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幢屋子是街区发展计划的一部分。这地方十五或二十年以前刚开辟出来的时候,一定还相当荒凉,但现在已经大有改观,路两旁是草坪人行道,种上了许多树,攀缘植物爬满了混凝土墙头。拉索姆路8号有着上了漆的花园门,门上还装着应答电话。
他按了一下按钮。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您好?”
“我想见艾萨克斯先生。我叫卢里。”
“他还没回家。”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好吧好吧。”一阵嗡嗡声,门闩喀哒一响,他推开了园门。
小径通向前门,一位纤小的姑娘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穿着校服:海军蓝的束腰上衣,白色的齐膝长筒袜,翻领衬衫。梅拉妮的眼睛,梅拉妮的宽脸,梅拉妮的黑发;说实话,她比梅拉妮更漂亮些。是梅拉妮说起过的妹妹,她的名字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好。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学校三点放学,不过他总要稍迟一些。没关系,你进来吧。”
她打开门让他进去,往门框上贴贴身体让他从她身边走过。她正在吃蛋糕,蛋糕被颇有风度地夹在两只手指之间。上嘴唇上还沾着些蛋糕屑。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帮她抹掉这些蛋糕屑,可就在这一瞬间,和她姐姐发生的事像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过心间。上帝保佑,他暗想道,我这是想干什么?
“要是想坐就坐坐吧。”
他坐下。家具闪闪发亮,屋子里整洁得让人不自在。
“你叫什么?”他问道。
“迪萨丽。”
迪萨丽。这下他想起来了。梅拉妮是头生,皮肤黑一点,然后就是迪萨丽,父母所期盼的61。毫无疑问,这父母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是为了让神明也动心。
“我叫戴维·卢里。”他注视这姑娘,可她脸上并没有似曾听说的表情。“我从开普敦来。”
“我姐姐就在开普敦。她是个大学生。”
他点点头。他没有说,我认识你姐姐,我和她认识得很深。但他想,一棵树上的果子,也许连最隐秘的细节也十分相像。但还是有不同之处:血脉的搏动不一样,激情的冲动不一样。和这两人同床,真是国王的享受啊。
他浑身微微一颤,看看自己的表。“迪萨丽,你看这样好不好?告诉我该怎么走,我就到学校去找你父亲。”
学校是这片居住区的一部分:一排矮矮的建筑,墙上贴着面砖,安着钢窗,石棉瓦屋顶。围成了长方形的围墙上还安着铁丝网。入口处一边的柱子上写着:F.S.玛莱斯,另一边的柱子上是:中级学校。
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他走来走去,最后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办公室。屋子里坐着个体态丰满的中年秘书,正修着指甲。“我要见艾萨克斯先生,”他说。
“艾萨克斯先生!”她喊了一声。“有人找你!”说着她转过身,“进去吧。”
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艾萨克斯刚站了半个身子,就停下了,惊疑地看着他。
“还记得我吗?是戴维·卢里,从开普敦来。”
“哦,”艾萨克斯说着又坐了下去。他还穿着那件大得不合身的外衣,脖子全缩在衣领里面。他盯着他,就像一只尖嘴鸟被套在鸟袋里,睁大着眼地往外瞅。屋里的窗子都关着,有一股许久未散的烟味。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他说道。
“别走,”艾萨克斯说。“坐吧。我正在核查学生出席情况。让我先把这事做完,好不好?”
“你请便。”
办公桌上有一个小照片框。他坐的位置使他无法看见照片,但他知道,照片上肯定是梅拉妮和迪萨丽——父亲眼中的珍宝——和生下她们的母亲。
“好,”艾萨克斯边说边合上最后一本登记册。“我怎么有幸在这里见到你?”
