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好痛……肚子好痛……”艾小小气若游丝,神情痛苦地看着将她护在怀里的祁骏一。
“没事,没事的……丫头,你忍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祁骏一全身颤抖着安慰,她的脸色苍白的让他心痛!
“嗯……我会坚强的,老公……有你,我就不会怕……”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
祁骏一搂着艾小小强迫自己冷静,掏出手机拨打了110,随后又拨了两个人的电话,一个是林一峰,一个是林安娜,他知道艾小小失了那么多血,待会肯定会需要输血。
A市第一人民医院
“头,别急,嫂子会没事的!”吕天明跟在祁骏一的身边安慰道。
“是啊,旅长,吉人自有天相!”魏启生道。
祁骏一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艾小小被一群医生簇拥着推进了急救室。该死的!现在他懊恼地想杀死自己,居然只顾着对那丫头生气,疏忽了背后的警惕,那个人隐藏得并不算高明,他应该能够轻易方显的。这是该死!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此时,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的心只为隔绝在门内的她而跳动。丫头,你一定不能有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对于祁骏一来说那就像一个世纪。
急救室的门打开,他停滞的眸子总算是转动起来,慌忙上前几步,“王医生,她怎么样?”
王医生看看他,欲言又止。
“她到底怎么了?”祁骏一受不了地低吼道。
王医生叹了一声,“你也太不小心了!”
温爱诗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小她,该不会是……”
“什么意思?你快说啊。”祁骏一使劲忍耐方才没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不过,他的声音却颤抖地不成样子。
“她已经怀了两个半月的身孕,你不知道吗?”王医生沉重的问道。
温爱诗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面上,是她害了她的外孙啊……
“身孕?”祁骏一艰难地反问。
两个月前,那么说那次验孕的时候,她已经怀上了,只是试纸没反映出来?!
他太疏忽,太大意了!应该多验几次的!现在,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王医生递过一张纸,“那么请您签下这份手术同意书吧!手术可能会有一点风险!”
“你说什么?孩子没了?!”虽然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祁骏一还是无法接受地怒吼。
“头,头你冷静点!”吕天明和魏启生拉住激动的祁骏一,眼里也满是心疼和无奈。
王医生摇摇头,“这你还是快点做决定吧,再这么拖下去,大人都可能……”
后面的话王医生没有说完,却成功让祁骏一变了脸色,他迅速接过王医生手里的手术同意书,“救她!”
“还有病人的血型比较特殊,手术的时候需要……”
“我知道,”祁骏一打断他,“我已经找到可为她输血的人,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在那之前就拜托你们了。”
林一峰与林安娜很快赶来,林一峰自然什么话都没说就点头答应。可是林安娜不干了,她高傲扬起头,“我凭什么要为那个女人输血?”
祁骏一咬牙,“少跟我啰嗦,输完血到京城第一金店,随便选一套首饰,记在我的账上。否则,你别想在京城立足!”
林安娜闻言再也不敢嚣张,乖乖跟在护士后面去抽血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又合上,祁骏一无力将头抵在墙壁……
该死的!如果他当时能够谨慎一点,如果他不是这么大意……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看着满手的鲜血,那本该是个鲜活的生命,是他的孩子。颤抖的手慢慢攥紧,祁骏一的眼神重回冷冽,甚至充满阴厉与冰寒——
他发誓,无论这次的主谋是谁,他都会让他们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吕天明。”他低沉开口,语气透着渗人骨髓的阴枭,“给你一晚上的时间,给我把幕后黑手挖出来,这次我要让他们足以致命的罪证!”
对某些人是他太心慈手软了。既然他们非要逼着他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只好顺遂他们的心意了。
“是!”吕天明立刻转身离开。祁骏一眼中的阴狠看得他心惊胆战,
他知道,祁骏一这一次是真的火了。看来那些人的下场要因为这个孩子的死而凄惨千百倍。刚走几步,祁骏一又唤住他,看了眼孱弱坐在排椅上的温爱诗,吩咐:“先将温姨送回去,劝她好好休息。”
如果小小看到她如此憔悴的样子一定会心疼的。他不想让小小再有一点点的担心……
京城,夕阳晕染豪华处所,透出血一样的红晕。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楼兰慌乱如丧家之犬匆匆跑进豪宅内。
“哥……哥……”空旷的寂静空间,让她愈加心慌,声音都不由带着颤抖。
“吵什么?”楼庆阳精神萎靡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掩不住的憔悴。上面对他的调查犹如骨牌效应,越查越多,一毁具毁!
