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晖洒了满地。
沉甸甸的色泽就像血水一样厚重。
营地里,那名报信的士兵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肚子上那些狰狞巨大的伤口让我立刻捂住了嘴。
噢!上帝!那是肠子么?!
亚与萨萨跳下马,飞快的奔到他身边,蹲下,“怎么回事?!”
“……我们……遭到了伏击……他们……满山遍野……”说完那句话,士兵猛地抽搐起来,几秒钟之后,那只沾满血的手便垂到了地上。
滴答--
血还在流,将原本干燥的沙石浸的湿漉漉的。
“他是叔父的传令兵,叔父他们受到了伏击?!”
亚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飞快的起身跑向了营帐。
在他的身后,是两排鲜红的脚印。
“该死的!”顿了一下,萨萨也飞快的走了过去。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士兵们都默默地的站着,没有一个人出声,整个营地就像一座沉默的墓地。
顿了一下,我也飞快的爬下了马,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帐篷。
哐啷--
就在我掀开帘幕的时候,里面的什么东西被恶狠狠的砸碎。
飞散的碎片擦过我的脚踝,疼的我差点坐在了地上。
“噢!”
看起来,营帐里的人似乎闹得很不愉快。
“我必须去搜寻!叔父应该不会那么容易丧命!”萨萨在低吼。
“不能着急,萨萨,你给我站在那里!”亚头也没抬,不断的用手指丈量着沙盘里的沙堆,“我们必须先弄清楚……”
“我们没时间弄的再清楚了!确定大致路线这就够了!”说着,萨萨抱起头盔转身便走,亚立刻伸手扭住了他,“你给我站住!萨萨.塔卡!”
或许那个动作激怒了他,萨萨暴躁的咆哮起来,“亚汀斯!他是我的叔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我也将他视为叔父!”亚也吼了起来,凶狠的语调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么,就别挡着我的路!”
“我不会比你更加平静,但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在不知情况下去送死!”
萨萨用力的挣了一下,满脸血红的他似乎想咆哮些什么其他的,可就在那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一切。
轰--
一片火光,一阵浓烟。
巨大的气浪从门帘外冲过来,直接把我撞飞进沙盘。
“嗷!”我趴在沙堆里,头晕眼花。
哗啦啦--
沙石像暴雨一样从半空砸下来,塞了我满嘴。
轰轰轰--
后续不断,一瞬间,狂风大作,整个营帐都在瑟瑟发抖!
“嗷~~”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帐篷外,惨呼声遍布四野。
“杀--”忽然,嘶吼震撼天宇。
“不好了!陛下!萨萨大人!”满头鲜血的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是北方人!北方人过来了!!他们从密林冲过来了!!”
没有等我听到亚或者萨萨有任何反应,又是轰的一声。
那一下非常近,就响在门口,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帐篷。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张着嘴,看着那名士兵被四溅的火光烧红,又分割成了碎块,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
*
帐篷的碎片像雪片飘下。
我趴在废墟上,看着两股人马拼杀在了一处。
那些北方人并不是从西面来的,而是南面。
他们个个威猛无比,身上裸-露的肌肉就像铁块一样结实。
长矛,重锤,在他们手中没命的挥舞,偶尔,撞在树干上,将树冠也震动发抖。
也只有这种时候,被伏击的艾伦士兵才有机会反扑上去,用长剑劈开对方的脑袋。
咕噜噜--
寒光闪烁的青铜面具滚在了鲜血交织的沙地里,转了好几圈才很不情愿的倒下。
“杀--”
“干死他们--”
隐隐的,我觉得我能听见点什么了。
可就在那时,我感到一个黑影站在了我背后。
与生俱来的敏锐让我立刻感到了危险,可是,没有等我有任何动作,一捧炙热的血已经从后面把我淋了个透。
无头的尸体倒在我身侧。
骇然转身,我看见了满脸灰土的亚,他瞪着充血的眼睛,张开嘴,似乎在对我怒吼什么。
可是,嗡嗡的耳鸣让我只听见了最后的一个词,“滚远点!”
满身鲜血的士兵冲了过来,对着亚手舞足蹈的乱叫。
那一刻,我看见那个混蛋的脸色都变了,他猛地往前走了几步,停了停,又转回来,拖着我的胳膊,将我一齐拖上了骏马,“萨萨!我去西面!”
他大吼一声,可是那声音在我的耳中就像蚊子在叫。
“保持队形!”
轰--
隐隐的,我又听见了火流星的咆哮。
西面血红的天宇被照得雪亮。
当我看清楚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因为,那一道道拖着火光的死神几乎霸占了半边天空!
