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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容少奶奶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2:32

“哦。”好吧,算他还有点良心。

“喜喜,”许建扭头看了我一眼,“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觉得冒昧就不要问好了,当然,我嘴上还是很温柔地说:“好,你问。”

“你和方总,呵呵,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不过,我觉得佑容和方总之间的火药味很重。”

我摸了摸鼻子:“你也感觉出来啦。”

“嗯。”他点头。

我想了想:“他们是大学同学,嗯,那个时候关系就不怎么样。”之后还越来越糟,最后还彻底火拼。

“是因为你吗?”

“怎么可能?”我连忙摆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一开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点头:“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唐突。”

我摆手:“没关系。”

车子开到教师公寓门口,许建往外看了看:“是这里吗?”

我点头:“对。”

“你住在这里?”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大学里上班,呵呵,就住教师公寓了。”

他扭过头来,定定地望住我。

我被看得发毛:“怎,怎么了。”

“喜喜,你是个好女孩。”

额,我,大概不适合女孩这种称呼吧?

“呵呵,”我回以干笑,“我走了,晚安。”

“晚安。”

……

元旦过了,江佑容的生日也过了,日子也得接着往下过,班也还是要继续含辛茹苦地上,但还是有一些东西不同了。

比如说,江佑容开始高频率地出现在这个以前被他万分嫌弃的三流大学的校园里,当然,不是因为我。

想当年,他可是这样说的:“喜喜,你真的不考虑辞掉这份工作吗,你要我怎么说,我亲爱的妹子是三流大学的辅导员啊”——这是一种红果果的人身侮辱。

而现在,他每天准时报到,比下课铃还准时,让他尊贵的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只因为这里有一个陈静。

我经常看见他们相携上车,汽车再绝尘而去的场景,也碰到过他们几次。

江佑容总懒懒地跟我打招呼:“喜喜,上哪去?”或者,“吃饭了吗,一起吧。”再或者,“上车,我送你回家。”

而陈静,总会微笑地站在一边望着我。

至于我,每次都千篇一律地摆手:“不用了,我打车回家。”然后,暗落落地走到公交站台,往包里找公交卡。

这种蛋疼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学校放假,我终于能眼不见为净。

美珍在学校放假后没几天打来了电话:“喜喜小姐,你这段时间有事情要忙吗?”

我一边看电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儿?

“那就好。”

“哦。”

“那我挂了。”美珍的语调平平地。

“额,好吧。”

五分钟后,我接到了江佑容的电话。

“喜喜,过两天回家吧。”

“你先回去吧,我过两天再回去。”

“哦……”他拖长了音调,“喜喜,你不会是吃催了吧?”

“什么?”我不明所以。

“我觉得你最近很不高兴。”

“……”

“你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

“……”

“你也不接我的电话。”

“……”

“你很久没来我家,也没来公司。”

“……”

“在学校碰见你也不理我。”

“……”

“你看见我和陈静在一起,你心里不舒服,你吃催了。”

我淡定地挂掉了电话。

最讨厌他跟我开这种玩笑。

9意乱情迷1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两个人本来站在对立面,可换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其实也在同一个平面上,说到底,也是他们要怎样看待对方罢了。

我能如此感慨这种虚无飘渺的人生道理,当然是因为江佑容和方哲,在我的认知里,他们可从来不是朋友,就算是江佑容和陈静、方哲和我在一起,两队儿结伴到处乱晃的时候,两个男人之间也没有停止过硝烟,更何况到了后来,事情还上升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这一切也不能代表他们两个五年后不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即使不久前的生日宴上,两人还翻过脸,只因为这两个人即将代表两方公司,谈一笔能让我活好几辈子的大案子。

因为多年后重逢,于情于理大家都该聚一聚,当然,这个提议是陈静想出来的,人也是陈静联系的。话说如果过不是她打电话约我,我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大家约在一个小酒吧,我到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在了,江佑容低着头和陈静说话,方哲一个人坐在一边,正靠在沙发上喝酒。