前些天他还在挣扎,但是此刻他犹如陷进泥沼里,只剩一颗脑袋悬在淤泥之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他的仕途、他的荣华、他尊贵的众人之上的生活……都将全部的失去。而他也将会沦为阶下囚!这栋别墅相信很快也会被封……
走到这一步,他惊恐,愤恨,恼怒……但是最后当他将这几十年的事情一一回顾时,他突然发现许多事情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于是他开始后悔与懊恼。
妈妈死得早,所以他就特别疼惜唯一的妹妹楼兰。她不喜欢祁琳,他就帮她对付她。后来她喜欢上林一峰,他就想尽办法帮她得到他。及至后来,他依靠父亲的势力以及自己步步为营的算计,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一步步往上爬。奉迎、贿赂、财富、美女……一点点腐蚀了他的意志,吞噬了他的原则。
彼得潘,他是通过史前生认识,当时史前生说他是他女儿的朋友,当红演员。他并没放在心上,后来没隔几天那个彼得潘竟在他的生日宴上送了个价值千金的宋代菩萨雕塑,这才让他刮目相看,那小子虽然年轻,但不简单……不过除了泄露艾小小做卧底那次的情报,他并没有给过彼得潘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因为以他从政多年的经验看得出,彼得潘不发案则罢,一发就必定是国际大案!
尽管心里懊悔,但是楼庆阳依旧偏执认为自己维护亲人,做的那些事情没错。反而祁骏一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向自己的哥哥下黑手,才是大逆不道!
“哥……”楼兰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因为以往每一次都是她闯了祸,他就替她收拾,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哥,不好了。我派人去绑架那个野女人,结果那些笨蛋都被警察抓起来了,怎么办?”
“什么?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敢……”楼庆阳指着她气结,手指哆嗦着许久才又蹦出一句质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你还说呢,我跟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楼兰从楼庆阳的神态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声音越说越小。
不似以往,楼庆阳大手一挥说没事,我自有办法,这次他只是定定看着楼兰,说了四个字:“你闯祸了。”
“我知道,个,你救我啊。”楼兰一把抓住;楼庆阳的衣袖。
楼庆阳慢慢扒开楼兰的手,语气煞是低沉,“我救不了你,现在我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那……那怎么办?他……他们会不会抓我?”楼兰慌了,往日嚣张的神情不见一丝一毫。
“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你。”终究是对自己的妹妹不忍心,楼庆阳还是尽力给出着主意。
“谁?哥,你快说啊。”楼兰一脸的期盼,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一峰,去找林一峰。”楼庆阳淡淡开口,眼神里闪过太过复杂又沉重的光芒。小兰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A市第一人民医院,林一峰抽完血从病房走出来,脸色苍白,不一会儿林安娜也出来了。而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祁骏一掏出十几张钞票递给林安娜,“自己买些补品,剩下的钱打车回去。”
“祈少,深更半夜的你让我一个弱女子独自回去,很危险呀。”林安娜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话间还不忘对一旁默立的林一峰抛个媚眼,在京城混久了,她自然知道林一峰这样的大人物。
“要不,我还是跟这位先生回去吧。”说着她有意无意就贴向林一峰。林一峰不着痕迹避开她,礼貌而疏远道:“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办,暂时回不了京城。”
祁骏一又掏出一摞钞票,甩给林安娜,“那就现在A市住下吧。”然后他转头吩咐道:“魏启生,马上送林小姐去酒店。”
“是,林小姐,请吧。”
在祁骏一那阴厉眸光注视下,林安娜也不敢再固执,只好扭着身子跟魏启生离开。
医院寂静的过道里只剩祁骏一和林一峰两个同样挺拔出众的男人,一个卓然俊朗,一个沉稳沧桑。两人沉默片刻,林一峰才徐徐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在调查,不过,师傅,我建议你还是尽快离婚。”祁骏一语气如常的淡然说道。在京城政界离婚算是丑闻,不过商界就宽松许多。
林一峰是特战旅特别行动小组“血刃”的创始人,第一代特种兵。祁骏一参加特战队后他指点颇多,所以私底下他一直尊称林一峰为师傅。
祁骏一知道真相会很残酷,他不希望是她,但是,偏偏她“中奖”的几率最大。
林一峰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烦躁爬爬头发,“又是她做的?”楼兰,她到底想怎么样?别人的宽容被她看成了软弱还是什么,该死的!这次,他要再怎么忍让!
