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抚了抚太阳穴,咬紧下唇,良久,终是脱了衣服,也上了床去,然后,伸手紧紧抱住斐子笑的身体,将自己身体的热度毫无保留得传达到他身子中去。
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身边有了一个温暖的来源,斐子笑无意识得就将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身子上,手脚并用,紧紧得将叶欢困在自己的身体中间。
叶欢反复安慰自己:早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如今这点程度还算什么?
想及此,叶欢总算静下心来,亦闭上眼,在斐子笑的怀中,一点一点沉沉睡去。
亦或者是因为身边有个人陪着她,尽管晚上没有点上沉香屑,可叶欢亦没有再做噩梦,反倒睡得很沉,就连第二日,斐子笑苏醒了,她都没有醒来。
他睁开眼来,首先映入眼眶的,竟是在自己怀中闭眼沉睡的叶欢。先是一愣,可回想起昨日昏迷前的那一丝记忆,眼角眉梢终于沾染上了点点笑意,他将圈抱着叶欢的手脚都放柔了力道,拥着她,再次闭上了眼,假寐。
只是,叶欢身子上那股芬芳的清香,此时一个劲得往他鼻中钻入,怀中的娇躯这般柔软无骨,斐子笑忍不住睁开眼,瞧着叶欢愈发妩媚的眉眼,双眼不由控制得越来越幽暗,身体的热气不受控制得皆朝着身下而去,不出片刻,下身已然灼热而立。
叶欢的身子同斐子笑的相契合,如今觉得身下似有什么顶着自己,叶欢皱眉扭了扭身子,不由轻轻摩擦到了些,“嗯……”斐子笑双眼愈加幽深,不由控制得发出低声来。
至此,叶欢总算转醒了。
她试探性再扭了扭,立时便明白了什么,再抬眼瞧见斐子笑眼中的**,不觉郝然,脸登时便涨了通红,可依旧沉声冷静道:“我先起床,你……你平静一下。”
语毕,她从他怀抱中挣脱开来,正要下床,手腕却被斐子笑轻轻拉住。
“叶欢,抱歉……我,我控制不住……”斐子笑沙哑的嗓音竟含着歉意。
叶欢状似无甚在意,声音略潇洒:“无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额,明明就是他的错,怎么反过来需要她来安慰他?
不等叶欢分析完毕,身后又道:“在你未曾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再碰你。”
闻言,叶欢沉默了,她挣开斐子笑的手,转回身,定定看着他:“子笑,我……我那样对你,你可生我的气?”
斐子笑亦定定看着她:“气,我怎会不气,呵,可我更气自己,不管你如何待我,我却更怕你当真会离我而去,你可明白,就算你再如何冷漠,可……可好歹,你还在我身边。”
“汤圆的事,我亦有责任。你恨我,却是应该的。只是,你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努力做到让你满意。”斐子笑的双眼看着她,一眼不眨,仿若生怕下一秒,叶欢就又恢复成了那个对他横眉冷对之人。
叶欢心中涩涩的,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才轻轻挤出一句:“我这样的人……值得么?”
斐子笑淡淡得笑了,就像平日里那般笑,笑得温润如玉,只是,这次,他是由衷而笑:“你莫要忘了,我们已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值不值得,又有什么意义。”
叶欢低下头,声音有些钝:“可我还是要回寒幽林,那里是汤圆的家,我想帮汤圆守着那里……所以,斐子笑,对不起……”
斐子笑静静看着叶欢,半晌无言,只是眼中方才才亮起的光芒,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一直到了熄灭。
“斐子笑,等你病好,你陪我再去一趟天泉可好,我想帮汤圆儿立个墓……”幕地,叶欢又开口道。
哽了许久,斐子笑才勉强笑,苦涩道:“……好。”
斐子笑毕竟是从小习武长大的,身子的病来得虽猛,但去得也快,三日之后,他便带着叶欢,踏上了天泉的路。
小坟很快便做好,叶欢拍了拍身上沾染着的泥土,将之前托管家准备好的小墓碑竖立在坟头前,她伸手,慢慢抚摸着碑上的字:吾弟汤圆之墓。
墓地旁的景致非常美,墓碑前方是一大片美到让人窒息的向阳花。方才她同斐子笑沿着天泉边绕了许久,才找到了这一方世外桃源。
将小汤圆安葬在这里,日日夜夜瞧着眼前这一片漂亮的向阳花,他必定……不会再寂寞了吧……
而在墓碑的底下,埋葬着汤圆留下的那只荷包。
叶欢将这块墓碑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眼中不断掠过和汤圆从初遇,初识,再到相知,相依,相偎……整个过程,全都慢慢回忆了一遍,想着想着,她的眼角就又滑下了泪,可她知道,这是幸福的眼泪。有生之年遇到这样善良的人,当真三生有幸,此生难寻。
她还有什么好悲伤的。
汤圆只不过……是却寻他的爹爹了……
擦干眼泪,叶欢站起身,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斐子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温暖的阳光下,叶欢的脸明媚到了极致,竟生生将那一地的向阳花都压得黯然失色。