还是陈静先看到我,她笑着冲我招手:“可算是来了。”

我走过去,看了看位子,在方哲身边坐下:“路上太堵了。”

江佑容斜斜地瞥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

“老地方,老位置,有没有感想?”陈静端了杯酒递给我。

我看了看她精致漂亮得像整容模版的脸,思绪有点漂浮,五年前,我们四个就经常在这家小酒吧喝酒,那时我还是个大一学生,他们几个都已毕业,个个忙得不行,这每次的聚会就都由我来张罗。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就是在我的学校附近找家酒吧,在酒吧里找个位子,然后坐下来慢慢地等——也就是这家酒吧,这个位置。

这里的地址很偏僻,至少对于他们三个来说很偏僻,江佑容就住在学校附近,他也有车,可他每次都要先跨越大半个城市去接陈静,再赶着晚高峰时段挣扎着回来。方哲和陈静住的比较近,但不要希望江佑容会让他搭顺风车,所以他总是最后一个到的,而且每次都风尘仆仆。这个时候,江佑容和陈静就会坐在一起甜言蜜语,我则在一边默默地喝果汁——江某人不允许我喝酒,方哲也不许。

五年之后,重新坐在这里,有什么感受?

“五年了,这里生意还是这么差。”

陈静笑了,江佑容似笑非笑地望向我,方哲没有什么表情,“咕咚”一声喝了一口酒。

我们决定玩游戏,呵,因为发现大家无话可说,我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方哲今天很沉默,江佑容的嘴本来最毒也最爱胡说八道,但今天不知怎么的,除了偶尔低声和陈静说两句,就一直靠在沙发上,维持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装慵懒,于是为了活跃气氛,陈静一直讲着笑话。但也许是笑话终于讲完了,也许是终于口渴了,她提出建议:“我们玩游戏吧。”

说是游戏,其实就是想个方法从各喝各的酒变成大家一起喝酒。

摇色子这种游戏很傻逼,但足够让我们的气氛活跃,方哲又摇出了个二,我笑眯眯地端了杯酒放到他面前,陈静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道:“喜,喜,你,你真坏,你看方哲,方哲都在晃了,你还让他喝,你,都不,心疼他!”

我无辜地望着陈静,这个,美女即使是喝醉了,还是那么美啊,她呵呵地笑着,搂着江佑容的脖子:“阿佑,今天真高兴,我们就像回到了,从,从前。我本来还以为,以为,我们回不去了呢。”

江佑容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怎么会呢?”

方哲还在喝酒,我拦住他:“别喝了。”

他双眼朦胧地望着我:“喜喜……”

我尴尬地往后仰,试图躲过的他捧着我的脸的手,但努力失败,方哲熟悉而陌生的脸伴着酒气一点点地靠过来……

都是万恶的摇色子啊,摇就摇吧,为什么轮到我就喝果汁,为什么江佑容英雄海量打死不醉,为什么陈静醉了还这么风情万种,为什么方哲要玩什么酒后乱性?

方哲滚烫的嘴唇贴上我的时,我的耳边响起:“我们走吧。”

我尴尬地推开醉的一塌糊涂的方哲,就看到江佑容扶起软绵绵的陈静,放到我手里:“扶好。”然后拖起了靠在沙发上的方哲往外走。

我吃力地往外走:“我们现在要去哪?”