*
隘口西面的营地几乎在一瞬间便掩进了浓烟,层层叠叠的裂纹中,透出了暗红的火线。
扩散。
焦土,断肢,营帐的碎片都被狂暴的冲击波甩向了四面八方。
耳边的卷发在狂风里上下乱飞,就像我的心跳一样毫无着落。
“亚!”我抽了口气,回头望向他。
显然,那名男人已经暴怒了。
他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眼眸里沸腾的烈焰几乎要冲出来。
“啊---”忽然,他仰头怒吼起来,一把将我从骏马上掀下去。
“嗷!”脚踝触地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混蛋,你干什么?!”
可回答我的,只有被铁蹄溅起的眯眼尘沙。
骏马跳过坑洞,跳过石子路,跳过营帐的废墟,像发了疯一般的向西面营地冲刺。
“我士兵们!艾伦的士兵们!跟着我冲锋!我们要拿回我们的营地!”他高喊着,丢开鞭子,抽出了长剑。
“杀---”
“不!不!!亚!亚汀斯!!回来!!”我嘶喊着,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沉重的铁靴从身边碾过,那些士兵拖着利刃叫嚷着往前冲。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体会不到死亡的恐惧,哪怕,他们面前就是一片活生生的地狱!
火流星不再像雨点一样陨落。
依旧浓烈的烟雾背后忽然窜出了黑影。
是多弥人,他们手中的长矛就像他们的青铜面具一样冰冷。
“杀--”
我看见亚的长剑与他们的武器撞在了一起。
火光四溅,血肉横飞。
然后,他的骏马载着他继续往前,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片浓烟四散的营地,我忽然感到万分恐惧。
他会被北方人杀死……他会死的无比不甘,也无比凄惨……
我忽然想起了沙利亚的话。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跳得飞快。
不……不!
咬了咬牙,我拼命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在周围寻找到一匹马。
是的,虽然,那片焦土的地狱让我恐惧。
可是,我更害怕梦里的那片血色!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
我想都不敢想!
我必须跟上他,其他的,都去死吧!
*
在此,我必须说一句。
艾伦人的情势糟透了,西面是,东面更是。
突然的袭击让士兵们措手不及,而那些从南边突来的北方士兵近乎于自杀的攻击方式更是让他们难以招架。
此刻的他们,就像北方隘口一样,被夹击。
他们不断的后退,让出了丛林边缘,让出了半个营地。
如果北方人再多一些,东面的山头早就被连根拔起。
*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就在我四处寻找马的时候,满身是血的萨萨忽然冲到我身边,那只巨大的胳膊直接将我往后撞飞。
“给我一匹马!萨萨,我要去西营!”
“给我滚到最后去!”
乒--
话音未落,他的长剑已经招架下了破空而来的重锤。
乒乒乒--
长剑在颤抖,在哭叫,在开裂。
终于,在一下石破天惊的撞击中,它被砸成了两段。
呼呼呼--
锋刃在空中旋转,最终插-入焦土。
萨萨立刻后退了几步,胳膊上的刀口在向外喷血,喷的他满脸都是。
可高大无比的北方人不会给他时间休整,他狰狞的举起了重锤,再次向萨萨扑过去。
“啊--”萨萨咆哮起来,也向他扑了过去。
我一直以为萨萨反应灵活,力量惊人,可是,这一次他却被直接打飞。
沉重的锤子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残留的铠甲砸的粉碎,并且让他在半空飞驰了好一段时间才轰然落地。
当他在我身边停下翻滚时,我看见他的肩膀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挣了挣,他没能站起来。
*
血水滋润了沙地。
不止是萨萨的,还有那名北方战士的。
萨萨的断剑戳穿了他的胸膛。
血沫挂下了他的嘴角。
他低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的利刃,然后,跪倒,趴下,再也没有动弹。
*
“萨萨大人!萨萨大人!”混乱中,有士兵扶着萨萨坐了起来。
那双如同注水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什么神采,可是,他依旧咬着牙,在昏迷前下了最后的命令,“不许后撤,否则,杀!”
SHIT……
我惊惧的看着那些依旧在浴血搏杀的北方人,一下子把找马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就像是为这次突袭特地选出来的战士,而根本不是什么漏网散兵!
*
没有了萨萨,东营更加岌岌可危。
我跟着他的传令兵四处躲避,好几次都差点被那些北方人堵住。
“啊--”
尸体堆满沙地,惨叫响彻四野。
*
就在我以为东营要陷落的时候,那些北方人队伍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呼。
接着,是更多。
羽箭?!
那些嗖嗖作响的利器来自于丛林的边线。
紧接着,从那边传来了高亢的呐喊,“控弦---杀--”
“厄啊--”
飞逝的死神再一次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最后的夕照里,我蓦然找到了几张熟悉的脸,“托尔曼?!多雷?!”
而头发花白,浑身是血的摩亚戈正坐在马背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营地。
“是摩亚戈将军!”
“摩亚戈将军回来了!”艾伦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
“士兵们,拿起武器,杀光他们---”那一刻,摩亚戈剑指前方,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