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马车,却在此时,猛然颠簸了一下,然后,滚动的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一片静默无声。
玉九白双眼平静且深邃,面无表情得看着远方,——终于,忍不住了麽?
因着马车禁止,叶欢亦睁开了眼,她擦了擦略潮湿的嘴角,眨了眨依旧迷糊的双眼,愣愣的模样将她妩媚的眉目衬上了几分孩子气:“怎么了,车怎得停下来了。”
玉九白轻轻笑了笑,伸手捧过她的脑袋,对着她的双唇轻柔又郑重得印下一个吻,柔声哄道:“没什么,你再睡会,我出去瞧瞧,许是车轮卡着了。”
叶欢乖巧得点点脑袋,继续闭眼睡觉,撒娇道:“那你快些回来哦。”
他起身,侧过头,再一次深深得看了她一眼,终是拉开了马车门,跳下了车。
此时的车外,密密麻麻站着将近数百个武功绝顶的黑衣死士,从他们的呼吸声中,他便能感觉出来,面前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的武功是稍弱的。只怕其中随意一个都可以独挡一面,称霸一方武林。
丝丝寒气从玉九白眼中散出,如浓雾弥漫,甘冽又妖冶,他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他当真以为这样便能制服我么,未免太过小瞧了我玉九白。”
一众死士皆不说话,已然已冲他发起了攻击,玉九白凤眼瞬间变作妖冶的红,他飞身而起,妖气弥漫,速度快得让人迷了眼,猛烈的攻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生将边上高树,给劈成了一堆粉末。
外头的声势这般浩大,叶欢怎会听不出来呢。可她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蜷缩在马车角落,浑身颤抖,手掌紧紧捂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害怕的呜咽声,她无法,更不能,她眼中的眼泪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已然沾满了她的脸。想起方才狐狸给自己的那个郑重的吻,那是他对她的保证啊!
马车外的声音越来越响了,她痛苦得将手紧紧闭住耳朵,垂下头去……
她想冲出去站在他身边陪他,可她更明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在马车里,等自家狐狸进来接她,否则,万一落在坏人手上……落在坏人手上……
正如是想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得潜入车厢内,粗暴得扯过她的身体,然后,她感觉到,一把泛着森冷的大刀,架在了她的脖颈间。
体内的血液尽数凝固,叶欢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被逼引诱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曾经的德清宫,偌大的空旷宫殿中,阴森,幽冷,恐怖,一齐涌上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一众太监丫鬟瞧着自家主子回了宫,皆兴奋围了上来,贴身服侍她的小桃更是笑意吟吟,恭敬道:“娘娘,您可回来了,这几日出宫,玩得可开心?”
叶欢想笑,却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僵硬,对他们而言,她确实是相当于只出宫了几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然整整离开了三个月。
迷迷糊糊得躺在了大床上,她只觉浑身泛软,头疼欲裂,胃部总有呕意泛出,眼前似乎总弥漫着狐狸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和他的青草味混杂在一起,互相交织。
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一不小心,便从上午,睡到了黄昏后。
“狐狸,你去拔些野菜来……”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便嘟囔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眼前似乎立着一个人影。
她眯着眼,睡眼朦胧得看着对方,片刻,视线变得清晰,却见斐子笑面容阴郁,眼中荡着阴冷。
这几日的记忆瞬间重新爬满她心头,是了,是了,狐狸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她竟还等着吃他拔来的脆嫩野菜,当真是笑话。
“你若想吃野菜,朕让御膳房做给你吃。”斐子笑坐在床沿,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攀上她的脸颊,“夫人,如今你已回了宫,过往那几日,我亦可当做未曾发生过。你且安心在宫中住下,我曾向你保证,定不会纳一妃一嫔,至于毒花,你且再给我些许时日,如今的她还有些用处,等时机一到……”话说及此,他的眼中飞速掠过一抹杀意。
叶欢捕捉到那丝杀机,明白那才是一个帝王的本质。却不知道,此时他对她轻柔言语,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斐子笑放在她脸颊上的手缓缓向下滑去,轻触她的脖颈,她的锁骨。他的眼中夹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看着叶欢的红唇,喉中一紧,声音暗哑,修长手指又重新移到叶欢的唇上轻轻摩挲着。
叶欢将头撇开,似无意得躲开他的手:“我有些累。”
他慢慢收回手来,面色阴晴不定,许是有些生气了吧。可叶欢身体确实不舒服,胸闷气短,浑身无力,加上几日一直车马劳顿,她当真有些受不了,身体恶心得厉害。
她的心猛地一顿,恶心想吐?
