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阵阵轰响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头很疼,眼前那盏烛火的三重影一直在旋转,转得我直想吐。
轰--
猛的又是一声巨响,这一声让地面瑟瑟发抖,也把我吓了一跳,脑袋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这里似乎是塔楼里,很昏暗。
看起来,夜已经拉开了序幕。
忽然之间,窗外升起一颗颗“火流星”,它们拖着燃烧的尾巴从半空坠落,落在远处,爆炸的声响震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叫。
轰--轰轰--
天花板上落下了簌簌的灰尘。
噢,我向一边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这是怎么回事?!是多弥人在攻城么?!
“怕么?”忽然之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本能的,我想转身,可是我的手被反绑的死死的,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靠他-奶奶的,这是又怎么回事?!
铁靴绕到了我跟前,是阿诺,他的脸在烛火里血红一片。
“阿诺?”穿堂风将卷发吹到我的脸上,发梢上暗红的血迹让我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你背叛了么?阿诺.塔卡?”
他却没有做回答,只是那么望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思绪的交锋。
没有任何停顿,我直接扯着脖子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我是特蕾莎!来人!”
可是塔楼外没有任何脚步靠近,相反,还传来了一阵嗤笑。
“阿诺,你在对那个小妞做什么?”
“别弄死了,那个货色不错~”
那些话让我慢慢闭上了嘴。
“不喊了么?”阿诺略带讥讽的开口。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止是魔窟,凡蒂四处都起了大火,那些城防军一定焦头烂额了。”
那一刻,那双阴冷的眼睛冷的像冰,不再有任何犹豫,这让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啪--
他向前踏出一步,铁靴声让我的心猛然一跳,“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做什么!”
他停了下来,嘲讽的望着我,“……你怕我?”那一刻,一直下沉的嘴角古怪的上扬,“这幅模样,想让我放了你?”
“是的,我向你发誓。”
“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在亚汀斯面前割下你的脑袋?”他沙哑的话语让我的脸僵住了,“你可能不会知道我是多想看见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灰黑起皮的手覆在了我的脸侧,摩挲着,慢慢向上,“他让我失去了一切,所以,我也要拿走他的所有,女人,权利,还有这座凡蒂城……”
那些话让我觉得脊背发凉,“你打算……杀死我?”
“对,”他回答,声音变得咬牙切齿,“就像他割断格蕾丝的喉咙那样,就像他割断我的手臂那样。”
“不!”我几乎要叫起来,“你弄错了,于他而言,我根本什么也不是。他的女人是沙利亚……”
“沙利亚,”他顿了顿,冰冷的眼睛里更多了一层阴沉,“他不但杀了她,还玷污了她挚爱的姐姐,是么?”
“噢……什么?”
“就因为沙利亚的预言,所以,他连巫女也不放过,是么?他可真是个该死的恶魔,不是么?”
“……噢,”我忽然觉得有些恼火,那个混蛋他又一次连累了我,他不但自己想干掉我,更让别人想干掉我,他根本就是我的灾星!“是的,那个混蛋是该死,但是我不该死!”
他哼了一声,指甲毫无预兆的划过我额角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让我猛的绷着身子大叫了一声,“嗷!”
“你死了,他也能尝尝失去的滋味。”
“噢……”额头一定在流血,我已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滚落,腥甜的,“我说过于他而言,我什么也不是,如果他有一点珍视我,就不会将我赶出宫殿!如果他……”
“不,”他打断了我,手指再一次按在了我的伤口上,“萨萨的府宅可要比宫殿安全多了。”
什么?!噢,我差点骂出来,这真他-妈-的错的离谱。
“亚汀斯把我赶出来,是萨萨收留了我!而且,如果亚汀斯有一点珍视我,我消失的这小半个下午,他会一点也不在意么?!”
那句话让他沉默了。
轰--
火流星在爆炸,将他的脸照的煞白。
在那片光线里,他脸上的一丝犹豫让我看到了一点存活希望,我忍着痛继续开口,“你根本就不想杀人,不是么?阿诺?你和他不一样!你看看我身上的伤痕,看看我的断腿,你真的认为他爱我么?!”
他没有答话,而是拧着眉,看样子似乎在考虑我的话,可就在那时,塔楼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名强盗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阿诺!下面来了个人!”
喊声未落,我听见了说话声,“我来接特蕾莎殿下。”
那是卡修的声音,很远,但是很清楚。
那一瞬,阿诺望向我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愣了一下,下一刻,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像触电一样从躺椅里弹了起来,张嘴就要喊。
可是,门口那名强盗的动作飞快,他一下子就压在了我身上,猛然间的沉重让我像死鱼一样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嘴里一满,他抓起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刺鼻的恶臭几乎要把我熏翻。
拿开!
