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直接冲入夜色,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她恐慌的眼神四处扫视着,然后她看见慢跑小径上的光线,听见了尖叫声。当她接近森林边缘时,她看到了一切:是凯文和她最要好的朋友。他正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着。玛雅转身离开了他。她穿过树丛,看到安娜,猛然停下脚步。这两个十五岁的女孩看着彼此的双眼。她们一语不发,拥抱彼此,然后回家。
第二天早上,安娜会到慢跑小径上捡回弹匣。她会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和父亲的其他弹药放在一起。如果有人问她那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她将会回答“在家”。要是有人问她最要好的朋友做了什么,她会回答“抱歉,我没看到”。
冰球馆的门开了,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孩走进冰球馆。彼得正通过更衣室外的走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是,他在惊讶中停住脚步。
“班杰……”
然后,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所以,他只能尽量找话题:“你的脚好点了吗?”
班杰的目光略过他,落在冰球场上。他和喜欢最后一厘米地板结冰的所有人一样,从这里就能感受到翅膀拍击的声音。他的目光转回彼得身上,回答:“如果苏恩觉得我已经好了,甲级联赛开打以前,我就会痊愈了。”
彼得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班杰……这……我们都付不出甲级联赛代表队的薪水了……主啊,我们到秋天就没有球会了。”
这一次,班杰没有将全身重心集中在骨折的腿上,而是集中在那条健康的腿上。
“我只想打球。”
彼得笑了出来:“很好。可是啊,班杰,凭你的热情和天赋,你真的可以出人头地。我是说认真的。你可以在精英联盟打上一两年。赫德镇冰球协会将会拥有一支强队、稳定的资金援助……你在那边的发展机会比这边好得多。”
班杰冷漠地耸耸肩。他简短、毫无妥协余地地回答:“可是我是熊镇人。”
那一年,当溜冰课在冰球馆开课时,他们邀请了四名青少年担任指导员。他们站成一圈,身穿白、绿、棕三色(象征森林、冰与大地)的队服。在这里,人们打造了一支和这个小镇风格一致的球会:对喜爱的事物与其他所有东西展现强硬、永不妥协的风格。
青少年们看着漆在他们脚下的熊头图案。当他们还小的时候,他们很害怕那头熊;现在,他们有时候仍然很怕那头熊。他们是亚马、札卡利亚、波博和班杰。其中两人才刚满十六岁,另外两人刚满十八岁。十年以后,其中两人将会成为职业冰球选手,一人将会成为父亲,另一人则会死。
班杰的手机响起。他没有接听。手机再次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的号码。他冷冷地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一名贝斯手提着手提袋出现在公交车站。他最后一次拨打同一个号码。然后,他上了公交车,离开了这座小镇。他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但是,十年后他将在电视上突然看见班杰的面孔,立刻回想起一切——手指指尖、眼神、陈旧吧台桌上的酒杯、在寂静森林里的吞云吐雾。那是三月的雪落在你皮肤上、一个眼神悲戚但内心狂野的小男孩教你溜冰时的感觉。
当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跨过边缘、踏上冰面、跨越最后一厘米距离而失足的时候,站在中场圆圈上的男生们笑了起来,并扶起这些小朋友。他们努力地想教会小朋友:除了鲁莽地一头滑进看台边线以外,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停止滑动。
他们当中没有人看见最后一个小孩第一次尝试溜冰的情景。她才四岁,骨瘦如柴,戴着尺寸过大的手套。每个人都看到了她皮肤上的瘀伤,却视而不见。头盔在她眼前滑动,但她的眼神却坚定而清晰。
苏恩和爱德莉跟在她后面,准备扶她起来。随后,他们才发现没有必要。下一个球季,站在中场圆圈处的四个男生会建立一支新的甲级联赛代表队,但那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十年后让这座小镇居民感到骄傲的,将不会是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会说谎,表示:当这个将成为球会历史上最伟大球员的小女孩第一次溜冰时,他们都目睹了那一刻。他们都会说:从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她将会不同凡响。
因为人们就在此地辨识出了那头熊。
樱桃树总是会散发出樱桃树的气息。
冰球小镇的樱桃树,也会散发出樱桃树的气息。
作者谢词
许多朋友协助我完成了本书中最困难的部分,但出于众多原因不希望我在此处提到他们的名字。首先,我要向你们致上最诚挚的谢意。
我也愿向所有同意我到场观看比赛与球队集训、提出古怪问题的冰球员、球队经理、裁判与球员家长,深深鞠一躬。
我特别感谢我的朋友与作家同行Niklas Dag och Natt、出版商Sofia Brattselius Thunfors、编辑Vanja Vinter与经纪人Tor Johansson。除了我的家人以外,本书得以完成,你们四位最为功不可没。感谢你们的坚定支持。
若没有下列人士的协助,我的一切努力最终只会沦为构想与一堆文书,我愿在此向他们致上最深切的感激。他们是:林奈大学运动科学系的历史学家兼冰球研究员Tobias Stark;风趣而学识渊博、能提出严厉但公允批判、有时会伤及作者脆弱自我的批评家Isabel Boltenstern与Jonathan Lindquist;在我仍费心苦思、寻找灵感时大方奉献出自己时间的冰球专家Erika Holst、John Lind、Johan Forsberg、Andreas Haara、UlfEngman与Fredrik Glader;在对话中提供丰富的枪械与犬只知识的Anders Dalenius;针对体育与人生问题和我进行广泛对话、提出明智解答的Sofia B.Karlsson;耐心回复我冗长电子邮件的Robert Pettersson;提供专业化学知识的Attila Terek;任职于南泰利耶市Monkeysports体育用品店,允许我在店里闲晃一整天并教导我关于冰球装备知识的Isac与Rasmus;同意参与我的学习考察之旅且向我描述对体育活动热爱的Lina、Lynx、Eklund与Pancrase Gym;总是非常乐于提供意见的Johan Zillen;除此之外,还要特别感谢一路上在众多领域中挺身相助、对细节和格式提供详细建议的法学专家,以及在我寄出部分手稿后以不同方式阅读、思考、提出见解的其他所有读者。读者的人数众多,在此无法将姓名一一列出,但我希望各位知道:我深切感谢各位为本书所做的贡献。
在此,我也要由衷地感谢任职于Kult PR(公关公司)在签约日下午的混乱中辛勤工作,同时带给大家欢笑的Anna Svensson与Lina Kåberg Stene;同时更为了包括冒险、新点子、热切的讨论与不辞辛劳、绕道找到优质零食摊贩在内的一切,由衷感谢Karin Wahlen。特此感谢耗费精力与时间为本书设计四种封面,使本书能予人第一印象的Nils Olsson;为我设计出熊头标识、充分捕捉到我对熊镇冰球协会看法的Eric Thunfors;让我能够观察、见识大千世界的Salomonsson Agency(版权中介公司);使所有文件有条不紊的Pelle Silveby、Bengt Karlsson与Christina Thulin;提供“大声点,大声点!”曲目清单(以及这些年以来容许我盗用其他所有妙点子)的Oskar Ollerup;以及在近二十年来的友情中,给予我真诚支持的Riad Haddouche、Junes Jaddid与Erik Edlund。
最后,我愿向相信我创作理念的出版社Piratförlaget致上最诚挚的谢意——特别是倾听我、信任我的Ann-Marie Skarp,仔细检视文本所有部分的Anna Hirvi Sigurdsson,以及在我七月间失控之际,在夜里回复我电子邮件的Mattias Boström。
但是,我仍要对我的子女们献上最恳切的谢意:感谢你们等待我写完这本书。现在,我们可以继续玩《我的世界》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