祁骏一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意味颇深的眼神。男人之间的默契,有些事不许说透却也心知肚明。这次一旦证据确凿,他要动真格的了。
而林一峰也明白,他要做的就是和楼兰离婚,然后将财产分割清楚。对温爱诗母女愧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他为他们能做的很少,因为祁骏一已经包揽下所有的责任……
叮的一声,急救室的红灯灭了,艾小小被推了出来。
祁骏一与林一峰立刻跑过去,就见躺在急救床上的她,面容苍白孱弱,呼吸异常微弱,宛若死去一般。
“小小……小小……”
王医生摘下口罩,“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小产和坐月子一样耗费体力,你们一定要让她好好疗养!”王医生顿了顿,又开口道“其实,这个孩子,就算没有意外,恐怕也保不住……”
“为什么?”祁骏一不由攥紧了拳。
“因为在孕早期病人的心理处于高压紧张状态,导致目前身体各方面机能紊乱,早期胎盘就已经很不稳,再加上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做过一些伤害胎盘的事情,孩子保住的可能性自然不大。而且……”
王医生欲言又止。
祁骏一的心蓦然一紧。“而且什么……”
王医生推了下眼镜,“而且这次宫内腔膜受到一些损伤,恐怕她以后受孕会很不容易。”
祁骏一心如刀绞,自以为将她保护的很好,却原来他做的只是皮毛。
之后,祁骏一寸步不离地守着艾小小,半夜,她醒来。他亲自喂了她一些食物,她又沉沉睡去,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
吕天明送来早餐,“头,吃一点吧!”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祁骏一目光依旧落在艾小小身上,怕吵到她,轻声问道。
吕天明回答,“头你放心,很快就会证据确凿!绝对没有让她翻身的机会!”
祁骏一“恩”了一声,他不想手足相残,可是有的人从来不知道收敛。他永远会记得,他的善心让他失去了自己至亲的骨肉。
这次,他一定要让所有的人付出代价!
此时,艾小小不适地呻吟一声。
看艾小小好像就快醒了,吕天明识相走了出去,留他们独处。
“小小,你醒了,饿了没有……”
艾小小呆呆看着祁骏一,那目光,眼神空寂的凝望着前方,像是处身于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看得祁骏一心里发寒,“小小。”他呼唤。
“嗯,老公,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们有了孩子,又没了……”
“没事。”祁骏一笑得温暖,“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
艾小小的眼神渗进一丝绝望,喃喃道:“原来是真的?”那么,她听到的那句“她以后不容易再怀孕”也是真的。那时候,麻药没有全退,她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们的对话她全听进耳朵里。而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噩梦。
“别想了,现在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唔……”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祁骏一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前。手臂环过她,端着粥,舀了一勺,吹冷了递到她的唇边,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
艾小小别开脸,伸手抚了抚额头,“我不饿。”她的孩子没了,她怎么还吃得下饭去……
祁骏一望着她沉默,紧紧捏着汤勺,她的伤心那么明显,可是他却无力为她抚平,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终于,他还是放下汤匙安慰,“小小,什么都不要想,你现在很虚弱,医生说了一定要好好休息!”祁骏一说着,有些困难地扯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这时候,温爱诗走了进来,“我炖了些鸡汤,很补的,小小,快趁热吃吧!”
