慑。藤冈的目标不只是区间优胜。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不只要站在本次大赛所有九区选手之上,更要凌驾历年参加箱根驿传九区的选手,站上这个区间的顶点。

区间新纪录,代表改写在箱根驿传历史中长年累积下来的伟大纪录,从历史纪录挑战者的身份,转而成为令人景仰、紧追不舍的超越者。况且,九区的区间新纪录已经五年没被人刷新了。对出赛箱根的选手来说,创下区间新纪录,等于造就自身莫大的荣耀。

「那我会再刷新你的那个纪录,」阿走昂首挺胸,斩钉截铁说道,「你顶多当个区间新纪录的保持者,大概十分钟左右吧,我想。」

听到阿走如此大胆宣战,连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城次也不禁傻眼,吓得不由自主颤抖。六道大的藤冈一定会先接到接力带开跑,所以就算藤冈跑出区间新纪录,这项「新纪录」最多也只能维持到后出发的阿走抵达鹤见中继站为止。这就是阿走的意思。

城次看着毫不相让的两人。阿走和藤冈的眼底都燃烧着斗志,以及对彼此表现的期待。这是一场谁也无法触及或介入、自尊与自尊的对决。

「王者」六道大的藤冈一真,对决「杂牌军」宽政大的王牌藏原走。户冢中继站里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两人散发出如火焰般气势的影响下而激动期待起来。

这一天终于到来。受到「田径之神」眷顾的这两个人即将正面对决,箱根驿传进入终章前的最后一战。

尼古一个人沿着海岸线的一号国道不停跑着,前方看不到可以追赶的身影,后方也听不到让人焦急的脚步声。

沿途道路两旁挤满了观众,房东坐在教练车里尾随在后。到了15公里处,穿着宽政大运动服的给水员,告知尼古他与前后选手的时间差。但往前跑下去的尼古,始终还是一个人而已。海风将群众的欢呼声切割成丝。

「守住一公里三分钟左右的速度。」清濑的指示像回声一般在脑海中回荡,尼古默默跑下去。

是了,长跑就是这么寂寞,尼古心想。像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下,踏上旅途一般的孤独与自由。跳动到极限的心脏,涔涔的汗水冷却后又马上让肌肤发热、血液流窜奔腾的肌肉,这一切的感受除了尼古自己,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到跑完既定的道路、抵达既定的地点为止,都不会跟任何人有接触,尼古必须独自面对这场旁人无法理解的战斗。

我都忘了,或是假装自己忘了,跑步是这么苦闷又令人欢喜的事。是一起住在竹青庄的这群人,让我再次想起这些事,把我带到能够再次品味这种体验的地方。从放弃田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再给我一次机会。等待有人就算知道我的身体不适合田径赛,但能看到我打从灵魂深处热爱跑步、追求跑步、渴望跑步。等待着有人能对我说:尽管去跑吧!

尼古也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选手身份上场比赛。田径选手的大门,并没有为尼古而敞开。就算他再努力练习,想再提升一点成绩,对尼古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

尼古没有受到青睐与祝福——如果真的有「田径之神」,神一定也会这么说。和阿走相处这么久以来,就算不想承认,尼古自己也知道,不管他再怎么诚心祈求,他也无法成为像阿走一样的跑者。

不过,无所谓了,尼古心想。就算不受神的眷顾,还是可以热爱跑步。心里那分无法压抑的热情,就像跑步孕育的孤独与自由一样,都在尼古心中发出灿烂的光芒。只要曾经拥有,让它长存心中,这样就够了。现在的尼古,只能把一切奉献给最后的这场比赛,长年以来对田径抱持的牵挂,将在今天画下休止符。

赛道从大矶车站前会离开一号国道,朝北延伸进人一段迂回路段。因为弯道的关系,总算可以稍微看到前桥工科大的选手。在此同时,尼古感觉好像有人逼近他背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东体大选手追上来了。

虽然有点心急,但尼古还是忍了下来。跑了二十多公里,到这里体力已经大幅滑落。这时候不能躁进,得继续保持每公里三分钟左右的速度,保留足够的体力。真正该冲刺的地方,是最后那三百米。

