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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邪教教主 当前章节:155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36

如是平淡日子,又过去了两日,叶欢浑浑噩噩看着远方天空,心中却分外清楚得数着距离赏花节还差几日,她早已做好了任何准备,只等时机一到,便抽身离开。

今日天色不是太好,有些阴沉,或许正因如此,才让叶欢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闷烦,她皱着眉捂着胸口坐在院子门口,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她伸手支着脑袋,下意识皱起了眉。顿了顿,正打算站起身来回房躺床上休息片刻,却远远得看到盛装打扮的灵舒,迎面而来。

依旧是那样美艳的她,锋芒毕露的妆容带着凌人的傲气,她徐徐走来,像及一朵盎然盛开的牡丹花,自诩高贵,却太过气盛,艳压群芳的咄咄逼人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一直站定在叶欢面前,灵欢才冲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双眼一眨不眨得直直看着她,直看得叶欢心里有些发毛,许久,才听她柔媚着嗓音徐徐道:“妹妹可有兴趣同我出府瞧瞧,想来妹妹来玉华这些日子,竟都未曾好好看看玉华风景,未免太遗憾了些。”

叶欢一愣,完全没有想到灵舒竟然会邀请自己出府游玩,不知为何,心中倒是直觉得想拒绝,可是……她皱眉,可是之前不是同她说好了双方互相合作的,若是拒绝,只怕会让她觉得不好。

想及此,叶欢冲她扬起一个友好的笑意:“好,你且等我,我换身衣服。”——和灵舒一起出府,千岁临肯定乐意。

灵舒看着叶欢转身回房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了,眼角眉梢泛着的,全是彻骨的冷意与嘲讽。

在里屋的叶欢丝毫不知,换上了一身洁白长裙便又出去,走在灵欢身侧,为了表示友好,还伸手勾上了她的胳膊,灵舒暗中垂下眼来,看了眼叶欢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丝戾气迅速略过,而待她再抬眼时,瞬间又恢复了一副浅笑模样。

叶欢的丫鬟想跟叶欢一起出门,可灵舒皱了皱眉,斜睨着她,冷然道:“主子们想单独出门逛逛街,一会也就该回来了的,你莫要坏了妹妹的兴致。橘儿,你也留下,莫跟着我。”

“可……”丫鬟们皆面露难色,还想说些什么,可灵舒一心坚持,却也无计可施,只好乖乖呆在院中。叶欢虽隐隐觉得有些不放心,可看着灵舒一脸兴奋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打发了各自丫鬟之后,二人这才一齐出了门去,灵舒带着她,悠闲得看着各处风景,又进了客栈吃了各色特色小吃,看着灵舒笑意荡漾的笑脸,叶欢的心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再没有了顾忌,专心投入在了眼前美食中。

将胃吃得七八分饱,叶欢才停下,玉华的美食倒是不赖,让她胃口大开。等到叶欢和灵舒再走出客栈之后,天色已然将近黄昏,出府得太久,只怕千岁临也该要着急。

“呀!这天都快黑了,这可该如何是好!王爷如此重视妹妹,只怕这下该要责罚我了。”灵欢皱眉急道,眼角眉梢全是忧色。

耽误了时辰,这本就不是灵舒的错,叶欢冲她安慰一笑:“王爷更心疼姐姐,又怎么舍得责罚你。”

“不若这样,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近路,可以更快回府,就是人烟少了些,妹妹你可愿意?”灵舒分外期待得看着她。

不知为何,这对话,叶欢竟觉得非常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一般……她皱眉甩甩脑袋,压下心底这奇怪心思,对灵舒笑道:“好,烦请姐姐带路。”

灵舒笑得更深了一些,伸手轻轻抓过叶欢的手臂,将她引向了一条偏僻的道路。

天色越加深沉了几分,今日日头本便不好,白日里就是阴沉沉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如今到了傍晚,自然更幽黑了,大街上的店铺们,都早早得挂上了灯笼,点上了红蜡烛。

灵舒带着叶欢,向着那条冗长的小巷而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幽静,叶欢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压抑,却不明白究竟在害怕什么。

“灵舒,什么时候……才能到……”叶欢抚了抚自己的臂膀,抬头四处看着周遭黑压压的一片,感觉有阵寒风吹过。

灵舒却不回答她,只是和叶欢十指相扣的手,抓得更紧了,长长的指甲好似要掐进叶欢掌背的皮肉之中,叶欢吃痛,忍不住伸手挥开她的禁锢,可却怎么也甩不开。

“妹妹,你可知道,我是如何遇到王爷的么……”猛然间,灵舒又出声,冷媚的嗓音突兀得在这篇幽静中响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让叶欢好一阵发颤。

她看过全文,当然知道灵舒是怎么样遇到千岁临的,可面上她哪里好承认,只得冲她摇了摇脑袋。

“我本是青楼中的一个卑微女子……开苞初夜,是王爷将我买了下来,将我脱离苦海,他是我的神,我命中的神,叶欢,你可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灵舒的声音凄凉,可其中又夹着一层阴冷,让叶欢一阵发寒。

只是,只是……

这对话,这情境,叶欢越来越觉得自己必然曾经接触过,又或者是看到过同样的场景,可她的脑子却好像被人打了一顿,遗忘了某些记忆一般……慢着!——看?!