他原以为会很紧张,但事实上却发现自己十分平静。
“梅拉妮提出指控后,”他说道,“学校搞了一次正式调查。结果,我辞去了职位。那都是当时发生的事,该让你知道。”
艾萨克斯探询地望着他,不动声色。
“自那以后,我就四处游荡。今天路过乔治,我想还是停一下,和你说几句话。我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气氛十分……十分激烈。但我想我还是顺道来一下,对你说说我心里想说的话。”
到此为止,句句是实话。他的确想说说自己的心里话。问题是,他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艾萨克斯手里捏着支价格便宜的比格牌圆珠笔。他的手指从笔尖抚向笔杆顶端,把笔转个方向,又从笔杆顶端抚回笔尖,一遍遍重复,动作显得很机械,但并没有露出不耐烦。
他继续往下说。“你听了梅拉妮的叙述。如果你愿意听,我想说说我这边的事。”
“就我而言,事情的发生没有经过任何预谋。一开始是一次冒险,一次某种男人——像我这样的男人——常有的突如其来的小小的冒险念头。请原谅我这么说话。我是想说得坦白一点。”
“可是,在梅拉妮这件事情上,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事。我想那是一团火。她在我心里点起了一团火。”
他顿了顿。圆珠笔还在转着跳舞。突如其来的小冒险。某种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是不是也有冒险经历呢?他越打量对方,越觉得不大可能。要是艾萨克斯真在教堂当什么差,管他是执事还是杂役,他都不会感到惊奇。
“一团火:这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呢?一团火灭了,就擦根火柴再点一团。我过去就是这么想的。可过去的人崇拜火。他们不愿意让火焰熄灭——不愿意让火神死去。你女儿在我心里点起的就是这样的一团火。虽不足以把我烧成灰烬,但却是真的:真正的火。”
烧灼——烧尽——烧成灰烬。
圆珠笔停止了转动。“卢里先生,”姑娘的父亲说道,脸上露出狡黠的、装出来的微笑。“我真搞不懂你到我学校来对我说这一大堆话,究竟想干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这太过分了。这就完。我要说的——我为自己的辩词就这些。梅拉妮怎么样了?”
“承你问起。梅拉妮很好。她每星期都打电话回来。她复学了,学校给了她特殊照顾。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你肯定能理解的。她业余时继续排戏,干得还不错。所以,梅拉妮很好。你怎么样?你离开自己这一行,有什么计划?”
“我自己也有个女儿,你听了大概也会觉得有意思。她有个农场;我打算和她在一起呆一段时间,帮帮她。我还有本书要写,一本类似书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反正不会闲着。”
他顿了顿。艾萨克斯正注视着他,那眼神让他觉得直刺内心。
“咳,”艾萨克斯轻轻地说道,嘴唇间吐出的字像一声声叹息,“强者坠落如此境地!”
坠落?没错。是坠落,毫无疑问。可强者呢?强者一词用在他身上合适吗?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而且越来越无名了。历史边缘的孤单身影。
“这也许对我们有好处,”他说道,“不时地坠落一下。只要不折断脊梁就行。”
“好,好,好,”艾萨克斯说道,仍然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看着他。他第一次从他身上觉察到一丝梅拉妮的味道:嘴和嘴唇线条很好看。一时冲动之下,他把手伸过办公桌面,想和那人握握手,可最后却只是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凉凉的,光滑的皮肤上摸不到汗毛的感觉。
“卢里先生,”艾萨克斯说道,“除了你自己和梅拉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你说你心里有话。”
“心里有话?没有。没有。我只是顺道来问问梅拉妮怎样了。”他说着站起身。“谢谢你见我,我很领情。”他伸出一只手,这次是直截了当的。“再见。”
“再见。”
他走到门口——事实上,他是走到了此时空无一人的外间办公室——就听艾萨克斯喊他,“卢里先生!等一等!”
他回过身。
“今天你傍晚有什么计划?”
“今天傍晚?我在一个旅店里住下了。没什么计划。”
“那就来我家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吃晚饭。”
“我想你妻子不会欢迎我去的。”
“也许欢迎,也许不欢迎。还是来吧。同桌共食。我们七点开饭。我来给你写地址。”
“不必了。我去过你家,见了你女儿。是她指点我到这里来的。”
艾萨克斯眼皮抬都不抬。“那好,”他说道。
艾萨克斯自己来开的前门。“进来,进来,”他说着把他让进了起居室。不见他妻子,也不见他二女儿。
“我带了点东西,”他说着拿出一瓶酒。
艾萨克斯谢了谢他,但好像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瓶酒。“我给你倒一些吧?我去把瓶塞开了。”他离开了房间;厨房里传出一阵低声低语。他回来了。“开瓶器好像找不到了。不过德茜会找邻居借。”
很清楚,这一家人滴酒不沾。他本应想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小小的小资产者家庭,勤俭,节约。车洗得干干净净,草坪修得平平整整,银行里放着存款。他们的全部资源都为这一对宝贝女儿准备好了未来:让聪明的梅拉妮圆她的戏剧梦,让迪萨丽成为美人。
他想起了梅拉妮,想起了他们亲近的第一个晚上,梅拉妮坐在他身边沙发上,喝着加了一小口威士忌的咖啡,那咖啡里加的威士忌是为了——脑海里不甚情愿地浮出了那个词——给她加一点润滑剂。她那纤小的胴体,性感的服装,眼里闪烁着激情。跨进了野狼潜行的森林。
美人迪萨丽拿着酒瓶和开塞器进来了。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心里明白该打个招呼。“爸?”喃喃的低语流露出她有些不知所措,手里举着酒瓶。
好了,她终于明白他是谁了。他们议论过他,也许还为他争论过一番:这人不受欢迎,这人的名字就意味着黑暗。
父亲把女儿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迪萨丽,”他说道,“这是卢里先生。”
“你好,迪萨丽。”
刚才遮住了脸的头发被甩在了脑后。她正眼朝他看着,神情中依然有一丝窘迫,不过有父亲翅膀的遮蔽,比刚才更坚定了些。“你好,”她喃喃地说了声;他暗想:上帝啊,上帝啊!
