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鲁斯借了台拖拉机来,问谁借的他一点都不知道。露茜屋后放着台她到来之前就在那里生锈的转盘犁,佩特鲁斯把它挂在了拖拉机后。才几个小时,他就把自己的地犁了一遍。速度很快,而且按部就班,简直不像非洲人办事。在过去,就是说在十年前,牛拉人推,得花上好几天才能把地犁好。
面对装备一新的佩特鲁斯,露茜还有坚持下去的可能吗?佩特鲁斯到这地方来的时候干挖地的活,干搬运的活,还管灌溉的活。现在他实在太忙,那些活他根本无暇顾及。那露茜又到哪里去找人挖地、搬运、灌溉呢?要是把这比作一局棋,那可以说露茜在各条战线上都被对方胜了一筹。要是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退出了:找一家土地银行,好好谈个条件,把土地过户给佩特鲁斯,自己回到文明社会中去。她可以在郊外开一家寄宿狗舍,也可以把经营扩展到猫。她甚至可以重操嬉皮年代和朋友们一起从事过的旧业:编织土著花纹图案的织物和袋子,描烧土著风格的陶罐,向游客兜售小珠子。
一败涂地。十年后露茜的情况并不难想像:体形粗壮,一脸忧色,穿着过时,陪着动物谈话,独自一人吃饭。这的确算不上什么生活,可总比因担心受到又一次袭击而惶惶不可终日要强。再有人来袭击,她既没有足够的狗来保护自己,也不会有人应答她的求助电话。
他在佩特鲁斯为建造新家选定的场地找到了他。那是一片稍高于四周,可以俯瞰周围田地的地方。看新址的人已经来过,小木桩已经在各处插好。
“你不会自己来造这房子吧?”他问道。
佩特鲁斯格格一笑。“不,造房子,那可是件技术活,”他说。“砌砖,糊水泥,所有的活都得有技术。不行。我只能挖挖墙基。这活我还能自己来。那不太需要什么技术,小男孩都能干。挖土,有小男孩的本事就够了。”
佩特鲁斯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乐了。他曾经是个男孩,现在再也不是了。现在他可以扮个男孩子玩玩,就像玛丽·安托瓦内特58可以扮个挤牛奶的姑娘一样。
他切入了正题。“要是我和露茜回开普敦去,你愿意帮助经营农场上她那份地吗?我们可以给你开工资,或者让你按分成收益。按利润分成。”
“我必须继续经营露茜的农场,”佩特鲁斯说道。“我必须当农场经理。”他说农场经理这几个字的时候十分认真,好像他以前从未听到过这四个字似的,好像这四个字像从魔术师的帽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小兔子似的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喊你农场经理。”
“还有,总有一天露茜必须回来。”
“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她对这农场感情很深。她并不想放弃它。可她近来日子过得很艰难。她需要歇一阵。度个假什么的。”
“到海边去,”佩特鲁斯说着咧嘴笑笑,露出一排被烟草熏得通黄的牙齿。
“不错,到海边去,如果她愿意的话。”佩特鲁斯老是把话说一半留一半,这样的习惯让他很感不快。他曾以为自己仍有可能同佩特鲁斯成为朋友,可眼下,他对他十分讨厌。和佩特鲁斯谈话就像捶打灌满了沙子的球。“我看我俩谁都没有权利问露茜她是否打算歇一歇,”他说。“你我谁都没权去问她。”
“这农场经理要让我干多长时间?”
“佩特鲁斯,这我还说不上。我还没和露茜讨论过。我只是在试探一下,看有没有可能,看看你是否同意这么做。”
“什么事我都得干了——我得喂狗,我得种菜,我得去赶集……”
“佩特鲁斯,没必要说这么一长串。不会有狗了。我只是一般性地问问,如果露茜去度假,你是否愿意帮她照看农场?”
“要是没了那辆小货车,我怎么赶集呢?”
“那是个细节问题。细节问题我们可以放一放再谈。我只想听一个大概的回答,你到底愿不愿意?”
佩特鲁斯脑袋直晃。“要做的事太多了,太多了,”他说。
突然间警察局来了个电话,是伊丽莎白港的一个叫埃斯特胡依斯的警探打来的。他的车找到了。车子在新布莱顿警察局的院子里,他可以去认领。同时还逮捕了两个人。
“这太好了,”他说道。“我差不多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先生,案子要两年才撤。”
“那车子怎样了?还能开吗?”
“能,车能开。”
他一阵久违了的兴奋,马上开车和露茜一起去了伊丽莎白港,然后又去了新布莱顿,到了那里,按指示找到了范德凡特街,找到了街上的那处炮楼般的警察局,建筑物四周是两米高墙,墙顶还安着尖利的铁蒺藜网。一块告示牌用严厉的措辞禁止在警察局前停车。他们就在街远端停了下来。
“我就在车里等你,”露茜说。
“真打算这么做?”