想想她就觉得愧疚,认回了女儿,不但没有好好保护她,还让她因为自己小产……如今看着艾小小伤痛绝望的神情,她更是跟着揪心。
“妈,我没胃口。”很想勉强吃上一两口鸡汤让温爱诗放心,可是,一闻到那浓郁的香气,她就一阵反胃,连忙将鸡汤推到了一边。
“那好,等你饿了我再给你热热喝。”温爱诗呐呐道。
艾小小现在很累,心很痛,也无暇再去顾及别人的感受,斜身躺倒床上,将脸扭向里侧。这一刻泪水立刻倾斜而出,滑过鼻翼,脸颊,一颗颗滴落在洁白床单上……
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要坚强,然后伪装坚强,其实她很脆弱,真的很脆弱!
就像现在忽然得知失去了肚子里的骨肉,她就感觉铺天盖地的灰暗感袭来,伤心,担忧、愤怒、无助、绝望……复杂而纷乱的情绪侵占了她的心,入住了她的大脑。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再也受不住了,几近崩溃。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幸福如履薄冰,艾宝、吕天明是心里解不开的解,她的幸福就是偷来的,没有归属感……
她善解人意都是伪装的,因为她怕,怕身边的人再一次像她的父母那样抛弃她,所以她刻意的讨好……
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因为害怕孤单,所以才自私地用尽一切卑鄙的方法想要把身边的人留下……“
或许,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错误……没有她,妈妈就不会被绑架;没有她,祁骏一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困扰;没有她,那个孩子或许会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快快乐乐的长大……
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室难耐的寂静。
这一刻,祁骏一望着艾小小略显寂寥的身影,忽然很想听到她说话,从没有如此渴望过。
”小小……“
”小小,你睡了么?“
没有回音,艾小小纤弱的身躯缩在白色被子里一动不动。
傻丫头!祁骏一摸摸她的秀发。她不接受他的好意,只想自己静静疗伤,那么他只有随了她的心意。她的复原能力一向很强,但愿这次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此时他的心里会有隐隐的不祥之感?
站起身他想到外面透透气,不经意犀利的黑眸就扫到那侧濡湿的白床单,身体倏地僵住了。她,哭了!心整个沸腾着不舍,他正待说些什么安慰,吕天明走进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头,我们特战旅刚刚接到一个重要任务,我们必须回去。“
噌,祁骏一的目光射向他,犀利刺人。吕天明瑟缩下,还是坚持军人的天职,”走吧,头,时间紧迫。“
”你先出去。“他冷冷吩咐,然后笔挺站在艾小小的床边,低沉开口道:”丫头,驻地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再伤心,待会把饭吃了。有什么事就叫温姨,自己不要下床,还有……“
门口等待的吕天明一头黑线,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正文 076 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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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骏一走了,当那稳健的步伐消失在病房门外时,艾小小蓦然感觉病房里空荡荡的,然后心也空荡荡的……
中午的时候,林一峰来到病房。温爱诗看了艾小小一眼退出病房。她不想让艾小小因她为难,认不认这个父亲她都没什么意见。
艾小小望着林一峰,眸光有几分复杂。
祁骏一曾经告诉她,她失血过多是林一峰为她输的血。她感谢他,却无法因此就放下这么多年的芥蒂。“谢谢你,林先生……”
她淡漠疏离的语气让林一峰蓦然一僵。深幽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但随即他就掩饰的很好,冲艾小小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没事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当初的错过是他的错,那么现在他愿意尽自己所能来弥补。终究是他的女儿,他不相信她会一直铁血心肠。
“我没事了。”艾小小看着自己的手。和他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交谈。
“嗯,那就好,你失血过多,一定要慢慢养……”
“谢谢,我有点累了。”艾小小慢慢躺下身子,送客的意思明显。
林一峰望着她无奈笑笑,“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这一辈子从没对谁低声下气过,可是对这个女儿,他愿意放低自己的身段……
艾小小目光随着他落寞的身影移动,眸子里竟隐隐泛起水雾。活了二十多岁,突然出现的父亲;让自己屡次陷入危险的父亲;她要如何面对他,才好?目前在她的心里,无解……