尼古相信自己身体的感觉,就像没有星象指引也能远渡重洋的候鸟,以稳定的节奏朝目的地平冢中继站前进。从中继站涌出的人潮,让道路两旁的人墙变得更厚实了。前桥工科大的选手抬起下巴全力奔跑。尼古直觉这是冲刺的时机。

尼古摆动起肌肉灼热的四肢,展开猛烈的冲刺急起直追。东体大的选手也抓住这个时机,像弹射而出的箭矢一般加速。喉头涌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尼古还是强忍着有如全身要被压扁的痛楚,全力向前。在中继站观众的摇旗呐喊中,尼古看到KING冲到中继线上,他身旁还有前桥工科大的八区选手,以及东体大的榊,也都已经站上中继线。三个人并排着,呼唤着长驱径入的队友。

尼古摘下接力带,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一条吸饱汗水的救生绳。这时他的眼里只看得到KING,视野中只有那件黑银相间的队服。尼古向前跑去。

我终于跑回这个既定的地点了。

「看我的了,尼古学长。」

KING接到接力带后冒出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尼古沉默地点点头,推了KING的背一下。往大手町的方向。

姆萨把防寒长外套铺到地上。尼古在倒下的同时,动手把手表上的马表按停。他已经横渡了与时间竞赛的世界,没有必要继续计时了。

尼古的战绩是,1小时6分21秒跑完全程21.2公里,区间排名第十二。

宽政大在平冢中继站以第十二名的成绩交出接力带。前桥工科大慢了四秒钟,跟东体大同时交出接力带。

多亏了尼古的拼斗,宽政大在加总同时起跑的时间后,实际排名上升到第十五。东体大看起来虽然比宽政大还慢,但实际排名仍然保持在第十三。六道大和房总大互争首位的结果,房总大毫无退让之意,目前时间领先六道大一分半以上。第三名的大和大,跟六道大的差距是三分钟。

领先的各校排名是否会有变动?第十名附近的大学,形成一场拉锯战,到底是哪几所学校能够取得种子队资格?胶着的时间差,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这场战役的走向,没有任何人能够断言。

尼古躺在中继站的角落,仰望着东方的天空。希望还没破灭。KING、阿走、灰二,你们尽情去跑吧,以大手町的终点线为目标。我们一定要证明给世人看,让大家明白我们这一路来在追寻什么。

虽然身体已经达到疲惫的极限,但为了亲眼见证结果决定的瞬间,尼古还是站起身来。默默在一旁照料他的姆萨,也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收拾好行囊后,在平冢中继站观众意犹未尽的兴奋之情下,姆萨和尼古动身起程,往大手町出发。

在KING出发前一刻,灰二打过电话来。

「你会紧张吗?」

「拜托不要问,害我想起紧张这件事。」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清濑口气很认真地道歉。

「不过,你本来就很容易紧张不是吗?比如快要大考了、交报告的期限快到了、明天要去面试打工、绝对要看的猜谜节目不知道会不会没录到……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当成紧张的理由,让我一直都很佩服。」

「你是打来找我吵架的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反正紧张是你的常态,所以就算你现在会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不是摆明来找我吵架吗?KING本来想这样吐槽清濑,却不知为何反而笑了出来。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清濑在鹤见中继站的情况,但随着电波传来的感觉,KING知道现在电话那一头的他应该也在笑着。

「我说,灰二,你有没有在找工作啊?」

「我看起来像有在找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以你的实力,应该会被企业赞助的运动社团网罗吧?还是你要延毕一年,明年再来参加箱根驿传?」

说着说着,KING自己开始觉得奇怪。怎么我一副很肯定宽政大明年还会来参加箱根驿传的样子?他甚至忍不住想说:「我准备延毕一年,你也陪我吧。这样我们又可以一起跑步了。」

「将来的事,我都还没想过,也没办法想象,」清濑冷静地说,「这四年来,我一心只想着参加箱根驿传这件事而已。就连现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KING觉得有些失望。他心里其实是期待清濑跟他说:「明年当然也要跑,你也一起来吧,KING。」但KING不想表明自己的心情。

「都练成这样了,如果现在只是在做梦,那我真的会抓狂。」

「说的也是。」

「KING,」清濑轻轻一笑,马上又恢复平常的淡然口吻,「八区原本就很难跑,就算你被超过了也不要在意。重点是16公里以后那个游行寺[3]的上坡。跑到那里之前,尽可能保留体力。」