对了,是看,是看哪!

叶欢猛地一甩脑袋,思绪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她脑海,在原文的描述中,女主那段让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就是在这种深幽小镇中发生的,——“灵舒将叶缓喂了媚药,又叫了三个身材壮硕的男子去了她房间,故让千岁临看到这不堪又下作的场面……千岁临甩袖离去,徒留灵舒一人在原地,望着房中一幕笑得欢畅:叶缓,你又该拿什么和我比?”

灵舒将女主引到一处偏僻的小巷,早已暗中勾结好的三个地痞流氓就会在这里出现,然后假装掠走叶欢,留灵舒一个人去通风报信,那三个地痞流氓就会给叶欢下媚药,而后,等千岁临和灵舒赶到的时候,千岁临恰好看到女主放荡不堪得趴在三个男子身上……

没曾想,不管叶欢如何想办法避免,这一幕竟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装下去,也只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叶欢看着灵舒的眼神更冷了,她面无表情得看着她,看着她自怨自艾的侧脸,再也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直接反手将她的手一把扭到了她的身后去。

灵舒被叶欢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好痛——”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顺便被逼出了眼泪来。

“呵,痛?”叶欢将她的手固定得牢牢的,脸上冷意满溢,“这才只是个开始,你信不信?”

灵舒眼中瞳孔猛地缩紧,颤颤巍巍道:“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笑意更浓郁了,嘴角翘起,俯身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你说,我想做什么?”

“不——!你,你不能这样对我!王爷真心爱的人是我!只有我!你要是敢做什么,他一定会杀了你!!”灵欢大喊大叫,尖锐的女声在夜空中如此凄厉。

叶欢不再理她,直接拖着她的手臂,一路向前而去,一直走到更深一些的时候,她才冷着嗓子,喊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两侧的墙壁上,就翻跳下了三个壮汉,长得一拍猥亵又恶心,一瞧便是街头最粗俗的那种流氓。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十倍还之!

念及此,叶欢笑得更开心了,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上好的玉镯,在眼前三人手中扬了扬,道:“灵舒给的你们什么价,我出她的三倍。你们,将她给我带走!”

语毕,她将那玉镯扔给了对面那三个猥琐男子怀中。那三个猥琐男一瞧那泛着幽泽的上好玉镯,双眼都亮了,连连拍拍胸脯,一边大声应着是,一边粗暴得从叶欢手中拖过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灵舒。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为什么!!王爷会杀了你们!!他一定会杀了你们——啊!”不等灵欢放肆的分贝说多久,为首的那个猥琐男已伸出了厚重的掌心,重重一掌甩上了灵舒的脸蛋,‘啪’的一声巨响,发出重重得一声回音,分外清脆。

“妈的!再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上了你!”那头头向地上啐了一口,嘴中说出的话不堪入耳。

灵舒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嘴角流出了血来。眼神惊悚得看着一脸冷漠面无表情的叶欢,又看了看三个满脸猥亵笑意的粗汉,浑身都在打颤。

“姑娘,您说是不是要把她让咱弟兄们准备的那玩意儿也用在她身上哪?”为首那头头冲叶欢笑得狗腿之极。

叶欢颇有深意得看着倒在地上的灵舒,嘴中一边对那头头道:“哦?既然是灵舒准备给我的礼物,我若不归还给她,岂不是罪过?”——语毕,她慢慢眯起了眼。

“不,不,不——”灵舒匍匐着向后爬去,脸上蔓延着的,全是害怕与恐慌。

现在知道害怕么…………叶欢面无表情看着她,你可知,如今让你觉得害怕的事情,曾经全都一模一样得发生在原来的女主身上过,你可知,若是今日她没有记起原文中还有这样一个情节,那么此时被这三个猥琐男人压在身下蹂躏的,便是她叶欢了?!

她不想失去尊严,她更不想被这样的人渣所蹂躏,她只不过是这万千世界中一个可怜女子,为了保护自己宁愿不折手段的女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她从不曾忘!