这样的叶欢,这样的她。
斐子笑垂下眼眸,青葱玉指反复揉搓,却不知,他在思量些什么。
一直等到叶欢站在他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他才微微缓过神来。
二人一路无言,走在郁葱高树之间,偶尔一阵微风吹来,却也吹得这一片片茂盛的草地刷刷作响。
良久,叶欢终于轻声唤他:“斐子笑。”
斐子笑心中一颤,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只是淡淡笑着看着她。
可叶欢却清晰地望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
“斐子笑,”叶欢又轻轻呼唤了他一声,又顿了顿,才低声道,“我……要走了。”
斐子笑侧过了脸去,大抵是不想让叶欢瞧见他此时的落寞。
“或许,我再过几年便会来找你,又或者,我此生,都不会再踏出寒幽林一步……”叶欢的声音有些飘渺。
依旧是这般浓烈又温暖的阳光,可此时,斐子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你会偶尔想起我麽?”他问道。
叶欢笑得有些洒脱:“自然会,不单单是偶尔,我会经常想你。”——而且不单是你,我还会想夜锦,想冷浅……还有,汤圆。
斐子笑又沉默了,只是长指在袖口下来回移动得越加频繁了些。
“斐子笑,你是一国太子,将来要做皇帝的人,你定要好好守护你的子民,莫要再任性了,好好照顾你的身体,若是再生了病,夜锦与太医又该担心的了。”叶欢的语调故作轻松。
二人一齐上了马车,一时之间,整个车厢内安静得可怕,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样也好,少了些离别的酸楚,可天下之间,又哪里有不散的宴席呢,她若是留下的时间更长,只怕,只怕……叶欢摇了摇脑袋,将心中的想法狠狠的从脑子里除去。
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传来,叶欢的身体被震得离开了原位,身子堪堪朝着一边跌倒而去。斐子笑眼疾手快得一把搂住了她,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又将脸埋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叶欢的脸色有些难看:“斐……”
“别,别说话,就一会,一会就好……”斐子笑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沙哑。
叶寒一愣,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点点湿意,尽管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斐子笑,竟哭了么……
她咬了咬唇,终于,亦慢慢伸出手去,回抱住他的身子。
“叶欢,别走——”斐子笑的声音愈加黯哑。
叶欢双眼苦涩,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欢,别走——”斐子笑的语气,已经接近乞求。
叶欢只觉双眼好似又有了发酸的迹象,她急忙抬起头,不想再流出眼泪。许久,叹口气:“子笑,你……”何必呢……
“给我两年时间,两年。”斐子笑慢慢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一眼不眨得看着她,“给我两年时间,就当是,当是给我一个机会,若是两年时间,你仍未曾爱上我,我便——放你走……”
“可若是你亦爱上了我,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斐子笑的声音,掷地有声。
朝夕相处
叶欢咬紧下唇,望着斐子笑灼灼的眼神,不发一语。
“叶欢,给我两年,给我两年时间,你当真对我毫无感觉,我定会毫不犹豫得放你走,任凭你要去海角天涯,我皆不会再管。”斐子笑又接着道。
她慢慢垂下头去,双手放在身侧慢慢收紧。
“你若当真要离开,至少,也该让我彻底断了念想,否则,否则,你莫过残忍了些。”斐子笑撇过头去,继续道,声音中含着丝悲伤。
“斐子笑,我只是……”叶欢声音中带上了一层犹豫,“我,我只是不想你太受伤。”
闻言,斐子笑又转回头来,一眼不眨得看着她,“你若不想我受伤,便给我这一次机会,让我看清你的心思,就算是,给我一个交代。”
叶欢不语,双眉却渐渐皱起,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斐子笑抓捕到她眼中的一丝动摇,当即趁热打铁继续道:“你若此时便离开,我又该如何向斐国百姓交代,如何向父王交代,又该如何……向我自己交代,你若当真如此狠心,我此生,皆不会宽恕你。”
叶欢听得心中一紧,一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久,后才叹口气,妥协道:“你且容我考虑一番。”
“好。”斐子笑眼中的明亮渐渐恢复,伸手拉开马车帘子,对车夫道:“回太子府。”
马车掉了个头,冲着太子府哒哒而去。
