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们这的风俗,孙先生不想见太多的人,吃完饺子,又叮嘱了我爸一遍,就提出要回家了。
我爸赶紧把准备好的钱拿出来,邹邹巴巴的几张,有十块的,也有一两块的,甚至还有毛票和硬币。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也不过几十元。
孙先生从里面抽了一张一块的,说道:“这次也算了了我一个心愿,而且我和这孩子有缘。但是我们有规矩,替人办事必须收取报酬。我拿一块钱就行了。剩下的你留着办事的,后面需要钱的地方很多。”
又推辞了几次,孙先生坚决不收,我爸最后只能妥协了。
我爸想用驴车送回去,但是孙先生说什么都没有同意,也不愿,坚持自已走回去了。
后来,我跟了孙先生以后才知道,办事收钱是茅山的规矩,否则祖师会怪罪。但具体收多少道土就可以自已说了算。
孙先生一般都是象征性地收一点,一块两块,甚至几毛的都有。但有时候也狮子大开口,有一次给县里的首富处理得一点小事,整整收了一万块。那可是一万块啊,那时候万元户都是村里人的梦想,只听过,没见过。孙先生两天就挣到了。
天亮了以后,陆续有家族的其他人来我们家了,都知道我出生了。村里的生活都不富裕,拿几个鸡蛋的,一袋小米的,家里有的尽可能拿一些来。也许这是家族的亲情,也许是共渡难关养成的风俗。
中午过后,我爸把家族里的长辈都请了过来。
给老人磕了一个头。因为我的出生没有去长辈家里磕头,我爸在这里补了一个。
然后和族里的老人说了我的情况,并恳求长辈们能够帮着找能够接收我怨气的刚死之人。
虽然离奇,那时候哪个村里没有流传一些山精鬼怪的故事,甚至有的人经历过离奇的事件,听了我的事也就见怪不怪的了。
但是所有的长辈都嘬起了牙花子。死人好找,饭都吃不饱,哪个村每年不死几个,四里八村的都是亲戚朋友,没准明天就能找一个死人。
但是祸及子孙的事谁干啊?那个年代,哪个老人家里没有几个孩子,三五个都是少的。谁会做断子绝孙的事啊!
我家人也知道这点,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我爸还是恳求着长辈们有机会就给说说,甚至许下了重酬:一百二十块(家里东拼西凑的所有钱),一头驴和一架驴车。这已经是我们家的大半个家当了。
我爸甚至打定主意,如果有人愿意,就是把房子和刚分的地给了都行。
那年的冬天很冷,腊月很多的老人都被冻死了。整个正月也比往年多很多,经常能接到老人去世的消息。每接到一个消息我爸都会找到主人家商量。本来家人因为老人去世就很悲伤,又听了这祸及子孙的事,被骂出来都是轻的,甚至有几次被打得鼻青眼肿的。
尽管如此,我爸也没有放弃每一次的机会。我四奶奶也是那年正月去世的,我爸刚过去就被我四爷爷,也就是他的亲叔叔还有几个叔伯兄弟推出了门,嘴都没张开,整个丧事都没让参加,就怕我爸提那事。
一晃就过了元宵节,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一晃就到三月中旬了。还是没有找到能够接收怨气的死人。我家人愁得每天唉声叹气,我娘抱着我天天的流眼泪。
眼看着三个月的期限一天天地临近,我的命似乎也要到尽头了。
突然有一天,我三叔兴奋的跑到我家,对我爸说道:“哥,孩子有救了,傻子春刚死了,我侄有救了。”
说起来傻子春也是一个可怜人。当年我们那是日占区,我们村很多人都被日本鬼子抓起来了。据说是做研究,当时解剖了很多人。
傻子春当时也就十多岁,目睹了父母亲人被解剖。他在日本鬼子的实验室待了好几年的时间,受尽了无尽的折磨。后来抗日战争结束的时候幸运地活了下来。
不过已经变成了傻子,见到谁都是一句:“他打我啦,疼~疼~。”
村里人看他可怜,这家给点吃的,那家给点吃的,竟然也活到了六十多岁。
和他近的家族成员都被杀完了,没什么亲近的人,只有两个远房侄子。傻子春娶不上媳妇,更没有儿女,一个人在一间破房子里过了一辈子。
“是吗?”我爸一把抓住我三叔,问道。
“是,刚咽气,我碰到了建国爷,他跟我说的,正去镇上买老人的寿衣,纸马纸钱什么的。”
在这里说一下,我们村的人都姓张。但是辈分差了好多,最大要比最小的大七八辈。类似于孔孟之家,也有固定的辈分排名,村里人辈分相差很大,却不会乱了。
建国爷是傻子春的一个远房侄子。早就出了五服了。不过是一个村的,他血缘关系最近,而且农村的习俗,谁给老光棍办丧事,谁就能继承老光棍的遗产。
傻子春虽然一辈子是个傻子,他是村上照顾他,前几年分地的时候也分了他一份。这些年也是建国爷种着,这几年也是建国爷管着傻子春的吃喝。
我爸和我三叔赶紧一起去了傻子春家。
这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村干部也来了。
我爸走到老支书那,悄悄地说起了我的事情,求着老支书给想想办法,跟建国爷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救我一命。
老支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建国爷买了整套的死人用品,甚至驴车上还有一副薄皮棺材。也对得起傻子春了。
老支书看了点了点头,然后叫人卸东西。
老支书把建国爷和我爸叫到了屋里,让所有的人都出去了。
说道:“建国,你也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二东也在这,你看看你是什么想法。”
建国爷抽了一支烟,才说道:“按说这事我不该反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二东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儿子,还是我三十岁才有的,娃他娘也不能再生了。我跟春叔最近,你说万一有个意外,……”
说到这,建国爷就不说话了,又点起了一支烟,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