第二日黄昏时分,林一峰回到京城,打开自己家的房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室两厅的居室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游戏额破旧的窗帘、沙发罩都焕然一新,而厨房里正飘来阵阵的菜香。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看看门牌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回来了。”此时,楼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很贤妻良母的招呼着。
林一峰见到她,立刻就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楼兰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答道。“快去洗手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你又想耍什么手段,直说吧。”林一峰放下公文包,完全不接受她的一番好意。他们已经分居近十余年,他主动搬到这套普通的公寓,郊外的那套豪华别墅留给了她。他不喜欢高大华丽的屋子,那让他感到冷清没有一丝家的温暖。但楼兰不一样,她喜欢豪华奢侈的生活,过不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所以自从他搬出来之后,她很少来这个地方,更别说为他收拾房间、下厨做饭了……
“哎呀,老林,我们都是老夫老妻的啦,怎么说那么伤和气的话。人说老来伴、老来伴。我这不是想通了,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嘛。”楼兰边说边将饭菜摆好,然后再一次催促林一峰,“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手啊。”
林一峰望着面前美味佳肴,说实在的楼兰的厨艺的确不错,只是她说厨房里的油烟伤皮肤,就很少下厨。不过现在对着这些饭菜,他只觉得恶心。
当年如果不是她的蓄意破坏,他何至于父女不相认;而且道现在她还在那么恶毒的伤害着他的女儿,她以为用这几盘菜就可以求得他的原谅吗?她简直痴心妄想!
“有什么事就说,没事马上离开!”林一峰的语气愈加冰寒,一想到她害了小小,他就怒不可遏恨不得伸手将这个蛇蝎女人掐死。
啪!楼兰再也忍不住将筷子摔到餐桌上。“林一峰,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好心赔笑,做了这么多饭菜……”
“好心?”林一峰打断她,一脸冷笑。“你好心做了什么,心里比谁也清楚。我告诉你你再讨好我也没用,我已经交代我的律师,你准备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和你再继续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林一峰!”
“滚!”
“你个没良心的,当初你受了重伤,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你,你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林一峰逼近楼兰,目光猝然变得狠戾,连语气都充满阴沉。“我之所以没有揭穿,不过是顾了大家的一个颜面,既然你今天非要把话说清楚,我们不妨把这些年你欠温爱诗母女的帐一笔笔算清楚……”
“你……你疯了!”楼兰虚张声势嚷着,一步步朝门口后退,此时的林一峰让她恐惧。
“我们到底是谁疯了?!”林一峰的眼睛已经蒙上血色。
“神……神经病!”话落,楼兰已经夺门而出。
林一峰颓丧坐到椅子上疲惫揉揉眉心,眼角瞄到桌上摆好的饭菜,眼里又闪过阴霾,大手一伸哗啦将整桌饭菜全部扫到地上。
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居然没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女儿!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楼兰走出林一峰的公寓,立刻拨通楼庆阳的手机,但是只得到一个关机的提醒。找不到楼庆阳,楼懒得心里开始慌了,她蹬蹬跑下三楼,拦了辆出租车赶往楼庆阳的住处。
中途经过广场,硕大的电视荧幕闪烁吸引着路人的眼睛。只是一晃而过,她还是看清楼庆阳被两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戴上手铐的一幕。
“停,停,停!”她急忙让司机停下车,就见大屏幕上清晰的字幕——原公安部副部长楼庆阳因受贿、渎职等多项罪名被逮捕。
屏幕里的楼庆阳再也没有平日的从容与优雅,看起来苍老许多,也消瘦许多……
“哥……”楼兰鼻子一酸,眼泪滴落。为楼庆阳,更多的是自己,她现在已经无依无靠!不过,楼兰只是沮丧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因为她接到了楼其清的电话让她回去一趟,她欣喜,怎么忘了还有还有这棵大树可以依靠。
只是她不会想到的是,当她急匆匆赶到四合院的时候,会看到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在那里。
他们正是A市重案组的黎明轩和他的搭档,艾小小那场绑架案绑匪悉数落网,他们经过连夜审讯与多方取证(当然离不开特战队的配合)已经确定楼兰正是幕后指使。
不过碍于楼其清的身份特殊,于是决定先拜访一下这位老领导,希望能得到他的配合。
看到有两个警察在,楼兰的心里一紧,不过有楼其清在,她还是壮壮胆走上前,“爸,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他们是谁啊?”
