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些您所守护的子民。”乔迪用他那种好听的嗓音开门见山的说，也成功的让我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在夜风里愣了半晌，我才不确定的重复，“我的……子民？”
“您的子民。”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漂亮的眼睛盯着我，一瞬不瞬。
噢！我忽然想笑。
曾经对他的智慧的估计轰然倒塌。
他哪只眼睛认为那些艾伦人是我的子民？
“您是特蕾莎，您不该看着亚汀斯陛下屠杀他们。”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么？”
“他们不是北方战俘，其中的许多人也不是曼普之巅的暴民，他们被关进监狱只是因为抢夺了一块黑面包。”
那句话倒是让我沉默了，因为，我想起不久前，在国王广场上看见的那一幕。
他们被关进监狱，只是因为饥饿。
“帮帮他们，特蕾莎殿下。”
“我以为亚汀斯的命令明显易懂，他是艾伦的君王，我无能为力。”
“不，”他打断了我，眼神忽然深不见底，“您是特蕾莎，您可以。”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微微一跳。
是的，我承认，他说的一点没错。
我可以。
我是神明，而那个混蛋是君王。
我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前提是我不要命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在蛊惑我？
“你想做什么？乔迪？”顿了一下，我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你到底是谁？对我说实话。”
“我是个旅人，”他坦然的回望着我，那神情看起来让我觉得要么他就是没有撒谎，要么他就是个经验老道的骗子，“我只希望您能伸出善良的援手。”
“亚汀斯的命令是，所有被抓回的犯人都会在国王广场上被砍掉脑袋，所有试图援助的人会继而被绞死，你应该看见国王广场上的惨状了，”说着，我忽然顿了一下，有点心惊的望向他，“别告诉我，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我。
他的不置可否让我猛地站了起来，“你会因此送命，乔迪.梅瑞迪斯。”
“我信任您，殿下。”
“信任我？噢！”我觉得我被气笑了，又一个人告诉我他信任我，我他-妈-的到底那一点值得他们信任了？！“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赞叹你当时的勇气，但是现在看起来，你只有鲁莽，而且，你还会连累我……”
“您可以救他们，您一定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干净水，黑面……”
“闭嘴，”我立刻打断了他，毫不客气的指向了外面，“现在，从我的宫殿滚出去，在我让侍卫把你也丢进监狱之前。”
“抓住他。”就在那时，一声极低沉的嗓音在摇晃的灌木外响了起来。
几把明晃晃的长剑几乎是在顷刻间穿过了层层叠叠的阴影，抵在了乔迪的脖子上。
空气凝滞。
乔迪一脸惊惧的盯着我的身后，胸口忘记了起伏。
顺着他的目光，我找到了那个高大漆黑的影子。
他在看着我们，双眼像凝固的血滴。
“亚？！”
可那个混蛋却没有理会我，而是喜怒不辨的低声吩咐了一句，“关进监狱。”
“……不，不！特蕾莎殿下！特蕾莎殿下！”乔迪惊叫起来，“不！放开我！特蕾莎殿下！帮帮我们！”
可是死亡骑士们的胳膊让他奋力挣扎的声响很快与混乱的脚步一齐消失在宫殿的大门外。
*
这种时候，我可没空去理会可怜的乔迪。
我跟在亚身后走回了房间。
直觉告诉我，这种时候，我最好别在那位一脸阴沉的君王面前提任何要求。
越过了木桌，越过了水池，此刻，那个混蛋一言不发的站在了水沫飞溅的露台上。
浪花在露台外咆哮，那种振动让我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晃荡。
“你比以前愚蠢多了。”就在我靠近的时候，他终于打破了那种让人发疯的沉默，虽然，那句话让我更加忐忑不安。
“……什么？”
“以前，你会躲得远远的。”
轻轻吐了口气，我将手掌抚在了他滚烫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
“我为什么要躲得远远的？”
或许是那个动作碰到了他的伤口，那身原本就紧绷的肌肉更紧的僵了一下，“嘶……”
手微微下移了些，“你那么信任我，亚。”
肌肉再次紧绷，下一秒，坚硬的手臂毫不客气的将我拨到他的面前。
借着星光，我能看见他的脸色依旧阴霾。
不过，幸运的但是，我也没有在上面嗅到愠怒或是危险的味道，除了，他炙热的吐息。
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我皱起了脸，“你弄疼我了。”
他微微松懈了一下。
夜风很大，交织的发丝将他的眼睛笼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
这让他整张脸都显得阴森森的。
那种阴沉让我识趣的没再说话。
那一刻，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海风的低吟与浪花的咆哮。
“为什么不乘机逃走？”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
那句问话让我不明所以，“恩？”
长满老茧的手掌替我拂开了粘在脸上的卷发，他的嗓音低沉的几乎要融进海浪，“你已经逃出了凡蒂城。”
我一愣，下一秒，失笑了，“你很害怕我离开你么？亚？”
“现在，你还想逃么？”
“你想让我逃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觉得我笑不出来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逃离那些尸体，杀戮，血，还有，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我再次确认。
抬手，我想拂开他脸上的发丝。
我忽然很想看看，此刻，阴影下，那个混蛋到底是个什么神色。
可是，在我碰到他的脸颊前，他却后退了一步，转身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露台上。
啪啪啪--
脚步不紧不慢的远去，消失。
死寂。
有那么一瞬，我呆了。
他说什么？
哗啦--
巨大的海浪再次撞碎在礁石上，四散的水雾将瑟瑟发抖的露台整个儿包裹起来。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回神，慢慢放下了一直僵在半空的手臂。
他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