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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南非- J M 库切 当前章节:7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8

听证会在哈金办公室外间的委员会会议室里举行。他被马那斯·马塔贝恩教授请了进去,在桌子的下首坐下。马塔贝恩是宗教研究教授,听证会就由他主持。他左边依次坐着哈金,他的秘书,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像是学生什么的,右边坐着的是马塔贝恩委员会中的三名成员。

他并不觉得慌张。相反,他对自己很自信。他心跳平稳,前一晚睡得也很踏实。那是虚荣,他暗想,是赌徒身上最危险的东西:虚荣和自以为是。他这样来出席听证会完全错了。可他不在乎。

他朝委员会成员点点头。其中有两个他认识:一个是法罗迪亚·拉苏尔,另一个是工程学院院长德斯蒙·斯瓦茨。那第三位,从放在他面前的文件上得知,在商学院任教。

“卢里教授,”马塔贝恩开始了程序,“在座的各位并没有什么权力。我们能做的只是提出建议。另外,你有权对委员会的组成提出异议。所以让我首先问你:委员会成员中有没有什么人,你觉得有可能对你产生歧视性影响?”

“从法律意义上说我没有异议,”他回答道。“从哲学意义上说我有一些保留意见,但我想这可能不在你们考虑之中。”

这是在闪烁其词,偷换概念。“我看我们最好还是把自己限制在法律意义之中,”马塔贝恩说道。“你对委员会的组成没有异议。你是否反对反歧视联合委员会的一位学生作为观察员在场?”

“我不害怕委员会。我不害怕观察员。”

“很好。言归正传。第一投诉是梅拉妮·艾萨克斯小姐,她是戏剧专业方向的一位学生,她的投诉文本已经发给了各位。要不要我把那份投诉书综述一下?”

“主席先生,艾萨克斯小姐是不是将不到场?”

“艾萨克斯小姐昨天来过委员会。让我再提醒你一遍,这不是审判,这只是调查。我们的行事程序不同于法庭程序。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有。”

“第二,也是相关的投诉,”马塔贝恩继续说下去,“是教务员通过学生学业记录办公室转来的,关于艾萨克斯小姐成绩记录的有效性。投诉内容是,艾萨克斯小姐有缺课现象,而且并未交上所有应交的笔头作业,还缺席了几次考试,而你却照样给她成绩。”

“就这些?这就是投诉的内容?”

“是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认为委员会成员的工作都很忙,没必要对一个不会有不同说法的事件炒冷饭。我承认自己对两项指控都有罪。判决吧,这样大家该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去。”

哈金朝马塔贝恩侧过身子。两人间低声咕噜了几句。

“卢里教授,”哈金说道,“我得重复说一遍,这是个调查委员会,其功能是听取双方对此事的陈述并提出建议。我们并没有权力做任何的决定。让我再问一遍,要是请个熟悉程序的人来代表你,这样不是更好些吗?”

“我不需要人代表。我完全能代表自己。是不是说,尽管我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听证还是要照常进行?”

“我们要给你一个陈述你自己的立场的机会。”

“我已经陈述了我的立场。我有罪。”

“什么罪?”

“就是指控我的那些罪。”

“卢里教授,你在领着我们兜圈子。”

“我犯有艾萨克斯小姐指控我的所有罪错,还有,在学生成绩记录上做手脚。”

此时法罗迪亚·拉苏尔插话了。“卢里教授,你说你承认艾萨克斯小姐的指控,但是你有没有读过那份指控书?”

“我不想读艾萨克斯小姐的指控书。我全都承认。我看艾萨克斯小姐没有理由撒谎。”

“但是先读一下文件再承认,不是更谨慎一些吗?”

“不必了。生活中还有比谨慎更重要的事情。”

法罗迪亚·拉苏尔往椅背上一靠。“卢里教授,这样逞英雄真是十分荒唐,你真能承认吗?看起来我们倒应该保护你不受你自己伤害了。”说着她朝哈金投去冷冷一笑。

“你说你还没有寻求法律帮助。你是否向什么人咨询过——比如牧师,或是心理医师?你有没有看心理医生的思想准备?”

提问题的是商学院来的年轻女子。他觉得自己愤怒得毛发直立。“没有,我没有找过心理医生,也不打算去找。我是个成年人,我决不接受什么心理咨询。”说着他转向马塔贝恩。“我已经承认有罪。还有什么理由要让这样的辩论进行下去?”

马塔贝恩和哈金两人悄声商量了几句。

“我们提议,”马塔贝恩说,“委员会退场讨论卢里教授的申诉。”

每人都点点头。

“卢里教授,你能不能出去几分钟,你和范怀克小姐,让我们商量一下?”

