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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路易丝·厄德里克 当前章节:6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2

特拉维斯·沃兹涅克神父握着他们的手祷告。他以为自己说不出话,不知不觉却说了许多,话总会自然而然地来到嘴边。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4]早在成为神父前,他就已接受过多年的训练。特拉维斯神父曾是名海军陆战队员。或者说,他那时依然是名海军陆战队员。他是第八海军陆战队第一营的士兵,经历了美国驻黎巴嫩大使馆的恐怖袭击,同时还是1983年贝鲁特兵营爆炸案的幸存者。他脖子上数条疤痕蜿蜒盘曲而下,疤痕不仅留在皮肤表面,也烙在内心深处。

他闭上眼,更加用力地握紧他们的手,他有些眩晕。他厌倦了为车祸受害者祷告,厌倦了在每次布道结束时都嘱咐一句系好安全带,厌倦了目睹那么多人早逝,他自己已做好倒地死去的准备。日复一日,他不知道该如何在所爱的人们面前继续伪装。他竭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与哀哭的人一同哀哭[5]。艾玛琳的脸上满是泪水。祷告时,他俩心烦意乱,不停地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们需要纸巾,特拉维斯神父准备了薄纸巾和成卷的厚纸巾。他扯下几节卷纸,两天前,他也为彼得做了同样的事。诺拉不需要纸巾,她的泪水早已被仇恨吸干。

“我们该怎么办?”艾玛琳问道,“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可朗德罗闭上双眼,开始喃喃地念起玫瑰经。艾玛琳瞥了他一眼,也从特拉维斯神父手中接过念珠,继续祷告。特拉维斯神父没有流泪,但他一头红发下的双眼却微微泛红,眼睑泛紫。念珠在他手里垂着。他结实的双手长着茧,因为他常年搬运石头、清除矮树丛、干院子里的杂活——干活能让他平复心绪。如今教堂后面堆起了高高的木柴。四十六岁的他,遇到了人生的坎儿;他虽孔武有力,却更加深沉,更加忧伤。他教过武术,跟唱诗班的孩子们一起进行海军陆战队式的训练,有时他也会独自锻炼。桌子后面有一堆按重量级排列整齐的举重器械,唱诗班帷幕后面还有一张长椅。祷告结束后,朗德罗静静地坐在那儿。多年来,特拉维斯神父陪朗德罗一同走过风风雨雨——帮他应对寄宿学校的问题,帮他应对在科威特遇到的问题,陪他走过那段放浪不羁的岁月以及酗酒和清醒后的日子,后来看着他通过古老的治愈仪式得到救赎,又见证了眼下这场灾祸。在保留地生活的岁月里,特拉维斯神父亲眼见过人们是如何全力地拥抱生活,却依旧挡不住厄运一次次降临。朗德罗伸手抓住神父的胳膊,艾玛琳抱了抱朗德罗,他们又念了一遍万福马利亚的祈祷词,反复的念颂使他们再次平静下来。两人离开前犹疑了一下,特拉维斯神父觉得他们似乎想问些什么。

朗德罗和艾玛琳·艾恩参加了葬礼,他俩坐在后排长椅上,在那具小小的白色棺材还没抬到过道时就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艾玛琳四肢修长,颇有棱角的长相惹人喜爱。她身形瘦削,手肘和膝关节突出。她的鼻子略有些歪,狼一般深绿色的眼睛异乎寻常。女儿乔塞特遗传了她的眼睛,斯诺、酷奇和拉罗斯则遗传了父亲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艾玛琳发色很浅,皮肤白皙,但一晒就黑。她丈夫的肤色更深些,他们的孩子的肤色近乎烤面包的颜色。作为母亲,艾玛琳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朗德罗清楚,孩子们出生后他退居第二位,但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会再次成为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从神父那儿回家的路上,她把手搭在他的腿上,他一颤抖她就抓紧他。他在车道上将车换到停车挡,但保持在怠速状态,幽暗的光勾勒出他们脸部的轮廓。

“我还不能回家。”他说。

她不安地望着他。朗德罗想起艾玛琳十八岁时的模样,那时她叫艾玛琳·皮斯。他想起两人刚在一起的那几年,每当她那样微微一笑,那就意味着两人会好好疯一场。他大她六岁,那会儿他俩一起干了不少疯狂的事。他们早已为此忏悔过,但改不了。他们在一起就会疯狂,必须一起变得理智。正因如此,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在拽着他。

“我不能硬拉着你进屋,”她说,“我不能硬拦着你不让你去。”

但她向他靠过来,捧起他的脸,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他们闭上双眼,仿佛两人的思想能够合而为一。然后,她下了车。