最终,叶欢还是住进了太子府。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入眼这一片繁华美景,想着汤圆最后对她轻轻说——以后,莫要再哭了;眼前又掠过斐子欲语还休的眼神,心乱如麻。
一晃几日过去,她没有去寻斐子笑,斐子笑亦没有来问她,也许,他是在等自己主动去寻他吧。叶欢这么想。
可叶欢却不知道,这几日斐子笑一直远远望着她,看着她日日呆坐在院中,脆弱又哀怜的模样。他怎会不想知道她的答案,可他更害怕她给出的答案并非他所期待的那样。
患得患失至此,呵,斐子笑,你当真,是遗失了你这颗心了。
院落外的阳光依旧耀眼,叶欢整了整仪表,独自一人向着斐子笑的书院而去,彼时,斐子笑恰好在书房处理公事。叶欢的到来显然出乎了斐子笑的意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坐在书桌的对面。
同样是书房,同样是相对而坐的两人,上一次这样的场景是为了逼婚,而如今却是为了挽留。
“斐子……”叶欢猛地顿下,改口道,“太子,我,我考虑好了。”她的手揉捏着手中的帕子,脑袋微微垂下,不敢去看斐子笑的眼睛。
斐子笑心中有些闷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等着她说下去,只是一双手,已然紧紧握在了椅子的把手上。
“这几日,我想了许多,犹记得当时,我是主动招惹的你,若是如今便这般转身离开,对你却是太不公平而裂些。”叶欢轻道,“你要我留在你身边两年,两年,我,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两年之后,你果真会依照保证的那样,放我离开,对我死心。”
前一刻积压在斐子笑胸口的闷气瞬间消失,眼中瞬间被一片喜色所覆盖,他冲他点点头,道:“你若依旧无法爱上我,介时我定会放你离开。”
叶欢松了口气,转身冲着房门而去。
“叶欢。”身后斐子笑又叫住了她,口气温柔,“我会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日,再同你同床同榻,你……莫要担心。”
叶欢脸色一红,不再答话,径直回到了院落中。
又过了几日,夜锦便回去了芜城,只是在叶欢送他离开时,他瞧着叶欢的眼神依旧愤愤难平,尽管斐子笑斥了他,他亦只是一声冷哼,便上了骏马疾驰而去。叶欢有些无奈,却也只任由他去,想来夜锦倒是对斐子笑忠心耿耿,否则又岂会记恨她直到离开呢。
接下去的日子便过得有些波澜不惊,日日早上起床用了早膳之后,她便开始练习写字,写得累了,便让丫鬟教她刺绣,刺得无趣了,便又让丫鬟把椅子搬到院中,她坐在院中赏赏花。等到了下午,斐子笑便准时出现,教她下棋,只可惜叶欢脑子忒不灵光,总是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时间长了,反倒输得淡定了,往往在斐子笑即将赢棋前,便伸手将一盘棋尽数打乱,耍着赖皮道:“方才是我没考虑仔细,不算不算。”
每当此时,斐子笑便望着她笑得宠溺,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耍赖中,异常大方得陪她再来一局。
白日的生活大抵是如此,到了夜晚,叶欢便沉沉入睡,只是午夜梦回间,她总能梦见汤圆顶着一张胖嘟嘟的婴儿肥脸蛋,站在她面前,奶声奶气得一遍遍叫她的名字:“阿欢,阿欢……”
却不知第几次在梦中被脸上的泪水惊醒,望着窗外方蒙蒙亮的天,呆呆得抱住被子缩成一团,呆坐在床上慢慢等着天色大亮,任由明亮的光晕打照在她的脸上。
然后,继续新的一天。
时间便是过得这般快,这般迅速,眨眼之间,又过了足足三个月。
斐子笑一日日往她的院中来,到了后来,偶尔有一日落下了,没有来,叶欢都会突然担心起他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这些变化便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形成,而她身在其中,并未发觉。或者等时间再久些,这一日复一日的岁月,当真会变作一种习惯,抹不去,亦忘不掉……
这日,叶欢正用过午膳,便听门外丫鬟的脚步匆匆冲她而来,对她禀告道:“夫人,太子让您去大厅一趟。”
叶欢从纸和笔之间抬起头来,应了声,这才放下笔,向着前院而去。她正好奇斐子笑会对她说些什么,可进了大厅,却发现大厅之中空无一人。她皱了皱眉,想不通斐子笑为何要让她到前厅来,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听大厅后的那间密室之中,传来了些许的声音。
她一愣,好奇得走上前去,才发现这间一直封闭着的密室,此时门上的锁,已经消去了,门半掩着,仿佛就在等待她破门而入。
叶欢轻轻推进门去,待看清面前的景象之后,却不由一愣。
屋子很空旷,亦很暗,并没有点蜡烛。可屋子的正中央,却摆放着一个四方的帷幕,帷幕背后泛着柔和的光,而帷幕上,正倒映着两个皮影。
她呆呆得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影子,看着那一男一女,一来一回,一退一进。
帷幕后方,慢慢响起了斐子笑的声音:“良辰之中,自含美景;春夏之季,自有芳菲。这位娘子,你长得好生貌美,笑靥如花,不知小生可有幸与你一同观赏这大好河山,共结锦绣良缘?”
