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时日总是过得飞快,日子便在毒花一声声娇滴滴的‘子笑哥哥’的呼唤声中划了过去,大抵过了半个月光景,这辆豪华的大马车,终于行驶在了斐国城都——阙城的城脚下。
斐国本便富裕,阙城乃斐国的城都,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云云自是不用多提,且区别于玉华国都的大胆奔放,斐国的民风更偏向于婉约风华,凡是路过的女子,皆穿着得体大方,并没有露出丰满的胸线或者若隐若现的身体弧度,就连脖颈都被衣衫给掩盖了去,偶尔有一两个年轻姑娘不经意露出白皙的脖颈来,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说不尽道不明的优雅风情。
马车自是异常顺利得驶进了阙城,叶欢拉开帘幕望去,各商各户皆是生意兴隆,时常有或口遮美人扇,或手捻云锦帕的大家闺秀含羞走过,年轻的书生们在书院齐声朗诵四书五经,锦衣翩公子们则三两个在酒楼茶肆小聚,高谈阔论当今朝政形式,街边捏泥人儿的爷爷亦是一副逗乐之相,跟捏出来的欢喜佛有得一拼。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叶欢偷偷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斐子笑,果然只有阙城这般好的水土环境,才能养育出斐子笑这般温润如美玉的男子。
叶欢正打量着他,哪曾想斐子笑恰在此时刷得睁开眼来,透彻的双眼满是兴味得瞧着她,好笑道:“没曾想你竟这般着急,还未入了我太子府,便偷偷观赏你未来的夫婿。”
叶欢嘴角一抽,正要反驳,便听一旁的毒花不甘落后得换了个话题道:“子笑哥哥,你曾答应我说待回到了阙城,便带我去逛夜市玩儿呢!”
斐子笑微不可闻得皱了皱眉,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烦恶,又恢复平日里的优雅淡笑,干脆对着叶欢建议道:“连续赶了这么多天的日程,今日想来大家都已乏了,今夜大家先休息稳妥,明日晚上,我们再一起去夜市瞧瞧,可好?”
毒花的面容瞬间又变得委屈:“子笑哥哥,就我们两个一起玩儿不好么……”
斐子笑微侧头,笑得云淡风轻:“夜市自然人多些才热闹。”
叶欢憋笑垂下头来,为这般悲催的毒花默了十秒钟的哀,之前那一鞭之仇,并非她不想报,而是……在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实在是觉得这匈奴公主太悲催了些,且不说小小年纪就被自家的父王给分派给了敌国的太子做妃子,就单单说斐子笑对她这般冷淡的态度,她却依旧坚持热脸贴着冷屁股……罢了,罢了,女人何可为难女人,她不过是个孩子,她一个大人,又有什么好和小孩子相计较的。
控制了下表情,叶欢重新抬起头来,对斐子笑的提议表示分外赞同,于是一车子的人,除了毒花嘟着嘴巴在赌气之外,其余三人都各自闭上了眼睛休息。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程,最后总算是停在了太子府前。出乎叶欢的意料,太子回归,整个太子府出来迎接的人,竟清一色得全是男子。相比起之前自己刚到千岁临府邸上的时候,那姹紫嫣红排排站的宠姬们,斐太子的太子府也忒冷清了些。
等老管家率领着下人们恭恭敬敬得向着斐子笑鞠了躬后,众人便迎着太子这四人走进了府邸。
斐子笑的府邸却跟他此人这般温文尔雅,假山小溪三两树桃花,优美得好似一幅画卷,但见那河中欢快游着几尾红色鲤鱼,池水清澈见底,瞧着便让人心旷神怡。斐太子让老管家安排了各自的房间,自己便匆匆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只是让叶欢皱眉的是,也不知道是否是斐子笑刻意为之,叶欢的房间竟然距离汤圆的房间甚远,一个在西厢房,一个在东厢房,两处厢房之间七弯八拐,走路都得花上一刻钟时间,这让叶欢郁闷之极。
斐子笑的母亲乃是贵妃,只可惜在他十岁那年患病逝世,可说也奇怪,斐国皇帝竟除了斐太子外,竟再无皇子,清一色全都是公主,如今皇上也已年入古稀,斐子笑的作为更是出色,相比起老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初同匈奴谈判之时,便是直接从谈判桌上带了个匈奴小公主——毒花回来,能让善战的匈奴不战而降,对斐国俯首称臣,不得不说这世间,只怕只有斐子笑有这般的气魄与能力。
只是让叶欢不得不困惑的是,斐子笑如今以二十又三,他竟都没有纳过一个侍妾?