朗德罗从保留地驾车到霍普丹斯,转到酒水店的免下车窗口前。他将装有酒的袋子放到副驾驶座上,沿偏僻的小路一直开,直到四周一团漆黑,才停车熄火。他身边放着那瓶酒,坐了将近一小时,随后一把抓起酒瓶走进冰冷的旷野。风在他耳旁呼啸,他在地上躺下,极力想象达斯提升入天堂的画面。他拼命想让时光倒流,让自己在还没走进树林就猝死。然而每次闭上眼睛,他脑海里依然是那孩子倒在落叶中的样子。大地干涸,星光四射。天上的飞机和星星忽闪忽闪地一明一暗,月亮高挂苍穹,发出惨白的光。最终,云团飘来,掩盖了一切。

几小时后,他站起身,开车回家。卧室的窗户透着微光,艾玛琳还没睡,双眼盯着天花板。听到汽车碾过碎石的声音时她才合眼睡下,不久又在孩子们起床前醒来。她走到屋外,发现他蜷缩在汗屋里,身上盖着防水帆布,酒瓶还在包装袋里。他朝她眨了眨眼睛。

“噢,老天,”她说,“一瓶老鸦啊!一会儿你就醉得不省人事。”

她把酒瓶放到汗屋的角落,走进屋里,把孩子们送上校车。然后她给自己和拉罗斯穿上暖和的衣服,又给丈夫取了个睡袋。在朗德罗身子渐渐暖和的时候,她和拉罗斯生起火,从一个特制的小袋子里取出烟草,连同古老的石块一同扔进火中[6],将火烧旺。他们从屋里拿出铜桶和餐勺,还有一些毯子和药,以及他们要用到的一切。拉罗斯一直在旁边帮忙——他知道怎么做。他是朗德罗的小小男子汉,是他最中意的孩子,但朗德罗小心翼翼,没透露过自己的心思。拉罗斯的腿精瘦强壮,神情严肃地蹲着,小心地排好父母的烟斗和自己的小药袋。朗德罗的大脸上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他低下头,看向别处,看哪儿都行,因为此时的想法让他痛苦不已。艾玛琳看到他躲躲闪闪的眼神,拿过酒瓶,将酒倒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酒洒到地上时,她唱起一首关于狼獾奎格瓦格的古老歌谣,歌颂这位专门帮助绝望的酗酒者的神灵。酒瓶倒空后,她抬头看向朗德罗。她与他对视,目光空洞,有些异样。就在那时,她想到了什么。她明白了他的想法。她停下来,无力地盯着火堆,盯着地面。她轻声说“不要”。她想离开,却做不到,等到再次祈祷时,她已泪流满面。

他们把火烧得很旺,依次将石头滚入火中,八块,四块,又八块,不停地将石头烧热,不时地把汗屋的帘子和门打开,又合上,不停地把石头搬进屋里,这费了他们不少时间。不管怎样,他们也只能做这些。除非他们喝得烂醉,可他们现在不再酗酒,至少目前不会。

艾玛琳唱起颂歌,把草药倒进火里,召唤神灵玛尼图格和阿迪祖卡纳格。朗德罗向四面八方的动物神灵和风神颂唱。空气闷热潮湿,拉罗斯翻身滚到一旁,掀起防水帆布的边儿,呼吸着凉爽的空气。他睡着了,父母的颂唱幻化成他的梦境。他的父母颂唱着,祈求得到被颂赞者的帮助;他们颂唱着,呼唤那些年代久远、无名可考的祖先亡灵。他们呼唤那些还叫得出名字的先人,向先人的祷告要复杂得多,这些先人的名字都以“之灵”结尾,或表示怀念,或表示已逝。为了得到先人的帮助,朗德罗和艾玛琳双手紧握,将法药撒到发红的石块上,然后一边抽泣一边呼唤。

“不行,”艾玛琳怒吼着,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先杀了你。不行。”

他安抚她,跟她说话,与她一起祷告,叫她放心。他们一起跳太阳舞,讲述各自在进入通灵状态后听到的启示,在悬崖上禁食时见到的景象。拉罗斯从云间走出,问他们为什么要他穿别的男孩的衣服。他们看到儿子飘在大地上空,用手抚摸着他们的心口,轻声道:“你们会挺过去的。”现在,他们明白了这些景象的含义。

艾玛琳逐渐瘫倒在地,喘不过气来,她蜷缩着靠近儿子。最小的孩子出生前,夫妻俩一直不愿用拉罗斯这个名字。这名字蕴含着纯洁而强大的力量,常用来命名家族中的治疗师。他们本不想用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好像注定属于拉罗斯。

一百多年来,在艾玛琳的家族中,每一代都会有一个拉罗斯。其间不知什么时候,一家分成了两家。艾玛琳的母亲和外祖母都叫拉罗斯。所以,每一代的拉罗斯都和她俩息息相关,她俩都熟知家族的故事和历史。