帷幕之中,那男子的皮影,正弯腰冲着那女子作着揖,随即又直起身来,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又道:“天上灵丹,地上仙草,镜中瑶花,水中倒月,你若不弃,吾便去寻。”
“你可明白小生心意,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位娘子,你若愿意,便说声好,此番天色不早,莫要误了晚膳时辰。”
斐子笑笑意吟吟从帷幕背后探出头来,看着叶欢,双目柔软。
叶欢呆滞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位娘子,你可愿意 ?”斐子笑浅笑,又冲她问了一句。
叶欢这才回神,脸色有些发烫,慢慢走到帷幕后,蹲在斐子笑身边,亦伸手去扶住那女子的皮影,一边生涩得摆弄着皮影的身子,嘴中一边应道:“多,多谢公子好意,可惜小女早已有了婚配,只怕此番要让公子伤了心。”
“哦?不知是何家公子这般三生有幸,能抱得美人归?”斐子笑操作着的小男皮影伸手抚额,一派失望的模样。
“吾家夫婿,正是……”说及此,叶欢说不下去了,她的夫婿,不正是斐子笑麽。
果然,见她停下了说辞,斐子笑轻声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兴味打趣道:“夫人,为夫甚是高兴,你未曾忘了为夫的存在,记得下次若有其他男子来引诱你,便这般告知他们,你已是有家室之人了。”
叶欢看着斐子笑儒雅面容,亦勉强笑了笑,便别开了眼去。
“这套小人儿,是西域一个大使所进供的,我瞧着有趣,便搬进了府来,想你成日无趣,闲来无事倒也可以耍耍。”斐子笑放下手中的皮影,站起身来,又道,“走吧,夫人,过几日便是花灯节,我带你出府瞧瞧。”
时间便是过得这般快,当初汤圆离去时,尚方入夏,如今三个月一过,天气已然入了秋,尽管阳光依旧,可这温度,却一日日凉了下去。也在这凉意中,她迎来了斐国的第一个花灯节。
只可惜叶欢这几月来便未曾怎么出府去玩,整天只知道窝在自己的房中,身子是越来越懒了,就算是花灯节将至,可出府的**却平平,此番见斐子笑邀请她,她却不好拂了他的兴致,只好答应下来,让丫鬟给自己稍微打扮了番,便出了门去。
斐子笑早已经在门外等她。
她顺其自然得拉过斐子笑的手,轻笑道:“走吧。”
斐子笑低头瞧了瞧二人紧握的十指,面容浮现一丝轻笑,心情甚是愉快得一路从太子府逛到了闹市区。
虽说过几日才到花灯节,可此时的大街已全是节日的气氛, 一眼望去,所有的店铺皆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不止有花灯,还有一个个或狰狞或可爱的面具,有恶鬼,有仙女,还有白面书生,丑陋妖怪。叶欢对花灯兴致缺缺,反而对面具颇为好感,她挣脱开妃子笑的手,走到一个摊位前,掏出碎银子买了两个面具,一个白面书生,一个貌美仙子,这才坏笑着重新跑回到斐子笑身边来,冲他扬了扬手中的仙子面具,狡黠得嘿嘿一笑:“好看吧?”
斐子笑淡笑看着她:“夫人挑选的,自然好看。”
叶欢笑得更坏了,顺口接道:“既然这么好看,你便带上着面具,可好?”
