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也没有说错。
萨萨就是恶棍中的翘楚,混蛋中的极品。
亚曾说过要把我关起来,可他至少没有付诸行动。
而萨萨却货真价实的将我扔进了地窖。
噢!还是地窖!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已经呆了一万年。
这一万年的时间让我怒火中烧,将我冷静后对他们的那一丁点愧疚烧成了灰。
*
被铁链锁住的门板在哗哗作响。
我立刻在稻草垫上翻了个身,用背对着那个方向。
是的,用脚趾也想的出是希苏。
在她告诉我一切之后,我就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张总是挂着幸灾乐祸的脸了,哪怕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那几片干面包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一线明亮的阳光从后面笔直的扫过我的胳膊,落在了墙上。
从影子上看,那个人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近,最终,停在了我的身后。
“放下盘子,出去,告诉萨萨.塔卡,我记着他对我做的一切。”
背后的人却没有离开,紧接着,一只粗糙无比的手贴住了我的脖子。
那可不是希苏的手!
抽了一口气,下一秒,我猛地从草垫上挺了起来,转身扑了过去。
“亚!”
他活过来了!
我没法抑制那一刻心中勃发的情感,所以,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用上了。
谁知道这竟然让那个混蛋往后趔趄,直到撞到了墙壁才稳住。
砰--
他闷哼了一声,铁钳般的胳膊下意识的把我抱紧。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头上那些带着血渍的绷带。
他受了重伤,脸色又黑又憔悴,可是,那双拉菲般的眼珠却和以前一样鲜艳瑰丽,诱惑极了。
他的胸口炙热如火,他的双手炙热如火,他的气息炙热如火。
在那片火海中,我仰头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在发酸,“他们说你会死,我怕极了……”
没等我说完,他俯身吻了我。
就像我的回应一样疯狂。
一直吻到他的胸口像火山口的岩浆一样剧烈的起伏,他才握着我的后颈把我扯开了些。
“跟着我,”他在我的耳边低声说,嗓音就和他的脸色一样阴沉,“这一次,你不能怕。”
*
钟声的余韵在午后的炎热中低吟。
昭显着帝王归来的八声钟鸣,让整个国王广场都静悄悄的。
我尾随着亚登上了广场的高台。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恶臭穿透我的面纱,涌进我的鼻孔。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混蛋会告诫我,“这一次,你不能怕。”
还记得魔窟的白骨之门么?
那里曾让我感到如至地狱,可眼前的情景只有更甚。
那是一座死亡之山。
数不清的头颅堆积在广场中央,堆成了一人多高。
无数道血迹又从那些拳头大的血口里挂下来,渗透沙石,将广场染的黑红一片。
当那片刺激眼球的东西猛然闯入视野的时候,我觉得全身一凉。
*
其实,天很热,太阳发白。
高温让那些头颅开始腐烂。
可我依旧能清楚的看见在那些草絮般的头发下,有很多双眼睛都没有闭上。
它们就那么充满恐惧或是充满憎恨的盯着我的脸,张大了嘴,我几乎都能听见他们濒死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惨叫。
噢……
无比恶臭。
蚊蝇一窝蜂的从他们嘴里飞进去,又从他们的流着脓水的耳朵里挤出来。
它们嗡嗡的高歌,似乎在赞叹着这一大摊美味。
噢,再次按了按胃,我觉得自己要吐了。
*
广场上一点人声也没有,虽然漆黑的边界上站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那些脸色灰白的人们都捂着鼻子,别着头,不愿意再去看那座死山一眼。
而高台上有些贵族已经开始作呕。
顿时,原本就污浊的空气更加不堪。
*
不期,手上一热。
是亚汀斯。
我几乎立刻就握紧了他的。
别告诉我我不该那么做,面对满地的头颅,我不可能心跳如常。
血滴般的眼眸盯着我,他吻了吻我的手背。
“去后面。”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嗓音对我说道。
他的脸出奇的冷静,或者说是冷酷。
这种冷静让我的心脏忽然砰砰乱跳。
用脚趾也想的出,那座地狱死山是他的杰作。
史书中记载着他是残暴嗜血的帝王。
我也一直深信着。
可是,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对残暴嗜血的认识是那么肤浅。
在大屠杀面前,征伐与占领带来的鲜血淋漓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莎拉?”拉菲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猛然回神,我立刻退进了纱帐后的软榻里,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
而几乎在同时,一直在旁边卡拉雷走到了高台的中央,我刚才站着的位置。
那只老狐狸不着痕迹的瞪了我一下后才转回身,对着高台下扬起了双手,“艾伦的子民们……”
*
闷热。
亚已经坐进了他的王座,透亮的纱帐外,只有萨萨的身影。
可是,纵使他挡在那儿,我依然觉得那些死人尖刻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看着我这边。
“……噢……见鬼……”我不禁用力的擦了擦手臂。
为了转移那种感觉,我只能专心致志的去倾听卡拉雷的鬼叫。
*
“这些卑微的北方战俘只是我们最微不足道的祭奠。祭奠我们的逝去的君主迪奥.兰道!祭奠我们逝去的王子,莱莫.兰道!祭奠我们艾伦的雄狮,摩亚戈.塔卡!祭奠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英魂!”高台上,卡拉雷唾沫横飞。
虽然他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但不得不说,他说话的方式极有感染力。
他的嗓音洪亮坚定,蛊惑人心。
这让那些原本满脸惊惧的人们眼中也迸发出了神采。
“看啊,看看这些肮脏的北方人,看看他们对我们所作的一切!”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指向了广场里的头颅,“就是他们,掠走了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们,让我们与亲人天人永隔!就是他们,让我们忍受饥荒与战火!砍下脑袋真是对他们最轻微的报复!艾伦的子民们,我们应该举起火把,烧毁他们的尸首,让他们永远也回不到他们所谓的埃希图勒身边!”
“烧毁他们!”
“烧毁他们!”
“烧毁他们!”
死寂一刻,人们开始振臂高呼。
士兵们开始振臂高呼。
高台上的贵族们也开始振臂高呼。
而他们的振臂高呼让我也有点热血沸腾。
“血债血偿!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用千倍万倍的鲜血偿还!”
呼呼呼--
火把被点燃。
苍白的火苗就像妖魔一样在风里张牙舞爪。
轰轰轰--
无数的火把被掷上半空,一早就堆积在死山周围的木柴立刻冒出了火光。
一瞬间,风变得炎热无比。
而漆黑的烟雾与炙热的风紧紧纠缠,将死亡的灰烬吹到了凡蒂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我们将重新集结!挥师向北!我们将屠尽挑衅!杀尽死敌!!我们将在北郡的城头插-上艾伦的旗帜!我们将,复仇!!”
“复仇!!”
“复仇!!”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