“陈静一直住在酒店,你知道方哲住在哪吗?”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就去酒店吧,”他把方哲放到一边,“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拿车。”

我们去了陈静住的酒店,江佑容给方哲订了一间房,订房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双人房。”

房间就在陈静住的隔壁,进门前我看了江佑容一眼,正好碰上他转头,视线交汇了一瞬,他挑了挑眉:“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哦。”我回答得很干巴。

然后,大家各进各的房,各关关的门。

关门的时候我想,江佑容一向反对我和方哲在一起,五年之前甚至不择手段拆散我们,现在居然这么好心地给我们开了个双人间……

这个,我可以解释为,美人喝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咳咳,迫不及待到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

……

我看了一会电视,叫了次餐,又看了一会电视,实在是无聊得发霉,盯着墙壁看了一会,想象江佑容和陈静正在做什么——想得极度猥琐,最后叹口气,转头看了眼方哲,他睡得很熟,鼻息有点重,手伸到了外面。我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把他的手放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好像真的回到五年前了。

我一直没睡着,没办法,一个大活人躺在旁边,还是一个男人,我不习惯,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所以,手机响的时候,我一下就睁开了眼。

电话是江佑容打来的,我看了看身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洗手间,接起电话:

“睡着了吗?”那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不同,只是比平时低了点,大概怕吵醒了陈静。

“睡着了还能接电话吗?”我反问。

他笑了两声:“出来。”

“干嘛?”

“我睡不着,陪我走走。”

……

我一出房间就看到江大哥像个幽灵一样靠在墙上,手上夹着支烟,正在掏打火机。

我翻了个白眼:“我回去了。”

他瞥了我一眼,把烟丢进垃圾桶:“走吧。”

我拉着他的袖子:“不会真的是要出去走走吧。”

“不然你想干什么?”

“可是,你不觉得很冷吗?”

于是,我们再次去了酒吧。

酒店里有个小酒吧,人不多,灯光很昏暗,音乐很低迷,这样的气氛让我很有点魂不守舍,踩了自己的鞋带还差点摔了一跤。

江佑容揽住我的腰,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息。

我一边继续走,一边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

“哎,你不会吧,一边走一边扭,你让跟在你身后的人怎么想啊?”

我愤愤:“管他们怎么想!”

他继续叹息:“哎,可是你这样互蹭双腿的动作很让人遐想啊……”

……

江佑容又点了酒。

他倒了杯酒递给我:“你也二十五了吧,不小了,喝点酒没关系。”

10意乱情迷2

江佑容又点了酒。

他倒了杯酒递给我:“你也二十五了吧,不小了,喝点酒没关系。”

我看了他一眼,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看你这样子,怎么这么驾轻就熟呢?”

我没理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继续仰头,江佑容自己是个浪荡子,却从不允许我做出格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喝酒,可是他不知道,越是压抑,我的好奇心就越大——我不仅驾轻就熟,我其实还有点嗜酒成性。

他没阻拦我,也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说实话,你有没有怪过我?”

“什么?”

他叹息:“你和方哲……”

“有。”我喝了一口酒。

他沉默了。

“虽然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怪你,我想,有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你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方哲。”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他再度叹息:“不管怎样,方哲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如果你真想找个男朋友,我可以帮你……”

“别说这些了,喝酒,”我打断他的话,冲他举杯。

江佑容望了我一眼,眼角微弯,一抹艳丽的笑容荡开:“好。”

我们喝了很久,直喝得我头都有点晕了,江佑容让我靠在他身上:“睡吧。”

我哼唧两声,闭上了眼睛。其实并没有睡着,他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此刻却多了一丝甜香,那是陈静的香水味道。我不喜欢烟的味道,也不喜欢香水味,鼻子会痒。

但我依然没有动,我的确困了,想睡的很。

有微凉的触感停留在唇上,我闭着眼睛,尽力让自己忽略触觉,然而那微凉的指腹却开始轻轻摩挲。

我的头皮开始发麻。

方哲的唇是滚烫的,而江佑容的,却带着冬天的味道,凉凉的,软软的,我无法想象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睛,见到的会是怎样的景象,他并没有深入,但却含着我的嘴唇辗转吮吸。

灯光是昏暗的,音乐是低迷的,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依然闭着眼睛,被他抱在怀里,他已经拉开了我的大衣,手伸了进去,大概是怕我被冷到,他先在我衣服的夹层里暖了一会手,然后撩开了我的羊毛衫。