斐子笑嘴角一抽,正要拒绝,叶欢却已拉着他的手臂,欢快道:“来来来,斐公子,弯下腰来,让为妻将面具给你带上。”语气中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撒娇气息。
斐子笑被她话中的那一声‘为妻’听得荡漾,当真顺着她的方向弯下腰来,一直弯到与叶欢齐平的高度,与她面对面。感受着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鼻尖,二人距离得这般近。
叶欢伸柔软的手,将面具绑在了他的脑袋上。瞬间,俊俏的斐子笑变作了飘飘欲仙的仙女,那张妖娆的面具配上他一席藏青华裳,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可诡异归诡异,斐子笑的气质本是第一流,因此,虽诡异了些,可却并不丑陋。
月色下,叶欢眯起眼,笑得有些自得,本便清纯得眉目瞬间尽现妖娆之色,斐子笑掩在面具后的眼睛,定定看着她,一眼万年。
然后,叶欢又将那个白面书生的面具戴在了脸上,今日她明明便穿着一袭牙白长裙,可此时却带着书生的面具,当真有些不伦不类。
唯一和外界相接触的双眼冲着斐子笑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往前走,斐子笑了然,再次和叶欢肩并肩,向前而去。
这样一对怪异的组合在人群之间及为惹眼,在叶欢却浑然未觉,依旧拉着斐子笑的手左看看,右瞧瞧,一直等走到前方的小糖人儿的小摊前,她才双眼一亮,急忙拉着斐子笑的手,朝着那处摊位而去,一边侧头对斐子笑兴奋道:“子笑,平日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何处有糖人儿卖,没曾想今日却碰到了,你不知道,汤圆儿最喜欢吃糖人儿,还记得在玉华国都时,我买了一串糖人儿带回客栈给他吃,他吃得那般欢快……”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侧妃毒花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前一刻尚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正一点一点得暗了下去,握着斐子笑的手也慢慢滑了下去。
斐子笑急忙一把紧紧握牢她的手心,一边将面目掀起,温柔接口道:“是么,既如此,不偌买一些,也让我尝尝味道。若是好吃,便让他进府做厨子,专做糖人儿吃,可好?”
叶欢心中莫名涌出一股酸涩,声音也低了下去,一双眼睛委屈得看着斐子笑,好似一只受伤的小兽,低低道:“斐子笑……”
斐子笑伸手拍了拍她柔软的脊背,安慰:“你答应过汤圆儿,不会再哭的。”
叶欢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哽:“对,我不哭,我答应过汤圆儿,我会再不哭的!”她侧过头去,半晌,才又重新回过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我们去那边瞧瞧。”
“糖人儿不要了?”
“不要了,黏牙,我牙疼。”
她拉着他,往更远处人多的地方而去。
走近了,才发现此处人虽多,可放眼望去皆是红男绿女,一片春色。此时皆围着一颗大树,而大树上挂满了许多的小包裹,包裹上有的刺着一梅花,有的刺着鸳鸯,一个个垂下来,瞧上去倒及好看。
她好奇得咿了声,侧头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斐子笑耐心解释道:“此乃姻缘树。都道姻缘命中命中早已定,单身女子便可在每年花灯节来临时,将带着自己的住址与名姓写在布条上,再在布条的一端系上一只装有石粒的荷包袋子,然后扔到这颗树上,若是哪个男子瞧着哪一只袋子的花色手巧,便将那只袋子取下,再按照布条上的住址与姓名,去寻对方,算是相亲。”
叶欢听得入迷,再看看大树上挂着的这许多荷包袋子,想来每一个荷包都代表着一颗含春少女心,等着上天让自己遇到一个良人,赐予自己一段美好姻缘。
姻缘本已命中注定。
叶欢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得念着这句话,产生了片刻的失神。——若当真是命中注定,那么,她此生的良人,当真会是斐子笑麽?
可他之命属于国家,并不属于她,她的良人,又怎会是一个注定会拥有三妻四妾的男子呢?
她想不通这些,干脆自嘲笑了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两年之后她便是要离开他的了,想这么多岂不是白白增添烦恼?
可巧的是,恰在此时,一道凉风吹过,颇是强劲,不等叶欢反应过来,便只觉头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接,便望见自己的手中,赫然是一只纹着一朵牡丹的荷包,荷包的质地乃是上等,一瞧便知价值不菲,想来这荷包的主人,乃是大家闺秀。
她快速四眼望了望,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怎么多之后,这才哆嗦着手伸向斐子笑,面具后的一双眼纠结又惶恐:“子笑,怎,怎么办,这荷包,自己掉下来了……”
斐子笑憋笑憋得有些内伤,可口气却相当严肃:“夫人,你竟打算红杏出墙,出的还是别家女子的墙,你让为夫情何以堪!”
叶欢急了:“是,是这荷包自己掉下来的,还砸到了我的脑袋,我的脑袋还有些疼呢,可这荷包该怎么办哪?”