他同那位学生观察员一起退场,在哈金的办公室里等候。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说;很明显,那女孩觉得有些尴尬。“卡萨诺瓦,你末日到了!”现在她正和这卡萨诺瓦面对着面,会有何感想?

两人又被叫了进去。屋子里的气氛令人不太舒服:似乎有些不妙。

“好吧,”马塔贝恩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卢里教授,你说你承认指控书上所说的一切?”

“艾萨克斯小姐说什么我都承认。”

“拉苏尔博士,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是的。我反对卢里教授所做出的这种反应,我觉得他这么做从根本上说是在躲避。卢里教授说他接受所有的指控。可当我们要他说明到底承认什么具体的指控时,我们所得到的就只是伪装巧妙的嘲弄。我觉得,这表明他只是在名义上承认指控。对于这种话里有话的情况,我们大家都有权……”

他不能让她这样说下去。“没有什么话里有话。”他愤愤地反驳说。

“我们大家有权了解,”她抬高了声音,压住他的话头,带着长久锻炼出来的自如神情继续说下去,“卢里教授承认的到底是什么,也就是说,他到底被人谴责了什么。”

“如果他真是被谴责了的话,”马塔贝恩插话道。

“如果他真是被谴责了的话。卢里教授到底为什么被人谴责,如果我们心里对此不完全清楚,如果我们未能在我们的建议报告中把此事讲得十分清楚,我们就在渎职。”

“拉苏尔博士,我相信我们心里是十分清楚的。问题在于,卢里教授对此是否也十分清楚。”

“完全正确。你确切地说出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聪明人在这时准会闭嘴,可他偏不。“法罗迪亚,我脑子里想什么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他说道,“说白了吧,你们要听的不是我的反应,而是忏悔。哼,我从不忏悔。我提出申诉,那是我的权利。指控属实。这就是我的申诉。我打算做的就是这些。”

“主席先生,我要抗议。问题已不仅是技术性的了。卢里教授表示认罪,但我自问,他是真的承认这些指控,还是企图走过场,希望这件事就此埋进文件堆而被遗忘?如果他想走过场,我坚决主张对他施以最严厉的处罚。”

“拉苏尔博士,我再提醒你一遍,”马塔贝恩说道,“我们无权施加任何处罚。”

“那我们就建议对他加以最严厉的处罚。立即将卢里教授除名,并不得享受任何补贴和权利。”

“戴维?”这声音来自一直没有发言的德斯蒙·斯瓦茨。“戴维,你肯定这么做是处理此事的最佳方式吗?”斯瓦茨说着转向主席位。“主席先生,诚如我刚才在卢里教授不在这里时所说,我坚信,作为学校的一员,我们不应当以这种冰冷的、形式主义的方式对待一位同事。戴维,你肯定不需要推迟调查,使自己有时间反思一下,也许真的去做一下心理咨询?”

“为什么?我干吗要反思?”

“反思一下你现在处境的严重性,我知道你听了不会高兴。说白了,你有丢掉工作的危险。这在眼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建议我怎么办?去掉拉苏尔博士所说的我语气中暗藏的嘲弄?流一些羞愧的眼泪?怎么做才能拯救我?”

“戴维,你也许感到很难相信,但坐在这桌子边的我们并不要与你为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们都不过是凡人。你的情况也并非绝无仅有。我们想为你找一条能继续你目前职业的路。”

哈金很自然地插了进来。“戴维,我们想帮助你找一条路,走出目前这场噩梦。”

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们想把他从自己的弱点中拯救出来,使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们不愿意看见他沿街乞讨。他们希望他能重返教室。

“在这场善意合唱中,”他说道,“我没有听见女性的声音。”

一片沉默。

“好吧,”他说,“我就忏悔吧。事情从一天下午起的头,具体日子记不得了,但不会太久。当时我正穿过学校的花园,碰巧,碰上了事件中的这位女孩,艾萨克斯小姐。我们相遇了。两人交谈了几句,此时发生了一件事,但我不是诗人,不打算向各位详细描述。就说起了爱欲吧。自那以后,我变了。”

“你变成什么样了?”那位商学院女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变了个人。我不再是一个随处游荡的五十二岁离了婚的男人。我成了爱欲的仆人。”

“这就是你要我们听的辩白吗?无法控制的情欲冲动?”