我终于不可忍受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他的手停住了,我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良久,手缩了回去,他的唇却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颈侧传来微微的刺痛,江佑容埋在我颈间微微喘息。

我是被江佑容抱着回的房间,他将我放到床上,脱掉我的鞋子,替我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就出去了。

良久,我慢慢睁开眼,方哲还在身侧睡得不知人事,我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睛一阵阵地发烫,却又干涩得疼痛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能够抓着被角,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

第二天在洗手间洗脸,方哲也醒了,在外面整理他那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我有点失神地望着镜子,脖颈右侧有个很明显的吻痕,很明显,而且,位置,实在是有点显眼,我没有带围巾,最后也只能拉了拉大衣领子,低头开始刷牙。

方哲走了进来,在我身后站定,我满嘴泡沫的也没法理他,只希望他不会在这时候上厕所什么的。

还好,他并没有这种癖好,但他的手却伸了过来,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顿时一僵。

良久,他含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想到我喝醉了这么有魄力,居然敢对你……不过,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泡沫给吞下去。

我们在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我和方哲先到,坐下没多久,江佑容他们也来了。我垂下眼,没看他们,只听见陈静比平时要微微雀跃的声音招呼江佑容坐下,叫服务生点餐

我依旧垂着头,眼皮却往上翻,就看见陈静正亲亲热热地挽着江佑容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我把眼珠偏了偏,去看江佑容,就见他一脸慵懒的笑,慵懒中带了宠溺。

看来,昨晚两个人是一定发生了点什么了,不过那也正常,毕竟两个人以前就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可是,他是完了事后找的我,还是回去后再……

“喜喜,看看你要吃什么?”

我抬头,接过陈静递过来的菜单,看了半天,抬脸道:“状元及第粥吧。”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真是没比这个更吉利应景的了……

可这一抬眼,就见陈静正一脸古怪地望着我。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昨天可是真是个好日子。”说着,似不在意地摸了摸脖子。

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我把脖子往大衣里狠狠地缩了缩。

方哲在此时握住了我的手,我扭头,正对上他 “盛情款款”的视线,还、还脸红了!

我在一阵头皮发麻中微微转动眼珠去看斜对面的江佑容,他正在端着咖啡杯,眯着眼笑看我们,一脸的漫不经心。

陈静笑着拉江佑容:“他们两个都不好意思了。”

江佑容把杯子放到桌上:“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早餐很快就被端了上了,我扒拉着粥里的猪肝,滚烫的东西到了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他是奥斯卡影帝还是怎么的?

或者,方哲说的没错,他脑子有毛病,他心理有问题,他是个变态?

还是,其实我是在做梦来着?

“怎么了,怎么不吃?”方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你不是不喜欢吃猪肝吗?”

“呵呵,”我干笑,“我不知道里面有这个。”

“喝我这个吧,”方哲把他面前的碗移了过来,又端走了那晚状元及第粥。

陈静笑得暧昧:“哎呀,可真暧昧。”

我也笑:“你也让佑容哥喂你啊。”

陈静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江佑容瞥了我一眼,叉了一片面包送到陈静嘴里。

……

这顿早餐,吃的可真和谐——我感慨。

11为什么对我好

“久别重聚”后不久,春节就真真切切地临近了,江佑容把集团的事务理了理,年假一放,就带着我回家了。

没错,是回家,回江家。佩姨——江佑容的妈,小时候我口中的江阿姨,现在是我的监护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和江佑容的确是兄妹。

兄妹啊兄妹……

这次,我没有让他来公寓接我,他现在开的车并不高调,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是马还是骡子,不要出来溜是最好的。

于是,我选择自己去找他,而且,我还没上楼,只是打了个电话给他:“我在你家楼下。”