斐子笑静默无言得在她身边呆坐了许久,静静打量着她,终究还是起身,走了。
等到斐子笑慢慢走远,叶欢才瞬间坐起身来,颤抖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怀孕了?当真是怀孕了不成?
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清冷的宫殿,双眼慢慢眯紧,不论如何,都应该先找御医号号脉。可如果直接叫御医,只怕斐子笑半个时辰后就能知道她怀了孕,只怕迎接她的,只会是一碗堕胎药。
想及此,叶欢径直走出了宫殿外去,身边的丫鬟们想跟着她,她挥退他们,然后才向着先前第一次无意中遇到小医仆的那间偏院而去。
彼时,她不过是无意中在宫中四处走动,可宫殿太大,很快就不小心迷失了方向,等她无意闯进一个稍显破旧的偏院时,一眼便望见了那小医仆正在埋首在晒干的药材间,神情专注。亦正是由此,她结识了他,他帮了她许多,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帮她,也不管他究竟是为的什么目的,她终归要对他心存感激。
此时她又照着原路,向着那偏殿而去。远远的,便望见那偏殿门半掩着,院中的大长桌子上仍旧摆着无数晒干的药材,可她却望不见小医仆的人影。她慢慢推开门去,轻声叫唤了几声:“小医仆,小医仆,你在么?”
她正叫着他,内院房间的门,刷的一下,便打开了。
叶欢闻声望去,便看到那小医仆揉着睡眼,打着哈欠,望见叶欢也不吃惊,只是颇有微词得抱怨道:“娘娘,这么久未寻我玩儿,你如今到是想起我来了。”
看到熟人,叶欢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一丝明亮,她笑道:“小医仆,你怎的不吃惊我又来了宫里。”
哪知小医仆愣了愣,反问道:“娘娘一直在宫里,不过是前几天才刚刚出门了一趟,如今皇上回宫了,你自然也会跟着他回宫,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好半晌,叶欢才反应过来,过去那三个月冷浅一直易容成她的样貌在宫里,对小医仆来说,她自然是从未离开。
“那你就不好奇,当初你送我出宫后,我是被怎么抓回来的么?”叶欢继续问。
小医仆嘟了嘟嘴:“整个国土都是皇上的,他要抓回你,还不是易容反掌的麽。”
也是。叶欢苦笑,确实是易如反掌。
“小医仆,你过来。”叶欢的声音轻了下去,冲他挥了挥手。
小医仆眨了眨眼:“做什么。”口说虽这般说,可还是亦步亦趋得冲她而去。
叶欢冲他伸出手,面上表情闪烁:“我这几日身子似乎不大舒服,你且帮我把把脉,瞧瞧我究竟得了什么病。”
小医仆好奇得看着她:“您是娘娘,您身子不好,让御医给你开个药方也就是了,做什么要我这个小医仆来把脉。”
叶欢不耐烦,催促了起来:“让你把你就把,啰啰嗦嗦的,小心我向你师傅告密说你偷懒!”
“好好好,我把我把,你莫要去寻我师傅嚼舌根……”小医仆将手搭在了她的右手上,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说,我究竟是什么病?”
“喜,喜脉!是喜脉!”小医仆双眼亮晶晶,“娘娘,您有喜了!”
“小声些!”叶欢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医仆,你……莫要同你师傅说,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因为……”叶欢想了半天,想不出理由来,终于怒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总之你需帮我保密!”
小医仆赶紧捂住嘴唇,猛得点了点头。
叶欢脸色缓和了下来:“几个月了?”
