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脑胀的在水中趴了很久。等到我能从浅浅的溪流中坐起来时,我只看见了一片燃烧的树林。
大口的吸着带着焦臭的湿气,我向身后看了看,在那里,北方人被炸的七倒八歪,染血的青铜面具零零散散的的掉了一地。
火焰,如火如荼。
血水,如河如海。
“咴—”
在那片痛苦的呻-吟声中,远处的一方极高的岩石上,突兀的传来了骏马的嘶鸣,顺着那声音,我看见了一件漆黑残破的披风在热浪里猎猎起舞。
说实话,我根本看不清楚那匹高头大马上骑手的模样,但是那颗在火光里晃动的红宝石耳坠却显眼极了!
……亚?!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发懵,等我略微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向他吐唾沫!
不是么?
他一定是在做一场装神弄鬼的秀!用这满地的人命!
而我还竟然傻瓜一样的冲到最前面!
“呼!”突兀的声音让那名雄狮般的男人也醒了过来,只见那颗大脑袋从不远处的水中冒出来,胡子头发上的水珠四溅,“咳咳……这是怎……”话未说完,他忽然直愣愣的望着骑手的方向,失声大吼,“亚汀斯陛下?!那不是亚汀斯陛下么?!他还竟然还活着?!真是女神庇佑!!”
看着他兴奋的脸庞,我不禁龇了一下牙,“女神他-妈-的一定是眼瞎了!”
“咴-”
远处的骏马再次悬起了前蹄,轰然落地时,溅起了一片淡淡的尘雾。
“我从地狱回来。”热风隐约送来了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漆黑的骑士在马背上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长剑。
嘀嗒-
通红的血水从剑尖落进了通红的火焰。
“我即不死王!”
“嗷嗷-”
山林沸腾了。
刚才还在莫名其妙的落荒而逃的艾伦士兵们都挥起了长矛,让整个殷红的山坡看起来就像掀起了一层层汹涌的浪花。
*
落日的余晖与山野的火焰一样殷红。
当夕阳再一次被耸入云霄的山尖辟作两半时,一度响彻山峦的喊杀声也渐渐销声匿迹。
在此,我必须说,艾伦军队那神话般的反击并没有奏效,因为,在小村的边缘,那钉满铁刺的木板成了整个艾伦军队的噩梦。
那些死神从地面的沙石里,从枝叶的阴影里,从茅屋的夹层里飞出,在所有人措不及防前带走了许多士兵们的性命。
血水,残肢,脑浆,那些东西为那座小村垒起了一座地狱之墙,纵使不死王明明站在艾伦的军前。
沉寂。
沙沙沙沙---
手握长矛的士兵沉默的在石子路上走过。
沙沙沙沙---
我踏着烟尘弥漫的土壤,靠近了悬崖边。
在那里,矗立着那两个身影。
属于亚与萨萨的身影。
他们背对着营地在两半如血夕阳中站了许久,久久的凝望着崖下从村庄里升起的狼烟。
从背后看,那两个混蛋身材一般高大,修长而俊美。
他们的背影被夕阳的光辉拉的很长,再加上飞舞着的漆黑残破的披风,这让他们看起来像极了两千年后电影中孤傲的死神。
可是那两名死神说的做的却是神明们最不屑的阴谋。
我之所以说有阴谋,是因为当他们回头时,嗡嗡的低语便嘎然而止。
*
"喔~我的公主,"微热的风中,萨萨换上了一如既往的虚假和恭敬,明明深色的刘海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历光未褪。
我没有理他,径自站到了亚的身边。
可萨萨似乎很想与我搭腔,"您看,"他嘻笑着抬手指着崖下,"在您的庇佑下,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是么?"我看了看亚,可他并没有看我,我只能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脚下那座狼藉的村子。
在那里,除了堆积的尸体,再也没有任何人迹。
多弥人早就躲进了村落的死角,除非火流星能轰掉整个悬崖,否则,他们将无所损伤。
可是这种并不乐观的情势却让这两个混蛋没有一点儿沮丧。
"那么,你还在想什么诡计?"顿了一会儿,我开口。
"诡计?"那句话让萨萨一脸不满的叫起来,"您对您的骑士有很深的误会!我可..."
"别和我说这种话,萨萨,你嘴里没有真言。"
"噢!"那句话似乎让他愣了好半天,"您怎么能这么说?!太伤我的心了!我以为我的赤心忠贞可鉴!"