五分钟后,江佑容出现在我面前。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正在发动车子的江佑容:“美珍呢?”江总当司机的车我可坐不起。

他瞟了我一眼:“她回家过年了。”

我无言。

佩姨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县城上,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江佑容开始跟我聊了几句,我都蔫蔫地随便应付着,他也就不说话了,我打开车上的音乐,闭上眼睛假寐。

十三岁之前,江佑容对我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邻家大哥哥。就在佩姨现在居住的小县城,我们两家是邻居,佩姨和我妈从少女时代开始就是手帕交,后来嫁给了一对朋友,也就是我爸和江叔叔,两个小家庭建立后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邻居。

江佑容比我大五岁,佩姨结婚时已经坏了他,我妈我爸五年后才有了我。江佑容不是一个温柔的邻家哥哥,我却是粘人的邻家妹子,据大人们描述,我自会走路开始,就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不会讲话时就学会扑他。他倒是义气,九岁逃课记得顺便把我从托儿所一起偷走,十岁出门打结机也会记得带我这个奶娃子一道,还教我在游戏机上头乱按,十三岁买情侣手表一向买两对,一只自己戴,一只我戴,一只小女朋友戴,还有一只献给垃圾桶……

但不管怎样,也就是邻家哥哥而已,他会出远门念大学,会在遥远的大城市开始自己的事业,生意越做越大的江叔叔会带着江家离开县城,再不回来。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邻家哥哥,他阳光、帅气、温柔,他总是穿着白色衬衫,刘海微微凌乱(戴眼镜也被允许~),总之他总会高贵美好得不需要喝水撒尿——那是少女的第一个春梦。

我一直以为,江佑容会是那样一个存在,我十二岁时还经常幻想,有一天他会跟我表白,会送我两份巧克力(他送女朋友巧克力时都会给我一份,所以如果我是他的女朋友,就能收两份),我就会像电视剧里的女猪脚一样泪眼朦胧地说:“对不起,我还小,如果你愿意等我两年……”

我总在自己那颗将早熟和脑残结合到不可想象的脑子里幻想着这种桥段,暗暗期盼自己两年后能从他的肚子长到他的胸前(额,我指的是身高)。

然而,我终究没有等到两年后~

十三岁,老爸老妈双双车祸去世,江叔叔因为生意需要,即将举家搬离县城。那段日子我一直住在江家,看着他们家的佣人阿姨上上下下地收拾行李。我并不阴沉,我只是一个早熟加脑残的小姑娘,我知道死是什么,知道车祸是什么,我也知道离别是什么,电视里都有放过的。我没有从此变得性格古怪,我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孩,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大病一场。

佩姨通过各种关系,成为了我的监护人,带着我一起进入了我心目中遥远的大城市。

我的病终于好了,我的精神也慢慢地好了,虽然很没有良心,但父母在我心中的印象也慢慢模糊,我的新生活就此开始——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新生活。

我和江佑容彻底住到了一起,不再是邻家哥哥,他真成我哥了。但不知是经历巨大的变故还是大病一场,我依旧早熟而脑残,但却不再是一个幻想体,至少,不是对着他的幻想体。而且我发现,原来他也要吃饭喝水,要撒尿拉屎,不洗澡身上会臭,袜子也经常是臭的。更重要的是,他几乎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包括约会,我看着他和不同的女孩吃冰欺凌,和她们互啃嘴唇。

我突然觉得,当他的女朋友真可怜。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却只有我一个妹妹。

在我十几岁的心里,这个想法生根发芽,慢慢根深蒂固。

……

车子几乎没有任何震动,我缓缓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江佑容的样子,他有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你时好像没看着你,没看着你时似乎又在看你,很有点勾魂摄魄的味道,眼尾微微上挑,我可以想象,再过个十年,他四十岁时,上挑的眼角处就会长出细细的纹路,笑起来一定独特老男人的魅力。他还有一管好看的鼻子,没有欧洲人那么的高,但是很直,从眉下到鼻尖,几乎没有起伏,直挺得异常干净,他的嘴唇很薄,是健康的粉色,嘴角总挂着散漫的笑容,他的皮肤在男人中是比较白的,但跟女人的又不一样,嗯,可以称之为玉一样的颜色,他爱干净也爱美,从来不会胡子拉碴,他的头发不长不短,兼具二世祖的时尚与江总的干净清爽,他的气质是温和的,但不经意间总会露出一点强硬来。