咳,叶欢只是好奇于斐子笑的定力与忍耐力,果然能做王者之人,都必然会有其过人之处,能让人心甘情愿得俯首称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斐子笑确实是个好男人,可惜,他注定会是王者,君临天下之人,又怎么可能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书房谈判
斐子笑确实是个好男人,可惜,他注定会是王者,君临天下之人,又怎么可能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一份连独属对方的爱情都无法保证,还能称之为爱情么。所以,她叶欢的良人可以是天下任何一个平凡的男子,都决计不应该是斐子笑,这般出色的男子,应当是属于天下的,而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夜幕始临,叶欢随着下人的领路下,去了大厅。斐子笑汤圆与毒花早已一同坐在了圆桌之上,叶欢赶忙也入了座,四人这才开了饭。王爷府的饭菜倒是好吃得紧,叶欢不由多吃了些。斐子笑此时已换了一套藏青锦服,衬得他面白如脂,面目如冠。见叶欢在打量自己,斐子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饱满的嘴唇微勾,对叶欢道:“晚膳过后,叶欢来一趟本宫的书房。”
当是时,叶欢正喝着银耳汤听着斐子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险些将嘴中的银耳喷出来,她勉强将嘴中的汤尽数吞咽下肚,这才猛地站起身转过身去咳嗽出声,涨得一张脸蛋都发了红。
汤圆瞬间站起身,想伸手去帮叶欢拍拍脊背,可手却勾不到叶欢的高度,勉强只能触碰到叶欢背上的蝴蝶骨。
斐子笑淡笑着,眼中目光却略带嘲讽得扫过汤圆,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叶欢身侧,故作不经意得将伸出手臂,将叶欢环绕在胸前,另一只手则轻轻得顺着她的脊背,柔声道:“本宫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你作甚这般震惊。”
汤圆冷着脸,看着在斐子笑怀中不停咳嗽的叶欢,慢慢握紧了拳,半晌,却又无可奈何得松开,默默垂下了脑袋。
坐在汤圆身边的毒花,则冷眼看着环抱在一起的二人,面上的表情带着自嘲与讽刺,可也很快就消失了不见,埋头自顾吃着眼前的这盘宫保鸡丁。
等到晚膳过后,斐子笑便拎着叶欢去了书房。
斐子笑的书房并不繁复,紧紧只有一个靠墙的衣架,和一张上好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几本书籍,几张宣纸,有条不紊。
斐子笑依旧一副淡笑模样,坐在书桌里头,而叶欢则坐在书桌外头,四目相对。
叶欢有些不好意思得别开了眼去,却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她明白接下去斐子笑会同她说些什么内容,而那些 内容,她真的一点倾听的**都没有。
“怎么,想逃避麽?”斐子笑就是这般聪明一个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叶欢勉强笑了笑,只是面容异常尴尬。
斐子笑但笑不语,双眼盯着叶欢,神彩硕硕。许久,才听他轻声、却掷地有声道:“叶欢,做我的妻子。”
他没有自称‘本宫’,也没有说让叶欢做他的‘太子妃’,而是他的妻子。
“什么?!”叶欢下意识得反问出口,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
斐子笑的容貌出色得连女子都要羞愧三分,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份自觉,双目凝视着叶欢,脸颊仿若微风拂过的花,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为之怦然心动,他慢慢侧过头,微微红着脸,慢慢伸出手去,探向同样将手放在书桌上的叶欢的纤细手掌。
书房的蜡烛隐隐跳动,红烛燃火,散发出的缕缕轻烟向着空中散开,带着莫名的暧昧与旖旎。
看着斐子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掌,她直觉想抽开手去,可斐子笑早已经眼疾手快得一把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之中。
他的手心有些湿润,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由。只是这却让叶欢有些许的想不通,一国之子,怎能连和女子握个手,便紧张成这般模样,斐子笑的脸色越加泛了红,就连带着耳垂都红了。
“叶欢,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斐子笑双目灼灼看着她,语气之中,似带着几分忐忑。
叶欢左右眼神乱晃,就是不敢直视斐子笑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方轻咳了咳,问道:“天下美人千千万,长得比我美得更是不少,太子你何必……”话说及此,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天下美人千千万,作甚一定要盯着她这一朵百合,牡丹杜鹃等等名贵的花他怎得不去追求!
叶太子自嘲一笑,道:“在城主阁第一次看到你的模样,我便觉得好生面熟,可我却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可如今我却是发现了,你的眉目,到是有几分像我的母妃。”
“——母妃?”叶欢呆呆地看着他。
“我母妃在我十年那年走的,我却不明白平日身子那般好的母妃,竟有朝一日亦会因为生了病,而死亡。”斐子笑面上仍是笑,可语气,却莫名得有些森冷,“后我偷偷潜入太医院,恰好听到太医在密语我母妃的病情,自那之后我才知晓,原来她并非生了病,而是中了毒。”
叶欢浑身一冷,看着斐子笑深不可测的双眼,想了想,仍是试探问道:“是……皇上的后宫妃嫔干的?”
