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将话说完,冷浅已直接侧开了身,露出了身后疯疯癫癫的‘叶欢’和面无表情袖手旁观的师傅。
痴痴傻傻自顾碎碎念的‘叶欢’在视线触及到千岁临之后,竟登时双眼放光,猛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不顾即将蔓延而至的火势,及其兴奋得大声喊叫着,就扑进了呆滞如千岁临的怀抱之中!
“王爷王爷……呜呜……王爷……奴家终于找到你了……王爷……”她将千岁临紧紧抱在怀中,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道,“王爷……奴家好想你……”
千岁临心中闷烦,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当即猛地伸手将她挥了出去,煞气凛然得爆吼道:“滚开!”
‘叶欢’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千岁临打进了火场之中……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子尖锐叫喊声从‘叶欢’的嘴中发生,火势窜得越加高了,她的身体在火焰中痛苦得滚动,滚动,然后,永远得闭上了眼睛……
被易容成叶欢的灵舒,在最后一刻, 却是被自己最深爱的男子,亲手推进火海的……
冷浅讽刺一笑,侧头和师傅互相交流了眼神,随即,身形移动到了师傅身边。见状,师傅浑身的气场尽数张开,闪身到了千岁临身边,随即,伸出手去,运起一掌就冲着千岁临而去。
千岁临的手脚自然不慢,当即也运起一掌,竟生生接下了师傅的掌风。
师傅冲他嗤笑一声,另一只手亦冲他伸了出去,千岁临大骇,亦想伸出另一只手接招,可还是晚了一步,师傅已直接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有遗言?”师傅凤眼微眯,冷然看着他。
千岁临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之后,却慢慢闭上了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本王……无话可说……”
师傅面不改色,伸手点了他的穴位,又将他重重一甩,甩到了之前灵舒所在的那个位置。
冷浅面无表情得走到师傅身侧,一齐看着火焰中的千岁临。冷浅此时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道:“姐姐,如今,你终于可以安息……”
她的眼角,慢慢滑下了一颗泪,这颗泪,凝结了她所有的悲哀与愤怒,痛苦与忧伤,她终于亲手结束了这段孽缘,她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得转身离开,从此往后,她只是冷浅,只为自己而活的冷浅……
她紧紧握住师傅的手,才惊觉,此时自己的手心竟是冰凉。
“师傅,带我走。”
“不知徒儿想去何处?”
“有师傅在,何处都好。”
“如此,为师便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
此时的叶欢尚未料到,这一对自己衷心喜欢、视之为朋的师徒,却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以一种全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甚至,还送了她一个礼物,只不过,这个礼物,险些夺走了她的性命……
鞭上有毒
而与此同时的叶欢,正低垂着头,步伐匆匆得向着通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因着今日乃是赏花节,整个京都内早已人山人海,她一身下人装扮,手中还拎着一个木篮子,再加上那一张丑陋的脸上长满了恶心的血斑,怎么瞧都是一个粗鄙的丑陋下人。经过她身侧的人皆斜眼看她,轻声与身边同伴议论,纷纷说着自己活了这般大,还未曾见过这般丑陋的女子。
叶欢充耳不闻,自顾自己走着路,心中甚是焦急,就怕错过了与汤圆约定好的时间,她已经毁了一次约定,这次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
可她正埋头专心走着,前方却突然一阵汹涌的人群涌来,将她生生给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抬眼看去,才看清街道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座豪华非常的撵座,撵座中间做了一个衣着大胆,异域风格的女子,五官娇魅,眼神好奇得东张西望,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稀奇,一头及腰长发披散着,仅在头顶戴着一个银色的发冠,一身桃红色衣衫,上半身露着两只洁白瘦削的胳膊,上半身的衣衫稍短,隐隐约约露出了平坦光洁的小腹,下半身穿着宽松且质地柔软的薄纱长裤,朦胧中依稀可见包裹在其中的两条细长的长腿,她坐在撵座边,双腿在空中不断得摇晃,她没有穿鞋子,一双可爱又白皙的脚踝裸露着,右脚上戴着一串脚链,脚链上别着一只小铃铛,随着她晃动脚足的频率而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声。
四周不断有花瓣飘落在她身四周,人面繁花,互相辉映。
众人纷纷都被这女子吸引了视线,皆停下了行走的脚步,站在原地赏花赏景赏美人。叶欢打量完毕,甚是平静得收回了眼神,挤着人流艰难得继续往前走。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前方的撵座更是加剧了道路的拥挤,周围人推推搡搡,叶欢一个不小心,便一脚踩上了身后人的脚上。她正要转过身去开口道歉,可哪知对方却不等她说话,已直接伸出手来,重重得甩了她一个巴掌,生生打得她嘴中一甜,头晕目眩。
“妈的!也他妈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恶心模样也敢踩老子的脚?!”