“在看什么?”他朝后视镜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下意识回答:“看你。”

他笑了:“看我做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太久没正眼看你了吧。”这倒是真的,对于一个这样熟悉的人,我反而会遗忘他的脸,只记得他的气味、他的感觉。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叹息:“话说的这么直接很伤人的……”

我笑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他又开始问。

“很帅。”我不假思索。

“你小时候也这么说,”他了然地点头,“可是你那个时候绝对是在拍马屁。”

说你帅这种马屁永远不会拍到马腿上,我当然要努力努力地拍了。

“真的很帅,”我强调,“也很有气场。”

他终于志得意满地笑了。

“刚才我一直在想,”我收敛了表情,慢吞吞地开口。

“嗯?”他扬了扬语调,伸手关了音乐。

“我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对我是真的好,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特别是十三岁以后,从物质上来说,他满足我的任何要求,他给我买女孩子喜欢的一切东西;从精神上来说,他愿意倾听小女生唠唠叨叨且十分幼稚的心事,和好朋友闹别扭、考试不及格、最近新看的动画片和台湾小言,诸如此类,我们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就仿佛他对这些也很感兴趣一样。我还跟他分享我暗恋的男生,跟他描述我和他们平日相处的点点滴滴,然后问他他们会不会也喜欢我(当然,我一次只暗恋一个,只是移情别恋比较快,所以统称“他们”),而江佑容总会点头说喜喜漂亮又可爱,他们肯定也很喜欢你。

只是很可惜,我的情感路程很是艰辛坎坷,在我跟江佑容分享过心事后不久,那些原本总对着我微笑脸红的男生见了我就跟见了瘟神似的,跑得飞快,这让我觉得很丢脸,同时也觉得江佑容对我真是好,他肯定知道他们并不喜欢我,却每次都安慰我。

呵,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原因,只是伤感自己还真是没有男人缘……

……

这么多年以来,被江佑容厌倦抛弃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却一如既往矢志不渝地对我好,也坚持不懈地扫平我的情感大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这些的?

听了我的问题,他又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勾唇浅笑:“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搬来我家前一天,我妈千叮咛万嘱咐,以后一定要对你好,把你当亲妹妹对待。”

说实话,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听佩姨的话……

“就这样?”相信他我就跟着他姓江。

“不然你想怎样?”他正视着前方,我从后视镜看到他正在挑眉。

“你的意思,你对你的妹妹都会这样?”

“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他顿了顿,淡淡道:“如果我还有其他的妹妹,也会像对你一样对她。”

对我?我想现在我一定在狠狠地冷笑,他的意思是,如果他还有其他的妹妹,也会趁她睡着后……

他果然是个变态吗?

……

车子下了高速,江佑容放慢车速,在县城狭窄的马路上穿梭。

我皱起眉头:“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

“我们去买几盘游戏,晚上回家打游戏怎么样?”他又扭头看我,一脸的兴致勃勃。

我纠结,他就不能好好开车吗,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不想玩。”

“为什么?”他又在看我了。

“手疼。”

他又扭头了~

“好好开车,佑容哥!”

“是你让我分心的。”他一脸的死不悔改,“你放心,这车安全性很好,绝对撞不扁的。”

……

12游戏、睡觉。、秘密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佩姨一直等着我们吃饭,看见我和江佑容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连忙迎了上来:“不是说十一点就能到了吗?”