斐子笑从会议中拉回思绪,冲她点了点头:“自那以后,我便有些害怕女子,一门心思尽数花在政业之上,鲜少开小差,遂到了如今都未曾一个姬妾陪于身侧。”
语毕,他又抬起眼来,脸色更红了些,轻声道:“不知你欢喜些什么,我好早些让管家去备好聘礼,夜明珠,血珊瑚,亦或是……”
“咳……”叶欢被他的那句聘礼给刺激得又猛地咳了咳,缩回了被斐子笑握着的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斐子笑,你是个好男子。”
斐子笑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可惜……可惜你如今已有了毒花,虽说她不过是匈奴安插在斐国的人质罢了,可我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平常男子能在我身侧与我相依为命而已,夜明珠,血珊瑚,这些都不如在我饥饿难耐之时的一个馒头来得值钱,斐太子,如你这般出色的男儿,自该配绝世之姿的女子,如我这般粗鄙的……呵,只怕我配不上你。”叶欢慢慢说着,看着斐子笑,说得甚是真挚。
斐子笑面上瞧不清喜怒,半晌,才听他又道:“叶欢,莫不是爱上汤圆了?”
——莫不是爱上……汤圆了?
叶欢浑身一颤,一张脸骤然泛白,却勉强勾了勾唇角,辩驳道:“汤圆儿不过是五岁孩童,我怎可能会对他动了心思,斐太子果真幽默得紧……”
斐子笑面上的笑容变作了漫不经心的模样,伸出长指轻挑起桌子上已经变凉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方才抬起眼来,一双眼睛仿若能洞察叶欢所有的心思,唇中吐出的话一针见血:“哦?是麽……本宫倒是建议你照照镜子,让你好生瞧瞧如今你这脸庞变作了如何一副收惊模样。”
说话间,他的脸色已完全冷了下来。
叶欢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可是,她对汤圆,不过是姐姐对弟弟的情感罢了,又怎可能,怎可能……
“本宫决定的事,还未曾有人拒绝过,回去好生准备准备,下月初八,你我成婚。”说几次,斐子笑的面容已经僵硬得不能再僵硬,勾唇看着她,一双眼睛好似利剑般尖锐。
叶欢有些怒了:“斐子笑,你作甚这般逼我!”
斐子笑依旧在笑,挑眉说得一派淡然:“你若想看见汤圆横尸荒野,尽管逃婚即可。”
叶欢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最终,斐子笑还是拿汤圆当做了要挟……这般憨态可掬的汤圆,他怎能忍心对他下手!他怎能忍心……
她脑袋昏昏沉沉得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步一步的步伐,都好似有千斤重,可她却毫无办法,因为要挟的筹码是汤圆,是她除了丞相老爹之外,唯一一个想要去保护的人,就算付出她的生命也甘之如饴的人,就算,就算付出自己的婚姻,也……也心甘情愿的人……
月色惨白,院中偶尔刮过一阵凉风,吹落三两枝头花瓣,分外萧索。
等她浑浑噩噩走回自己的房前,汤圆正站在她的房门口,等着她。瞧见她一副失魂落魄模样,急忙冲上前去,问道:“阿欢,怎么了?”