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呜呜直叫。
很明显,强盗明白了我的眼神,他嘿嘿的笑了起来,将那团东西塞的更紧了,“老子的遮羞布味道怎么样?小妞?”
SHIT!
我差点翻白眼。
缓了口气,我开始拼命的挣扎,发疯的想呼喊,可是嘴里那团东西让我只能憋出低沉的呜呜声,而这点声音在火流星的轰响里,就像蚊子叫一样微弱。
徒劳。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选择安静的屏住了呼吸,毕竟那块遮羞布也快要我的命了!
“看好她。”阿诺阴沉的看了看我,走出了塔楼。
*
“阿诺阁下。”隔着石墙,我听见了卡修隐约的声音,“主人让我来接走特蕾莎殿下。”
“特蕾莎殿下?她刚才已经乘马车回萨萨的府宅了。”
“她已经走了?”
“是的,我得守着北门,没法送她。你现在最好去找找她,多弥人在攻打东门,城里很不安全。”
“……是。”顿了一下,脚步声远去。
SHIT!
*
铁靴在往回走,每一步都让我心惊胆战。可就在那时,一颗火流星忽然升了起来,它很近,几乎贴着窗台。
OH!SHIT!
我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立刻缩进躺椅,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一声轰然巨响。
可是,许久,什么也没有。
有人在塔楼外吼起来,是阿诺,“他们来了!叫我们的人准备好!”
顿时,咒骂与利器的撞击声和着脚步四起。
毫无预兆的,我感到有人抓着我的胳膊将我从躺椅里拎了起来,而且不由分说的把我拖向了门口。
塔楼外是闪耀的夜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旦出去了,我就真的死定了,所以我拼命的绷着身子,尽我所能抗衡着他的力量。
“你想留在这里么?”阿诺一把将我扔在墙角,扳正了我的脑袋,那样子有些凶恶,“多弥人马上就会进来,火流星马上会把北门炸成碎块。跟我走你还能多活半天!”
去他-娘-的多活半天!
被火流星炸死也要好过被他割断喉咙放干血,况且,我还不一定会死!
所以,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反抗。
呐喊声忽起,一墙之隔我甚至能听见越来越近的利器的碰撞和沉重的铁蹄。
血色的光染红了北门的那一侧,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已经燃起了火流星。
轰--
北门在沉重的撞击下颤抖。
强盗们怪叫着跑下石梯,飞快的远离了城门。
“走!”混乱中,阿诺再一次抓紧了我,我踉跄了一步,终于站了起来,随后,不等稳住身子便恶狠狠的将肩膀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嗷!”他惨呼了一声,身子向后一耸,如果没有立刻松开我扶住墙壁,他一定会顺着阶梯滚下去。
好机会!只要摆脱了他,或许我可以选择倒吊在塔楼顶上,躲过这一劫。所以,我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便跑。可是阿诺却飞快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
噢!
他用一种要撕裂我的头皮的力量拖在了台阶上,膝盖上身上的磕疼让我想哭。
“阿诺!快过来!门要被撞开了!”强盗们在远远的地方嘶喊着,可是话音未落,几团“火流星”出现在半空,那一道道明亮的轨迹仿佛是死神的邀约。
我死死的盯着那颗火流星,如果嘴里没有塞着那团遮羞布,我会告诉你什么叫做声嘶力竭。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震聋了我的耳朵,咆哮的气浪将我掀上了半空,又让我狠狠的落地,几个起伏后我发现自己被扔回了塔楼里。
噢,快要散架了。
我张着嘴,喘了许久才缓过气来,这时,我才发现阿诺正压在我身上,他的脑袋被烧的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当然,他的死活都无所谓,只要我还活着就足够了。
吸了口呛人的空气,我费劲的将他从身上踢了下去。
刚才的爆炸在我的膝盖上手臂上刻满血痕,但也震断了我手上的绳索,这让我终于可以把嘴里那团恶心的东西掏出来。看了看四周,我掰开了阿诺的嘴,将它塞了进去。
不是么?这个混蛋该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火流星”在窗外亮着,值得庆幸的是,我这会儿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窗外火光冲天,浓烟沸腾。
全身无力,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可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我的头顶忽然掉下了几朵火星,抬起头,那一刹我几乎要尖叫出来,因为我看见塔楼的横梁正在燃烧,而且,它已经在高温中变形下沉。
我的上帝!