我瞥了眼江佑容的上衣口袋,扑到佩姨身边:“佩姨,路上堵车……”为什么说谎的总是我?

佩姨怜爱地摸摸我的头发:“快去吃饭吧。”

佩姨是两年前搬回的县城,都说女人善变,男人不也一样吗,或者说,爱情是善变的,佩姨和江叔叔因爱情而结合,而令他们分开的是什么?财富、权势、第三者,还是感情变了、爱情没了?我不知道。然而事实如此,江叔叔意气风发风度翩翩,对我也很温和,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移情别恋,不代表他没有男人的通病——他们没有离婚,却早已形同陌路,两年来恐怕也没见过几次面。

江叔叔曾经温柔深情,如今尚且如此,更何况……

我瞥了一眼正低头扒饭的江佑容。

“喜喜?”

“嗯?”我回神,扭头,正对上佩姨含笑的眼。

“在想什么,饭都忘了吃?”

我赶紧扒拉了一口饭到嘴里,含含糊糊地应:“呵,呵呵,没啥。”

佩姨点点头,却继续盯着我:“喜喜,告诉佩姨,有男朋友了没?”

我用眼角扫了旁边一眼,江佑容正在啃一块排骨,薄唇上油滋滋的。

我老实地摇头。

佩姨叹气:“你啊,都二十五了还这么不懂事,女人啊,找个好男人是最重要的。”说着,眼神一黯。

我握住了她的手:“佩姨……”

她冲我一笑,神采又飞扬起来:“不过你放心,佩姨啊,已经给你找了个好对象,相貌好,人也出息,家世也不错,过两天你们就见个面……”

我又用眼角扫坐在旁边的某人,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排骨,擦掉嘴巴上的油渍,才慢悠悠开口:“妈,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您确定那人靠得住吗?”

佩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能不知道喜喜适合怎么样的男人吗?”

江佑容挑眉:“喔,她适合怎样的?”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他笑了笑,双手一摊:“好,您和喜喜觉得好就成了,我没意见。”

……

佩姨住的这栋小别墅有两层,我和江佑容的房间在楼上,正好对门,保姆阿姨早就将房间打扫干净。佩姨晚上一向睡得早,大冬天的我也不愿意出门,就窝在了房间里。

外面黑漆漆的,风很大,吹的窗户哗啦啦地响,我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深处拿出个木盒子。

这是个很普通的木盒,淡黄色的木料上有枢密有致的纹路,因为上头刷着清漆,并不能感受其起伏,五年过去,盒子一如当年光滑、安静,只是蒙了一层灰尘,手抚过,掌心就变成变成灰黑色,就如同褪了色的回忆。

“在看什么?”门被打开。

我回头:“进别人房间前敲门是基本的礼貌!”

江佑容耸肩:“我还没进来。”说着还晃了晃自己的脚。

我不理他,拉开抽屉把盒子放了回去。

“这是什么?”他走进来,低头看了看,“还上着锁,什么宝贝?”

我白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他弯腰从还没关上的抽屉里取出木盒:“我看看怎么了。”

我抿着嘴走到一边,不再理他。

他举着盒子左看右看一会,还晃了晃,大概是发现里面的确没什么东西,兴味索然地将木盒放了回去:“走,去我那里打游戏。”

“不去。”我别过脸。

“好喜喜,快陪陪你佑容哥。”有人开始撒娇。

我一边恶寒一边当自己没听见。

结果,我被倒提着从自己房间去了他的房间,有些人还笑得得意洋洋:“霸王硬上弓喽!”

江佑容的房间。

“喜喜,你开这么多灯干什么?”