"忠贞可鉴?"我咬牙笑了,望向了那张看起来纯善无比的脸,"别告诉我当时你不知道那只野兽还活着,别告诉我那名死去的死亡骑士没有为你传递信息。"
剔透如水的眼眸眨了眨,"噢,您怎么..."
"哼,"风向变了,刺鼻的黑烟柱一下子就耸到了我的鼻子前,抬手一抓,一手的乌黑,"看,"我摊开手掌,隔着亚讥讽的望着他,"就是你对我的赤心。"
那句话让亚笑出了声。
蜜色的嘴唇张了张,随后弯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我的公主,那头野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粗暴凶狠如他却能得到您的青睐?而我的掏心掏肺却得不到您一丁点儿垂怜?"
"你的心肺在哪儿?萨萨?你有那玩意儿么?"
"喔,没有了,因为它们早就遗失在了您的身边,我的公主。"
告诉我我还能说什么?
"你的嘴上抹着蜜,萨萨。"
"您想品尝一下么?"
"噢..."这次轮到我愣了。
那名看似纯善的男人有一万套获取女人的芳心的言辞,况且,退去厉色后,他的眼眸在瑰丽的余晖里艳波荡漾,那一道道水波一直荡到了他的嘴角,显得美丽而幻惑。
他在引诱我。
毫不掩饰。
而我却觉得嘴唇有点发干了。
"您在迟疑?"
"迟疑?怎么会?"
"那么..."
"过来。"我向他勾了勾手指。
唇角的弧度更大了,那张俊美的脸探了过来,带着微凉的呼吸。
卷发在他的气息中轻擦着耳侧,让人心痒难耐。
"告诉我,萨萨,"在他弯下身,轻触我的脸颊的时候,我忽然将手抵在了他的胸口的护甲上,"告诉我这蜜糖下没有藏着一窝毒蛇。"
"当然!"他拨开我的手掌,嗓音沙哑而暧昧,"我发誓我只是想以此证明,为了博取您的芳心,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
我笑了,"包括在这只野兽面前和我调-情?"
"喔~"那句话让他更紧的攥住了我的腰,也让他的笑意更甚,"您害怕它?"
害怕?
我不禁又偏头看了一眼那名拉菲般的混蛋,他也正看着我,喜怒不辩的眼神里有种类似冷漠的冷静。
看起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为早前的失败而恼火,所以我困惑,也有点儿..,不,是非常的心里不是滋味。
嘴唇的轻触如蜻蜓点水,我踮着脚尖,回应了萨萨,恶狠狠的。
风在山峦间穿梭,低沉的吼叫像极了凡蒂城外的海浪声,那声音让我忽然想起了那一次的惊心动魄。
在那个晚上,在凡蒂的那张木桌上,这个男人也曾和我拥抱,亲吻。
我们在彼此的身上焦急的寻找着慰籍。
她的。
还有他的。
海浪重重叠叠,就像他的热情一样铺天盖地,无处躲闪,也让人沉溺。
亲吻渐渐柔和。
心脏却开始砰砰乱跳。
那一刻,在我的心底深处,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带着异样的慌乱。
气息拂面,象海风。
在那阵阵风里,我盯着深色刘海下那张俊美的脸庞,失神了。
不得不承认,真美。
他的眼眸剔透如水,清澈却又不见底。
在那汪清水深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的拉住了我的灵魂,让我深陷,让我沉沦,让我无法呼吸。
窒息的感觉让我一下子从心跳如鼓中惊醒过来。
Shit!
这算怎么回事?!
狼狈的抹了抹嘴角,我一把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出乎意料,这一次,这个混蛋竟然没有调笑我。
"我的公主,"顿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向我躬身行礼,"您的骑士要去安排一些事情,请允许我先走一步。"话是对我说,他却是朝亚汀斯点了点头,只留给我一个披风掀卷的背影。
"喔?"等那个背影消失在营地拐角,一双坚硬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我的胸口,"真是有意思。"
熟悉的热浪钻进我的耳朵,让我忍不住缩起了脖子,"...怎么?"
"那位想表示赤心的骑士怎么急匆匆的走了?他似乎忘了献上准备的礼物。"
"礼物?"我怪异的重复了一句,"什么?"
"很期待么?"
那句话让我扭回头,盯着那双拉菲般的眼眸,微笑了,"亚汀斯?"
"恩?"
"你是不是在吃醋?"
那个混蛋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他不善的眯起了眼睛,并在我笑的更欢前,握着我的肩膀将我朝前推了一把,"不去看看么?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