本能的,我想冲向往下的出口,反正阿诺也没法再挟持了,可是,下一刻,我立刻发现往下的门口已经被火焰堵的死死的。
火星又飘了下来,我嘶吼了一声,手脚并用的爬向了另一个出口。
倾塌。
塔楼变成一堆燃烧的废墟。
炙热的风席卷着呛人的烟尘灌进我的肺里,差点把我呛死。
我靠在城墙被烧的滚烫的墙壁上,紧紧捂住口鼻。
噢,浑身酸痛,而且炙热的温度也蒸腾着我身体里的水分,让我的体力消耗的厉害。
在那种头晕脑胀的感觉中,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站起来。
我喘着气,看着“火流星”在头顶闪耀。
渐渐的,我发现我能听见一些隐隐的声音了,那些突兀在轰响声之外的声音。
呐喊,武器的碰撞,还有骏马的嘶鸣。
从城墙的凹陷上往外张望,我发现城门快要被撞开,下面混乱成一片。
那似乎是赶来支援的军队。
阿诺的强盗们和他们远远的对站着,似乎在争吵,可是突然而至的火流星在他们中间爆炸,顿时,惨叫连天,哀嚎遍野。
深深吸了口气,我试着对他们嘶吼了几声,用力的挥手,可是,他们连头都没有回。
看样子,我只能自己找到另一边的阶梯下去,然后再伺机离开这个该死的战场。
是的,我可没时间可以拖。
我可不想等多弥人撞开城门,然后真的在楼顶上倒吊一晚。
提了口气,我挣扎着往前挪去,步履维艰。
轰轰轰--
火流星带来的狂风让我的头发乱飞,几乎要遮住前方的在光明与黑暗里轮回的路。
轰轰轰--
城墙在撞击与震撼中颤抖,仿佛要随时倾塌。
我知道我该走快一些,可是双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迈上好半天,那几十米的距离我仿佛走了一万年。
终于,那座塔楼就在我眼前了,那里是不久前我俯瞰亚汀斯营地的地方,看样子那地方烧的不太厉害,而且我清楚的记得,西面的出口外也有一条向下的石梯。
那一刻,我不禁吐了口气。
可就在那时,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我看见一颗火流星忽然窜上了半空,那一刻,它离我很近,我几乎能听见它的呼啸。
“啊---”盯着直直飞来的光球,我尖声惊叫起来,脚下飞快的向后退,可脚踝上的剧痛让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轰---
火流星越过我的头顶砸在了城墙上。
炙热猛烈的气浪掀翻了我,也掀翻了墙壁。
哗--
我背靠的墙壁直直的塌陷下去,失去着力后,我在半空狼狈的翻了个跟头,如果没有立刻死死的抓住突出的残垣,我一定也像那块墙壁一样摔在地面,摔碎脑袋。
此刻,我整个身子都挂在半空,就靠着几根手指承受着全身的重量。
这个位置非常糟糕,离上面至少有半米远,而脚下更是二十几米的高空,狂风吹得我左摇右晃。那种随时会摔下去的可怕感觉让我扭头对着下面的人发疯的尖叫起来,“救救我!救救我!”
我知道我的声音在火流星的轰响里有多微弱,但是,我想那些士兵一定听见了我的呼喊,或者说,那一颗火流星让他们注意到了我,因为,我隐隐的听见有人在下面焦急的嘶喊,“快看!上面有个女人!”
极度的紧张让我的脑海一阵阵发白,我觉得我快要抓不住了,只能向他们一再嘶吼哭喊,喊的嗓子里冒出一股血的味道,“快救救我!快啊!我要摔下去了!”
可喊声未落,残破的北门轰然倒塌。
“杀--”烟尘背后,手持着利器的多弥人出现在城门口,他们驱使着骏马闯了进来。
一瞬间,士兵们也反应过来,他们抽出了长剑,也嘶喊起来,“杀---”
人马撞在一起,顿时,喊杀,惨叫,咒骂充斥了天宇。
那一刻,再也没有人顾及我。
噢,上帝!
力气在抽空,我几乎把指甲都插-进了石块,血淋淋的疼。
可是,还是不行,手指在变的僵硬,我很快会摔下去。
SHIT!
我咬着牙,脑海里甚至幻想出了自己脑袋摔断的惨样。
该死!真他-妈该死!我他-妈-的就要结束了么?!
咚咚咚--
就在那时,一阵铁靴声忽然传了过来,它们停在我的头顶。
刷--
长矛从上面伸下来,指住了我的脑袋。
那些利器就像它们主人脸上的青铜面具一样冰冷的泛着光。
看来多弥人已经攀上了城墙,可是此刻,他们也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噢……求求你们。”我仰起头,哀求的看着那些人,几乎想嚎啕大哭,“救救我吧!把我拉上去!求求你们了!”
可是,那一瞬,我也到了极限,僵硬的手指一滑,整个人尖叫着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