“四十天光景……”小医仆答话。
皱了皱眉,叶欢应下,又再次跟小医仆强调不要泄露,这才忧心忡忡得转身离去。
只是,叶欢却没有看到,这小医仆看着叶欢的背影时,眸中色彩越来越亮。许久,才轻轻一笑,转身冲进了房中去。
只见房中床上,赫然躺着一道修长身影,风流不羁,桃花眼略眯,潇洒俊逸。
“她怀孕了。”那小医仆气质冷冷的,嘴中说出的话,赫然成了女子声调。
倜傥男子微微睁开眼来:“意料之中。”
“师傅,下一步该怎么做?”小医仆问。
“下一步?”倜傥男子剑眉微挑,唇角挂上一抹笑意,“——下一步,静等为师出场。”
————
而此时的叶欢,已回到了宫殿之中。
她护住自己的小腹,巨大的欣喜冲击上了她,她呵呵傻笑着,脑中划过玉九白的妖孽凤眼,——狐狸,你要做父亲了,我要做母亲了……
她如是想着心中那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冲到床上,反反复复得打着滚,直到累了,她才停了下来,开始仔细思量,应该怎么样才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良久,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人总是要做很多逼不得已的事,明明不愿做,却不得不做。
斐子笑的作息自然非常准时,每个点,做什么,一向非常明确。譬如说,在傍晚戌时来瞧她。除非有急事走不开,否则,他皆会日日来瞧她。
因着怀孕初期,她当真是非常嗜睡,所以等从晚上入睡到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她却不急着叫宫女,而是一直等到了酉时,才懒洋洋得起身,交换了侍女,吩咐道:“方才睡觉出了身汗,扶我去浴房,我想洗个澡。”
侍女急忙应下,下去准备去了。叶欢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从衣柜中抽出一件略透薄的长衫,而后,才向着旁边的浴房移去。
浴房蒸腾雾气袅袅,温暖舒适。侍女想留下帮她沐浴,叶欢自然不肯,将她挥退了下去,而后,才站在了浴池边上,看着池中温泉失神。
想要保住孩子,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一次欢好,和自己的孩子,孰轻孰重,她心中自然有数。
只是,她缓缓抚摸上自己的心脏,忽略那里传来的钝钝痛意,在心底轻声对狐狸说:狐狸,你看,我为了你的娃娃,这般奉献自己,你该拿什么回报我?
她幻想着玉九白得知自己怀孕后会产生的模样,一边伸手,慢慢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裳。然后果着身子,慢慢滑进了水中。
水温适中,温暖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她本是计算好时间的,可奈何水汽蒸腾得她有些发晕,且本身温水便及舒服,不知不觉之间,她竟背靠着池壁,歪着头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得颇深,就连斐子笑敲击浴室的门都未曾听到,最后,斐子笑不耐得直接推开门去,走向了池边。
却见此时叶欢,面色潮红,长发微乱,红唇妖娆。饱满的身体在温泉之下若隐若现,水波荡漾在她的胸沟前,一下一下,更荡进了斐子笑的心底。
他双手紧紧握起,身体已经有了变化,他的喉结动了动,身体紧绷得厉害。
身后浴室的门,早已经被懂事的丫鬟给关上。他双眼幽暗看着她,情意涌动。
许是感受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叶欢终是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来。
瞬时之间,四眼相对。
他静静看着她,眸色越加幽深,半晌,沙哑着声线,道:“你在引诱我。”
——是。我在引诱你。叶欢在心底轻轻应道。
她冲他淡淡一笑:“我总归是要和你在一起的,既然避不开,我……何必要要去避。”
斐子笑眼中一柔:“你当真……想通了?”
叶欢的手在手中紧握成拳,面前却依旧笑着,干脆不遮不避,光着身子,直接就从水中站了起来,站在他面前,努力克制声音中的颤抖:“夫君,我错了,你原谅我。”
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斐子笑的逢场作戏,还是对玉九白的悲哀道歉。
斐子笑定力再好,亦是忍不住了的,他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体,用地上的衣裳包裹住她,便冲回了寝宫中。
第一次吧,斐子笑任性得拖延了本该在夜晚解决的国事,在叶欢的德清宫留宿了一夜。
第二日,天色晴好。
等叶欢拖着浑身红紫的身子,在酸涩中勉强睁开眼时,已是晌午。她呆呆得躺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事都不想做,亦不觉得饿,可就在她发愣的间口,斐子笑已然大步闯入,瞧他的面容,应当心情不错。
他重新坐到叶欢窗前,伸手顺了顺她的长发,轻声叹气:“昨夜,我定弄疼你了。”
叶欢笑着摇了摇头,笑道:“启禀皇上,疼倒不觉得,饿了,倒是真的。”
斐子笑大笑,双眼中也染上了点点亮:“我这便让下人准备。你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去做。”
“吃鸡。”叶欢下意识说出口,说完,心里大囧,狐狸爱吃鸡是天性,如今她怀着小狐狸,难道也改了口味,想要吃鸡不成。
斐子笑面容上的笑意顿了顿,抚过她的脸颊:“除了鸡,什么都可以。”
叶欢:“……= =”
最后,斐子笑为她准备了满满的一桌蔬菜,美其言曰“淡素,美容”。
尽管分外不愿意,可叶欢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几口,然后,好不容易哄走了斐子笑,她才赶忙让下人给她准备荤食。
娘娘有喜
自那之后,斐子笑日日晚上都来找她,她只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承受着,心中却在思考该怎么样才能让斐子笑发现她已经怀孕。
时间便这般过了几日。这日,后宫之中突然热闹了起来,她正坐在御花园之中赏着花儿,却不料,另一边却过来了好多小美人儿,各个水灵灵,娇嫩可人,瞧着分外赏心悦目。
她诧异得侧头看了身边的小桃一眼,却见小桃一脸愤愤,好似在为叶欢打抱不平:“娘娘,皇上,皇上他……”
叶欢点点头:“皇上怎么了?”
