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确实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关于失去。虽然是梦境中的虚幻体会,但是,依旧让我心神不宁了很久。祝愿菇凉们不会做这种梦,更不会经历这种事情。阿门……
很昏暗。
这似乎是一条无穷无尽的甬道。
黯淡的火把在甬道的墙壁染出了一种很深很陈旧的血色。
我一直在那条甬道里走着,试图能找到出口,或是能走到尽头。
可是,这条甬道无穷无尽。
“莎拉……”死寂之间,我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喊我的名字,嗓音低沉而熟悉。
“亚?”我惊惧的看了看四周,可是,除了暗红的墙壁,目所能及的一切便是,昏暗。
“莎拉……”
“亚,你在哪儿?!”我觉得心脏猛然跳进了嗓子,脚步开始变得飞快。
“莎拉……”那声音孜孜不倦。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我一面惊惧的狂奔,一面狂喊。
可是,回答我的,只有那一声声呼喊,“莎拉……”
终于,在我的精神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我的脚下一空,猛地跌进了一片湿滑的水洼。
“嗷--”
冰冷的水洼溅了我一头。
我大口的喘了口气,跪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可是,等我看清楚那片水洼的时候,我又几乎要惊的弹起来,嘶声尖叫。
那根本不是水!那是血!满地都是血!
火把在墙壁上肆无忌惮的扭动,将我面前的一团黑影扭成了让人窒息的形状。
我捂住了嘴。
那是一座尸体堆积而成的山!
一颗颗头颅向外悬着,充满恐惧与怨恨的眼睛永不瞑目的瞪着这片昏暗的世界。
不!不!
猛然之间的恐怖景象让我砰的往后坐进了血水里,冰冷的感觉就像蛇一样蜿蜒上了我的腰身。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亚!亚汀斯!
也就是那个动作让我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僵硬的坐在尸山的顶上,怀抱着流血的剑,低头看着我。
刘海后若隐若现的那双眼睛就像两颗欲落的血滴。
“亚?”我强忍着恐惧,低声确认着。
他并没有回应我,而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他全身是血,就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一样,甚至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挂下了一道道往下坠的黑红的血线。
不……
我向后退,可是我发现我动不了了。
他朝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骨骼或是肢体的爆裂声。
咯啦咯啦--
我瞪着他,越来越紧的黑影吓的我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亚……
终于,他停在了尸山下,低沉的声音在空洞的空间里回荡,“看,我杀光了他们。”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眼泪忽然决堤了。
是的,那句话在一刹那抚平了我心中所有的恐惧。
我抬起脚,想走向他。
我张开双手,想扑进他的胸口。
可就在我准备将那一切付诸行动时,我忽然发现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透过它,我甚至看见了他身后一颗仰起的死人头颅!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低下头望向了自己的伤口。
“不!!”我尖叫了出来,脑海里变得一片苍白。
那并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因为绝望!
就像这条甬道一样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笔直的向后倒下去,残破的铠甲随之解体。
“亚!不!不!!”
剧烈的情感冲击让我嚎啕大哭起来。
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我感到我也和他一样倒下去。
我知道我这么往前栽倒一定会头破血流,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调整姿势,甚至还更用力的往下栽。
冥冥之中,我就是觉得这么做的话,我还能离他更近一些!
亚!
呼--
我的额头却没有如期的磕碰到地上,整个人反而扑进了无底深渊。
呼--
那种疯狂下坠的感觉,让我更加声嘶力竭的向着远处那具飞速消失的漆黑影子哭喊。
“亚!!亚!!!”
*
“莎拉!嘿!嘿!”
似乎有人在急切的喊我。
一个激灵,我被人从地狱被拉回了原本的世界。
满身都是冷汗,冷的我的牙齿都在不住的碰撞。
“醒醒!”
我大口的喘着气,许久,在夜明前的昏暗里,我终于在视线的焦点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希苏?
她摇着我的肩膀,紧张的看着我,“怎么搞的?!”