“混账!”楼其清大手一拍桌面,老眸里蓄满愤怒和心痛。她的女儿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楼兰吓得一哆嗦,“爸。”
“居然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别叫我爸!”楼其清指着她的大手气的颤抖。
“我,我做什么了?”楼兰还妄想抵赖过去。
黎明轩拿出一张逮捕令递到她面前。“楼小姐,你因为涉险绑架、威胁,被依法逮捕。”
楼兰立刻脸色苍白,双腿一软瘫倒地上。
“你们胡说什么?我没有绑架任何人。爸,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一定是有人恶意栽赃……我想起来了,是祁骏一是不是,还有艾小小,那个野女人……”她依旧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住嘴!”楼其清怒喝一声打断她,“到现在,你还不知道醒悟,你知不知道你害你那尚未出世的小侄夭折,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你,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
“爸……”楼兰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她爬到楼其清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声泪俱下,“爸,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晚了……”楼其清望着她,眼神悲哀,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
最终,楼兰还是被黎明轩他们带走了。楼其清望着他们的背影,浑浊睿智的眸中溢出泪水。一日之间一双儿女齐齐锒铛入狱,怎能不让他痛彻心扉……
半个月
呆呆的坐进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望着烈阳无情的晒着小楼前可怜兮兮的黄泥巴,一动不动,她同一个姿势已经维持了两个钟头了。她不想动,也懒得动,因为就算她起了身,也只不过是像游魂似的在屋子里绕一圈后,又坐回这张沙发罢了,那她又何必动呢。
自从从医院出来,祁骏一就很忙。而她因为小产的缘故被留在家里休养。艾宝则被温爱诗接到了孤儿院,本来只有祁骏一他两个人的小楼,此时更显空旷、清冷。
一直处心积虑要陷害她的楼兰和楼庆阳双双入狱,她本该高兴的,可是心里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若在以往她早就吵着归队了,可是现在她却一点提不起精神,一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她就满心愧疚,都是她太粗心了!艾宝与吕天明,还有她不容易再受孕的事情都缠绕在一起,纠结了她整颗心,让她身心俱疲。
因为恍惚的太专心,所以当祁骏一走到她身后的时候,艾小小还没有察觉。“想什么呢?”淡淡的疑问让她像受了惊吓般猛地站起身来,随后又懊恼地坐下,摇摇头说:“没什么。”
“真的?”祁骏一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嗯。”或许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他身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很好闻。艾小小不由将头靠在他的颈部,闭上眼浅浅嗅闻着。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祁骏一勾唇,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今天都干了点什么?”
艾小小依旧窝在他怀中动也没动,只是声音懒懒的回答,“坐着和发呆。”
祁骏一的眼神一闪,叹口气,摸摸她的头,“傻丫头。”连他自己都发现最近这个动作的频率发生相当高,因为最近时常对无精打采的她无奈,他只能如此动作聊以自我安慰!
晚饭的时候,艾小小只喝了几口稀粥就放下了汤匙。祁骏一抬头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艾小小摇头,“我吃饱了。”
“再吃点,看你这几天瘦的。”祁骏一说着为艾小小夹了平时她最爱吃的清蒸鱼块放进碗里。
“太腥了。”艾小小望着那鱼块,依旧没有一点胃口。索性站起身,“你慢慢吃,我有点累,先休息去了。”
“小小……”祁骏一望着她纤弱的身影,黑眸里满是怜惜。艾小小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恰在此时,他祁骏一的手机响起。
“喂,嫣然?”