叶欢愣愣得摇了摇头,自顾向前走去。
汤圆急了,伸手拉住了叶欢的,嗓音也高了些:“阿欢,莫要吓我。”
叶欢这才猛地蹲下身,一把抱住汤圆的小身板,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大哭了起来,眼泪沾湿了汤圆的整个肩膀。
汤圆从未见过叶欢这般伤心模样,伸手拍了拍她因为哽咽而抖动的瘦削脊背,柔声道:“阿欢,莫要哭了。”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奈何眼泪总是从她眼中滑落出来,竟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抱着他,哽咽道:“汤圆儿,我,我可能不能和你回寒幽林了……”
汤圆伸手要去帮忙擦眼泪的手顿了顿。
“汤圆儿,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唇吻
汤圆伸手要去帮忙擦眼泪的手顿了顿。
“汤圆儿,对不起,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同他说些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的心里话,可到了此刻,她竟唯一能重复说出口的,竟只反反复复只有这样苍白的三个字。
犹记得当时在玉华国客栈内,她对他发誓说,若她违背誓言,便惩罚她一世伤悲。
而如今,她当真是要一世伤悲了。
月色这般凄清,叶欢浑身都泛着冷,过了许久,她总算止了眼泪。她泪眼婆娑得看着汤圆,看着他小小巧巧的嘴唇,想也未想得,几乎算是本能反应得,探出了头去,娇嫩的嘴唇在汤圆的嘴唇上重重得烙印下了一个吻。
徐徐凉风拂过,周遭好似莫名漂浮了许多粉色桃花瓣,将四唇相触得二人包裹在了其中,汤圆睁大了眼睛,当即只觉嘴唇上一片柔软的触碰,属于叶欢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他慢慢闭上眼,“噗通,噗通,噗通——”胸腔中的心脏好似好生生跳出来,心底最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急速得向外蔓延开来,他不由自主得更近了一步,下意识得张开唇,对着叶欢的唇,伸出了潮湿濡软的舌……
叶欢猛然之间方意识到自己究竟对汤圆做了什么,她猛然退后了一步,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唇,看着汤圆重重喘息着的声音,看着他微微红肿的唇,她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赶忙转身跑进了房中,砰得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她究竟对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做了什么下作事情,她究竟是在何时变作如今这副模样的?她究竟……对汤圆,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她靠着紧闭的大门,身子慢慢滑了下去,大脑之中一片混沌,也许,嫁给斐子笑,当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将脑袋埋在胳膊里,自嘲得笑了笑,可只有她知道,她的心,有多疼。
她竟然爱上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若是让汤圆发现,呵,若是让他发现,只怕他也定会离她而去了吧,这样龌龊的她,又怎配站在他身侧,她又有什么颜面去再去面对他……
“阿欢,阿欢,你开开门哪!”门外,不断响起汤圆儿敲门的声音。
叶欢却不理他,许久之后,才断断续续道:“你走吧,汤圆儿,离开这个俗世,离开斐国,回去寒幽林去吧……那里,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都是我不好,当初竟求你陪我出来,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亲手欠下的债啊……”
汤圆儿一愣,将门拍得更大声了:“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就算,就算你不能同我一起回寒幽林,那,那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真的。”汤圆将话说得坚定又温柔,就算隔着门,叶欢的眼前也能浮现出他说这番话时,会有怎样的表情与眼神。
不知不觉间,她的世界竟都这般习惯他了,她着实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边若是没有了他,又将会是如何一副萧条景致……
叶欢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今夜她的思维无比混沌,也许,也许睡一觉,就都好了,她既没有亲汤圆,斐子笑也没有逼婚,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周围的一切都不过是老天跟她开的玩笑……
呆滞地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放空脑袋,渐渐睡了过去。
可在梦中,她又梦见自己回了那一片寒幽林,可她却在大树底下发现了汤圆早已变冷的尸体,她大骇,转过身,却又看见斐子笑手中的长剑正一点一滴得朝着地上滴着血……
她尖叫出声,却始终走不出这个该死的噩梦,眼前一遍遍掠过的,全是毫无血色的汤圆的脸,那般可怖。
待到第二日日上了竹子杆头,服侍的丫鬟敲了数遍叶欢的门,叶欢却始终没有反应。最后还惊动了斐子笑,等到他皱紧眉峰一把推开了叶欢的房间门时,才发现叶欢已发了烧。
斐子笑的心思明显并不愉快,叫了御医来诊脉,御医摸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下了定论:“噩梦缠身,心神不稳,导致晚间大量出汗,由此受了风寒。无碍,无碍,待老臣开一记良方,自然药到病除。”
听医生的话配好了药,又熬成了汤,斐子笑沉着脸,亲手将这一碗苦涩至及的汤药给叶欢灌下了肚。
叶欢皱紧眉头,在斐子笑冷冽的视线中,硬生生将这药喝得一口不剩。
斐子笑手一扬,挥退了一众仆人,平日里淡笑的伪装在此时褪去得一点不剩,冷着一张脸,长指紧紧握住叶欢的下巴,一声冷哼道:“噩梦缠身,嗯?你到是同本宫说说,你做了个什么噩梦,竟能将你吓作这般模样。”
叶欢吃痛,轻呼出声,斐子笑这才放轻了些自己手指的力道。她想了想,干脆赌气道:“我,我梦到自己被一直大灰狼给吃了!”
——可尽管叶欢不愿意承认,可她却分明记得清楚,昨日夜里的那个梦,她曾经,做过一次,可没曾想,如今竟又做了一次,甚至连梦中的场景,以及斐子笑脸上那欠揍的表情都一模一样!这让她不害怕都难啊……叹息!
“被大灰狼给吃了?”斐子笑挑了眉,显然是对叶欢的这个回答感到很诧异,片刻,却又突然低低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哪里取悦了他。又见他眯起眼来,转而问道:“方才的药,可苦?”