叶欢伸手抚着自己瞬间高高肿起的脸颊,皱紧眉头看着发声之人,只见眼前站着的男子,熊腰虎背,一脸匪气,此时看着她的目光,满溢的皆是厌恶,见叶欢在看他,他面上更厌恶了些,厉声道:“你他妈给老子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这样玉树临风的男人是不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脸,看你一眼老子真他妈要短命十年!”话音刚落,他又伸起手来,重重一拳打在了叶欢的肚子上。
叶欢伸出手去接,奈何她的气力哪里比得过这般雄壮的男儿,一个猝不及防便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身子还向后划出了好几米,直接就划到了那豪华撵座的前方,横亘在了大马街上,片刻之间,整个大街上的人的视线,全都注视着她,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她四周毫不掩饰得响起。
这样的她,这样的狼狈,她实在想不出,如今的她该是怎样一副不堪入眼的模样。
当初冷秋将她的面容易容成丑女子,也不过是想借此来掩人耳目,毕竟就算是易容,也决计不会料到她会易容成这般夺人眼球的模样,照人的常理,必然只会把自己易容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样子,可其实,越危险越出格的举动,反而越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果然,就在叶欢倒在撵座前接受众人瞩目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涌过一群千岁临府上的侍卫,那群侍卫斜眼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叶欢,纷纷险恶得转过了头去,为首的一个侍卫伸手指着另外一个方位,高声道:“你,去那边,你,跟着我,注意每一个角落都找一遍,王爷说了,府上着火必然是幌子,就算抓不到汤圆,也要注意留心每一个跟叶夫人身形相似的女子,宁可错杀一千,也不错过一个!还不快去!”
“是!”众人一边高声呐喊,一边疾步向着前方而去。
一直到这群人跑远,叶欢才总算松了口气,正要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却不料,撵座之上的女子,却伸了伸手,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清晰得从身后传来:“停!”
叶欢努力站起身来,转过头去,但见身后抬着豪华撵座的四个仆人果然停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去,将撵座放妥在了地上。
这异域女子侧过身到了撵座的里侧,伸手去拿过了什么东西,这才光着脚就从撵座上走下来,此时叶欢才看清,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蛇皮鞭。此女身形娇俏,脸上神情带着一丝高傲与天真,瞧她的五官便可知,她的年纪并不高,顶多十五六岁。
叶欢不动声色得打量着她,而她则站定在了叶欢的面前,前前后后围着叶欢转了一圈,手中的长鞭一下下轻轻敲在手中,最后重新站定在叶欢的面前,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渗人,轻蔑道:“本公……咳,本姑娘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般丑的女子,不过想想倒也有趣,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做本姑娘的丫鬟,来给本姑娘的蛇皮鞭做个伴?”
叶欢面无表情得看着她,一直等到她说完,才疏离又礼貌得冲她扶了扶身子,轻声却坚定得拒绝道:“承蒙姑娘抬爱,但我不过是一介粗俗布衣,只怕照顾不了姑娘,还请姑娘另请他人吧。”语毕,她侧过眼前女子的身体就要往前走,此处距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慢着!”叶欢的胳膊被她一把抓在手中,她冷着一张脸蛋,声音骤然间冷了下来,“这世间还没有人能拒绝我!”
叶欢一声轻笑,轻轻挣扎开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既然如此,我便来做这拒绝姑娘的世间第一人。”
“你——”这女子当真是怒了,手中蛇皮鞭‘啪’的一声,重重得甩在了地上,瞬间尘土飞扬,随风轻舞,“好一个贱婢,竟敢出言不逊!”