至于她,她可没法把在自己脑海里发生的情形隐藏起来:原来这就是我姐姐脱光了和他一起睡觉的男人!原来这就是她和他干那件事的男人!就这老头!
另有一间小餐厅,通过一个小窗和厨房相连。桌上放着四人份的精美餐具,还点着蜡烛。“坐吧,坐吧!”艾萨克斯说。还是不见他妻子来。“我去去就来。”艾萨克斯说完就消失在厨房里。他只得独自面对坐在桌对面的迪萨丽。她垂着头,不再像刚才那么勇敢了。
两人回来了,父母一起。他站起身来。“你还没见过我妻子吧。多琳,咱们的客人,卢里先生。”
“艾萨克斯太太,很感激你在家招待我。”
艾萨克斯太太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人到中年,体形渐宽,腿有些弯曲,走路时让人隐隐有些罗圈的感觉。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一对姐妹的容貌来自何处。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真正的美人。
她神色凝滞,有意避开他的眼睛,不过依然微微一点头。顺从;好妻子,好帮手。汝定将成为一体。两个女儿会不会也像她呢?
“迪萨丽,”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来帮着端端东西。”
孩子满心感激地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艾萨克斯先生,我这是在给你们家里惹麻烦,”他说。“你邀请我来,这太好了,我很感激,不过我还是走的好。”
艾萨克斯一笑,使他惊奇的是,笑容里带着一丝快乐的神情。“坐下,坐下!我们没事!我们不会有麻烦的!”他侧过身子凑近他。“你得坚强些!”
接着,迪萨丽和她母亲端着碟子盘子进来了:浸在西红柿酱汁中突突冒热气的鸡,散发着姜和茴香的香味,米饭,几样色拉和小菜。正是他和露茜生活在一起时一直想吃的东西。
那瓶酒就放在他面前,还孤零零地放着一只酒杯。
“就我一个人喝酒吗?”
“请吧,”艾萨克斯说。“喝吧。”
他倒了一杯。他并不喜欢甜酒,买这瓶“晚秋”,是以为这酒能合他们的口味。咳,这一来反倒害了自己。
还得念祷告。艾萨克斯一家三口都相互拉起了手,不由得他不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左手拉住姑娘父亲的手,右手拉住姑娘母亲的手。“为了我们将要得到的,愿我主使我们真正充满感激之情,”艾萨克斯念着。“阿门,”他妻子和女儿一起说,而他——戴维·卢里——则低声咕哝了一句“阿门”,便松开了那两只手,那父亲的手摸上去丝绸般的凉,而母亲的手很小,很厚实,因一直在忙碌而热乎乎的。
艾萨克斯太太开始上菜。“当心,烫的,”她边把他的盘子递给他边说。这是她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整个吃饭过程中,他努力表现得好一些,讲些让人觉得有趣的话,尽量不让餐桌上冷场。他谈露茜,谈露茜的护狗所,谈露茜养蜂、种花的计划,谈他自己星期六赶集的事。对遭遇袭击的事他只是一带而过,只说车让人给偷了。他谈动物福利会,但避而不提医院的那台焚尸炉,更不提他和贝芙·肖偷情的那些个下午。
一段一段的故事就这样串在一起,慢慢地展开着,没遮没掩。不用动脑的简单的乡村生活。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对遮遮掩掩的需要,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对复杂的人,他感到厌倦极了。他爱自己的女儿,可有时候,他也希望她思绪简单一些,清晰一些。那个强奸了她的人,那伙强盗的头,思绪就很简单。就像一柄迎风嗖嗖作响的刀。
幻觉中他看见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手术台上。一柄手术刀闪闪发亮;全身从喉到腰给剖开。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感到一点疼痛。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外科医生俯身看看。这玩意是什么?医生咕哝道。他指指胆囊。这是什么?说完一刀割下,往边上一甩。他指指心脏。这是什么?