“皇上他……招秀女了……”小桃低声说着,说完又快速看了叶欢一眼,似乎生怕叶欢生了气,又赶忙补充道,“娘娘放心,皇上定然还是会专宠你一人!娘娘这般漂亮,比那些个秀女都漂亮!”
叶欢抽了抽嘴角,老实说,她当真对斐子笑招不招秀女并不是很感兴趣,可似乎……她皱了皱眉,按照斐子笑的意思,他应该是乐意看到自己稍微流露出一些醋味的吧。
类似于‘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又或者‘你答应过我的不纳后宫一妃一嫔呢’……类似于这样的反应,或许他会更开心吧?
叶欢压了压心中的想法,看着远处一个个美貌动人的姑娘,面上带着一丝苦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姑娘心甘情愿放弃自身的大好年华,跑来这九阙深宫白白浪费时间。
罢了,罢了,她想这些做什么。叶欢摇了摇脑袋,让小桃示意自己回了房。
可刚站起身来,一片天昏地暗如洪荒野兽般向她袭来,她双腿一软,便昏迷在了小桃的怀中。
“娘娘?娘娘?!”小桃抱紧她的身体,急得浑身是汗,“来人呐,娘娘晕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叶欢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她的手,正被一面目慈善的老御医把着脉。
叶欢心中一紧,心跳瞬间加速,若是这御医对斐子笑说自己已经怀孕了一个多月,她……只怕别说是堕胎药,估计会直接将她浸猪笼吧!
她紧紧得看着老中医的反应,看着他极精神的双眼慢慢抬起,然后看向她,随即,面上一阵喜色,重新站直身体就冲着身后一身明黄龙袍的斐子跪了下去,大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她躺在床上,双手狠狠得掐进了自己的大腿肉里,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疼,身体紧绷,来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哦?不知何喜之有?”斐子笑的声音淡淡的,目光却看向了床上的叶欢,瞧不清喜怒。
“启禀皇上,娘娘乃是喜脉,娘娘有喜了!”御医的声音依旧兴奋。
叶欢的心突突猛跳了跳,背上已然是一片冷汗。
“有喜了?”斐子笑眯眼,竟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喜色,“时间多长了?”
——至此,若是叶欢是站着的,必然会双腿发软到直接跌坐在地上,可她此时是躺着的,所以她只觉得身体无比沉重,就连呼吸都困难。
“时间不长,方半月!”耳边又想起御医的声音来。
叶欢一愣:半月?
她不敢置信得侧头去看那太医,可那太医是背对着她的,她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唔,难道她是遇到庸医了?
斐国太医的挑选,也忒宽松了些。不过幸好,幸好她遇到的是个庸医,否则只怕她当真要一尸两命,去浸猪笼了。
至此,斐子笑双眼才恢复了亮度,急忙走上前去,将那太医扶起,欢喜道:“当真?”
“老臣服侍宫中几十年,自不敢说假话!”那御医说得及其陈恳。
叶欢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如果当真是几十年的老大夫,又怎么可能诊不出她已怀孕了一个近两个月了呢?
一种被人操控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可更可怕的是,她竟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用意,反倒对方已将她所有的底细全都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在什么时辰,需要什么需求,然后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掉进了对方的圈套之中,无法自拔。
挥退了老太医,斐子笑才走到叶欢身边来,一把握住叶欢的手心,柔声道:“夫人,我要当爹爹了。”
瞧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吟吟,叶欢亦笑,将心下的不安尽数压了下去,可嘴中却嗔怪道:“皇上,我方才在御花园瞧着宫中来了许多妹妹。”
果不其然,这一招对斐子笑颇有效,他如玉俊脸漾开笑意来:“怎么,夫人吃味了?”