叶欢依旧轻笑,只是眸中带上了些许的讽刺:“就算姑娘将我抽打得遍体鳞伤,我依旧会拒绝,你若要打,尽管打就好。”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么?”她将手中的蛇皮鞭抓得紧紧的,慢慢扬起了手。
叶欢面不改色:“姑娘随意。”
这女子手中的长鞭应声而下,带着凛冽的刀风,刺骨又骇人,明明就是十五六岁的如花年龄,可这女子的脸上却带着与年纪及其不符的成熟,就算甩动皮鞭时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绝决的性感。
“毒花,莫要胡闹。”电光火石间,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优雅磁性,口吻之中微含着怒气。
含着毒的花朵……这名字果然非常适合这女子。
毒花听着身后人的话,想收回鞭子势必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生生转偏了些许的角度,再加上叶欢的闪身躲避,总归没有伤到胸口。可饶如此,在惯性下,划出的鞭子也还是重重得啪得一声,抽打在了叶欢的胳膊上,瞬间,她的胳膊血肉模糊,浓稠的血液沿着外翻的破裂衣布料而下滑,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
叶欢重重得倒抽一口冷气,捂住手臂咬紧了下唇,因为剧烈的疼痛双眼涌上了泪珠,她侧过头去,硬生生得将眼中的眼泪尽数逼退了回去,脑中一门心思想着的全是与汤圆的约定,她伸手扶住受伤的胳膊,趁势转身慢慢向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毒花,你委实太任性了些。”那道熟悉的男子嗓音就在叶欢的身后响起,可她已经不想再转过头去看一眼身后的情况,——这样的她,在这个世间,除了汤圆,没有人能认出她是谁。
“子笑哥哥,我只是想让那个贱婢跟在我身边,子笑哥哥,那个贱婢长得好丑,多可笑啊,宫中日子这般无趣,若是有了她,日子定能添趣不少呢!”毒花撒娇的声音分外清晰得传入叶欢耳内。
“宫中各色侍女一应俱全,你要如何模样的,跟总管说会一声便是。”斐子笑的嗓音依旧如往昔,温润如玉。
“不嘛,毒花就要这个丑女,子笑哥哥——”
叶欢苦笑了笑,弯着脑袋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在衣袖上,自顾慢慢得向前走。
“这位姑娘,请留步。”斐子笑在她身后叫住了她,“不知姑娘可愿服侍于舍妹身侧,每月酬劳俸禄定不会少,若是姑娘愿意……”
叶欢顿住脚步,并没有回头,截断了斐子笑的话,轻轻说了句:“我不会服侍任何人。”语毕,她跻身进了人流之中,人潮汹涌,很快就将她淹没其中。
——这个嗓音……
斐子笑一愣,刚想追上前去瞧个究竟,可他的胳膊却被毒花给拉了住,“这个贱婢——子笑哥哥,你瞧见了吧!毒花也是无奈之下才使出鞭子的,都怪她这般不听话……”
“放开。”斐子笑面容骤然变冷,平日里温润含笑的双眼此时竟化作了一滩冰水。
“子笑哥哥,你,你作甚这般凶……”
斐子笑不理她,沿着叶欢的方向追了出去,可任凭他如何寻找,却始终忘不见她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饱满的唇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眼中漾得皆是温柔,轻声自言自语着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的……太子妃。”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扫落树枝无数花瓣,在空中旋转出旖旎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厘过去,叶欢只觉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皮肤泛出的冷汗滑落在伤口上,加重了伤口的疼痛刺激,血已经停止了,可是整个手臂好似都泛了麻,慢慢得好似没有了知觉。
前方就是京都的城门,叶欢双眼一亮,更加快了脚底的步伐,眼看就要跨出城门,可哪曾想,她眼前竟然一黑,脚步猛地一个咧跌,整个身子就重重得摔倒在了地上。她摇了摇越来越沉重的脑袋,奇怪于自己的身体反应,眼前银光一闪,她猛然想起方才毒花的蛇皮鞭在阳光下泛着阵阵的冷光,——莫不是鞭子有毒?
此处乃是城门,来往行人寥寥无几,众人全都在城内九曲十八门观看百花齐放的盛景,所以此时叶欢倒在了地上,来往之间仅有的几个行人也是避之如蛇蝎,指着叶欢的脸蛋纷纷跑远。守卫城门的将士亦是一副冷然表情,干脆将视线撇向了远处,对她视而不见。
“哥几个都把眼睛给我擦亮咯,王爷可是明确下了指令,今日严禁年轻漂亮的女子和五岁大的小孩出城,要是错过了一个,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为首的中年侍卫伸手抱胸,将一席话说得唾沫横飞。
若是没有意外,汤圆此时应是正在墙外等着自己,若是她再不出墙,只怕……只怕他会察觉到她,然后冲进城内来,若是他进了这扇城门,再出去便难了。
叶欢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顿时,血腥之气散发到了整个口腔,总算让脑子清醒了些,可奈何她只觉自己的身体好似有千斤重,试了几次皆失败,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身来,脑中一遍遍反复掠过前几日汤圆灿若星辰的双眼,那般大,那般明亮,她如何能让他因为自己的原因,再次身入险境。
当初带他出世的是她,说好与他相依为命的也是她,她又如何能一次次得伤害他。
她微微抬起头,冲着看守城门的侍卫恳求道:“这位官爷,天气这般热,俺不小心中了暑,不知可否搭把手,将俺扶出城去,俺家相公会在城外来接俺。”
奄奄一息
闻言,守城门的侍卫却互相一笑,讥讽得看着她,道:“就你这样的也能嫁的出去?你那相公莫不是瞎了眼?”