艾小小闻声顿了下脚步,但随之走的更快。开始她也认为孟嫣然说的话很对,可是现在才发现她和祁骏一之间是隔了很长距离的。
“我听说小小她……小产了?”电话里孟嫣然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惋惜。
“嗯。”祁骏一的目光一直落在艾小小的身上。
“她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整天无精打采的,吃饭也没什么胃口。”祁骏一坦诚道出真相,同样身为女人,或许孟嫣然会给他一些好的建议。
“哦,有点抑郁症的倾向了,不过也难怪。我告诉你哦,你一定多陪陪她,开导劝慰千万不能让她钻牛角尖啊。不然就带她去医院精神科看一下。总之不能把她自己丢在家里,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她学过心理学,这个产后抑郁,最严重的会闹到自杀的地步,所以,她告诉祁骏一的那些绝不是危言耸听。
艾小小上了二楼,走进客房。自从医院回来,他们两个就分房而睡。祁骏一因为这些天特战旅的事物比较忙,早出晚归的怕吵到艾小小影响她的休息,便没有反对。
脱掉鞋和衣躺在床上,艾小小闭上眼,思绪却更乱了。睡不着,她只能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声声叹息……
踏踏……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艾小小立刻慌乱闭上眼睛装睡。
祁骏一也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见她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就没吭声,长腿一迈爬上床,将她抱在怀中,大手有意无意就放在最令人引发肖想之处。
“你做什么?”艾小小装不下去了,扭扭身子想睁开他。
未料他搂得更紧,手臂跟钢铁似的紧紧包围这她。不过,说出来的话里却透出一丝丝的委屈,“我就想……抱抱你,好久没有闻到你的味道了。”
艾小小不动了,心里却又是惊涛骇浪的翻涌。他越是温柔,她心里越不好受。艾宝是别人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却夭折了……
“傻丫头,又多想了,是不是?”祁骏一的声音醇厚如多年的美酒在艾小小耳边荡漾开来。
“都怪我……”都怪她不小心!否则孩子也不会没有了。
“你说什么呢?是那孩子和我们无缘。医生不是说了吗?我们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
“可是,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怀孕……”艾小小声音低低的,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祁骏一闻言一顿。该死!她居然是为了这个在纠结。他一点都没有察觉,真是太粗心了!
“谁说的,”他抱紧她,“我们身体都那么棒,再要一个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的都是放屁,不然明天我们换家医院好好检查一番,看我们到底能不能生孩子。”
“哦……”
这一夜,艾小小窝在祁骏一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早的祁骏一就将艾小小载出驻地。孟嫣然说的话没错,小小这次受的打击很大,再加上前几日部队里太忙,他没有好好陪她开导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心结。
昨晚,好不容易她说出心里的疙瘩,说什么他都要去除她的这块心病。艾小小睡了一觉,反悔了。她觉得这事没法给医生说出口。
可是祁骏一威逼利诱的还是把她哄上了车。
因为时间还早,妇产科的病人还不是太多。挂好号很快就到了他们。艾小小连趁机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好硬着头皮走进问诊室。她想事情总要有个了断,先查查身体也好。
“哪里不舒服?”问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女医生。
“我……”艾小小犹豫一下,还是心一横,扭扭捏捏红着脸将就诊的原因告诉医生。
女医生微笑看着她,耐心听她说完,然后开个单子说:“先去做个检查吧。”
艾小小拿着单子走出房间,祁骏一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
艾小小晃晃手里的单子,“医生让先做一个检查。”
祁骏一带着艾小小走到检查室前,见艾小小进去,立刻返身大步走回问诊室。
“娟姨,”他敲敲门进入问诊室内。
女医生抬头立刻一脸惊喜,“骏一,你怎么来了?”
祁骏一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娟姨,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席秀娟斜睨着他道:“说吧。”
祁骏一将身子俯低声音压得更小,“刚刚那个做检查的艾小小是我老婆……”
“你小子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席秀娟抱怨打断他。
“呵呵……”祁骏一笑,接着说道:“她刚刚小产,医生说很难再怀孕。她就一直为这郁郁寡欢的,我怕她再为此的歌抑郁症什么的,所以就拜托娟姨,待会无论检查结果怎么样,你都告诉她没什么大碍……”
“这可是违反医生准则的。”
“不然,我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挂你的号。”
“得,现在我想拒绝都不行了。”席秀娟笑着调侃,“真没想到我们的祁大少也会被女人俘虏,而且还这么疼老婆,为拉破费尽心机啊。”
“当然。”祁骏一挑眉,“她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女人,我不疼谁疼!”