叶欢心中有些发窘,她若是说她不吃味,只怕他的脸又要往下拉了的,便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重重得点了点头:“对,吃味,很吃味。”
斐子笑大笑,流光溢彩的双眸都夹染上了笑意:“夫人,你且相信我,我曾对你保证过绝不纳后宫一妃一嫔,便决计会做到。”
一说到这个,叶欢便想起了毒花。毒花当初是跟她一起进了宫的,可一直过去了这么久,她却当真再未见到过她,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念及此,她干脆问道:“毒花呢,为什么从不见她出来。”
斐子笑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得印下一个吻,然后才柔声道:“我怕她伤着你,遂将她的院落排在了最西边。”
最西边,岂不就是冷宫?
犹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毒花时的惊艳,彼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烂漫姑娘,摇晃着两只漂亮的裸足在空气中晃动,带动着那铃声清脆作响,那般惊艳。可如今,她却变作了冷宫妇,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生活里,可曾将她身上那份灵动消磨殆尽,最终与其他任何一个宫中人无二致。
不知为何,叶欢觉得有些难过。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多愁善感了许多。
随即,她又在心中自嘲笑了笑,也是了,如今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岂有空暇时间去管别人。
“那些秀女们皆会留在宫中?”想了想,叶欢还是问道。
“不,三日后,全都离开,一个都不会留。”斐子笑已直接将奏章搬了一部分来到了德清宫,估摸着是为了方便监督她的饮食起居。
可叶欢当真是想吃肉,特别的吃鸡肉,起先斐子笑尚不愿,可在她日复一日的哀怨眼神中,估摸着是当真觉得不好意思,一国之君竟小气到连鸡肉都舍不得给自己怀孕的妻子吃,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掉了大牙。
于是,第二天,她的饭桌上终于出现了一碗煲鸡汤。
叶欢抱着鸡汤热泪盈眶泪流满面,第一次觉得鸡肉是这般迷人又可爱,让她爱不释手欲罢不能云云……
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变热,她的肚子,也一日日得变得大了。
如今的叶欢,带着一颗球,成天除了睡,便是吃,偶尔站起身来在门口的小院子里走动了几步,可很快就会以她的双脚抽筋而宣告终结,后来干脆就直接日日躺在了床上,小桃每日帮她按摩双脚至少一个时辰。
养猪似的生活让叶欢的脸肥了不少,将原先的瓜子脸,生生给变成了包子脸,肉嘟嘟的,倒是增添了几分可爱。起先叶欢的肚子才刚开始冒出时,斐子笑尚还能横抱着他,带她在院子中转几圈。
可如今她肚子越长越大,等叶欢主动伸出手去,让斐子笑抱着她去外面晒晒太阳时,斐子笑已然一脸嫌弃得走远了些,叶欢小泪花不断闪,斐子笑无奈之下,只好咬牙将她抱着,快速又敷衍得转了一圈,然后就又将她放回到了床上。
叶欢愤愤得看着他嫌弃的目光,将嘴中的炖鸡块咬得吱嘎响。
斐子笑好笑,一脸无奈得抚摸她柔软的长发,一边抚摸着她的大肚子,一边叹气道:“等小皇子出身,定要让他好好向他的母妃赔罪。”
叶欢心中一顿,面上依旧面不改色,反口问道:“可若出身的是小公主,你当如何?”
“若是小公主,便等他长大了,然后将她嫁给朝中大臣的小公子。”斐子笑双眼盈动笑意,“让她也试试怀孕是怎样的心酸。”
斐子笑说得极轻,他将叶欢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说得极柔。
叶欢心中一颤,垂下眼去。一股酸涩从心底升起,只怕这一生,她当真注定是要欠别人债的。
斐子笑待她当真好,可她却无法原谅,她无法原谅他这样对待她家狐狸,很多个夜晚,她闭上眼,浮现在脑海的全是玉九白浑身是血的脸,凤眼紧闭。每当此时,她便会不自知得流下眼泪来,心底下最不愿记忆起的画面便这般直接**得展现在她眼前,压得她一颗心疼到窒息。
倘若斐子笑不伤他,倘若斐子笑当初能淡笑着祝她幸福,那么,或许她还会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可惜,他采取了最直接最暴戾的手段,所以她回敬他,用这种方式。
尽管不堪,尽管残忍。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一切,是她唯一坚持下去的希望,她总是愿意自家的狐狸没有事,此时必定好好生活在了某个角落,然后,如她等待他这般的等着她。
叶欢闭上眼,幻想玉九白见到自己孩子后的面容,必定,必定会笑得宛若妖孽,绰绰风华。
她闭上眼,淡笑,嘴角轻轻弯起。
斐子笑将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然后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趴在她耳边道:“在想什么?”