叶欢亦勉强勾了勾唇角,虚弱得赔笑:“官爷,麻烦您帮个忙,我家相公若是见不到我,只怕会着……”
一个站得离叶欢稍近一些的侍卫,不等叶欢说完,便伸出脚去,重重得踢在了叶欢的肚子上,嘴中骂着:“要死也给我滚远些,爷今儿个心情不好,再惹爷不高兴,小心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重重的一脚下来,叶欢只觉眼前变得更黑了些,脑袋更沉了,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就连眼前之人的长相,就变成了重重倒影,嘴中却仍在下意思得嗫嗫着:“汤圆……”
头顶的阳光这般炙热,可叶欢的额头却布满了冷汗,胳膊上凝固的血液已经变作了黑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这般沉重的眼皮,她放弃般得闭上眼去,陷入一片荒芜的黑暗之中。
那几个侍卫握紧腰间的配剑,对着来往的三两行人大声呵斥着,面容狰狞又可怖,又过了片刻,许是觉得叶欢倒在自己脚下,瞧着也晦气,为首那个侍卫干脆走到叶欢身边来,伸出脚去将叶欢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踢去,昏迷中的叶欢受痛,嘴中发出了一声破碎的低呼声,双眉紧紧皱起。
那侍卫哼哼一声,恶言恶语道:“臭娘们儿,竟敢死在老子脚下,真他妈晦气!”语毕,又是一脚,将叶欢踢得离城门口又近了几分。
只是猛然间,艳阳高照的四周却莫名得泛起了一道又一道凄厉的风声,狂劲得朝着那侍卫呼啸而来,竟刮得那侍卫的脸都有些泛疼,就连头顶的头盔都被吹得歪了。他正了正头顶的头盔,走到城门外四处望了望,直接大骂道:“这青天白日的,刮的什么阴风!”
旁边那几个侍卫都指着这侍卫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取笑道:“老天定是看不过你这副熊样,所以刮风玩儿你……”
说话之间,阴风骤猛,好似大军过境,百鬼夜行!高大的城墙前,慢慢出现了一个阴影,不等他们将话说完,便亮起了一簇幽暗的冥火,随着那妖风的力道,愈加刺目,爆发出的深蓝光芒中,一个孩童面目冷清得站在那里,银发翻飞,尖耳狐尾。在风中翻飞的瀑布银发,就像是盛开在寒雾中的水莲,若隐若现,妖冶丛生,好似神明。
那几个侍卫皆被眼前突然现身的孩童,给惊吓得说不出话来,这,这孩童不是人,不是人啊……
汤圆漂浮在空中,看着倒在地上的叶欢,这般脆弱,奄奄一息,尽管,尽管此时她脸上带着一层易容皮,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身上的气息不曾改变,她的灵魂不曾改变,除了那张脸相,她就是他的叶欢啊……汤圆盯着叶欢胳膊上的泛黑血液,心中抑制不住得颤抖,双眼竟猛然间泛起了诡谲的红色,周围的妖风凌冽又刺骨,他眯起眼,长发翻转,一字一顿冷声道:“这世间,除了我,谁敢伤她——”
那几个侍卫听罢,转身想跑,可双腿却都发了软,只听扑通得几声,那几个侍卫就朝着汤圆跪了下来,急忙求饶:“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汤圆红润的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血红双眸冰冷得好似修罗地狱,扬起手冲他们挥出了几道刃气,瞬间,那几个侍卫的脖颈皆流出了血液,不甘心得倒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慢慢站稳在了地上,头顶的小尖耳朵和身后的大毛卷尾巴都缩回了身体之中,方才的妖化又散去了他的大半力气,此时的汤圆亦是脸色泛白,嘴唇干裂。他蹲在叶欢的身边,仔细检查汤圆的伤势,瞧着瞧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便慢慢泛起了泪珠。
他咬紧牙,将叶欢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头,将叶欢整个身体都托在自己的身上来,眼中噙着泪光,用自己的小身板一步一步驮着她,朝着前方慢慢移去。
方才他在之前跟叶欢约定好的地址等着她,明明鼻间叶欢的气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叶欢出现在他面前,等他实在按捺不住走到城墙边瞧瞧状况时,却见到了这般一幕,他心中着急,再控制不住身体内的兽性,就连是何时变的身都不自知……
他移着叶欢终于成功出了城门,等好不容易走到都城前方的那片小树林中,这才松了口气,将叶欢倚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做好,伸手去探叶欢胳膊上的伤口,但见此时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化了脓,脓血污血混在一起,分外触目惊心。
汤圆咬紧牙,婴儿肥的脸蛋此时盛满了悲伤,他即快速得伸手擦了擦眼睛里的泪花,不想让它们流出来。他一边擦,一边对叶欢哽咽道:“阿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到寒幽林……”
叶欢紧闭着双眼,没有回应,自顾沉睡。
他想帮她治疗伤口,就像当初在寒幽林内那样,帮她疗伤,可他尝试了几次,手中的狐光一次比一次弱,最后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了了,汤圆愣愣得看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得愣了许久,最终只有闭了闭眼,将叶欢抱在怀中,发呆得看着远方,第一次感到自己这般无助。他似乎……什么都给不了阿欢呢……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力量,他究竟能给阿欢带来什么呢……
时间过得飞快,天空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去,酉时转瞬而至,整片树林越来越幽静,唯一的声响便是不知是躲在林中哪一处呱呱乱叫的昆虫们。
汤圆看着自己的小身体,看着自己胖嘟嘟的小手,第一次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厌恶感,这样的弱小的他,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又该如何才能给怀中的女子幸福?