叶欢点点头,极力赞同:“苦,非常苦,苦死我——唔——”
不等叶欢说完话,斐子笑竟然探过了头来,低头噙住了她的唇瓣,不等叶欢有所反应,长舌早已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一点一点慢慢扫过她的整个口腔,将她嘴中残余的苦涩中药气息尽数吸允了过去。
叶欢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都忘记了推开他,等她好不容易大脑转过弯来的时候,斐子笑已经唇角微挑心满意足得离开了她的唇,末了,竟还点点头,附和道:“此药,果然甚苦。”
叶欢:“……”
斐子笑盯着叶欢的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双目变得愈加幽暗了些,侧过了脑袋去,闭上眼,停顿了许久,这才重新转过脑袋来,只是声音却带上了几分沙哑:“你且好生歇着,晚些时辰,本宫再来瞧你。”
叶欢吞咽了口口水,即快速得钻进了被窝之中,却又听耳边响起斐子笑的声音:“夜市下回再去也不迟,还是你的身子要紧些。大婚已在筹备,等你身子好了,同我一起进宫去见父王。”
此话一出,叶欢确实再也装不下挺尸了,她猛得掀开被窝,扁扁唇,苦着脸恳求道:“能不能不进宫……”
斐子笑被她这模样逗得一乐,当即心情更愉快了几分,回道:“可以。”
叶欢一喜。
“我让父王亲自来太子府一趟,如何?”斐子笑又道。
叶欢嘴角一抽,无语得看着他:“你想让我短命十年么! 罢了,入宫便入宫。”语毕,她又重新将脸埋进了被窝之中。
斐子笑看着床上继续挺尸的她,第一次将笑意传递到了内心深处。
太子要娶太子妃的消息传达得飞快,不出几日便传遍了整个斐国。众人皆好奇太子妃会是怎样一个传奇女子,竟能让这般出尘绝色的斐太子都为其化绕指柔,莫不真是天界瑶池的九霄仙女不成?
可惜,此时正处于舆论顶尖的人物,却正坐在假山旁的小亭内,伸手支撑着脑袋,双目朦胧得看着远方。
自那日之后,尽管汤圆能当做任何事情都未曾发生过那样得来找她,可她却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内心的阴影。也许那日一时冲动的吻,将会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罪恶痕迹。
叶欢的思想再次放空,一直到她的面前,站定了毒花的身影。
毒花如今也已穿上了斐国的衣裳,某日听下人嚼舌根,无意中听见斐子笑曾毫不客气得说她衣着暴露,不符合斐国国情,遂强制性命令她放弃原先的那些衣裳,转而穿上如儒裙女装,如今一瞧,倒也别有一番迷人滋味。
只是,她的目光,却显然不如叶欢所想的这般美好。
“哼,你当真以为子笑哥哥爱的是你么!”毒花刚刚站定在叶欢身边,她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
叶欢抽了抽眉头,无聊得打了个哈欠:“是啊是啊子笑哥哥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你,我知道的,真的,你莫要再同我强调了,乖。”——这种剧情基本在每一篇涉及宫斗宅斗的文中都会出现一次或者两次不等。
“……”毒花嗫嗫,显然没有料到叶欢会这么回复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有事?”叶欢见毒花依旧呆呆得站在她面前,好心得提醒了她一声。
毒花恼羞成怒,明明是这般青涩的脸庞,可却带着让人可怖的狠毒气息,她扬起手臂就冲着叶欢挥了过来。
汤圆被禁
大婚当日,天色晴好,万里无云。从清晨开始,叽叽喳喳的鸟儿便欢快得立在枝头顶,却不知究竟在喜悦些什么。
整个王府早已被一片耀眼的囍字所笼罩,随处可见一张张精心剪成的纸花儿,被下人们工工整整得贴在视线所及的每一个建筑角落。窗外的喇叭唢呐之声分外嘹亮,叶欢还未睡饱,就被破门而入的五个丫鬟给从床上拉了起来,从发型开始,一点一点帮她摆布妥当,好不容易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含苞发髻之后,身后的丫鬟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夸张的假发来,重重得挂在叶欢的头顶,生生将叶欢的脖子给压低了一截。然后,又是分外沉重的凤冠,等全都弄齐之后,叶欢的脖子已经险些转不过来了,她皱了皱眉,却无可奈何,又任由站在她身前的丫鬟用眉笔帮她一点一点雕琢着,再然后是泛着金色的一层及淡的眼影,再然后是两腮,最后是唇,等到她脸上的所有功夫全都完成之后,她才顶着至少十几斤重的头饰,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将镶满金钻的大红霞帔穿上了身。