那三个猥琐男一路将灵舒拖走,灵舒好似因为太过惊惧而昏迷了过去。叶欢抬头看了看苍茫夜色,心中亦沉重了几分,她自嘲一笑,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终于转身,原路返回,回去了王爷府。

千岁临那,还有一场好戏要等她扮演。

等她拼劲气力赶回王爷府的时候,天已尽数黑了,她将自己弄得狼狈,又伸手撕裂了身上的衣服,这才踉踉跄跄得逃回王爷府去。

而千岁临正因叶欢和灵舒至今未归而担心,如今见叶欢这副模样回来,心中登时一紧,冷冽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有地痞,他们抢走了灵舒,抢走了灵舒……”叶欢一边断断续续说着,一边硬生生挤出了好几滴泪,瞧上去狼狈又怜惜。

千岁临脸色瞬间变差,声音更是冰冻三尺有余:“带本王去找她!”

叶欢哭着应是,带领着她,一路奔向了原文中所描述的那家让千岁临目睹女主如何放荡的客栈,——红尘客栈……

下作欢愉

千岁临走得很急,夜色每深一分,他的脸色便差一分,眼中煞气便冷一分,叶欢自然知道他心中焦急,且当时她返回王爷府用了将近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灵舒和那几个地痞发生些什么,所以如今她跟在千岁临身边,也走得飞快,一边走还一边哽咽道:“姐姐,姐姐她带我去客栈,可,可……那几个地痞……”说及此,她再也说不下去,脸上全被泪水所覆盖,狼狈之极。

千岁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双手紧握成了拳,眸中一片杀气在萦绕,走得实在是急,干脆伸手拉过叶欢的腰,将她圈在身侧,带着她运着轻功而去。

“在哪里?”他问,声音冷得好似出鞘的利刃。

“红尘客栈……”叶欢的声音带着惶恐与害怕,声音轻若细蚊。

她被圈在千岁临的怀中,他带着她飞在半空之中,迎面吹来的夜风将叶欢脸上的泪痕吹了个干净,她只觉脸因为太过干燥而紧绷得难受,迎面而来的风亦将她满头青丝吹得蓬松凌乱,只留下她那一双眼,夹着坚决与冷意,看着远处天空怔怔得,有些许的出神。

红尘客栈,眨眼便到了。

千岁临拉着叶欢的手疯一般得直冲上二楼,双眼登时又变得绯红一片,他看着二楼一排排紧闭的房门,理智好似被消磨殆尽,一把握住叶欢的肩膀,入了魔障一般得不断摇晃着叶欢的身体,反复大声问道:“在哪里?!在哪里?!在哪一间房——”

他的气力本身就大,如今紧紧抓住叶欢双肩上的双手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叶欢吃痛,反手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语毕,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二人的左手方,如此清晰得响起了一阵又阵清晰的女子喘息声,夹着柔,带着媚,还带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耻辱与**,

“……求你……求你……给我吧……”那道声音如是道,带着渴求的**,细细碎碎的娇媚喘息声不断传入耳中来,“舒儿受不了了……要,要死了……给我……呃……嗯啊……”

不用想也该清楚,那间房内,此时正在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

千岁临与叶欢站在原地,好似忘记了所有的动作与争执,他们只是僵硬着身体,听着房内传来一阵大过一阵的身体碰撞声。

这样让人作呕的一幕,如今真实发生在了灵舒的身上,不,不,此刻的灵舒早已不在是灵舒,她只是一只任由**驾驭自己的发情动物,谁能满足她,她就拜倒在谁的身下,心甘情愿得张开大腿,等着任何一个可以给予她快感的人的出现,然后缠住他,一同堕入魔障。

不管是谁,地痞流氓,翩翩公子,江湖侠客,猥亵之人,谁都行。

叶欢以为千岁临会暴怒,会大开杀戒,会冲进房内将那三个猥琐之人碎尸万段,以此来解心头之恨,她想过任何一种千岁临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他紧紧抓在叶欢手臂上的双手,竟慢慢向下划了下去,眼中的赤红亦在慢慢消散退散,然后,面无表情看着某一处,好似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一向冷冽的面容,此时却连一丝表情都无,他只是出神,一言不发,听着耳边灵舒依旧破碎又断断续续的喊声,许久,才慢慢闭上了眼。

叶欢站在她对面,分外清晰得看到他的眼角夹着些许湿润。

只是,这湿润,也仅仅只是些许罢了,若不是叶欢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等他挥手将这一处客栈夷为平地。却未有料到,他却只是径直转身,随即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叶欢不敢置信得伸手拉住他,皱眉问道:“灵舒明明就在里面,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离开?

千岁临双眼好似没有了聚焦,一把甩开叶欢的手,继续一步一步,下了客栈的阶梯,神情甚呆滞。

他这样离开,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放弃灵舒了?