斐子笑沉吟片刻,随即建议道:“或者,你便当做这是你的荷包,你去重新挂在树上,自然不会有人察觉。”
叶欢一听,觉得此法甚妙,一把摘下了脸上的书生面具,露出了漂亮的脸庞来。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表,她便当真佯装自己是来挂荷包的单身女子,煞有其事得将这荷包往树上抛去。
好不容易等系着这荷包的条子挂在了树上,叶欢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优雅的身影便刷得从她眼前掠过,将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挂回在树上的荷包,又给重新摘了下来,叶欢睁大眼睛一瞧,啧,对面站着的,不是一身华服面带促狭笑意的斐子笑又是何人!
叶欢伸出手去含泪控诉:“你你你……”
斐子笑挑眉:“这位姑娘既然将荷包挂在了树上,本公子瞧上了你,自然该把这荷包摘下来,怎么,姑娘莫不是想反悔?”
叶欢宽面条泪:“你你你你你……”得,叶欢已被斐子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分外夺人注意,众人定眼一瞧,但见一个面冠如玉俏男子,一个面若桃花粉佳人,当即在旁皆呼出一声暧昧的声音,更有大胆者,直接出声呐喊:“在一起,在一起……”
叶欢脸上好似有火在烧,转身就跑,离开了这处热情四溢的姻缘树前。
一直跑到了一道颇偏僻的小巷口前,她才停下脚步,将身体靠在墙壁上,伸手抚摸着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大口喘着粗气。
斐子笑一直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得追着,见她如此,亦不恼,只是颇耐心得陪着她跑,然后,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的喘息声,一语不发。
“方才,吓到你了。”斐子笑道歉着,声音低了下去。
叶欢不自然得咳嗽了声,双眼左右乱转,就是不敢看他。
斐子笑依旧目不转睛得看着她:“叶欢,许是我太急了些,可我却只是害怕,害怕两年时光一到,你当真又从我身边离开,没了踪影。”
“呵……我终是凡人,与你在一起越久,我便越害怕,害怕一觉醒来,已是两年之后,我便再也找不到你,亦不知该去哪里却寻你。”斐子笑拉起叶欢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叶欢,你当真,对我毫无感觉么?”
斐子笑的双眼温度灼热看着她,眸中一片幽暗。
叶欢有些急了,急忙从斐子笑怀中抽回自己的手来,担忧道:“你别这样……我便是担心,你会陷得越来越深,可我却根本给不了你什么,承若改不了,爱情给不了,什么都给不了……”
“或者,子笑,你,你便放我走吧,你现在便放我走,否则我只怕你越陷越深,你作甚要让自己这般痛苦,做朋友不好么……”叶欢越说,声音越低。
因为斐子笑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连双手都紧握成了拳。
叶欢紧紧闭上眼,缩着自己的脖子,生怕斐子笑会一拳狠狠打在自己的脸上,可是,斐子笑并没有打她,而是在满腔怒气之中,伸手紧紧握住叶欢的双肩,低头就冲叶欢狠狠吻了上去。
霸道又肆意的吻,在叶欢唇间辗转反侧,反复蹂躏,攻城略地,疯狂吮吸。
叶欢只觉胸腔内的空气即将被消耗光,她想推开斐子笑,奈何身体泛软,一丝气力都没有,只能任由斐子笑肆意妄为,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欢觉得自己的眼前都开始泛起了一阵阵的黑,斐子笑这才一把放开了她,二人相互依偎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斐子笑的声音有些沙哑,趴在她耳边低吟:“你若要离开,便将我的心还给我。”
叶欢哑口无言。
一阵冷风吹过,他一声叹息,随风飘向了远方。他垂下眼帘,伸手搂过叶欢的胳膊,无奈道:“回府吧。”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至此之后,二人依旧如往常那般日日相处,君子之交。仿若那个喧嚣的夜晚,那个肆意的吻,不过是一场绮梦了无痕。
两年时光,说长不长,可说短,却也不短。
叶欢本便呆在房中,鲜少出门,整个太子府对她而言,除了斐子笑,便只剩下了一众下人侍婢们。她在这里,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自然是颇热闹,不单是叶欢斐子笑,连整个府中的下人们,亦穿上了新衣,各个瞧着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大年三十夜这天,白日里她同斐子笑一同进宫参拜了父王和一众妃嫔,繁琐的规矩让叶欢昏昏欲睡,好不容挨到了夜晚,她正想好生同斐子笑欢闹一番,却不料,在太子府的餐桌上,叶欢见到了一个让她颇感意外的人。
此女一个夫人盘发,面容精致,一袭狐裘袍子披在身上,更显得她亭亭玉立,妩媚无比。相比起大半年前初见她时的稚嫩,此时的她已然蜕变成了一个颇具姿色的女子,一颦一笑间,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视线,唔,不对,应当说是,足以吸引斐子笑的视线。