「知道了。」

「等箱根的比赛结束,我会帮忙你找工作。」

「怎么帮?」

「帮你把面试穿的西装压在床垫下睡平,或是帮你烫衬衫啊。」

「不必了,再见。」

KING把手机交给姆萨后,脱下运动外套。清濑他没有说:「我们一起找工作吧。」这一点让KING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清濑说话的感觉,仿佛他觉得自己过了今天以后就没有未来似的。

穿着队服的KING用力甩了甩头,仰望天空。云朵顺着赛道的方向朝西飘去,灰蒙蒙地覆盖了整片天空。好像又要下雨了。KING绑紧鞋带,跟姆萨击掌之后,跑向中继线。

从尼古手中接过接力带的KING,才起跑没多久,就被东体大的榊和前桥工科大的选手追上。这两所学校,瞬间就追平了在平冢中继站落后宽政大的四秒。

KING转头确认紧跟在后的两校选手,只见前桥工科大的选手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这时的气温是两度,右手边微微有海风吹拂而来。这种天气不是太难跑的酷热,也不是在奔跑间会冻僵的酷寒。KING心中暗忖,这家伙大概身体不舒服吧。

眼前的敌人,果然还是榊。榊为了避免海风的影响,拿前桥工科大的选手当掩护,跑在KING左后方的位置。当KING回头看的时候,榊的脸上明显露出轻蔑的眼神,好像在说我随时都可以超越你。怎样?你能拿我怎么办?榊用眼神发出无形的威胁,逼迫KING把路让出来。

KING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屈服于榊的胁迫。当KING跑在车道正中央,榊从他的左侧超前而去,完全没有并排齐跑,瞬间就跑到他前方,而且还拉开距离。KING啐了一声:「臭小子!」也不认输地加快速度,然后在三公里处的湘南大桥追上了榊。前桥工科大的选手跟不上KING与榊,杂乱的呼吸声在背后渐行渐远。

KING完全忘了灰二交代他要保存体力一事。跑在宽广漫长的桥上,他根本没有心情眺望右手边的汪洋大海。笼罩在阴天下的海面,仿佛拒绝相模川流入一般地拍打出波浪。KING完全无视这片景色。被榊激起的好胜心,让他忘了自己与榊之间的实力差距。

不管KING再怎么追赶,榊还是把距离拉开了。拼命追赶的结果,令KING的呼吸开始紊乱。沿路上,观众投射而来的视线与欢呼声,在他脑子里只是一阵阵蒙眬的声响和不规则的反射,感觉一点也不真实。KING只能盯住榊的背影,不顾一切跑着。

KING已经陷入失控的状态。比赛中的各种突发状况,包括榊先向KING做出挑衅的宣示,之后更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一切都给KING带来压力,扰乱他的注意力,最后夺去他应该有的判断能力。

KING的表现,当然全被清濑看在眼里。到了五公里处,教练车传来房东的声音。

「KING,给我深呼吸!你在急什么啊?喂,KING!」

KING终于回过神,深深地吐了口气,原本绷紧的肩部也不再出力。他转了转两臂,向房东示意他已经放松了。

「你最好每五公里都深呼吸一次比较好,」房东的声音听起来放心了不少,「看你的节奏整个乱掉,灰二很紧张,打电话给我。」

安排在沿途的宽政大学生,都会打手机向清濑报告情况。听他们说KING两眼直盯着榊,而且比设定时间跑得还快许多,清濑就知道事态不妙,绝对不能再让KING受到榊的挑衅影响。为了防止KING自取灭亡,必须尽快让他恢复冷静。

由于教练只能在每五公里处跟选手喊话一次,而且只有一分钟,所以房东用飞快的速度说:「灰二说,『在大手町会合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游行寺的由来。』听到没?」

对了,游行寺的坡路。灰二提醒过要我注意。

KING再次转动手臂,让房东知道他已经没问题了。他必须放慢速度,慎重地推敲自己现在的疲劳程度。由于大会工作人员的车辆挡在中间,KING已经看不到榊的背影。没多久后,就连那辆车也变得越来越小。但KING还是守住自己的节奏,稳定且努力地向前跑。因为他已经想起,自己真正要面对的对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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