1839年,在一个偏僻的奥吉布瓦乡间贸易站外,明克还在无休无止地吵闹。她想从商人那儿搞些牛奶、没兑水的混合蒸馏朗姆酒、红辣椒,还有烟草。此前,她又哭又闹,搞到过一小桶酒。麦金农被她吵得心烦意乱,但又不能揍她一顿,让她闭嘴。明克出身于一个充满暴力的神秘家族,这家人还是强大的治疗师。她曾是优质毛皮供应商辛格比美丽的女儿,她还是麦什齐格的娇妻,后来丈夫毁了她的容貌,还用刀捅死了她弟弟。两人年纪不大的女儿随母亲蜷缩在沾满油污的毛毯里,拼命往毯子里藏。贸易站里,麦金农的书记员沃尔弗雷德·罗伯茨在头上裹了块狐狸皮,不想听见明克的吵闹声,他将风干的狐爪系在下巴下方。他的斜体字写得漂亮,可以把三行字写到一行格子里。在偏僻的丛林里,他们总担心没纸用。

他是四兄弟中的老幺,家里的面包房生意也没他的份儿,所以才离开家出来闯荡。他的母亲是学校教师的女儿,教会了他念书识字。他思念母亲,也想念那些书——他被送到麦金农那儿当伙计时,只带了两本书:一本袖珍字典,还有一本他祖父收藏的色诺芬的《远征记》。《远征记》里有些淫秽的描述,这一点母亲一直不知道。当时他才十七岁。

即使他戴着狐皮帽,还是被明克的尖叫声吵得心烦意乱。他打算清扫一下壁炉四周,把剩菜剩饭扔给外面的狗吃。他刚回到屋里,外面就乱成一团:明克母女在跟狗抢吃的。那噪声让人毛骨悚然。

“别出去,不准去,”麦金农说,“要是她们真被狗吃了,反倒少点麻烦。”

母女俩最终赢了这场夺食大战,但吵闹声一直持续到天黑。

天还没亮,明克又开始叫。她尖锐的哭号此时越发刺耳。麦金农和罗伯茨眼睛发涩,疲惫不堪。麦金农从母女二人身边经过时,使劲踹了一脚,也不知踢中了谁。当天下午,明克的嗓子变哑了,听着更让人心烦。这声音听着有些不同,罗伯茨心想。他听不太懂她说的话。

“这臭娘们儿想把女儿卖给我。”麦金农说。

明克描述着她女儿能做的事,声音听着很可怕,极其下流。她求麦金农给她牛奶,说只要他愿意,让她女儿做什么都行。她冲那扇紧闭的门拼命叫嚷。沃尔弗雷德的职责之一就是听从麦金农的指示,随时去捕鱼,并把鱼处理干净。沃尔弗雷德出了门,朝河边走去,他在冰面上一直开着个洞。他知道这事糟透了,于是在胸前画十字。当然,他不是天主教徒,但只要是耶稣会教士所在之地,画十字自会得到保佑。他回去时明克已经离开,那女孩留在了贸易站。她瘫坐在角落里,身上披着一条新毯子,低着头,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我真受够了!”麦金农说。

那天晚上,拉罗斯睡在父母中间。那晚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晚上也记得很清楚,却想不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烧掉来复枪,埋了弹药。第二天,他们决定沿着雄鹿经过的小路走到彼得家。两家之间的那块空地现在长满了野生覆盆子,不过这里曾有棵橡树被闪电击中,把这里烧得精光。热量在树皮下流动,从枝杈蹿到根部,橡树承受不住,炸裂开来。火从树根向四周蔓延,烧死了周围的小树,但随后一场大雨将火浇灭。离橡树残迹约一英里[7]处是艾玛琳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从前,人们为了保护这块地,在地上立起测量木桩,甚至还有个测量员在这儿失踪了。这地方中央有片湖,那儿幽深静谧,大家在那片湖里打捞了很久,也没找到他的尸体。部落的许多后人继承了零零星星的土地,但地小得连盖栋房子都不够,于是这些零碎的地就一直荒在这儿。只有艾玛琳母亲原先那一百六十英亩的分配地是完整的,如今完好地传给了艾玛琳。人们直到现在还觉得这片林子有些古怪,所以除了朗德罗和彼得,很少有人到那儿打猎。

树林生机盎然,漆树鲜红,白桦嫩黄。朗德罗时而抱着拉罗斯,时而让艾玛琳抱着拉罗斯,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也不回答拉罗斯的问话。他们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摸摸他的头,用干裂而颤抖的唇亲亲他。

诺拉眼见他们带着那男孩走进院子。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啊,啊,他们怎么还带着,带着……