叶欢站在斐子笑身侧,看着早已等候在饭桌上的毒花,愣了许多都未曾反应过来。在接触到毒花略带讽刺的眼神时,叶欢总算灵魂归位,面不改色得走到距离近些的一个位置坐下,然后等着斐子笑入座到主位。
斐子笑望见毒花亦出现在了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也未曾发作,默不作声得坐上了主位,这才对叶欢柔声道:“今日忙了一天,想来也该饿了,你多吃些。”
叶欢冲斐子笑笑了笑,点了点头,便毫不客气得动起了筷子。只是,她脸上的笑意,却已带上了一层疏离与客气。
毒花亦笑,笑得娇艳,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蜜汁鸡翅,放到了斐子笑的碗中,媚声道:“夫君,昨日夜里……再加上今日又同姐姐忙了一天,自是更累的,吃个鸡翅补补身子。”
叶欢的筷子一顿,很快便恢复往常,低头吃着饭,不做声响。
斐子笑的眼中快速飞过一丝冷意,声音亦冷了下来:“管好自己便好,本宫自有主张。”
毒花恹恹得嘟起了唇,妩媚中又带上了几分孩子气,撒娇道:“夫君~”
叶欢只觉喉咙一紧,嘴中的饭菜食之无味,勉强将嘴中的饭菜全都吞下,抬起头,却正好望见毒花伸手拉着斐子笑的袖子讨好摇晃着,模样娇俏之极。
“我吃好了,便先回房。今日白天有些累了,晚上会睡得早些。”叶欢尽量维持脸色的正常,语毕,便匆匆转身回了房。
斐子笑见叶欢疾步离去的背影,又瞧了眼毒花依旧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脸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重重一把推开她的手,这才沉声怒道:“你到是好手段。”
毒花竟丝毫不畏惧得对上他的眼,冷笑道:“斐太子,自从你三个月前,你默不作声得在偏院,赐予我这个太子侧妃一个朴实无华的婚礼后,我便一直想着,该如何从她身上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三个月前,冷清偏院,斐子笑赐给她一袭简陋红嫁衣,一个残败的囍字,她同斐子笑,拜了天地。只是,尚未来得及进洞房,便听斐子笑冷然道:“如今你所要求的,我已满足了你,莫忘了你的约定。”语毕,转身走人,再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一直到了一个星期前,正值深夜,她正睡着觉,却觉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斐子笑身上特有的气息涌进了他鼻腔之中,她大喜,与之一夜旖旎。昨夜,亦是月上柳梢时,她再度与之春风一度,生生将她折腾到了凌时,才放过了她。
如今,斐子笑已是她的人了,叶欢又凭什么再来跟她抢!彼时的毒花如是想,——只要她努力些,早日怀上他的子嗣,等他继了位,她自然母凭子贵,坐享天成。
斐子笑嫌恶得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甩开她,冲着叶欢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叶欢回了房,瞧见这满室泛红烛光,心中又现出方才毒花欲言又止的一句“夫君,昨日夜里……”,呵,她冲着微微闪烁的火光,轻声得自言自语:“我究竟,再期待什么……”
过了片刻,身后的斐子笑已然追了上来,进门,从身后抱住叶欢的身体,解释道:“事实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叶欢,你且听我说——”
叶欢却已打断了他,柔声道:“太子何必解释,事实真相如何,又有谁在意呢。”
此言一出,斐子笑浑身僵硬。——所以,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你竟丝毫未对我产生些许情愫么?
叶欢,你莫非当真是没有心的女人?!
游戏结束
斐子笑慢慢放开了她,一声自嘲,讽笑道:“也是,又有谁会在意呢。”
他慢慢松开了围着她的手,俊容之上一片灰色,心更是从未这般空洞过。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去,只觉每走一步,心便疼一分。
只是,正要踏出房门之时,叶欢双手却又握紧,出口道:“慢着。”
斐子笑脚步应声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得看着枯寒院中树。
“你……”叶欢双手握紧,“你当真和她……”
斐子笑垂了垂目,口吻一派疲色:“我若说从未曾,你可会信?”
“当真?”叶欢侧过了头去。
斐子笑踏出房去:“你若不信,我亦无法。”
叶欢有些急了,赶忙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斐子笑的衣袖,声音如蚊吟:“别,别走。”
此言一出,不止斐子笑,连叶欢自己都愣了。
“你……”斐子笑隐忍得转过头来,眸色暗了几分,“叶欢,你可明白,此话的含义?”
叶欢嘴唇动了动,瞧着斐子笑的眼睛,终是退却了,慢慢缩回了手去。
斐子笑却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一拉,将她拉进了怀中,伸出双臂紧紧得抱住她,仿若要将叶欢烙印在自己的骨子里,巨大的欣喜迅速冲破了先前的沮丧,他将脑袋埋在叶欢脖颈间,低声喃喃:“夫人,我……这算等到你了吗?”