“我不喜欢这地方。我等你。”
他到传达室报了姓名,按指示走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车辆失窃组。埃斯特胡依斯警探敦实矮小,金发碧眼,帮他查阅了档案,然后陪他来到一个院子,那里前后相接地停放着数十辆车子。两人一排一排地查看着。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他问埃斯特胡依斯。
“就在新布莱顿。你真运气。像你这样的旧皇冠,偷车贼通常都把它大卸八块,只要上面的零件。”
“你说你们还抓到了人。”
“两个家伙。我们根据举报逮了他们。发现满满一屋子的偷盗物品。电视机,录像带,电冰箱,什么都有。”
“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保释出去了。”
“你们应该先告诉我,让我来确认一下再放人。这样不是更合乎情理吗?他们一出去,肯定就没了踪影。这一点你们很清楚。”
警探板着脸,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辆白色的皇冠车前停下脚步。“这不是我的车,”他说道。“我的车有加州牌照。我在报案书上说清楚的。”他说着指指页面上的那组数字:CA 507644。
“他们重新喷漆,或是换张假牌照。他们经常把牌照换来换去。”
“就算这样,这仍然不是我的车。把车门开一下好吗?”
警探打开车门。里面一股湿报纸和炸鸡的味道。
“我的车系统不太灵,”他说道。“这不是我的车。你肯定我的车不在这院子的什么地方?”
两人看遍了院子里的车。他的车不在其中。埃斯特胡依斯挠挠头。“我再查查,”他说道。“肯定搞混了。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露茜坐在小货车的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他敲敲车窗,她开了车门。“搞错了,”他边说边钻进车。“他们查到一辆皇冠,可不是我的。”
“你看见人了?”
“人?”
“你说那两个人给抓到了。”
“他们又给保释出去了。反正那不是我的车,所以管他抓的是谁,反正不是偷我车的人。”
长长的沉默。然后她问道,“这么说合逻辑吗?”
她启动了引擎,猛打方向盘。
“我倒没想到你这么关心这两人有没有被抓到,”他说。他能感觉到自己说话声音里的不快,但没有刻意去压下它。“要是他们给抓了,就意味着得受审,一审判,什么都出来了。你得去作证。你有这思想准备吗?”
露茜关上引擎。她脸色僵硬,拼命忍着眼泪。
“不管发生什么,审判的事就根本别提了。咱们的朋友是抓不到的,瞧瞧这些警察的德性。所以,这事还是别提了吧。”
他定了定神。他变得唠唠叨叨,变得让人讨厌了,可是又不由自己。“露茜,你应该面对自己,做出选择了。要么就在那间不堪回首的老屋子里住下去,整天想着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要么把这一切抛在身后,换个地方开始生活的新一章。我觉得,这就是你要选择的。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可是你是不是至少也该考虑一下另一条路呢?我们两人就不能好好谈一谈?”
她摇摇头。“戴维,我再也不能谈这件事了,真的,就是不能谈。”她说话很轻,很快,好像生怕说慢了嘴边的字就会干掉似的。“我知道我说不清。但愿我能解释清楚,可我没法做到这一点。就因为你是你,我是我,我没法解释清楚。对不起。你丢了车,我感到很对不起。你感到失望,我也感到很对不起。”
她把头埋在交叉的胳膊里,肩膀上下抽动。
那种感觉又一次潮水般涌过:倦怠,冷漠,还有无力,好像他被什么从内里给蛀空了,那颗心被蛀得只剩下空壳。他暗自想,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哪还能想得出能使死人复活的歌词和音乐啊?
一个脚蹬拖鞋身穿破衣的女人坐在离他们不到五码远的人行道上,目光凶凶地盯着他们。他一只手搭在露茜肩膀上,像是要保护她。我的女儿,他想着;我最亲爱的女儿。现在她正需要我的指引。而总有一天又得来指引我。
她能嗅出他的思想吗?
他接过了方向盘。半路上,露茜开口说话了,这很令他吃惊。“那完全是在泄私愤,”她说道,“那时候带着那么多的私愤。那才是最让我震惊的。其他的事?都在意料之中。可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我可连见都没见过他们。”
他等着她说下去,可这会儿,她再也不说了。“他们的行为有历史原因,”他终于先开口了。“一段充满错误的历史。就这样去想吧,也许会有点帮助。这事看起来是私怨,可实际上并不是。那都是先辈传下来的。”
“那还是没让人感觉好一些。那种震惊感怎么也无法消失。那种让人仇恨的震惊。就在他们干那个的时候。”
在他们干那个的时候。她的意思就是他心里所想的她的意思吗?