“驾,驾——”远处,想起了一道轱辘的驱马声,但汤圆并没有转过头去,鼻尖充斥着的是斐子笑的气味,定是斐子笑接来了。
果然,只听一声‘吁——’,那马车停在了汤圆的面前。此马车甚是豪华,面积甚大。为首赶车的是斐子笑的年轻侍卫,他跳下了马车来,一眼望见汤圆怀中昏迷着的叶欢,一愣,马车内的斐子笑亦拉开了马车帘子,朝着汤圆看去,目光在接触到他怀中的叶欢之后,平日里习惯性带着笑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果然,果然下午时分被毒花打伤的女子就是叶欢!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叶欢的脸变作了这般模样,可这世间能让汤圆这般乖巧守护着的女子,除了叶欢便再找不出其他了!
他跳下马车,弯下腰去抱她,目光在触及叶欢胳膊上泛黑的伤口后,眸中神色更冷了三分,抿着唇将叶欢报上了马车内,又让侍卫抱汤圆到车内来,马车方才重新向前而去。
“呀!子笑哥哥,这,这不是下午时见到的那个贱婢么!子笑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毒花指着昏迷着的叶欢,笑得得意,哪知不等她笑着说完,汤圆尚来不及反驳,斐子笑已率先发出了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话。
这声笑,带着讽刺,更夹杂着寒气。
只见斐子笑一双美目慢慢眯了起来,侧头冲着做在马车内笑靥貌美的毒花挑起唇角,冷笑道:“毒花,你那匈奴父王将你送给本宫做妃子,不过是拿你做人质罢了。”
毒花前一刻尚欢快笑着的脸蛋,闻言瞬间呆滞,愣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斐子笑的脸色,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及大,颤抖道:“子笑哥哥……?”
斐子笑脸上的神色更冷了,可嘴唇却依旧在笑,这样的他怎么看怎么害怕:“你若乖巧些,本宫的太子府自然会赏你一口饭吃,你若不听话……呵,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一个异国来的奸细,嗯?”
话说及此,斐子笑脸上的笑意终于全都消失,紧盯着毒花惶恐的神情,也不知在观察什么。
“子笑哥哥,你,你是为了丑八怪才生毒花的气麽?”毒花猛地伸手指着斐子笑怀中沉睡的叶欢,双眼慢慢变得湿润起来,小脸娇柔又美艳。
“丑八怪?”斐子笑低沉着嗓音笑了笑,伸出青葱长指,在叶欢的脸蛋周围轻柔得探了探,果然,在他摸到一层及薄的突起后,他慢慢沿着那突起,轻轻得从叶欢的脸上拨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易容人皮。瞬间,叶欢真正的长相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杏眼挺鼻红唇,这般漂亮,遗世独立般的女子,比起毒花的长相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此时的她,却紧闭着双眼,脆弱得好似要羽化登仙而去。
毒花一窒,脸色瞬间变差,咬紧了下唇,沉默不语。
斐国旅途
斐子笑也不理她,从暗格之中拿出金疮药就要为叶欢整理伤口,因着天色昏暗,先前斐子笑并未看清叶欢的伤势,如今仔细一瞧,才看清此时叶欢的整只手臂都变成了青紫色,斐子笑浑身一震,伸手就紧紧扼住了毒花的脖颈,手中力气不断加大,寒气凛冽,阴沉至极:“鞭子有毒?”
毒花浑身微微颤抖着,喉咙传来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向斐子笑的眼神从先前的爱恋变作了惊惧,说话的嗓音断断续续:“是,是木桃粉……”
“解药给我。”斐子笑没有放开手,手中力道反而更大了些。
“解,咳,咳咳……”因为缺氧,毒花不断得咳嗽,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斐子笑这才微微松开了手,毒花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中泪水不断向下滑落,哽咽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来,拔下红色的瓶盖塞子,从瓶子中倒出了一颗暗色的圆形药丸,递给他。
斐子笑伸手接过药丸,将叶欢的身体微微扶起,然后将手中的药丸放进了叶欢的唇中。然后才重新拿起暗格中的金疮药,一点一点慢慢得敷在叶欢的胳膊上。
毒花呆呆得看着他,看着车内的烛光洒在斐子笑的侧脸上,这般温暖人心,气质如玉,仿佛前一刻紧握住自己脖颈寒气逼人的男子并不是眼前这个清雅公子,可方才那种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隔的感受,仿佛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可怖感觉……她又如何忘得了?