“你女儿——她一个人经营农场吗?”艾萨克斯问道。
“有个人不时帮帮她。叫佩特鲁斯。非洲人。”接着他谈起了佩特鲁斯,那个壮实、可靠的佩特鲁斯,谈他的两个妻子,谈他很切实际的雄心抱负。
他原以为自己很饿,其实并非如此。话题渐渐少了,不过一顿饭总算是吃完了。迪萨丽抱歉一声,去做作业了。艾萨克斯太太收拾桌子。
“我得走了,”他说。“明天我得早起。”
“等等,再留一会儿,”艾萨克斯说。
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他再也无法支吾下去了。
“关于梅拉妮,”他说道。
“怎么了?”
“再说一句就完了。我想,我和她尽管年龄相差很大,但事情本来是有可能有不同结果的,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但是我没能做出——某种努力,”他竭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抒情。我缺乏抒情性。我对性爱控制得太好了。即使在情爱冲动时也不会放声欢唱。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对此我感到很遗憾。对不起,让你女儿经受了痛苦。你们全家都很了不起。给你和艾萨克斯太太带来了那么大的痛苦,我为此深感歉意。我请求你们原谅。”
了不起有点用词不当。值得学习更合适一些。
“好吧,”艾萨克斯说道,“至少你也道了歉。当时我不知道这道歉什么时候才能来。”他思考着。他没有坐,这时开始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你不好受。你说自己缺乏抒情性。你要是有了抒情性,我们就不会有今天了。可是我暗想,发现出事时我们大家都不好受。后来,我们都十分不好受。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好受?问题是:不好受之后我们准备怎么办?”
他正要回答,可艾萨克斯举起一只手。“我能不能当你面说上帝这个字?你不会是那些一听上帝两字就不高兴的人吧?问题是,除了感到不好受,上帝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卢里先生,你知道吗?”
尽管对方来回走动让他分神,他还是尽量小心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通常我总说,”他说道,“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很难接受什么教训,只能一次接一次地受惩罚。不过这么说也许并不正确,并不总是正确。我要等着瞧。至于说上帝,我并不信上帝,所以我得把你所说的上帝和上帝的意愿转换成我自己的说法。按我的说法,我挨罚,是因为出了我和你女儿之间的事。我已经跌到了耻辱的最底端,再想爬上来十分困难。可这样的惩罚我真心接受。我从没有对此嘀咕过半句。相反,我一天一天地在惩罚中挨着,努力把它当成我的命运接受下来。你说,我无条件地生活在耻辱之中,这么做上帝认为够了吗?”
“卢里先生,我不知道。通常我会说,别问我,问上帝去。可既然你不做祈祷,你也没法去问上帝。这样,上帝一定会自己想法告诉你。卢里先生,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听我告诉你。你正路经乔治,你突然想到有个学生的家就在乔治,你暗想,干吗不去呢?你事先并没有计划,可不知怎么的现在就坐在了我家里。你对此一定觉得很惊奇。我说得对不对?”
“不完全对。刚才我没对你说实话。我不是碰巧路过。我到乔治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同你谈谈。这件事我考虑了一段时间了。”
“没错,你说你来找我谈谈,可为什么找我?因为我好说话,太好说话了。学校里的孩子们都知道。艾萨克斯手里过关容易——他们就这么说。”他又笑了笑,还是刚才那种狡黠的微笑。“那你来到底是同谁谈谈?”
这下他肯定了:他讨厌这个人,讨厌他玩的把戏。
他站起来,快步走过空空的餐厅,走过那条走道。从一扇半掩的门后他听见有人低声说话。他推开门。迪萨丽和她母亲正坐在床上,用一束羊毛做着什么。两人一见他,十分吃惊,立刻不说话了。
他认认真真地施着礼仪:跪下来,用前额触着地板。
这么做够了吗?他想。这行吗?要是不行,还得做什么?
他抬起头。母女俩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同母亲的相遇,然后又同女儿的目光相遇,心中的激流又一次涌动起来,情欲的激流。
他站起身,腿脚有一点不太灵便,虽然他并不愿意这样。“谢谢你的好意。谢谢你的晚饭。”
十一点钟时,有人给他往旅馆房间里打电话。是艾萨克斯。“我给你打电话,愿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增加勇气。”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卢里先生,有个问题我一直没能问你。你不是希望我们为你向学校去交涉吧?”
“交涉?”
“是的。比如说,让你重返职位。”
“这念头从来就没想到过。我和学校的瓜葛早已完了。”
“因为你现在走的路是上帝规定的。我们不好插手。”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