叶欢睁开眼,收尽眼底的心思,才冲他温婉一笑:“在想孩子,应该叫什么。”
“斐然。”斐子笑轻轻挑起她的一抹黑发,拿在手中把玩。
叶欢挑眉看他:“斐然?”
“不好听么?”他抚摸着她肉嘟嘟的手臂。
“好听,真好听。”
孩子的名字……就等着狐狸取名好了。叶欢在心中轻声说。
一整个炎热的夏天好不容易过去,叶欢的肚子也已有了七八个月大。那般炎热的夏天,若不是斐子笑在她的床前放置了三十块大冰块,她当真害怕自己会熬不过去,期间险些中了好几次的暑,太医给的汤药她亦是一口都没有喝,是药便含三分毒,且,她所在的毕竟是后宫,她无法保证那些汤药之中是否含有那么传说中的麝香抑或其他什么堕胎草药。她没法赌,更赌不起。
好不容易等到炎热夏季完全过去,叶欢总算是呼出了一口气,否则她确实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够熬过去,如她这样怕热畏寒的身体,炎热夏季和寒冷冬季都是她的天敌。不过幸好,她推测了一下,自己的预产期应该是在十月左右,十月乃是金秋十里天,秋天的温度最为舒爽,在那时候诞生小狐狸果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成为人母的感觉当真非常微妙,肚子里的小狐狸非常调皮,经常在夜晚的时候,趁她不备踢她的肚子,每当此时,她便轻轻一下拍打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又觉得心疼般抚摸他,然后,对肚子里的小狐狸讲故事:“从前啊,有一只小白兔,想要吃蘑菇,可是等她进了一座森林后呢,发现自己迷路了,她心里感到害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找回回家的路。可是呢,就在这时,一只小狐狸出现了,他带着她,爬过了河,翻过了小山丘,然后,带到了自己的山洞里,小白兔想,小狐狸真是好人,收留了自己,然后便和小狐狸一起,在山洞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轻轻抚摸自己突起的肚子,在心中喃喃道:“小狐狸,你定要健康成长,不要让娘亲难过,亦不要让你的狐狸爹爹难过,要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的……小狐狸,要听娘亲的话,莫要调皮,要乖乖的……”
惊现危机
在一声声轻轻的呢喃中,她终于沉沉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出乎他的意料,斐子笑竟一大早便站定在了她的床前,看着她,双目灼灼。
叶欢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好奇看着他,唤道:“子笑?”
斐子笑站在她床前,对着她笑,笑得意气风发,熠熠生辉:“夫人,我已部署好了所有战事,便等时间一到,出征匈奴。”
叶欢动了动眉头,战争之事,她不懂,亦不想懂。凡是涉及政治的,便已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哪里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了解那复杂的军事呢。
“呵,是么。”叶欢垂下眼去,将脸埋在了被子中,许久,又传来一句,“莫要太操劳国事,一国之君,总该注意保重身子。”
斐子笑伸手轻轻抚摸上叶欢的大肚子,语气放柔:“等我回来。”
叶欢一愣:“等你回来?你要亲自率军?”
斐子笑弯下腰,坐在叶欢的背后,轻缓得扶起她的上身,趴在她耳边轻缓道:“等我回来,嗯?”
“好。”叶欢侧头,深呼吸,第一次对上他的双眼,“你……小心些。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斐子笑回望她,伸手握紧她胖嘟嘟的手:“两年,两年我便回来。”
也许,这便是他们的告别方式。从这天过后,整个皇宫突然便安静了下来。叶欢一向很少管外界之事,可这日,小桃便一溜烟得从外面溜了进来,气还没喘顺,便对叶欢道:“娘娘,皇上,皇上他,他今日率着大军远征啦!”
