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策马急行将我的屁-股颠成了四瓣。
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死狗一样挂在颠簸的马背上,看着四周一成不变的上下晃荡着枯叶,期待着枝丫缝隙里的太阳能早点落山。
一天前,当我们越过北方隘口的时候,萨萨曾告诉我那个混蛋在一个名为罗纳斯托小镇上,再过上个两天我们就可以赶到。
那句话曾给了我无比的动力,可是,却一点也改变不了痛苦的现实。
噢!我要散架了!
*
夜晚终于如期的降临,我手脚并用的翻下马,颤动着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占领了萨萨的营帐里唯一的那一张硬板床。
当脊背触上实物时,我不禁舒服的叹了口气。
是的,我从未想过硬板床也能如此舒服,如入天堂般的舒适。
这里与外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幔,所以,那些在外面低声归结情报的男人们永远也不会猜到里面有人。
噼啪--
烛火在里间仅有的木桌上绽放着火花。
那颜色殷红而瑰丽,像极了那名混蛋的眼睛。
看着它,我仿佛能透过它看见他面前那座荒芜的小镇。
他在想什么?
在一天行程的距离外,他似乎也和帷幔外那些男人们一样,焦虑的讨论着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端掉北方人的粮库,或是杀光某个村庄里潜伏的敌人。
明亮的火焰在他的眼眸里燃烧,就像木桌上的烛火一样疯狂的跳动。
他想要复仇。
为了他的城市,为了他的金子,为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
我不禁有点牙痒,目光恨恨的回到了帐篷顶的阴影里。
他想要的,与我想要的有天壤之别。
可偏偏我想要的就是他。
他一定知道这些,可是,他在意过么?
SHIT!
这就是他混蛋的根本原因。
*
不期,外面嗡嗡的说话声低了下去,我听见萨萨说道,“等今晚命令过来,我们再决定明日是不是去接应那些费卡德人。”紧接着,是一阵应和与渐远的脚步声。
帷幔被掀了起来,带来了一股夜风的清新。
“喔,我的公主”萨萨在门口便笑了,“我以为您睡了,可您的眼睛堪比月光。”他走了过来,跪在床边亲吻我的手背,一如既往的优雅。
他的嘴唇清冷柔软,摩擦在皮肤上有点痒。
心痒。
我不禁挑起了嘴角,哪怕我很想在他面前很表现的疏离而冷漠。
“喔~您的微笑让我心醉了,我的公主。”他的嘴唇上永远都抹着蜜。
我坐直了身子,毫不犹豫的抽回了手,“别给我油嘴滑舌,萨萨,我是很记仇的。”
“噢,您的骑士是多想将自己的心掏出来……”
“罗纳斯托的命令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是盖里带来么?”
“对,就是它,稍晚便到。”
“那么,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罗纳斯托,如果我们不用去接应费卡德军队?”
“明早启程的话还需要一整天。”
他的回话让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峦,那些杂草与藤刺丛生的密林,还有那些水流湍急而且冰冷的溪涧。
记忆里的温度让我觉得伤腿都开始钝痛不止。用力搓了搓手,我将手掌按在了脚踝的那片肿胀上,即使有心里准备,可那阵痛还是让我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噢!我真希望我现在已经到了那里。”
那句话让他笑了一声,将手放在了床沿,“您的骑士非常的妒忌。”
“妒忌?”目光不由的从他的手指上移开,好笑的落向了那双如注清水的眼眸,“你在妒忌亚汀斯么?我英俊的骑士?”
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霸占了您全部的注意。”
“喔……可是我很妒忌你。”
“我?”
“你们,你和茱蒂的……孩子……”说到那里,我忽然停住了,鼻子里冒出了一阵难以压抑的酸楚,酸的我眼眶都热了,“有多大了?那个孩子?”
萨萨没有立刻答话。
风从帷幔的罅隙里溜了进来,吹弯了烛火的腰。
这将他的脸一下子送进了昏暗里,怎么也看不清。
“谁害死了你的孩子?莎拉?”半晌,他忽然问道,那嗓音很轻,就像害怕惊醒了沉睡的婴儿。
谁害死了他?