“……希苏……”我感到自己已经崩溃了,猛地扑进她怀里,啜泣,痛哭,嚎叫。
直到一点一点的将心底的恐惧完全宣泄出来。
那只是个梦!
我一次次的对自己这么说,可是,我却怎么也止不住嚎啕大哭,就好像真的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切一样。
他死了,在我面前。
我根本没法接受。
很难得,希苏没有像曾经任何时候一样幸灾乐祸,而是静静的拍着我的后背。
“怎么回事?你做噩梦了?”半晌,她低声问道。
“恩,”我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才继续回答,“最可怕的噩梦。”
“最可怕?是谁把刀架在了你脖子上么?”
她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
直起腰,我擦了一把隐隐做疼的眼睛,意外的摸到了满手湿热。
“噢……不,”有点尴尬,我不动声色的在床单上擦了擦手,又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一抹嘲弄浮上了嘴角,她也站直了身子,抬手将被我弄下去的衣服重新拉在了肩上,“那是什么?”
是什么?梦中的景象虽然已经遥远,却依然让我微微打了个冷颤。
“……失去。”
“失去?”那双猫一般的眼睛闪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像一只扑捉到了鱼腥味的猫一样变得兴奋起来,“我睡不着,给我说说吧,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事情被传的太玄乎了。”说着,她用力的把我往床中间推了推,硬是把她自己也挤上了我的床榻,“刚才你说你梦见……亚汀斯死了?”
后背与靠枕的擦动让我不适的拧起了眉,“……如果你不帮我重新上下药,再去找一条干净的裙子给我,我想,会死的是我。”
*
SHIT!SHIT!SHIT!
我根本不该找那个该死的女人给我上药,更不该在上药的时候给她说昨天那些梦幻般的经历。
她的惊咋让我的背上的伤口在麻木与剧痛中轮回了无数圈。
但是,如果我闭口不谈,就更没有什么东西能转移我的注意力。
所以,每一个音节我都说的铿锵有力,说的凶狠无比。
“……就是这样!”我咬牙切齿,转手一把推开了她的胳膊,顺势翻了个身。当后背触及柔软的床垫时,我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比的舒适,舒适到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屠夫!”
她坏笑着耸了耸肩,目光不屑的扫了一眼自己沾满沙漠之血的手掌,“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亚汀斯对你动情了?”
“嗯哼。”
“噢,那他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刚将裙子套在脖子上的手不由的停住,“他赢得了最瑰丽的战利品,他有什么可怜?”
“……最瑰丽的战利品……”猫一般的眼睛就像看着什么怪物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后,她咧开嘴笑了出来,讥讽的。
我不禁瞪了她一下,用力的将裙子拉了下去,“我说的是心,你知道什么是心么?疯女人?”
“喔~你的心?”她笑的更加欢快,“那么,你打算抛弃你那位鲜嫩可口的小情人了?”
“多雷?”那个名字倒是让我心头一动,我不禁翻了个身,支着脸正对向她,“告诉我,希苏,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对小多雷有那种龌蹉的想法?或者说,就算偶尔我有那么一点想尝尝他的味道,你又是怎么发觉的?”
“我是怎么发觉的?”她古怪的重复了一句,随即,猛地将脸凑到了我眼前。
我得说,她离我太近了,在晨曦的微光里,我几乎能数清楚她脸上淡淡的雀斑。
湿热的气息从她的鼻孔里喷了出来,洒在我的脸上,那种湿糯的感觉我立刻向后仰了一下,嫌恶的皱起了脸,“干什么?!”
“看,你将什么都表现的清清楚楚。当你看着小康纳的时候,你的眼神仿佛就在说,过来,快来占有我。”
噢,什么?!
嘴角的弧度变大了,而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的,“当然,我得说你看所有男人的眼神都是那样……就像……女表子……”
“闭嘴!”
她失笑。
SHIT!
