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只剩下十天,我不知怎么把这十天过完。然后,我回到伦敦,这次回来后的境况与去年完全不同,我心里没有任何打算。
“你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朋友,”父亲问,“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
“我一直以为他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呢。真遗憾,我挺喜欢他的。”
“父亲,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拿到学位?”
“我希望你拿到学位?天哪,我想要那玩意儿干吗?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在我看来,对你的用处也不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再回到牛津上学也许只是浪费时间。”
直到此时,父亲才对我说的话表现出一点兴趣。他放下手里的书,摘掉眼镜,认真地盯着我。“你被开除了吧?”他说,“我哥哥警告过我,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我没有被开除。”
“哦,这样啊,那说这些干什么?”他暴躁地问,重新戴上眼镜,寻找书上他之前看的地方,“每个人至少得在大学待三年。我认识一个人,为了拿到神学学位,花了七年时间。”
“我只是觉得,我以后如果并不打算从事需要学位的职业,那从现在就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许反而更好。我想当画家。”
这一次,父亲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然而,这个想法似乎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我们再次谈及此事时,它已经根深蒂固。
“你成了画家以后,”星期天,我们午餐时,他说,“就会需要一间画室。”
“是的。”
“嗯,这里可没有画室。连一间能当作画室的体面点的房间都没有。我不打算让你在走廊里画画。”
“我也不打算。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也不希望家里到处都是一丝不挂的模特,或是满嘴胡言乱语的评论家。我也不喜欢松节油的气味。我想,你还是打算认真做好这件事,想画油画的吧?”父亲那一代人总是习惯根据画家所用的是油画颜料还是水粉颜料,把他们划分为严肃型或业余型画家。
“我觉得第一年不应该画太多画。不管怎么说,应该先找个学校。”
“要出国吗?”父亲满怀希望地问,“我知道,国外有些很好的学校。”
一切发生得太快,超出我的预料。
“出国,在国内,都行。我应该先到处看看。”
“那就出国到处看看。”他说。
“你同意我离开牛津吗?”
“同意?同意?我亲爱的儿子,你都二十二岁了。”
“二十,”我说,“十月份才满二十一。”
“是吗?感觉远远不止啊。”
一封马奇曼夫人的来信,终结了这段小小的插曲。
我亲爱的查尔斯,塞巴斯蒂安今天早上离开我,去国外找他父亲了。他离开之前,我问他有没有写信给你。他说没有,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给你写信了,虽然,我不能指望用一封信就把我上次说不出来的话统统说出来,但我不能让你只得到沉默。
学院只让塞巴斯蒂安停课一个学期,同意让他圣诞节之后再去上学,条件是他要与贝尔主教同住。决定权最终在他自己手上。桑格拉斯先生非常好心地同意在此期间照看他。他从他父亲那里回来以后,桑格拉斯就会去接他,然后和他一起前往地中海东部的各个国家。桑格拉斯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参观那儿的东正教修道院。他希望这次出游能让塞巴斯蒂安的心情有所改善。
塞巴斯蒂安住在这里时一直很不开心。
他们回家过圣诞节时,我知道塞巴斯蒂安一定会很想见你,我们其他人也一样。我希望这不会打乱你下学期的安排。祝一切顺利。
你真诚的,
特丽莎·马奇曼
又及:我今天早上去了花园房,感觉十分遗憾。
第二部 旧地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