呵……叶欢站在原地,看着千岁临离去的背影,却不知自己究竟是哭还是笑,她以为千岁临是真心爱灵舒的,却原来,原来……呵……冷浅说得对,他没有爱的人,他爱的人只有自己,他只爱自己,女人与他而言不过是寻欢工具,不过只是件工具啊……

她闭上眼,耳边依旧是灵舒的欢好声。

这是她一手促成的,她终于将这具身体的角色,从原来的苦情女主翻身做了恶毒女一号,她不想去想这件事究竟是谁对谁错,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你又能耐我何?

她再睁开眼,眼中满溢皆是冷傲,她不想做白莲花,也不是圣母,她只是个平常人,她不想被灵舒随意折磨,所以只能换她来折磨灵舒。

这世间的事,向来简单。若不反攻,只有受虐,反攻与受虐,你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叶欢用一种名为‘自我保护’的方式,低调优雅得选择了前者,纵然灵舒被王爷抛弃,纵然她最终只有凄惨而死,——这也只能算是咎由自取而已。

她嘴角慢慢挑起一丝讽刺的冷笑,伸手抚平凌乱的发丝,昂着优雅又白皙的脖颈,亦慢慢离去,双眼亮得出奇,星光缭乱里,就像是一只高贵又深邃的黑天鹅。

——只是此时的叶欢并未料到,前事因,后是果,一切苦难与悲哀,她却注定要在某一个时刻,千百倍奉还……

至此之后,时间又波澜不惊得向后推移了三日。掐指算算,赏花节也在一个星期之后就能到来。

这三天,灵舒没有回府,千岁临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那群宠妾们也没有在找她麻烦,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

可越是如此,叶欢就越是不安,眼前的宁静,倒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那片刻,虽然沉寂,可一旦爆发,便足以毁灭一切,石破天惊。

乞儿汤圆

是夜,空中薄雾萦绕,视线所及之处,有些看得不真切。此时正是一夜之中最暗黑的时辰,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皆在此时出来作孽,或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抑或是打家劫舍。

三天,整整三天时日,距离那场几欲作呕的欢愉,已经过了三天,可灵舒却不知道,她的身子是否还能停止颤抖,又该如何才能将那痛彻骨髓的一幕从她脑海中遗忘。

那三个猥琐地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她一个人浑身颤抖得躲在房间内,双目呆滞得看着远处,大脑一片混沌,耳边不断回荡着的,全是自己那让人羞耻与不甘的娇媚轻吟声。

这具身体上有了别的男人的痕迹,有了别的男人的气息,她再也不是王爷一个人的灵舒了……

她蹲在角落,伸手紧紧攀着自己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太过颤抖。眼睛好热,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出来,她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嘴唇都忍不住打起了颤。一头长发狼狈不堪得披在身后,凌乱至极,平日里那般爱美的她,此时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什么都不想去深想,脑袋尚存留着媚药的残留药性,有些发晕,她想站起身去找王爷,想哭着趴进他的怀中,让他向往常那样轻轻拍自己的脊背,然后听他的柔声安慰……

可她却没有勇气,或许至此此生,她都不会再有勇气,重新站在他面前。

脸颊上一片滚烫的热意,她颤抖着手轻轻抚过,才惊觉,泪水早已布满了她的脸。

窗外的月色越加浓烈,灵舒只觉身心是前所未有的疲惫,竟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身体依旧蜷缩成一团,却不知是身累还是心伤。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漫无边际的紫色萦绕,她无措得站在那,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一袭妖娆紫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五月怀胎的女子,温婉又清丽的面容,这样好看。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二人沉默着四目相对,无人说话。

许久,才见那身着紫色长裙的女子,嘴角慢慢挑起一个笑意,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与甜蜜,轻道:“因果循环,所谓尘世。”

灵舒大骇,转身用尽力气得奔跑,可饶是她如何奔,如何跑,她始终被困在那片紫色中,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梦境至此,猛然惊醒,灵舒刷得睁开眼,额头一片冷汗,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刺眼阳光,许久才缓过神来。

拿手帕擦干额头的汗珠,看着亵衣底下,自己身体上青紫交加的耻辱痕迹,心中恨意终是掩饰不去,尖锐的指甲尽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这样的自己,越看越恨,越看越厌,心思每想一分,对叶欢的恨意便深一分,恨意每深一寸,杀意便蔓延一寸。

因果循环,好一个因果循环,叶欢,我便要你尝尝这噬心滋味,我势要饮你血,食你肉,不杀了你,又如何才能解我心头之恨!——灵舒手中木梳,应声而断。

这一切,皆发生在暗中,叶欢依旧在王爷府的院落中,懒洋洋得看着远处天空晒太阳。

只是,却任得凭空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气,让叶欢不禁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胳膊。