总算帮叶欢包扎好了手臂,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做回了位置上。汤圆移到叶欢身侧,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叶欢的掌心,让叶欢重新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时之间,静默无言,只听得耳边清晰传来阵阵马车轱辘之声。
好半晌,斐子笑才温声开口,道:“毒花,将鞭子给我。”
毒花躲在角落里,双眼还留着哭泣之后的余红,眨了眨狭长的睫毛,委屈道:“这鞭子,是母后赠于我的……”
斐子笑侧过头,看着她,脸颊依旧笑着,可双眼神色却宛若冰霜:“莫忘了,如今你已是我斐国之人,你若是乖巧,本宫自会对你好,莫非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毒花垂下了头,沉默不语,可双眼却偷偷看向了沉睡中的叶欢,一闪而过一丝冷意,许久后,才重新抬起头来,默不作声得从身后拿过了那蛇皮鞭,顿了一顿,才慢慢递给了斐子笑。
斐子笑接过鞭子,面容总算缓和了下来,看向毒花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毒花可是饿了,待到了下个镇就可好好歇息一晚,你且再忍忍。”
毒花脸上的表情依旧委屈,冲他点了点头,继续蜷缩成一团,沉默。
等马车好不容易到了下一个小镇,斐子笑又让客栈小二叫了大夫来,按照医嘱熬了药,喂叶欢喝下,这才回到自己房间,疲惫入睡。汤圆则如往常那样陪在叶欢身侧,趴在她的床头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阳光扫进房间内,叶欢总算慢慢睁开了眼,一眼便望见床头趴着睡觉汤圆,看着这处陌生的环境,她便知如今自己已是在斐子笑的身侧了,想起先前汤圆满身伤口的可怜模样,叶欢心中更觉对不起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汤圆的柔软长发,心下一片柔软。
又过了片刻,汤圆亦转醒了过来,二人一番洗漱之后,便出门,向着楼下大厅而去。叶欢一眼看去,便望见大厅之内坐着斐子笑,和……昨日打伤自己的毒花。她面不改色得走近他们身边,拉着汤圆的手一起坐下,毫不客气得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斐子笑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笑,戏谑道:“我瞧你的胃口倒是不错。”
叶欢面无表情得白了他一眼:“承蒙王爷赏口饭吃。”
斐太子但笑不语。
用膳之后,一行人再次上了马车,向着斐国的国都行进。
马车空间甚大,叶欢搂着汤圆,百无聊赖得侧着头看着呼啸而过的沿路景致,正值昏昏欲睡间,却听耳边响起了斐太子的话来:“千岁临,死了。”
闻言,叶欢登时转回了身来,定定看着他。
“整个千岁府被烧毁了大半,等大火被熄灭之时,下人们在一处院落里找到了两具相拥的尸体,因着那处院落是千岁临的宠姬叶欢所居住的,因此众人判定死去的二人正是千岁王爷与叶欢。”斐子笑微挑着眉,将话说得波澜不惊。
叶欢却听得心中一顿,皱起眉:“当真……死了两个人?”——莫非是……
因着叶欢并不知道在她走了之后,冷浅的师傅将灵舒掠了去,进行了偷天换日。所以担心死去的会是冷浅也情有可原。
“让下人奇怪的倒是王爷平日里最宠爱的灵舒,却在那一日离开了王府,亦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斐子笑淡淡补充。
——灵舒?灵舒怎会出现在那里?
叶欢皱紧眉,反复想了好几遍,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解释便是,——既然灵舒都出现了,那么留在原处被烧死的应该是灵舒,而下人们目击的‘灵舒’应该才是冷浅才对。
冷浅那样的奇女子,又怎可能会让自己白白送了性命,想来此时她也应该是逃出升天了……念及此,叶欢的心思总算放了下来,千岁临死了,灵舒也死了,冷浅的仇总算是报了个彻底。如今,她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自己的爹爹。
仿佛是看出了冷浅的心思,斐子笑的声音再次不疾不徐得传来:“本宫已掌握了千岁临与云楚勾结证据,已派人通知了叶丞相,他不会再被千岁临所控制,你且放心。”
闻言,叶欢一喜,正要好好感谢一番,却又听斐子笑道:“如今我已如约完成,接下去便是你的诺言兑换时间了。”
叶欢一愣:“诶?”