“你还感到害怕吗?”他问道。
“害怕。”
“怕他们回来?”
“是的。”
“你以为,你如果不向警察局指控他们,他们就不回来了?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她不说话了。
“露茜,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把收狗所关了。立刻就关。把房子锁上,付点钱给佩特鲁斯让他看着点。去休息六个月或一年的时间,直到这里的情形好一点了再回来。到海外去。去荷兰。我来出钱。回来后看看形势,重新开始。”
“戴维,如果我现在走,我就不会再回来了。谢谢你的提议,不过那没有用处。你能想到的办法,我自己全都在脑子里想过一百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不过要做决定,我也要自己来做,不要别人来逼我。有些事情你就是不明白。”
“什么事情我不明白?”
“首先,你不明白那天发生在我身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我担心,这我很感激,你以为你明白,可从根本上说你并不明白。因为你无法明白。”
他放慢速度,把车开到路边。“别停车,”露茜说道。“别停在这里。这段路情况很糟糕,停车太危险。”
他又加快了速度。“恰恰相反,我是太明白了,”他说道。“我要把我们一直不愿说出口的那个词说出来。你被强奸了。轮奸。被那三个人。”
“还有呢?”
“你担心有生命危险。你害怕被强暴后他们会杀了你。被处理掉。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根本就一文不值。”
“还有呢?”她说话的声音此时低得有如窃窃私语。
“还有,我没有尽力。我没能把你救出来。”
这是他自己的忏悔。
露茜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戴维,别责怪自己。我根本不可能指望你来救我。要是他们早来一个星期,那屋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不过你说得对,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两人都顿了顿。“我想,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她接着说起来,声音比刚才那会要平稳一些。“至少那两个大的干过。我觉得他们首先是干强奸的。偷东西只是顺手牵羊。是副业。我想他们就是干强奸的。”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
“我觉得自己身处他们的领地。他们已经瞟上了我。他们还会回来找我的。”
“那你就更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为什么不能?”
“因为那等于在请他们回来。”
她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回答。“可是,戴维,难道这个问题就不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了吗?如果说要是……要是这就是为了在这里呆下去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呢?也许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也许我也应该这么来想。他们觉得我欠了他们什么东西。他们觉得自己是讨债的,收税的。如果我不付出,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生活?也许他们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我肯定他们会想很多的事情。那都是为他们自己的利益,来编些奇谈为自己找借口。但你得相信自己的感觉。你说他们给你的感觉只有仇恨。”“仇恨……戴维,说到男人和性,什么都不会让我感到惊奇了。对男人来说,仇恨也许使性更加令人兴奋。你是男人,你应当知道。当你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当你把她骗上床,把她放倒,把她压在自己身体下面,把自己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那是不是有点像杀人?把刀插进去,事后一阵兴奋,走开了,听任她浑身是血——这难道不像在杀人?不像是杀人后逃离现场?”
你是男人,你应当知道。有谁这样对父亲说话的?她和他到底在不在一条战线上?
“也许吧,”他说道。“有时候是这么回事。对有些男人来说是这么回事。”紧接着他飞快地、不假思索地问道,“那两个男的都一样吗?都使上了浑身的力气?”
“他们相互鼓劲。也许这就是他们一起干的原因。像一队狗。”
“那第三个呢?那个孩子?”
“他在那里学着干。”
车已经开过了做路标的铁树。时间差不多要没有了。
“如果他们是白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说道。“比如说,是一群恶棍。”
“我就不会了?”
“是的,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没有责怪你,怪不怪的不是我要说的意思。可是,你说的话里有一点新的东西。奴役。他们想要你做他们的奴隶。”
“不是奴役。是服从。是屈从。”
他摇摇头。“太过分了,露茜。卖了吧。把农场卖给佩特鲁斯,离开这里。”
“不。”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可露茜的话依然在他心里回荡。浑身是血。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应验了他那个一床血,一浴缸血的梦?