脑海里浮现出那名眼睛狭长的女人,她就像受伤的母狮一样盯着我。
抿了一下嘴唇,我回答,“……盖娅。”
“盖娅。”他重复了一句,嘴唇上挂起了一丝暗含血腥的弧度,“菲米斯的妻子,她……”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就在那时,一声尖锐的鸣叫打破了营地的寂静。
沉重的翅膀扑腾声在帐篷外盘旋,萨萨站了起来,重新印在火光里的脸和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纯善,英俊而且优雅。
“它到了,我去看看。”说着,他站起身,恭敬的向我躬了躬身子,走了出去。
佩剑在他的身侧不住的低吟,低吟着那首血色之歌。
*
营帐外的声音有点小,我听不太清,可萨萨再进来时候的紧张神色却清楚的说明了一切。
“怎么了?”我从硬板床上绷直了腰。
“情况有点糟,我们得连夜出发了,莎拉。”说着,他随手拎起皮护腕。
那句话让我莫名的感到心惊肉跳,我站起身,紧紧的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骏马嘶鸣。
营地外已经乱成了一团,髙喝声此起彼伏,骑士们都在手忙脚乱的为骏马上缰绳,套马鞍。
那副景象让我的脚步一窒,等回过神,我费了很大的劲才穿过拥挤的人-流,一瘸一拐的跟上了萨萨的身边,“罗纳斯托出了事?”
他走的很快,咬着护腕上的带子,用力一抽,“不,是袭击粮库的费卡德人也遇到了埋伏,其他的小队也……”
“那么,亚汀斯呢?”
那个问题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应该没有事。”
我还想问些什么,可他却接过了传令兵递来的缰绳,回头皱眉看了我一眼,“少问一些,我的公主,骑上你的马,我们尽快去罗纳斯托看看,再去驰援其他各部。我们的主力被那些狡猾的北方人拦在了南塔塔可山脉里,这很不妙。”
*
漆黑的骑队在山峦中延伸,勾勒着山路的轨迹。
黎明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走在非常崎岖的路上,一瞬间,前面的人仿佛就被我踩在脚下。
“下马!”
“注意石块!”
“壕沟!注意!”
“缓慢前进!”
萨萨的传令兵不断的在队伍中来回高喊。
沙沙沙--
松软的沙石从脚下滚落,扬起的烟尘飞舞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落回去。
我神经紧绷的盯着脚下几乎垂直向下的路,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扒着路边带刺的灌木,祈祷着自己能像对面刀尖一般的山崖上那颗橡树一样永恒不死。
毕竟,从这儿一脚踏空下去,不死也能要人半条命。
前面那名摔的头破血流的士兵就是最好的实例。
日光渐渐强烈起来。
炽热的温度让我全身都湿透了,非常难受。
而最要命的是,我还要带着那顶钢盔,沉重的重量几乎让我抬不起头。
很累。
很渴。
也很饿。
饿,腿肚子都在打抖。
可是在这种半空中,我能停下么?
噢,如果不是因为那名有着拉菲般眼睛的混蛋,我一辈子也不用遭这种罪!
SHIT!
“坚持!”
“握紧缰绳!”
“别让战马受惊!”
咔咔咔--
靴子终于踏进了崖底的溪涧,流水中光滑的卵石让我差点摔了个仰面朝天。
“噢!”我用力的扯住缰绳才站稳,只不过这引来了骏马一阵不悦的挣扎,扬起的前蹄溅了我一身的水。
“渡过溪涧,全体休整!”传令兵在对岸高喊。
我吐了口气,可还没有屁-股挨到地面,一股焦糊的味道便乘风而来,从山崖的那一边。
这味道很浓重。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甚至包括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员。
“怎么回事?”刚稍微放松的士兵们低语起来。
“全体上马!”几秒钟之后,最前面的萨萨忽然大吼了一声,那音调听起来让人心惊。
怎么了?!
可没有人询问,所有骑士们都训练有素,他们翻身上马,干净利落。
啪啪啪啪--
铁蹄飞驰,水沫四溅。
山路沿着山崖转了个弯。
阴影不再,烈日当头。
就在前面,隔着一片青葱的树林,我能清楚的看见几股触目惊心的黑烟柱正升往碧蓝的天际。
“罗纳斯托!”萨萨的眼睛红了。
骏马在他身下开始不安的点着地。
“陛下!”他嘴里咬牙切齿的那个词让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了他的意思。
那个正在被焚烧的地方就是罗纳斯托!
那么,亚汀斯呢?!
“弟兄们!跟我上!”他抽出长剑,咆哮起来,“我们去会会北方人!”
“喝!”几乎在同时,疲惫的骑兵们与他一齐扬起马鞭。
铮--
利刃出鞘,闪烁的寒芒让枝叶罅隙里的太阳也黯淡无色。
呜--
沉重的冲锋号角被吹响,震撼天宇。
我紧紧揪着骏马的鬃毛,夹在飞驰的骑队中间,心脏就像身下疯狂的铁蹄一样砰砰乱跳。
“杀--”怒吼在树林里回荡,断裂的枝叶在马蹄下碎成粉末。
亚!
亚汀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