叶欢眼中闪过几丝疑惑,可双手,亦还是慢慢地回抱住了他,疑惑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我并不喜欢你同她在一起,也许我喜欢你了,又或者,我不过是想占有你,斐子笑,这或许并不是爱情。”
斐子笑声音有些哑:“占有我,叶欢。”
叶欢额头划过冷汗:“斐子笑,我是指占有欲。”——或许是占有欲,或许是她真的喜欢上了他,又或者不过是暂时不习惯在她和斐子笑身边出现了第三个人而已……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方才在见到毒花时,心中涌起的不快与烦躁是为了什么。
“这总归是一种进步,不是么。”斐子笑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抱着叶欢的手臂放轻了力道,如视珍宝。
又过了不知多久,斐子笑才慢慢放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早些歇息。”
叶欢点点头,转身进入了房内,不久之后,便吹灭了房内的蜡烛。
斐子笑挺身站在寒风呼啸中,转过身,眼中满溢杀气与傲然之气,饱满的红唇紧抿,王者之气瞬间展露无遗。仿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区区匈奴,必将破之!
此时的斐子笑,已初现锐气,举手投足,王者风范。
再说叶欢,自大年夜那日见到毒花一面过后,接下去的日子,却又恢复了宁静,任她如何在府上晃悠,竟都碰不到毒花,仿若先前与她相见的那一面,也不过是她做的一场白日梦罢了。她曾好奇问过斐子笑,究竟将毒花藏到哪里去了,哪知斐子笑却不理她,自顾沉浸在皮影戏的乐趣里无法自拔,这让她颇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同他上演一出出贵公子调戏小姑娘的恶俗戏码,偏生斐子笑好似不会厌似的,任凭叶欢怎么鄙夷,他皆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时间已经过得飞快,又一晃神,整个院落的桃树全都开了花,萧索的冬天终于完全过去,如今她又可以坐在院子中,欣赏这一方小天地的繁花美景了,漂亮的花色将这阴沉的天色无疑抹上了光鲜的一笔,连带着连和斐子笑下棋的心情都明媚了许多。
斐子笑对她越来越好,好到让她错觉到她本应心安理得得享受这一切,可她心中却明白,他对她越好,她欠他便越多,可她却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每每她一硬下心肠来,斐子笑那悲伤的脸庞便让她觉得心疼,语气便又软了下来。
思考了无数个夜晚,叶欢终于决定不再下意识排斥他,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倘若一年之后,她当真亦深爱上了他,她便决定不再离开,永远陪在他身边。除非等到他的身边有了其他的女子,她再退出,也不迟。
可即便她如是打算,在与斐子笑日日的相处中,却始终保持着理智,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斐子笑陪她在清明这日,一同去扫了汤圆的墓,看着依旧旺盛的那一片向阳花,她第一次喝了酒,和汤圆的墓并排坐着,嘴中絮絮叨叨得同汤圆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将这一年来所发生的大小事件全都说了个遍。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后,斐子笑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面色有些憔悴。
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得继续向前划去,一直到了这年的八月份,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一大早,皇宫之中便传出了一道尖锐的呼声:“皇上病了,快传御医——”
自这一道呼声过后,接下去的日子,叶欢就仿若是做了一个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的梦。
斐子笑作为斐国唯一一个皇子,自是昼夜不离得守在天子榻前,在各家妃嫔哭哭啼啼的响声中,和整个皇帝寝宫一日比一日药浓的空气里,时间堪堪熬过了十日。
八月十一日清晨,老公公扯着嗓子道出了举国悲痛的声响:皇上驾崩了——
全国哀悼十日,整个斐国一片悲痛。
八月二十二日,新帝斐子笑登基,封号贤,为先皇举办隆重庄严的葬礼。
至此,叶欢身边的斐子笑,终于完完全全变作了一代帝王,他不再是斐子笑,而是……皇上。
新帝登基,后宫只有叶欢和毒花,新帝册封叶欢为德贵妃,毒花则为拂美人。接到圣旨时,不知为什么,叶欢只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穿越,仿若一下子便从苦大情深的虐心文,穿越进了宫斗文,——莫非作者转型了?
在搬进德清宫时,叶欢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这深墙大院,九重宫阙,心却突突得疼得厉害。她从未想到,选择斐子笑,便相当于是选择了后宫传,接下去的日子,只怕少不了宫斗戏中的那些戏码,不中几次毒,不堕个胎,流个产,都不好意思自称为后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