叶欢心中一跳,躺在床上,看着床头,心中突然有些不舍。
他将狐狸伤成那样,如今他将自己和肚子中的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这,算是抵清了吧。
可他对她终究是有情的,否则他又何必为了她煞费苦心,怀孕初期时的百般挑剔他也不恼,常在处理国事时打扰他,他也不怒,他对她有情,她却无从回应,唯一能做的,或许便是在这时,出去看他一眼,为他道别。
“小桃,扶我起来。”叶欢挺着大肚,行动得及其困难,小桃见状,赶忙走上前去,将她扶在怀中。
“走了多久了?”叶欢一手支撑着腰际,一手捂在肚间,侧头问道。
“还走呢,还在殿口。”小桃一边小心翼翼搀扶着她,一边回答。
德清宫的下人们皆分外灵活,才刚走出院门,一座撵轿已停在了那,等着她上座。等她一入座,便将她向着大殿而去。
这是叶欢续太子妃典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份已是怀了身孕的贵妃。
百官皆垂首,将相与王候。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般威严的他。一身战袍英姿飒爽,雄姿英发。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修长身形,气质拔萃,伟略雄心。他当真是长得好看,挺鼻红唇,眉目冷静,再前方些,三千千将士威武不屈,气压山河。
她挥手停了车,准备慢慢走到他面前,但斐子笑已然眼尖得看到他,抚摸着她的手,眼中含笑:“身子这般不方便,你怎来了。”
叶欢亦淡笑,回望着他:“臣妾来看看皇上如何雄姿凛凛,率兵出征。”
斐子笑负手而立,面上是好不掩饰的帝王野心:“两年,两年后,我定会破匈奴,胜可汗,攻城破地,以德服民!”
“好,三个月,臣妾等你三个月。”叶欢看着他眼中飞扬的国之**,但笑不语。
最终,她站在宫殿的站台上,目送着斐子笑渐行渐远。
如是天子,君临天下。
她缓缓抚摸上肚子里的小狐狸,一遍又一遍。
她仍是恨斐子笑的。她想,但是相比起恨,她更愿意用一种柔化的态度对待他。
这个年轻的天子,尚不懂如何才能维系一段持久的感情,所以他才会那样偏激得对待她的狐狸。所以,她注定要恨他。但紧紧是恨,而不是偏激得进行报复。
更何况……她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狐狸,唇角轻轻漾开一抹淡笑,更何况,他已经得到报应了,不是么。
远处的军队终于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中。叶欢终于收回眼来,对身边的小桃说:“回去吧。”
——此时的叶欢刚刚目送年轻的帝王踏上自己的野心之路,她却不知道,在这座华丽却阴霾的宫殿角落,正上演着怎样的一幕。
宫殿的最西方一直是众人的一个死角,因为鲜少有人进去,鲜少几个靠近的,也不过是小太监和小宫娥们,将手中的饭菜冲冲送到,便急忙忙得离去,一刻都不愿多呆。
而毒花,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将近一年。
四处静谧毫无人声,若不是每日小宫女们会准时将饭菜放在门口,她当真要以为,她不过是一抹随意飘荡的孤魂野鬼,流离在阴界之外,人界之间。日复一日,从未改变过。
从一开始的发狂愤怒,到如今的平静麻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这副模样,当初那个在草原之中散发银铃笑声的姑娘,还是不是她,否则,为何那些驰马纵横恣意飞扬的岁月,理她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她呆呆得坐在凳子上,看着远方天际,看着云卷云舒,秋风吹拂,仿若在嘲笑她的悲凉与可笑。
“姑娘,你发的什么呆。”突然之间,一道低沉的嗓音毫无预警得在她头顶响起,她一愣,下意识朝着声音发源地望去,于是,一眼便望见了一长着桃花眼的男子,坐在墙上,看着她笑得满目促狭。
这男子长得太漂亮,可汗说过,太漂亮的东西,都有毒。
所以,当初她的名叫毒花,因为可汗希望她是美丽的事物。
“你是谁?”毒花戒备看着他。
下一秒,那男子已然闪身到了毒花面前,他不回答她,只是微眯桃花眼,嘴角带着几分邪气:“堂堂匈奴公主,你当真愿意此生被困在这四方围墙当中?”
毒花心中一痛,不得不说,这男子直截了当得就戳中了她的痛处。“这是我的事,与你又和干系!”毒花一甩衣袖,目光冷了下来。
“确实不管我的事。”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嘴角的邪气越加明显,“斐子笑今日出征匈奴,你可知?”
“什么?!”毒花瞬间转过身来,定定看着他。
他笑得风流:“啧,斐子笑当真绝情,为了一个叶欢,竟白白冷落了这般美的姑娘。”
毒花咬紧牙关,双拳紧握:“你想说什么?!”
他瞬间贴近毒花的身体,伸手轻挑起毒花的下颌,嘴中说出的话好似魔障附体:“如今斐子笑已率兵出征,叶欢身怀六甲,兀自一人,你说……我想说什么?”