她面目冷清得远远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便看到此时的她,妖娆到了极致。
垂下眼,她轻轻得在心中对汤圆说:“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门外,吉时已至,她一步一步踏出门去,透过凤冠前的流苏,看到满世界入眼,皆是一片血红。
……
这一场婚礼,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自白日火红花轿载着她,从王府一路进了宫,经过皇宫内的道道繁琐又烦闷得规矩步骤,又给皇上皇后奉了茶,给后宫各位稍微排的上位置的宫嫔行了礼数,这才率领着上府贺喜的文武百官一齐回了太子府。叶欢被送入了洞房,斐子笑则在前院应付着文武百官。
太子府的前院,从未这般热闹过。
斐子笑面上含笑,给一个上前祝酒的男子都亲自敬了酒,一杯杯酒,全都仰头喝光,一滴不剩,耳边众百官将各种有关新婚的祝词全都说了遍,见斐子笑满脸淡笑,心中都放下心来,将一席婚宴吃喝得觥筹交错。
叶欢依旧端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就连脖子都未曾动过一下,也不知一直呆坐到了什么时辰,房间门才刷得一下,被人推了开来。
她心中一颤,可面上却丝毫没有反应,只听到一声及响亮的关门声之后,一股浓郁的桂花酒气息就飘到了她的鼻尖,连带着她也被熏染了几分。
斐子笑此时已双颊染上了红,眸中一片温柔的醉意,一席红色精致新郎袍衬得他眉目俊朗,眼若流星。他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抬起,轻柔的将叶欢头顶的凤冠摘下,白皙的手指穿入她的黑发间,将她头顶的假发也一并摘了,然后迷蒙着双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得凝视她。
叶欢双目空洞,任由他看着自己,脸上的神情不知是何等的荒芜。
斐子笑红润的嘴角终于再无压抑得整个上扬,眯起眼来,趴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如今,你终是属于我了。”
叶欢慢慢闭上眼,却是为了掩盖住眼底的凉意。
斐子笑温柔吻上她的唇畔,慢慢深入,手指慢慢攀上她的腰间,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褪去她的衣裳。
叶欢闭紧眼,可浑身都抑制不住得颤抖,斐子笑的唇细细密密得落在她的身上,一路向下,停在她的桃峰之上,反复吸允。
叶欢伸手咬紧牙齿,双手紧紧握被褥,指关节都已发了白。眼角的泪水一路下滑进了她的发缝中去。
斐子笑猛地抬起头,双眼幽暗无比,黯哑道:“夫人……你,你且忍忍,我尽量……不弄疼你……”
话音刚落,叶欢的身子整个被提了起来,斐子笑已挺身而入。
在她撕心裂肺的疼痛里,他挺身而进,每一次的深入,宛若大军过境,气壮山河;每一次的浅出,仿佛落花流水,润物无声。
叶欢只觉自己好似处在一片沉沉浮浮的汪洋大海中,一次又一次巨大的涛浪猛烈得打击在她的身上,让她淹没其中,不能自拔,亦没有尽头,一波未尽,一波又起。
天,越加深了。
第二日,等叶欢的意识再重新回到脑海中,已经是晌午时分。她愣愣得大量着这处陌生的红木大床许久,脑中才一点一点涌上昨日的记忆。
呵……是了,是了,她已经……是斐子笑的太子妃了……
叶欢讽刺得挑挑唇,正要动动身子,却发现身后还有紧紧贴着她的,斐子笑。
这般轻柔的摩擦动作在紧靠于身后的斐子笑而言,却是致命的。
她浑身一窒,感受对方身子的慢慢变化,哪里还敢再动,连呼吸都缓了下来,见斐子笑没有离开她的意思,才抖着嗓音道:“太子,你别这样……我,我身子很累。”
斐子笑依旧紧贴着她,闻言,还伸手搂住了叶欢平坦的小腹,指腹在她的小肚上慢慢揉着,略沙哑的嗓音这才轻声传来:“可好些了?”
叶欢神情有些呆滞,并未反驳。
“抱歉,昨夜,我……略急了些……”斐子笑的嗓音含上了歉意。
叶欢并没有接话。
“你若觉得身子不舒服,我去唤太医来……”
不等斐子笑说完,叶欢打断了他的话,问得直截了当道:“何时才能放了汤圆。”
斐子笑面容一顿,前一刻的旖旎风情瞬间烟消云散,他的面容立时冷了下来,放在叶欢肚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整副身子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嗓音寒得出奇,紧紧盯着她,逼迫道:“你便这般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叶欢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同他直视,看着他笑得肆意,桃花笑靥,摄人心魂:“斐太子莫不是忘了,我此时躺在你的身下,不便是为了汤圆么?”