她坐在门口,看着太阳从正头顶一点一滴移到斜西方,正打算让丫鬟将躺椅收了,准备去厨房拿晚膳,可院落门口,却跑进来了一个小厮。

叶欢一愣,她这院落虽不偏僻,可自从之前被千岁临那群宠妾们把她形容成是一个悍妇之后,再没有人敢踏入她院落一步,这小厮倒是够大胆,竟还敢来打扰她。

如此想着,叶欢兴味了,干脆抱拳站在原地等着他一路小跑到自己面前,停下,才看清这小厮倒是长得老实巴交,一派的憨厚模样。

“禀告夫人,府外有一个姑娘,说是让夫人今夜去客栈石华阁小聚,有要事相商!”那小厮的声音听上去也傻愣愣得老实,一听就知是乡下出来的小伙子。

对他的戒备渐渐淡去,叶欢皱了皱眉,想着个姑娘究竟会是谁,半晌,干脆问道:“我问你,那姑娘穿着的长裙颜色是什么?”

“回夫人的话,那姑娘穿着很鲜艳的紫色哩,那姑娘真漂亮,仙女下凡似的……”小厮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脑袋。

——着紫衣的姑娘,看来来人是冷浅无疑,冷浅来找她,说明决定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自己说!

叶欢心中总算有数,冲他挥了挥手让他下去,那小厮应是,转身很快就飞奔出了叶欢的院落,只是他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一路沿着院落墙壁,跑到了尽头,前一刻尚憨厚的眼神此时化作了阴鸷,嗜血的杀意毫不隐藏,确认周边无人之后,这才飞速飞身越过墙壁,消失不见。

天色一点一点黑了,今日千岁临依旧没有出现,叶欢也落个自在,正打算偷偷溜出府去,可丫鬟却死活不愿意她一个人出府,非要跟在她身侧陪着她。叶欢按捺不过,只好随她跟着,且今天的王府门口站岗的人很少,叶欢想了想,心中有了应数,干脆让哄了丫鬟先去引开他们注意,丫鬟纵然不甚愿意,可也奈何不了叶欢的几番求情,她叹口气,只好应是,随即向着那几个站岗人而去。

那站岗人听丫鬟说叶欢晕倒但又找不到管家的消息后,果然立马通通都去帮丫鬟找管家去了,叶欢躲在暗处观察着,见状,笑得有些得瑟,赶忙见缝插针,趁机一溜烟得偷跑出了府去。

她满心好奇冷浅究竟会对她说些什么,找了路人问来石华阁的地址之后,便匆匆朝着目的地跑去。

今夜夜色有些阴霾,空中总好似泛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都城内的街道依旧热闹,灯红酒绿,信男善女,偶还夹杂着几对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鸳鸯们携手而过,羡煞了不知多少旁人。

只是这些风景叶欢却没有时间去理会,她脚步走得急促,匆匆行着,步伐也加快着,毕竟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得要赶在千岁临发现之前赶回去。等穿过了好几条街道,越过了几多人群之后,她终于看到在前方正中镶金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得刻着“石华阁”三个镶金大字。

——总算到了!

她呼出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薄汗,又整了整身上的长裙,这才慢慢朝着石华阁而去。因为冷浅乃是易容师,她不确定这回她又易容成了什么模样,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伪装成任何一个人的模样,且毫无破绽,滴水不漏。

叶欢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四处看着周围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只见她周遭全是路人,连个稍微出众些的人儿都没有,确认冷浅不会出现在身边的时候,叶欢终于压了压心思,走到了石华阁的正门前。

只是,她正准备踏门而入,却见她的眼角边,竟然飞快得掠过了一抹姹然的紫色,妖娆又魅惑。

叶欢瞬间被那抹紫色所吸引,她瞬间转头,捕捉到那抹紫色的身影闪进了旁边的那条暗黑的冗道之中。

她想也不想得跟了上去,也随之闪进了那弄堂之中。

只是,前方,却一个人都没有,方才那抹紫色的身影更是无迹可寻,——莫非,是幻觉?

挠挠头,叶欢有些不知所措了,又好奇得走进弄道的更深处,却依旧不见有任何人的踪迹。

夜色更幽静了,整个世界被浓郁的夜色所包围,她也只能依靠仅存的一点点亮度,依稀看清前方十余米。

算了,或许是自己眼花。叶欢终于放弃,撇撇嘴,打算原路返回,到石华阁内去好好找找。

她如是想着,转过身去。

可是,却只一秒,她的脖颈间,却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寒剑,就横放在她的肩膀上,剑稍在暗色夜光下,散发的血腥又森冷的光。

叶欢心猛地一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她只知道,她的生命,此时全在身后人的手中,只需一招,就可以让她瞬间丧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身后响起的话语口吻颇冷,声音更是出人意料的好听,一边说着,手中剑又逼近了叶欢脖颈一寸。

叶欢努力按压下心底惊慌,冷声道:“既然要夺我性命,总该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买主是谁?”