我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盯向了昏暗的纱帐顶,许久才闷闷的开口,“或许我不那么忠贞,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贞洁圣女,但是,我绝对忠诚,至少对自己。如果我不愿意,十个亚也别想让我老实的躺在他的床上。而且……疯子,有什么好笑?!我可以告诉你,至少现在,亚汀斯于我而言,不会亚于加纳于你。”
“加纳?”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慢慢敛住了疯笑。
一阵沉默。
有那么一瞬,我有点后悔提起了那个名字。
毕竟曾经加纳救了我,而这个女人在陪我打发漫漫长夜。
转头,我很诚挚的向她说了声抱歉。
她轻笑了一下,终于打破了那张凝固的脸,“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爱他,而且,他也很爱你,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们也许会结成幸福的……”
“我爱他……呵……呵呵……”
“……我警告你,别发疯。”
“呵呵”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凄苦,“对,我爱他,你肯定不会明白那种爱情,那种挚爱是深埋于费卡德人的血液中,固执,坚贞,而且热烈。我知道,我不是个完美的女人,我不漂亮,有时候也很刻薄……”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闭嘴。”她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可是那双笔直的看着纱帐顶端的眼睛里却没有染上一丝怒意,有的只是茫然,疼痛,还有些其他的类似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她才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和他相爱。我以为他是爱我的,这些毛病我可以慢慢改正,或者,他能够慢慢适应……”
“你以为?我倒是以为,他是爱你的。”
“你知道么?我们订婚的那一天,我等了他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却在酒馆外的小树林里找到了宿醉的他。”
“噢……”我不禁挺起了身子,忽然有点想幸灾乐祸的笑,“这真是太差劲了。”
“后来,晚上,战争爆发了,我再也没见到他,直到他死去。”
“噢……”看着那张沉静之极的脸,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加纳。
那名高大的猎户曾经救过我,他淳朴,憨厚,直爽,还有点腼腆。
他悲伤的低唱着故乡的歌谣,深情的凝望着未婚妻留下的指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着爱人的影子。
那些东西,难道都是我看错了?
我真没法将他和希苏嘴里那个人联系起来。
“我希望你别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停了一会儿,她继续开口,“在他,在那个你深爱的混蛋给你任何许诺之前,别深陷。而且,”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我,语调又变回了原本的轻快,“而且,我与加纳,你与亚汀斯,我们不一样。”
“怎么?”
“我与加纳,我们所祈求的是幸福的结合,能够温暖彼此,守护彼此。而你与亚汀斯,你不觉得……恩……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你们更像……野兽么?直接,血腥,危险,狡诈……”说道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可以想出更恶劣的词语来形容我么?”
“喔~在你面前,你得相信我的贫乏……”
“……不,我们是一样的。”
“恩?”
“我愿意和他一起下地狱,而他,愿意我为杀尽天下,不够么?”
这一次,她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头顶。
在那里,纱帐在海风里涌动,就像海浪一样涌出了层层叠叠的黑影。
“而且,你不觉的你们所期冀的比我们能拥有的要奢侈的多么?”
“下地狱……杀伐天下……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像野兽。”
“恩?”
哼笑了一声,她将枕在手臂上的脑袋转向了我,“你可能还不知道,每天帮你们清洗那些带着血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床单是一件多恶心的事情……”
“SHIT!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现在就躺在那些沾着血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床单上……”
“所以,我想我真该赶紧走了!”话音未落,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并且表情夸张的弹了弹贴身的裙子,丝毫不顾忌那盒打开的沙漠之血被她弄得洒了出来。
“嘿!”
“你不可能成为他的王后,莎拉。”掀起纱帐的那一刻,她忽然低声说。
那句话直接的让我措不及防,“……我知道,”握着木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我望向了她的肩膀,“但是,谁又会成为他的王后?”
“问鬼去吧。”她往外走了一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倒是挺配的。想想看,两只野人,一-丝-不-挂的在泥沼里生活,住在枝丫间的窝棚里,用削尖的木棍狩猎,吃带血的生肉,除此之外就是生儿育女……噢,你向往这种生活么?噢,那画面想着就好笑……”
苍白的纱帐在她身后飘下,挡住了我扔过去的盒子。
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
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