我打开他房间浴室里的灯,一脸淡定地走回来:“我喜欢。”

他无奈地叹气:“地板上冷,要不坐床上吧。”

我没有去看他那张大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坐地上就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出去。

江佑容拿了块毛毯回来,我和他就坐在毛毯上开始玩游戏。

江佑容什么都比我好,长得比我亮眼,人缘比我好,学习工作什么的全都比我好,唯独有一样,他不如我——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没有自卑到死的最主要原因。

我们要相信勤能补拙,想当年我废寝忘食,拼了眼睛不要,就为了成为高手高手高高手。

我成功了,江佑容愿意陪着我做一切,唯独不愿意陪我打游戏,因为那实在太伤害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看着巨大屏幕上黑袍子大叔被一刀砍翻在地,鲜血狂喷,我忍不住嘿嘿傻笑。好吧,五年以来,我已经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淡定,但也不保证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管怎么样,赢江佑容的感觉还是很好啊很好。

我笑着扭头去看身边的江佑容,却发现他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的笑容僵在嘴边。

“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似乎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没什么,我们再玩一次。”

我撇了撇嘴,他刚才那种眼神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喜喜,”江佑容一边使劲儿按游戏手柄,一边叫我。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些年来变得跟以前不大一样。”

我手一抖,屏幕里,红衣女侠被黑袍子大叔砍了一刀。

“不觉得。”

他继续使劲儿按着手柄:“可是我觉得你在刻意疏离我。”

红衣女侠又被砍了一刀。

“你小时候可是很粘我,还总缠着我一起睡觉呢。”他继续按手柄。

黑袍子大叔发了个“终极”,女侠没来得及防御,尖叫着倒地。

江佑容靠在床沿上,扭头似笑非笑望着我。

我把手柄往地上一丢:“不玩了,我要回去睡觉。”

他双手抱胸:“真小气。”

我气冲冲走出去,顺便还踩了他一脚。

我呆呆坐在床上,捧着脑袋,使劲儿地皱脸,我这几年看起来不大一样吗,变淡定了,所以有了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

鄙视自己……

我有在刻意疏离他吗,有吗有吗?他出差时照看他房子的是谁,逢年过节随叫随到的人是谁,隔三差五往华江送便当的人是谁,定期到他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是谁,不定期陪他聊天逛马路的人是谁,我疏离他了,我疏离他了?

还是我一定要粘着他跟他一起睡?

我咬着牙,从床上跳下地,奔到书桌前,在抽屉里四处翻找,最后掏出了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很大的许愿瓶,几乎跟医院里的盐水瓶差不多大,我跳回床上,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无数一模一样的小钥匙堆成了一座小山,这里,有一千把钥匙。

当年,这种钥匙配对的小锁三块钱一把,我花了三千块,买了一千把,丢掉九百九十九快锁,留下一把锁和一千把钥匙……

我在里面翻了翻,终于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于是,把它们重新放回去,瓶子放回抽屉,人回到床上,关灯,闭眼,睡觉。

……

13冷战期也有暧昧

相亲现场。

“你早就知道是我?”我的心情很复杂。

今天是佩姨为我寻找的,相貌人品家世“三好”的男青年与我相亲的大日子。出于一颗恨嫁的心,我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出门前对着江佑容扑闪睫毛时,他还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就说明,我今天很漂亮,如果丑,他是会笑的。

我相信佩姨的眼光,而我也很快在餐厅收到了货……

许健本来坐着,看见我进来,就站起了身冲我招手。

我原本是没瞧见他的,不过那么个大个子站起来,想无视就有难度了。

于是,我走过去:“嗨,好巧。”

他愣了愣,然后笑开:“是很巧。”

我开始摸鼻子:“嗯,你……”

“我老家在这,回来过年的,现在在等人。”

“呵呵…”我干笑。

“你呢,”

“我啊,来相亲的。”我冲他眨了眨眼。

他了然地点头:“那,你的相亲对象来了吗?”

我摇头。

他笑:“那咱们一起等吧。”

“喔……”我觉得有哪里不是很对劲儿。

许建开始跟我聊天儿:“喜喜,你觉得你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我还没见过他呢。”

“是吗?”他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家人没有给你看他的照片吗?”

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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