“将死之人,无需知道,除了凭白让你在黄泉路上多份仇恨,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他口吻不变,手中长剑,已慢慢移到了叶欢的颈大动脉。

“我本是将死之人,何不给我个明白?!”叶欢更冷冽了,心脏一下一下压在心头,好似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她当真要死在这里么?她当真应该死在这里么?她的汤圆,她的不告而别,难道当真注定要成为一场声势浩大的遗憾么?——谁能告诉她,她于他,是否当真只能缘尽与此?!

叶欢暗中握紧双拳,打算奋力一击!

“啰嗦!”身后杀手瞬间杀气暴涨,手中长剑好不犹豫。

——只是!

不等叶欢躲避,却便听耳边传来一声剧烈的“砰——”,那长剑竟莫名得被震开了去!

叶欢不敢置信得侧头,却见身旁,凭空出现一道瘦小身影,——衣衫褴褛,脸蛋乌黑,全身只留下那两只明亮又漂亮的大眼睛是透彻的,此时正定定得与叶欢四眼相对,堪比日月,熠熠生辉……

【谁能猜到汤圆发生了什么?】

兽化汤圆

所有的时光似乎在此时定格,叶欢愣愣看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刹那之间,恍若千年。——她的汤圆,她的小汤圆,再次救了她这条性命,她欠他的,究竟应当如何才能还得清……

曾经的谈笑风生宛若昨日情景;曾经的轻声细语至今犹在耳际,曾经那么多回忆顷刻间如波涛骇浪一般一阵大过一阵得席过她的心绪,波澜壮阔更不动声色。

她慢慢闭上眼,泪流满面。——她的小汤圆,又回来了,顶着那双同样透着固执的双眼,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小小的身影在迷茫的夜色中透着一股坚韧,原本婴儿肥的脸蛋已经不见,却因为太过消瘦而显得分外憔悴,衬得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更大了,身上那件宽松的衣袍,却因为太褴褛,太肮脏,竟连衣服原来是什么颜色都已瞧不出来,破破烂烂得挂在他身上,因为衣服被割破,还露出好几个大口子。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脏兮兮的一片,就连叶欢最为喜欢的那头泛着色泽的黑长发,此时就像是一把毫无生气的枯草,乱蓬蓬得簇在脑后。这样的汤圆,满身狼狈。

叶欢忍不住双眼一酸,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许久,才哆嗦得轻轻喊他:“汤圆……”

汤圆依旧与她四目相对,看着叶欢许久,却轻轻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淡淡得轻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欢身体一晃,脸色越加难看。

“不过是个小奶娃,又能有什么本事。”对面,那只露出一双狭长眼睛的黑衣杀手冷声开口,“你未免太小看了我。”

语毕,手中森冷长剑再次举起,迅速闪身向叶欢,携着骇人的杀气,丝毫不留情,叶欢见状,赶忙收起全部的惆怅心思,身子迅速向后退去,堪堪躲过了一招。

不等叶欢喘口气,那杀手瞬间又闪身至叶欢身侧,双眼微眯,举手之间全是杀招,招招致命。

“汤圆,你快走——!”叶欢猛地大喊一声,随即闭上眼去,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谁知,顷刻之间,却莫名狂风袭来,妖冶诡谲,透着一股让叶欢莫名熟悉的气息……

妖风太过强劲,叶欢只觉整个人都要被吹飞离开到原地去,好似大军过境,百鬼也行!这力量太诡异,更是逼得那杀手睁不开眼,只听‘哐当’的一声,手中长剑竟然被生生吹离了手,飞了出去,直接被打进了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之中,在暗黑的空中击撞出了几丝耀眼的火花。

身旁,一簇幽暗的冥火亮起,随着那妖风的力道,越来越强劲,也来越刺目,叶欢目瞪口呆得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那道冥火将汤圆包裹在其中,徐徐将他带离了地面,深蓝光芒中,他面目冷清得站在那里,银发翻飞,尖耳狐尾。恍惚之间,叶欢好像回到了那日在寒幽林内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在风中翻飞的瀑布银发,面容冷清,仿若寒雾中若隐若现的水莲,妖冶丛生,好似神明。

那杀手看着汤圆,半晌,依旧沉浸在惊悚中缓不过神来。

汤圆慢慢侧头,冷冷看着他,唇角紧抿,冷道:“这世间,除了我,无人能伤她。”语毕,他伸手,将远处插在墙壁中的那把长剑吸到手中,再冲着那杀手狠狠刺去,登时之间,那杀手一招毙命。——行动果断,面容冷酷,如此汤圆,宛若妖童。

叶欢心猛地一颤,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杀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颤道:“汤圆……你,杀了人……”