斐子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握得越来越紧,掐得叶欢生疼。
叶欢瞧斐子笑这般模样,又释怀一笑,平静道:“你若是能杀了我,对我而言倒不失为一种解脱,你可明白,这几日我日日都觉得自己快作死了,可是一觉睡醒,我却还仍活得好好的,只是这心,一日日得疼。除了死,我却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她说得及缓慢,及轻,双眼明明便是看着斐子笑的,可斐子笑却不觉得她在看他,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触及……
叶欢又说:“你若是明白,便会晓得我这几日过活得多煎熬。我所求的,不过是保住爹爹与汤圆,若是还能让我得到幸福,便当真是天赐的恩惠了……呵,斐子笑,其实我并不恼你,从一开始我便不该奢望自己能得到幸福,眼下这般,当真已经算是最好,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斐子笑却不依,重重摇晃了晃她的身子,急道:“为何你不能拥有幸福!幸福我便可以给你,给你世间其他女子都无法匹及的幸福……!”
叶欢苦笑看着他:“你可明白,若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没有陪在自己想陪之人的身侧,我所发出的笑,我所说出的话,都不能让我最盼的那个人听见……这便是世界上最大的残忍,哪怕锦衣玉食,哪怕身居高位,除了让心中更寂寞些,便真的,再起不了其他的作用了。”
斐子笑双眼慢慢暗了下去,从叶欢身上离开,穿戴好了衣裳,走出房门时,留下了一句话:“你且好生歇息,本宫安排汤圆晚上同你相见。”
晚上同你相见。
不过短短六字,叶欢将脸埋在被褥中,泣不成声。
不知何时她又睡了过去,等起床的时候,已经黄昏始临。
洗漱妥当,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害怕了。她愣愣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成熟的妇女发髻,妩媚的双眼,媚+态略露的眉目,略红肿的唇……这样的她,还能向往常那样肆无忌惮地抱着汤圆,同他一起没心没肺得笑么……
——还能么?
她将脸埋在了双手之间,在这个异常荒芜的黄昏,眼泪沾湿在双掌间。
等夜晚的凉风吹拂在后花园之中的时候,叶欢已沉沉站定在了院子中的河岸边,空中繁星稀松闪烁在头顶,分外萧条。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盈又缓慢。
叶欢要紧唇,双手反复蹂躏着手中的一块绣帕。惶恐,担心,害怕皆有之,将先前短暂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阿——欢?”
一道熟悉的奶音想起,忽略口吻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这道声音曾出现在叶欢的梦里不下百遍!
叶欢刷得一下转回身去,正要上前拥抱一下他,却看到此时的汤圆,瘦削了一圈,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她心中一紧,赶忙跑去他身侧,眼中又不自觉得漾起了眼泪,两只手紧紧托在他的脸颊,着急道:“汤圆儿,你瘦……”
哪知,不等她说完,汤圆已慢慢地退后了一步。
叶欢出嫁
大婚当日,天色晴好,万里无云。从清晨开始,叽叽喳喳的鸟儿便欢快得立在枝头顶,却不知究竟在喜悦些什么。
整个王府早已被一片耀眼的囍字所笼罩,随处可见一张张精心剪成的纸花儿,被下人们工工整整得贴在视线所及的每一个建筑角落。窗外的喇叭唢呐之声分外嘹亮,叶欢还未睡饱,就被破门而入的五个丫鬟给从床上拉了起来,从发型开始,一点一点帮她摆布妥当,好不容易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含苞发髻之后,身后的丫鬟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夸张的假发来,重重得挂在叶欢的头顶,生生将叶欢的脖子给压低了一截。然后,又是分外沉重的凤冠,等全都弄齐之后,叶欢的脖子已经险些转不过来了,她皱了皱眉,却无可奈何,又任由站在她身前的丫鬟用眉笔帮她一点一点雕琢着,再然后是泛着金色的一层及淡的眼影,再然后是两腮,最后是唇,等到她脸上的所有功夫全都完成之后,她才顶着至少十几斤重的头饰,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将镶满金钻的大红霞帔穿上了身。
她面目冷清得远远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便看到此时的她,妖娆到了极致。
垂下眼,她轻轻得在心中对汤圆说:“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门外,吉时已至,她一步一步踏出门去,透过凤冠前的流苏,看到满世界入眼,皆是一片血红。
……
这一场婚礼,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自白日火红花轿载着她,从王府一路进了宫,经过皇宫内的道道繁琐又烦闷得规矩步骤,又给皇上皇后奉了茶,给后宫各位稍微排的上位置的宫嫔行了礼数,这才率领着上府贺喜的文武百官一齐回了太子府。叶欢被送入了洞房,斐子笑则在前院应付着文武百官。