“这不是辩白。你们要听忏悔,我就让你们听忏悔。至于说冲动,还远没有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虽然这么说让人感觉羞耻,可我过去的确曾多次抵制住了类似的冲动。”

“你难道不明白,”斯瓦茨说道,“学院生涯从本质上说就需要人们做出一些牺牲?难道你不知道,为了整体的利益我们必须放弃自己的一些满足吗?”

“你心里是不是在禁止隔代之间产生亲近感?”

“不,并不一定如此。但作为教师,我们是握有权力的人。也许该禁止将权力关系和性关系混在一起。而我觉得这正是此事的本质。或者在处理权力关系和性关系时应当表现出格外的谨慎。”

法罗迪亚·拉苏尔插话了。“主席先生,我们又在兜圈子了。他说了,不错,他有罪,可当我们试图了解细节时,突然发现他要承认的不是侮辱了一位年轻女子,而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对他造成的痛苦,对他长期以来像这样利用职务之便,却只字不提。我认为继续同卢里教授辩论下去毫无意义,道理就在于此。我们必须按他申诉的字面意思提出相应的建议。”

侮辱:他正等着有人把这个字眼说出来。说的时候还带着因正义感而起的颤抖。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到底看见什么了,让她这样处于亢奋的愤怒之中?是一群可怜无助的小鱼中的一条大鲨鱼?还是她在想像中看见了这样一幅图景:一个身材高大、骨骼粗壮的男人正把一个女孩子放倒,一只大手堵住了她的哭喊?这有多荒唐!接着他想起来了:他们昨天也坐在这同一间屋子里,而面对他们的是她,梅拉妮,那个子刚与他肩膀齐平的姑娘。不平等:他怎能否认这一点?

“我倾向于同意拉苏尔博士的意见。”商学院女士说道。“除非卢里教授还想补充些内容,否则我觉得我们应该做决定了。”

“主席先生,在做决定之前,”斯瓦茨说,“我想最后一次请问一下卢里教授。他是否打算发表一篇声明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我发不发声明有这么重要吗?”

“因为这么做有助于平息目前非常激烈的状况。我们都愿意躲开媒体的注意,把这件事悄悄地了结,这么做最理想不过。但是这已经不可能了。它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其涵义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控制的范围。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校方,看我们如何处理这件事。戴维,听你说话的时候,我有这么个印象,你认为你没有受到公正对待。你错了。我们委员会成员都在尽量寻找一种妥协方案,以使你不至于丢了教职。这就是我问你能不能发一个声明的原因。发一份既让你不觉得太丢面子,又能使我们免于提出最严厉的惩罚建议的声明。最严厉的惩罚可是严厉谴责加开除教职啊。”

“你意思是问,我会不会低头请求宽大处理?”

斯瓦茨叹了口气。“戴维,你这样揶揄我们的努力于事无补。至少接受缓期处理吧,这样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你的立场。”

“你们希望我的声明里包含哪些内容?”

“承认你犯了错误。”

“这我已经承认了。完全承认了。对我的所有指控我都承认。”

“别和我们玩把戏了,戴维。承认对你的指控和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有区别的,这你很清楚。”

“我承认有错,这么做你们就满意啦?”

“不,”法罗迪亚·拉苏尔说道。“得从头来。首先,卢里教授必须做一个声明。然后,我们才能决定是否接受并减缓处分。我们不对声明的内容发表意见。声明应当由他来做,用他自己的话来发表。然后我们来看看,那是否发自他的真心。”

“你当真以为自己有这样的判断能力?从我的措词中就能看出它是否发自我的真心?”

“我们要看看你表达出的态度。我们要看看你是否表示出悔过心情。”

“好吧。对艾萨克斯小姐我利用了自己的地位。我错了,我深感后悔。这么做你看行了吗?”

“卢里教授,问题不在于我看行不行,而是你看行不行。这表明了你的诚意吗?”

他摇摇头。“我已经按你的要求说了,可现在你又提出新的要求,要我表明其中的诚意。这太不像话了。这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围。我受够了。我们还是按条文办事吧。我承认有罪。我所能做的到此为止。”

“好,”坐在主席席位上的马塔贝恩说道。“如果卢里教授没有问题,我们感谢他的出席。他可以走了。”

外面的人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来。顺楼梯往下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道,就是他!紧接着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他们在楼梯底部赶上了他,其中一个甚至还扯住他的衣服,让他放慢脚步。

“卢里教授,我们能同你谈一会儿吗?”一个声音问道。

他没有理睬,紧走几步,进了拥挤的大厅,大厅里的人们都转身看着这个高个子在奋力摆脱后面追赶他的人。

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别动!”她说道。他扭过脸,还伸出一只手来遮挡。闪光灯闪了一下。

一个女孩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她头发上缀满琥珀珠子,直直地分挂在两边的脸上。她微笑着,连牙齿都露了出来。“咱们能不能停下来说说话?”她问道。

“说什么?”