那道妖风慢慢便淡,围绕着汤圆的幽光亦慢慢散开,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汤圆缓缓向下坠去,那密如瀑布的长发顷刻之间又便回了先前的枯草黑色,叶欢急忙跑上去接住他向下坠落的身体,汤圆倒在她怀中,双唇变得惨白,他的双眼再无色泽,大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隙,他支撑这最后一丝气力,冲她微微挑起嘴角,断断续续得虚弱道:“阿欢……我终于……找到你了……”语毕,陷入昏迷。

叶欢眼前一片模糊,却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她紧紧抱着他,奋力朝着弄堂外奔跑而去,全世界环绕着的,全是汤圆的这句话,酸楚又幸福。

只是,在叶欢的身后,在弄堂的更里处些,却还站着一个人。她身着一袭妖娆紫衣,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看着一个小奶娃竟然变作了一只半妖人,看着那头在风中肆意荡漾的银色长发,看着那把泛着幽光的长剑狠狠刺进那杀手的身体中时,飞溅出的那一把浓稠的血花,——那血花将她双眼烧灼得疼痛难忍,她伸手紧紧捂住眼睛,一阵大过一阵的惊悚蔓延上了她的身体。

那个奶娃,是怪物……是怪物……

突然之间,她就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再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自己的家在哪里,记不清自己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的双眼一片痴色,目无焦距得一步一步缓缓移着,愣愣得看着前方,她慢慢向着那杀手的尸体走去,然后,蹲下身,将那尸体抱在怀里,嘴中只不断重复得一句话,脸色还带着几丝委屈:“呜……我才是……最受宠的……”

——灵舒,疯了。

夜色越加凄黑,盘旋在城市上空的乌云,却不知何时才能消散退去。

叶欢抱着昏迷的汤圆冲进最近的一家客栈内,向那掌柜的甩出了一只玉镯,急促道:“给我开最好的房间,叫最好的大夫,准备洗澡水!”

客栈掌柜和小二见叶欢如此急躁,急忙帮叶欢开了一间上房,然后急急准备去了。

放好洗澡水,又让小二临时去衣坊买了几套小衣袍,叶欢将昏迷的小汤圆沐浴洗澡,换了好几桶水,终于将他伸上的污垢全都清洗干净,露出了原本白皙的模样。只是,也正因如此,叶欢也看清了汤圆小身板上布满了淤青与伤肿……

客栈治疗

满布的伤口与白皙的皮肤相衬,分外触目惊心。再看向他的脸,只见不过短短一月不到的时日,他脸蛋上的婴儿肥就已经被退了个干干净净,脸颊瘦削,这样的他瞧上去更小了些,让叶欢一阵阵遏制不住的心疼。——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犹记那夜,斐子笑嘴角浅笑向她保证会顾汤圆完好,难道他堂堂一国太子就是这般帮自己照顾他的么?将他照顾到衣衫褴褛瘦弱不堪,将他照顾到浑身肮脏满身伤疤,任由他日渐消瘦瘦骨嶙峋?!

当真是好一个温文尔雅斐公子,好一个绝代风华斐子笑!

叶欢越想越气愤,嘴唇都在抑制不住得颤抖,她将汤圆抱紧在怀中,手中拿着一块干毛巾轻轻擦拭着他满头湿润的黝黑长发,看着他依旧密长的睫毛,内疚到了无以复加。——她对不起他,她欠他整整一个人生。

“叩叩——”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叶欢将心中思绪压下,重新将汤圆移回被窝中,然后走上前去打开门来,门口老大夫提着一只四方医药箱,佝偻着身子走进房内,帮汤圆把脉。

只见他一边眉头紧蹙,一边责备得看着叶欢,口气严厉:“你你你,老夫活了这般岁数,还没见过虐童至此的,不给他吃饱饭就罢了,作甚给他吃馊了的饭菜?这小童肠胃犯了症,且身体气虚,身体孱弱,身体亦有外伤,再不好好休养,只怕会更落了病根。”

——发馊的饭菜?

叶欢急了,也懒得解释什么,忙催大夫开了药方,然后自己随他去抓了药,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客栈,天色已更加深了一分。若再不回王爷府,只怕千岁临又要派人来抓她。可她又哪里放得下汤圆,让客栈去熬了药,然后又回到房间,一点一点喂了汤圆半碗粥下肚,才上了床,将汤圆抱在怀中,就像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互相依偎着入睡。

“阿欢……”迷茫间,汤圆嘴中轻轻发出一声呢喃,墩墩小手紧紧握住叶欢的腰间,将身体又往叶欢方向靠了一靠。

叶欢急忙轻拍他的脊背,轻声哄道:“汤圆乖,不怕,阿欢在这,就在你身边……”