太子府的前院,从未这般热闹过。
斐子笑面上含笑,给一个上前祝酒的男子都亲自敬了酒,一杯杯酒,全都仰头喝光,一滴不剩,耳边众百官将各种有关新婚的祝词全都说了遍,见斐子笑满脸淡笑,心中都放下心来,将一席婚宴吃喝得觥筹交错。
叶欢依旧端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就连脖子都未曾动过一下,也不知一直呆坐到了什么时辰,房间门才刷得一下,被人推了开来。
她心中一颤,可面上却丝毫没有反应,只听到一声及响亮的关门声之后,一股浓郁的桂花酒气息就飘到了她的鼻尖,连带着她也被熏染了几分。
斐子笑此时已双颊染上了红,眸中一片温柔的醉意,一席红色精致新郎袍衬得他眉目俊朗,眼若流星。他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抬起,轻柔的将叶欢头顶的凤冠摘下,白皙的手指穿入她的黑发间,将她头顶的假发也一并摘了,然后迷蒙着双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得凝视她。
叶欢双目空洞,任由他看着自己,脸上的神情不知是何等的荒芜。
斐子笑红润的嘴角终于再无压抑得整个上扬,眯起眼来,趴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如今,你终是属于我了。”
叶欢慢慢闭上眼,却是为了掩盖住眼底的凉意。
斐子笑温柔吻上她的唇畔,慢慢深入,手指慢慢攀上她的腰间,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褪去她的衣裳。
叶欢闭紧眼,可浑身都抑制不住得颤抖,斐子笑的唇细细密密得落在她的身上,一路向下,停在她的桃峰之上,辗转反侧。
叶欢伸手咬紧牙齿,双手紧紧握被褥,指关节都已发了白。眼角的泪水一路下滑进了她的发缝中去。
斐子笑猛地抬起头,双眼幽暗无比,黯哑道:“夫人……你,你且忍忍,我尽量……不弄疼你……”
话音刚落,叶欢的身子整个被提了起来,斐子笑已挺身而入。
在她撕心裂肺的疼痛里,他挺身而进,每一次的深入,宛若大军过境,气壮山河;每一次的浅出,仿佛落花流水,润物无声。
叶欢只觉自己好似处在一片沉沉浮浮的汪洋大海中,一次又一次巨大的涛浪猛烈得打击在她的身上,让她淹没其中,不能自拔,亦没有尽头,一波未尽,一波又起。
天,越加深了。
第二日,等叶欢的意识再重新回到脑海中,已经是晌午时分。她愣愣得大量着这处陌生的红木大床许久,脑中才一点一点涌上昨日的记忆。
呵……是了,是了,她已经……是斐子笑的太子妃了……
叶欢讽刺得挑挑唇,正要动动身子,却发现身后还有紧紧贴着她的,斐子笑。
这般轻柔的摩擦动作在紧靠于身后的斐子笑而言,却是致命的。
她浑身一窒,感受对方身子的慢慢变化,哪里还敢再动,连呼吸都缓了下来,见斐子笑没有离开她的意思,才抖着嗓音道:“太子,你别这样……我,我身子很累。”
斐子笑依旧紧贴着她,闻言,还伸手搂住了叶欢平坦的小腹,指腹在她的小肚上慢慢揉着,略沙哑的嗓音这才轻声传来:“可好些了?”
叶欢神情有些呆滞,并未反驳。
“抱歉,昨夜,我……略急了些……”斐子笑的嗓音含上了歉意。
叶欢并没有接话。
“你若觉得身子不舒服,我去唤太医来……”
不等斐子笑说完,叶欢打断了他的话,问得直截了当道:“何时才能放了汤圆。”
斐子笑面容一顿,前一刻的旖旎风情瞬间烟消云散,他的面容立时冷了下来,放在叶欢肚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整副身子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嗓音寒得出奇,紧紧盯着她,逼迫道:“你便这般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叶欢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同他直视,看着他笑得肆意,桃花笑靥,摄人心魂:“斐太子莫不是忘了,我此时躺在你的身下,不便是为了汤圆么?”
斐子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握得越来越紧,掐得叶欢生疼。
叶欢瞧斐子笑这般模样,又释怀一笑,平静道:“你若是能杀了我,对我而言倒不失为一种解脱,你可明白,这几日我日日都觉得自己快作死了,可是一觉睡醒,我却还仍活得好好的,只是这心,一日日得疼。除了死,我却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她说得及缓慢,及轻,双眼明明便是看着斐子笑的,可斐子笑却不觉得她在看他,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触及……
叶欢又说:“你若是明白,便会晓得我这几日过活得多煎熬。我所求的,不过是保住爹爹与汤圆,若是还能让我得到幸福,便当真是天赐的恩惠了……呵,斐子笑,其实我并不恼你,从一开始我便不该奢望自己能得到幸福,眼下这般,当真已经算是最好,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