于是,当艾小小拿着画着鬼字符的检查报告回到问诊室内,席秀娟微笑着告诉她:“没事,你的子宫内膜的腔壁虽然受损,但是幸亏身体年轻,修复能力强,吃两服药就好了。”
“真的?谢谢医生。”艾小小露出这些天少见的笑容。
等艾小小走出房间,席秀娟的眸光一暗,叹口气,拨通祁骏一的手机,“她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不过还是有受孕的可能,我建议你们去找中医调理,或许会发生奇迹。”
奇迹!
祁骏一闻言心内蓦然一凛,小小的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娟姨……”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艾小小向自己走来,立刻改口。“她来了,娟姨,我以后再联络你。”说完祁骏一挂下手机,唇角勾起温柔的笑,“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吃两服药就好了。”艾小小如实答道。
祁骏一揽住她的纤腰,“我就说嘛,凭我们这么出色的身体,怎么可能造不出小人。”
“喂,你小声点。大家都在看啦。”艾小小拉拉他的衣袖,警告他不要太招摇。
祁骏一爽朗大笑将她搂得更紧,走向医院外。
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薛雅诗愤怒看着这一幕,几乎将手里的一份病历扭碎。她因为艾小小的事件,被祁骏一驱逐出军医的队伍,若不是老爸依靠关系在这所医院为她找了一份工作,她差点就失业了。
可是凭什么害她这么凄惨的罪魁祸首艾小小却是这么幸福。如果她没看错,刚刚她是从妇产科出来的。该死,难道她这么快就怀孕了吗?
薛雅诗原本还算美丽的脸,因为嫉妒变得扭曲丑陋。扭身朝妇产科走去,门口就听到席秀娟和小护士的对话——
“你说刚刚那个帅哥?他叫祁骏一,是个厉害人物,在部队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小年轻的时候再京城也惹过不少的事,看起来像个冷酷无情的家伙,谁知道结了婚居然这么疼老婆。看来这男人还真不可貌相。”
“席医生,他老婆到底什么情况啊。”
“意外流产导致胎盘受损,不易怀孕。”
“啊,好可怜,嫁个这么帅的老公,再没有一个孩子拴住他,恐怕婚姻都……”
“你瞎说什么?祈少可不是那样无情的男人,你没瞧见今天他特意跑来拜托我谎报病情,就是为了解开他妻子的心结吗?一个肯为自己的女人这样花心思的男人,怎么可能始乱终弃。就是你们这帮小丫头啊,喜欢胡思乱想……”
从医院出来,祁骏一带着艾小小进了商场,说是为温爱诗和艾宝买点东西,待会就到孤儿院去看他们。商场里,他们买了一大堆的东西,食物、营养品、玩具……艾小小还特地为温爱诗选了一件墨绿色的裙装,她觉得她穿的一直太素雅了,现在也该打扮打扮自己找个老伴什么的。
祁骏一欣然付款,因为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久违的晶亮,她好久没有这样这么有生气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赶到育荣孤儿院。
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凯雷德ESCALADE,祁骏一黑眸眯了眯,握住艾小小的手,淡淡道:“林一峰来了。”
“他来做什么?”艾小小下意识问道。随即从祁骏一的眸光里了悟,低下头不再吭声。他来看妈吗?他对妈还有意思?
艾小小心里又开始烦乱了,她的确希望母亲晚年幸福,最好找个知心人陪在身边。可是,林一峰……她倒从没有想过。
两人走进院子,看到树荫下艾宝正和胖囡囡玩得不亦乐乎,连他们进来都没有发现。
祁骏一看着两个可爱小娃,忽然说道:“该给艾宝起个大名了,你说叫什么好呢?”
艾小小摇头,“还没想。”
“那好,今晚我们回去就好好想一想,给咱们的儿子取个响当当的名字。”他伸手揽住艾小小的肩膀,一脸幸福说道。
“嗯。”艾小小轻应,心里五味陈杂,他把艾宝当做亲生儿子疼,她该感到高兴。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是惶然与压抑……果然,她的幸福是偷来的。
察觉艾小小忽然的沉寂,祁骏一连忙蹲下身子,喊道:“艾宝,来这里。”
艾宝这才抬起头看到两人,“爸爸……妈妈……”他立刻兴奋叫着,迈动两只小胖腿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