斐子笑面不改色:“当初曾言,你做本宫的太子妃,本宫帮你救出叶丞相,怎么,莫非你忘了不成?”
“什么太子妃?”斐子笑此言一出,不等叶欢先说话,汤圆与毒花已异口同声得喊了出来。
前一刻尚喜上心头的叶欢,此时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怎么忘了,她当初为了救出爹爹,曾口不择言得答应斐子笑这个条件来着……她慢慢垂下了头,别说去看汤圆一眼,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若忘了,本宫便帮你忆起来。”斐子笑斜眸,面容有些泛冷。
叶欢伸手指了指一旁娇俏的毒花,提议道:“斐太子,我瞧着毒花长得这般好看,瞧着应该比我更适合做太子妃一些……”
末尾的声音在斐子笑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慢慢噤了声。
“做本宫的太子妃,难道还委屈了你?”斐子笑伸手轻轻敲击马车内的小四方桌,一下一下,似是漫不经心,可一下下全都敲打进了叶欢的心口。
“阿欢,你要同他成亲?”汤圆漂亮的大眼睛直直注视着叶欢,问的声音有些冷。
叶欢内心都纠结了,伸手搂过汤圆的小脊背,在心中默默分析着权势利弊。她同斐子笑不过接触了短短几日,她决计不相信这样一个男子会真心爱上她,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叶欢身上图谋的,或许也不过是叶欢身后的叶丞相府罢了……
呵,叶欢讽刺笑了笑,道:“斐太子,或者您有所不知,家父曾同我说过,他已老年迟暮,早已在做辞了丞相之位,衣锦还乡的打算,你若是不信,我明日便休家信一封,让爹爹亲手告诉你,如何?”
“是么?”斐子笑慢慢眯起眼,笑得像及一只腹黑狼,“可据本宫所知,令尊却并没有这般想法,反而分外同意这门婚事,早早得将你的生辰八字告知于了本宫,让本宫好早日挑选个黄道吉日,促成百年之好……”
叶欢呆愣,难道她被自家爹给卖了?且被卖了还帮老爹数钱,还担心他会身陷险境?
一种背叛的感觉猛地袭击上了叶欢,只觉心中莫名得感到异常的苦涩,放在汤圆背上的手紧了又紧。
汤圆侧过头,担忧得看着她。
“另外,本宫倒是特意说明叶欢之弟汤圆在自己身边很安全,让他莫要担心,可令尊的反应倒是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竟说叶家只叶欢一个独女,并无其他子嗣……呵,叶欢,你倒是像本宫解释解释,”斐子笑伸出长指,指向了汤圆,“他究竟是谁?”
一股无形得压迫猛地袭击上了叶欢,她看着斐子笑仿若掌握一切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本宫却是不急,你且好生考虑一下,再给本宫答复。”语毕,他又习惯性眯起眼,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叶欢早已浑身冷汗,听斐子笑的口吻,是要拿汤圆相要挟啊!
=至此,第一卷《尚怀春》完毕,明日开始第二卷《归去来》。=
归去来线路介绍:汤圆妖孽化,叶欢有孕,斐子笑灭匈奴。
斐国城都
叶欢冷笑了声,放在汤圆身上的手更紧了紧,冷道:“你在威胁我?”
斐子笑却慵懒一笑:“你便是这般想你的未来夫君的?”
“你——”叶欢怒目而视,却看见斐子笑的视线好似无意得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的汤圆,瞬间,她满腔的怒气全都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当初是她为了保全父亲而找到他的,如今他已按照约定做好了这一切,可自己却反悔了……所以说来说去,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是么?
叶欢挫败得低下了头,苦笑了声,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和汤圆谈誓言,有什么资格能跟汤圆一起回到当初的寒幽林,这样的她,负债累累,莫说欠了汤圆这么多的情,就连斐子笑的那一份,她都得靠自己的婚姻去偿还……
也许,这样的她,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能够让她遇到汤圆这样的小男子汉,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一直对她不离不弃……、
入夜,马车停下,众人皆靠在马车上小憩。叶欢心中烦躁,干脆下了车来,抬头看着天际的点点繁星,鼻间闻着一阵阵飘香的大自然的气息,放空着自己的脑袋,不想让自己再想太多。片刻后,身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叶欢转头一看,便看到汤圆也下了马车来,小小的身板穿着一件蓬松的白色男子衣衫,非常可爱。
汤圆站定在叶欢身边,他的个子刚好到了叶欢的腰际,他伸手去抱住叶欢的腰,仰着一张小脑袋看着她。
叶欢欣慰一笑,干脆弯下腰,将汤圆抱在了怀中。
“阿欢,你要跟她成亲了么?”汤圆顺势圈住了叶欢的脖颈,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婴儿肥的脸蛋白皙又柔软,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得看着她。
叶欢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试探问道:“汤圆儿,若我有了夫君,你会离开我麽?”