他们是干强奸的。他想像着那三个不速之客开着那辆不太旧的丰田车离开现场时的情形:后座上堆着家用的物品,他们肯定对那天下午的活儿十分满意;他们那个周末一定过得十分快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对着报纸上“强奸”这个词左思右想,想了老半天,努力想搞清楚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弄不明白,中间的那个字母“p”59通常的发音十分柔和,放在这个词里,怎么就让它给人们带去如此恐惧,谁也不敢把它读得十分响亮?图书馆里的一本艺术书里有一幅题为《被强暴的萨宾女人》的画,身披简陋的罗马铠甲、骑在马上的男人,和披着薄纱、伸展着双臂在哀号的女人。这样的装模作样和他想像中的强奸——男人压在女人身上,用力往女人体内插——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到了拜伦。在被拜伦插进去的众多的贵族女子和厨房女工之中,要把这一行为称作强奸的肯定不在少数。但是没有一个会担心那桩事情结束后自己的脖子上会挨一刀。同他现在的情况相比,同露茜现在的情况相比,拜伦的确太老派了。
露茜是害怕了,怕得要死。她嗓音哽塞,她呼吸不畅,她四肢麻木。那些男人把她按下去的时候她暗自想:这不是正发生的事,这只是个梦,一个噩梦。而那些男人,他们玩弄着她的恐惧感,陶醉在她的恐惧感之中,用尽手段来伤害她,威胁她,使她的恐惧感越来越深。把你的狗叫来呀!他们对她说,去呀,把狗喊来呀!没狗了?那就让咱们做狗给你看看!
你不明白,你不在场。贝芙·肖就是这么说的。哼,她可是错了。露茜的直觉是对的:他的确明白;要是他聚起勇气,要是他守不住自己,他也会在那里,也会成为那些男人,他会附在那些人身上,让自己的魂灵占满他们的躯壳。问题是,他有没有做女人的胆?
他在冷清寂寞的房间里给露茜写了一封信。
“最亲爱的露茜:怀着世上一切的爱,我必须把下面的话说完。你正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错误的边缘。你想在历史面前俯首帖耳。但你选择的道路的确是条错误之路。它会把你所有的名誉剥夺殆尽,使你无法正视自己。我求求你,听我的。”
“你的父亲。”
半小时之后,一个信封从他门下给推了进来。“亲爱的戴维,你一直就没有听我说话。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我已经死了,而且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让我起死回生的办法。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
“你不明白这一点。好像你是故意挑了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坐在那里。我觉得你就是那三只大猩猩中的一只,用脚掌挡着自己眼睛的那只。”
“是的,我正在走的路也许的确是危险丛生,可如果我现在就离开农场,我就是吃了败仗,就会一辈子品尝这失败的滋味。”
“我不可能永远是孩子。你也不可能永远做父亲。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你却不是我所需要的领路人,至少现在不是。”
“你的,露茜。”
这就是两人的交流;这就是露茜最后的话。
当天宰狗的活儿干完了,黑塑料袋在后门口堆放着,每个袋子里都是一条躯体,一个灵魂。他和贝芙·肖相互抱着躺在诊所的地板上。半小时后,贝芙会回到她的比尔身边去,而他则要开始把袋子往车上装。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你第一个太太的事,”贝芙·肖说道。“露茜也从不提起她。”
“露茜的母亲是个荷兰人。这她一定对你说过。叫艾弗莉娜。艾薇。离婚后她回荷兰去了。后来她又结了婚。露茜和继父合不来。她提出来想回南非。”
“这么说她选择了你。”
“有那么点意思吧。她同时也选择了某种环境,某种界限。现在我在设法让她再次离开,哪怕是喘口气也好。她在荷兰有家,有朋友。在荷兰那地方过日子,也许并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但至少不让你做噩梦。”
“结果呢?”
他一耸肩膀。“露茜不想听我的任何建议,眼下不想。她说我领不好路。”
“可你是个老师。”
“不过是碰巧当的老师罢了。教书从来就不是我想干的职业。我当然从来没有斗胆去教别人如何生活。过去别人都叫我学者。我写些关于死去的人的书。那才是我心向往的处所。我教书完全是为了生计。”
她还等着他说下去,可他没心绪再往下说了。
太阳正在落下,渐渐感觉冷了起来。他们没有做爱;事实上,他们已经不再把这当作两人在一起时必做的事情。
他脑海里浮现出拜伦的形象,独自站在舞台上,深深吸了口气准备歌唱。他当时正要动身前往希腊。活到三十五岁上,他开始明白生活有多么珍贵。
Sunt lacrimae rerum, et mentem mortalia tangunt60:这就是拜伦的唱词,他对此十分肯定。至于音乐,还在天边的什么地方回旋,还没有在他脑海里出现。
“你不用担心,”贝芙·肖说道。她的头枕在他胸前,大概那样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而那六韵步的格律正和他心跳一个步调。“比尔和我会照顾她的。我们会常去农场看看。还有佩特鲁斯呢。佩特鲁斯会时时注意。”
“真是个父亲般的佩特鲁斯啊。”
“不错。”
“露茜说我不可能永远当父亲。可这辈子我就是无法想像不当露茜的父亲。”
贝芙的指尖在他的发茬间抚动着。“没事的,”她轻声说道。“你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