她冲出厨房,猛地一推彼得的胸口,清晨原本的平静被打破了。她叫彼得赶他们走,他说一定会的。他拍拍她的肩膀,她却猛地抽身避开,两人之间仿佛有道黑色裂缝在无止境地加深,他不知道裂缝的尽头在哪儿,她的变化使他害怕。他应了门,但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那远不足以描述他的感受。何况,他和朗德罗原本是朋友,两人的关系比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还要亲近,此刻他依然感受得到朋友间原本的亲近。朗德罗和艾玛琳带着他们的儿子,这孩子的长相与达斯提截然不同,但举止间却透着和达斯提一样的好奇、自信和对他人的信任,这都是五岁男孩身上特有的。

朗德罗将孩子慢慢放到地上,问能否让他俩进屋说话。

“不行。”诺拉说。

但彼得还是开了门。拉罗斯立刻抬头看了彼得一眼,然后急切地朝客厅里张望。

“达斯提在哪儿?”

彼得的脸已哭肿,疲惫不堪,但还是告诉他,达斯提不在了。

拉罗斯失望地走到一旁,然后指着塞到角落里的玩具箱问:“我能玩儿吗?”

诺拉说不出话来。她猛地坐下,看着拉罗斯,先是面无表情,之后却看得入了迷。拉罗斯把玩具一件一件拿出来,玩得不亦乐乎,神情专注,动作时断时续,真切有趣,对每件玩具都爱不释手。

此刻,没人留意玛吉,她站在楼梯上注视着一切。拉罗斯和达斯提都生在初秋,两家的母亲都觉得他们年纪还小,把孩子留在家没上学。孩子们在一起时,玛吉对两个男孩发号施令。玛吉想扮成国王,就让他们当仆人。她要是扮成怪兽皇后,他俩就扮成她的小狗。现在她也没了主意。无论游戏里还是生活中,她不知道该扮演什么角色。父母还不打算送她回学校。她要是哭,母亲会哭得更响。她不哭,母亲会骂她是冷血的小畜生。所以她就站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看着拉罗斯摆弄达斯提的玩具。

玛吉注视着这一切,目光渐渐变冷,她握紧楼梯栏杆,仿佛握着牢房的栅栏。达斯提走了,再也守不住自己的玩具,再也不能决定要不要跟别人分享玩具,再也不能抓着那只粉橙色的恐龙玩偶,还有他心爱的黑焰风火轮[8]了。她想冲下楼,把那些玩具乱扔一通。她真想踹拉罗斯。但眼下她因为顶撞老师惹上了麻烦,本该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反省。

朗德罗和艾玛琳·艾恩夫妇还站在门口,没人请他们进屋。

“你们想干什么?”彼得问。

有客人来时,彼得通常会问能帮对方什么忙。不过,只有诺拉理解彼得话里的粗鲁,知道他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悲痛,掩饰真实的感受。

“你们想做什么?”

他们的回答很简单。

“以后我们的儿子就是你们的儿子了。”

朗德罗把拉罗斯的小行李箱放到地上,艾玛琳的心都碎了,她把另一个口袋放到玄关口,随后移开了视线。

他们得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们的儿子就是你们的儿子了。”他们又说了一遍。

彼得惊讶地张开了嘴,他目瞪口呆,感到难以置信。

“不行,”他说,“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是我们的老传统,”朗德罗答道。他说得很快,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决定还有别的考虑,但他不能再说了。

艾玛琳瞥了诺拉一眼,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没出声,一抬眼,却看见玛吉蹲在楼梯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流露着愤怒,好像拳头狠狠地揍了她一下。我得赶紧离开这儿,艾玛琳心想。她猛地走上前,将手放到拉罗斯的头顶,吻了吻他。这孩子拍拍她的脸颊,又专心地玩起来。

“就一会儿,妈妈。”他学着哥哥们的样子说。

“不行,”彼得再次说道,他比画着,“不行。不能这么做,把拉罗斯……”

随后他瞥见诺拉,发现她的脸不再阴沉。诺拉的神态中流露出温柔,还有贪婪,一股强烈的渴望使她忍不住向那孩子靠近。

[1]亦称齐佩瓦语(Chippewa),本书原文中的奥吉布瓦语(齐佩瓦语)在译文中采用意译。(本书注释除特别标注外均为译者注)

[2]1887年实施的《土地分配法案》(又称《道斯法案》)规定的分配给印第安人的土地。该法案废除原保留地内实行的土地部落所有制,将土地直接分配给印第安人,原保留地中的剩余土地由联邦政府公开拍卖,印第安人因此失去大片土地。

[3]意指风从雄鹿的方向吹向朗德罗,因此雄鹿无法嗅到朗德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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