汤圆的双眼幽暗得看不清神色,许久之后,才摇了摇脑袋,轻声道:“阿欢,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找夫君,可好?”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受伤。
“傻瓜……”叶欢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自从我睁开眼睛来到这里,心中唯一的目的便是能保护叶丞相,保护那个老人……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对女主,不,应该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从一开始,我只是抱着这般简单的想法去努力,却从未想到,我竟会遇到你,会遇到这么可爱的小汤圆儿呢……当时的我,只想在这样的世界里平安得生活下去,不要变作任何一个人的玩物,努力过上自己的生活,如果运气好,遇到一个心仪的男人,那就跟他过一生……从未想过,我竟然能遇到你,给了我这么多的保护和温暖,每次陷入险境,你总会出现在我身边,汤圆儿,为什么你要对我这般好,我一想到你,便觉得心口生生的疼,此生,我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回报给你……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两样,爹爹和自由,可照如今看来,我虽保住了爹爹,却从来没有拥有过自由,就连想和小汤圆儿你一起回去寒幽林过简单平常的日子,竟都是一种奢望,呵……”
今夜的星光分外耀眼,却不知是因为叶欢眼中闪现的泪花所折射的错觉,还是因为今夜有汤圆陪在身边,第一次不用担心会被千岁临抓走,而带来的内心宁静。
“阿欢。”小汤圆的脸色瞧上去有些泛红,瞧上去粉嫩嫩的,分外憨态,只听他的口气有些别扭,将目光扫向了别处,“阿欢,你曾握了我的尾巴。”
叶欢点点头:“怎的了?”
“只有主人才能握兽人的尾巴。”汤圆的脸蛋更不由自主的红了些,微微别开头去,有些傲娇气。
“诶?”叶欢眨了眨眼,紧盯着汤圆,“所以,我,我是你的……主人?”
汤圆又将眼神扫向辽远的天际:“是,你是我的主人。”
叶欢静默片刻,想了想,突然觉得有些挫败,她硬是将汤圆的脸蛋扳向了自己这边,目光与他相对视:“所以,你这么多次保护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吗?”
汤圆脸色更郝然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兽人的主人仪式,只能,只能在兽人自身的意愿下进行,否则,是不作数的……”
见汤圆这般模样,她笑得愈加欢快了些,忍不住重重得吧唧一口,啃在了汤圆的脸颊上,又伸手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抱紧在怀中,看着越加朦胧美感的月色,轻声道:“不管我是不是你的主人,我只想陪在你身侧,看着你一日日长大,从未有人这般毫无目的得对我好,这个世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向你这般,只是为了我这个人而陪在我身侧……汤圆儿,你若是再年长十五岁,我便以身相许了,哈哈……”
她轻轻得在汤圆耳边说着,只是说着说着,便控制不住得留下了泪,一个没有目的,不求回报,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只因为自己是叶欢所以才对自己好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汤圆,又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傻傻的汤圆儿,单纯的汤圆儿,若一开始没有遇到他,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她呢?
而此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欢却并没有发现,此时的汤圆,在听到叶欢说到‘以身相许’之后,双眸之中,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破壳而出,仿若这句话,就像是一剂最有效的良药,竟无意识之中,分外凑巧得开启了汤圆心底最深处的野性与**……
头顶的夜色这般动人,四周的虫蟾蛙鸣之声不绝于耳,世界这般美妙,为何她却偏生要被困在四方大院之中,莫非此生的她当真注定只能成为如这本书中所描绘女子那般的可怜之人麽?
越想一分,心中的不甘便多一分,叶欢紧了紧拳,附耳在汤圆耳边,压低声音道:“汤圆儿,我们……逃吧!”
汤圆儿抬起头,与叶欢四眼相对,望见此时的叶欢双目灼灼,其中燃烧着的炙热与希望好似能将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可……汤圆儿低下头去,摇了摇脑袋,竟拒绝了,低头解释道:“阿欢,我想去看看斐国的天泉。”
叶欢一愣:“天泉?”
“那里是我爹爹消失的地方。”汤圆将头枕在叶欢的肩头,说得一派淡定。
这是她第一次听汤圆提到他的爹爹,听着汤圆说得这般伤悲,她不禁心下紧了紧,急忙道:“好,我定会陪你去看看那天泉,汤圆儿想去何处,我便陪你去何处。”
而在二人的身后,斐子笑正屏息听着二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眸中神色越来越分辨不清喜怒,一直等到二人重新转身回到马车之后,他才佯装若无其事得重新闭上眼睛,只是,他唇角轻挑,——若是方才叶欢与汤圆逃走的话,隐藏在马车周围的暗卫们,必然会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乖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