客栈小二将药端上,叶欢又喂了汤圆吃药,也许是因为药太苦的缘故,汤圆竟慢慢睁开了眼,转醒了过来。

“汤圆……对不起……”叶欢在他耳边,轻声道歉,口吻有些哽咽。

“下次,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汤圆抬眼,静静得看着她,轻声道。

眼角似有湿润划过,叶欢勉强勾了勾唇角,冲他轻轻点头:“好,我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汤圆伸出小小的手指头,将叶欢眼角的那抹泪痕擦去:“别哭。”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变作乞儿模样,是不是斐子笑他……”叶欢沉声问之。

“我靠空气里你留下的气味寻找你,走了很多弯路。”汤圆说得云淡风轻,“不过现在,我找到你了。”

——彼时,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摆脱斐子笑,按着空中叶欢留下的几缕淡色气味来判断叶欢的方向,东边,南边,北方,剧烈的风迎面袭来,四面八方好像都留着叶欢的气息,汤圆急得红了眼,撒开脚丫朝着一个方向便狂奔而去,走了许久又许久,被树枝荆棘不知磨出了多少伤口痕迹。

沿着一个方向跑了几天几夜,到了某个点上,却发觉叶欢的气息在空中已经淡得无处可循之时,他便又转头,换个方向继续奔跑,沿途路过多少荒芜与繁华,村庄与城池,饿了便吃野果,若是沿途的是一座城池,实在饿得不行了,便只能吃馊掉的饭菜与粮食,偶尔有好心肠的山村姑娘,瞧他独自一人窝在大树下蜷缩着身子睡觉,这般可怜,便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白馒头给他。——这个白馒头,是在这段将近一个月的拼命赶路过程里,汤圆印象中的唯一美好的事物。

因为这个白馒头,那些在他赶路过程中嘲笑他,拿石头仍他的坏家伙们,那些面目凶恶的地痞们,那些狗腿势力狗眼看人低的客栈小二们,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饶是汤圆如何想,却也不会想到与叶欢再次见面,便又是一道生死攸关的时刻,见她有难,他克制不住得化为半兽,再无理智。

汤圆是这世间最为奇怪的存在,非人非妖,乃是半兽之人。半兽之人最忌在人间现形,轻则气体虚弱,重则损及心脉。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初在别院之中,施展结界时会陷入昏迷。那片寒幽林才是他的家,是他的元神所在,一旦离开,及化成人型模样,与其它凡人一般无二。

汤圆收了收心思,默不作声得看着叶欢,心中轻道: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

这些遭遇,叶欢自是不清楚,她心疼得揉了揉汤圆的脑袋,将碗里的药全都喂他喝下,想了想,还是歉意得沉声道:“汤圆儿,你乖乖呆在客栈,我必定会常来看你。只是现在,我不得不先回千岁临的王爷府,我不能让他起疑,否则,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六日,只需要六日,这一切便可以结束,我此生再不会同你离开!”

她看着他,说得郑重。

汤圆默不作声得看着她,许久,微微垂下眼去,轻声道:“好,我等你。”

叶欢狠狠心,终站起身,转身离开,双手紧握成拳,她慢慢走出客栈,双眼再次变得冷然,看向苍茫夜色如是,慢慢走回王爷府中去。

灵舒的消失显然让千岁临受到了重创,夜色已经这样深了,千岁临竟然还是没有回来,她一出现在院落门口,她的丫鬟便已哭丧着脸迎了出来,说担心她的安危云云,叶欢满怀心事得安慰了她一番,便进房入睡去了。

接下去的日子过得飞快,叶欢每隔两日就偷偷想办法溜出府去照顾汤圆,千岁临偶尔出现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算喝醉酒又来找叶欢耍酒疯,叶欢也干脆不客气得直接劈他一记手刀将他弄晕,时间,就这样慢慢滑到了赏花节的前一日。

计谋展开

赏花节,顾名思义,乃是观赏万花怒放姿态的日子。各种各样的花种,或妖或柔或媚或秀,姹紫嫣红,千娇百媚,有牡丹之雍容华贵,有茉莉之淡雅芳香,——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今日日头正好,趁着千岁临去朝中办理公事,叶欢再次趁机偷偷溜出府,打算去客栈瞧瞧汤圆。行走在大街上,随风扑鼻的全是淡淡的花香,分外沁人心脾,也让叶欢一扫往日阴郁的心思,浑身都觉得轻松起来,或许是因为明日便是赏花节的缘故,如果不出叶欢的意外,此时斐太子也应该即将抵达都城了的。几乎玉华国每年的赏花节,斐太子都会来赏一番含羞花,吟两三句风雅词,叹三四声大好风光色,然后,在玉华的老国君四五番溢美赞叹后,施施然而去,徒留一个温润如玉的背影,不知又要迷倒多少姑娘的含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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