一个录音机塞到了他面前。他把它推开了。

“那件事情怎样了,”那女孩说。

“什么事情怎样了?”

照相机又闪了一下。

“你知道,就是听证会。”

“我对此无法评论。”

“好吧,那你能对什么发表评论?”

“什么都不能评论。”

追来的和好奇的渐渐围了上来。要想脱身,就得从人群中挤出去。

“你感到后悔吗?”那女孩又问道。录音机塞得更近了。“你对自己的行为后悔吗?”

“不,”他说道。“我从中获益匪浅。”

女孩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那你是否准备接着干?”

“我想不会再有机会了。”

“要是你还有机会呢?”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她想要更多的回答,要往那架小小的机器的肚子里装更多的东西,可一时间想不出更多的办法来诱使他做出鲁莽的回答。

“他从这件事情中怎么了?”他听见有人低声问。

“他获益匪浅。”

一阵窃笑。

“问问他是否道了歉,”有人朝那女孩高声喊着。

“我问过了。”

又是忏悔,又是道歉:为什么个个都急不可待地要人出丑?一阵语塞。他们围着他,就像一群猎人,逼住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怪兽,又不知该怎么将它处置。

照片刊登在次日出版的学生报纸上,下面的文字写道:“现在谁是小丑了?”照片上的他,两眼朝天,一只手朝照相机伸着,试图把它抓过去。这样的姿势本身就已够荒唐,可更使这张照片招人注意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咧嘴笑着,在他头上举着一只翻转过来的字纸篓。经透视造成的视觉效果,那字纸篓就像小丑头上的帽子一样正好扣在他头上。出了这样的形象,他还有什么躲闪的机会?

文章的标题是:《委员会对最终裁决闭口不谈》。“调查对传播学系教授卢里的骚扰和行为不端指控的纪律委员会,对最终裁决闭口不谈。主席马那斯·马塔贝恩只是说,调查结果已上呈校长,等待下一步行动。”

“在听证会后同女抗暴成员激烈的口头交锋中,卢里(五十三岁)说他觉得自己从与女学生发生的这起事件中‘获益匪浅’。”

“卢里教授是浪漫主义诗歌专家。事件的起因是他班上的学生对他提出了书面投诉。”

回到家里,他接到马塔贝恩打来的电话。“戴维,委员会已经把建议递交上去了,校长让我最后与你联系一次。他说他不打算采取极端措施,但条件是,你以个人名义发表一项既让我们感到满意,你自己也满意的声明。”

“马那斯,这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

“别急,把我的话听完。我这儿有一份草拟的声明,它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很短。要不要我读给你听听?”

“读吧。”

马塔贝恩读着:“我无保留地承认自己严重损害了指控人的人权,也严重损害了学校赋予我的权力。我真诚地向两方表示歉意,并准备接受任何应受的处罚。”

“‘任何应受的处罚’: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理解是,你不会被解雇。最多就是要你请假离开一段时间。是否能回到教学岗位上取决于你自己,也取决于你的院长和系主任。”

“就这么些?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我是这么理解的。这份声明将具有从轻发落请求的性质,你一旦签名认可,校长就准备按这样的精神接受它。”

“按什么精神?”

“悔过的精神。”

“马那斯,悔过的事情我们昨天就谈过了。我心里想的都告诉了你们。这我决不干。我站在官方指定组成的法庭上,面对着法律的分支。在这民间法庭上我承认有罪,那是民间性质的承认。这样的承认应当足够了。说什么也谈不上悔过的事。悔过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另一种言语范围。”

“戴维,你在混淆话题。没有人命令你悔过。你把我们当成民间法庭成员,而不是与你同样的普通人,可你心里怎么想,我们并不清楚。我们只是要你发表一个声明。”

“是不是要我发表一份道歉书,而根本不在乎我也许并没有诚意?”

“评判标准不是你是否有诚意。正如我说的,那是你自己的良心问题。我们的评判标准是你是否打算当众承认自己的过失,并采取步骤加以弥补。”

“那我们真是在吹毛求疵了。你们指控了我,而我承认指控属实。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我们要得更多。不是很多,但更多一些。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路看明白了,答应我们的要求。”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戴维,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不受自己的伤害了。我厌烦了,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也厌烦了。你需要不需要时间重新考虑一下?”

“不需要。”

“那好。那我只能说,等着听校长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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