他双眼暧昧得看着她,双眸深不可测,缓缓吐出嘴中话后,便飞身离去,瞬间没了踪影。一如他来时那般,踪迹难寻。
叶欢无力退后一步,满脑不断旋转的,皆是这男子所说的八个大字——身怀六甲,兀自一人。
“呵,呵……”她失神得笑着,手中锐甲深深刺入掌心却依旧毫不自知,双眼之中,遍布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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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如水的日子终于来了,她既不用担心斐子笑会发觉她早产了一个月,亦不用担心会在睡梦之中不小心叫出狐狸的名字,然后引得斐子笑心情阴郁,面色黑沉。眨眼之间,日子已过了将将两个月。
又是如常一日,今日刚起身时,叶欢便觉得心头有些沉闷,算算日期,已经是到了预产的日子,可她的肚子却还是毫无反应。莫非是小狐狸不想这般早得出来见见这个世界不成?
叶欢揉着肚子笑了笑,让下人们将躺椅在院中摆放好,然后慢慢得移动上去,看着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日上竿头一直到黄昏始临,叶欢依旧捂着肚子,抬头怔怔看着天空。直到西边最后的一束光亮都已被黑暗所吞噬殆尽,她才静静得收回视线。
如今的她,当真是,有些恣意呢。
“小桃,让御膳房做些莲子羹来。”叶欢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发布了任务。
“是!娘娘且等等。”
叶欢靠在躺椅上,闭上眼,感受耳边秋风轻轻拂过面容的轻柔感,再睁开眼来时,双眼竟是透亮。
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小狐狸的出生,如今总算是到了预产期,可为什么小狐狸还不跟她发出临世的预告呢,叶欢觉得自己的心被肚子里的狐狸挠的痒痒的,可又无从释放,只能在心中默默承受着。
因为太过期待,所以太过在乎,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患得患失。
或许天下每一个为人母的心情皆是如此,期待又不安,害怕又兴奋。
此时,从身后递过来了一碗莲子汤。
叶欢顺手接过,嘴中不禁感慨道:“小桃啊,你的速度当真越来越快了的。”她舀起一口放进嘴来吃,入口即化,清香甘甜,“这莲子炖的不错。”
“是么。”身后,猝不及防想起一道兴味的男子嗓音,低沉磁性。
“谁?!”叶欢猛然侧头看去,可惜,她的身后已然是一片寂静,毫无人影。
“娘娘,娘娘,桃儿将莲子汤取来了。”远处,小桃的声音透着明朗,分外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际。
“啪——’的一声脆响,叶欢手中的莲子汤应声而裂,她颤抖着嘴,抚上自己的嘴唇,此时尚残留着莲子的清香,可是,她,她究竟迟了什么?究竟吃了什么东西?!
“快去叫御医,快,快啊——”叶欢尖锐的叫声划破德清宫的宁静,“——御医呢,让御医来见我!”
小桃被叶欢泛红的双眼吓得一颤,手中莲子汤一个不稳就摔碎在了地上,珠圆玉润的莲子瞬间变得残破不堪。她飞快得转身向着太医院跑去,瞧着方才叶欢失态的模样,她的心越来越不安,——服侍叶欢这么久,这当真是第一次看到叶欢这般,定是出了什么乱子,否则,娘娘怎么会这样呢!
叶欢瘫软在躺椅上,一颗星仿若被浸泡在了冰水中,让她浑身都发着寒,她抖着身体,不断深呼吸,反反复复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一碗莲子汤,不过是一碗莲子汤而已,又能有什么打紧的……
可却在此时,她的身子,却起了反应。
一阵猛烈的宫缩毫无预警得袭击上了她,“啊——”叶欢将手腕紧紧握住躺椅的手柄之上,脸色惨白,浑身瞬间就被冷汗浸湿,“来人哪,本宫,本宫临,临盆了……”
哪知,整个偌大的德清宫,竟一个人都不曾出现。
“来,来人……啊——”又是一阵愈加猛烈的宫缩开始,她疼得眼前阵阵泛了黑,恍惚之间,竟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她的身后,站了两个身影。二人手中,握着一大木箱。
“呵,叶欢,我本无意害你,怪只怪你怀了斐子笑的孩子,他当真以为你顺利产下肚子中的孩子么,哈,笑话,天下的笑话!”毒花阴森得看着她,目光透着浓浓的恨意。
垂首立于她身边的,却是一个面无平凡的太监,只是那一双眼睛,望着身边面目狰狞的毒花,闪过了一丝厌恶。
二人提着木箱,将疼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叶欢,放了进去,因着长度不够,便只能让她蜷缩成身体,让她成弓状。
那太监又伸手点了她的哑穴,这才唇角轻挑,双眼示意毒花走人,随即运气闪身,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