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突然哈哈大笑,讽刺的看着易芸,“三天时间的寿命竟比不上慕容华的一条命吗?你中了我的药,不过是怕违背了我的意思你会死吧。小芸儿啊小芸儿,你我何其相似?竟都是如此的自私自利之人。只是,你不怕我真的会任由你杀了他吗?”
——引子
白狐可谓是左右为难,他身为兽国的国君,肩负着师傅的遗命,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这一百年已经活得够长了,他不在意失去长生不老,只是觉得对不起师傅。可是若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他更是做不到。
就在他思索间,已经走回了院子,推开门,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白狐一双眸子里尽是哀伤。
白狐转头看着窗外那颗已经枯了枝头的大树,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来用于抉择了,还有三日,那个床榻上的女子最多还能支撑三日,若是他不做决定,兽魂就为代替他做决定。白狐收回目光,转过身去把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苍白的面色,瘦弱的身躯,微弱到常人感觉不到的呼吸,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危在旦夕。
白狐突然想起在边关城她义无反顾的为慕容华挡剑,她不顾慕容华的误解心无怨悔的暗自制作了炸药,帮慕容华力挽狂澜,完成了那场以弱对强的战争。有时候,他时常在想,若是先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他,时常陪伴在她身边而不是暗自躲在角落里看是非的也是他,那么一切会不会都变得不一样了。
此时,他才发现,比起慕容华来,他对她的好,根本不像是对所爱之人的好,更像是对待一只可爱的宠物,开心时便花心思逗一逗,不开心时便可以看着她经历时间危难而袖手旁观,在与到两难的事情会犹豫。而慕容华一开始便是打着养宠物的旗帜肆无忌惮的接近易芸,慕容华从来不曾演示过自己的意图,直到他后来发现自己对易芸的感觉变了,随之态度与对待方式也改变了不少。
慕容华愿意为她牺牲,愿意为她费尽心思的付出,即便是面对自己对他的羞辱,也不愿意易芸受半分伤害,他从来都很理智很懂得权衡利弊,他知道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和身为兽国国君、生存了一百年的自己相抗衡,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从来不明着违背自己的意思,然而他却为了她开口让自己放过她。
在边关城,慕容华开启了容国的禁咒,用一半的寿命换取易芸摇摇欲坠的生命,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即便是牺牲了一半的生命,她却仍是多活不了多少时日,他却仍是那样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白狐知道仅凭着这些自己变比不上慕容华,即便自己能一开始就陪在她身边,能一开始就不那么冷漠的袖手旁观,结果却仍是个未知数。白狐一步一步走近床边,他伸出手来抚摸着易芸冰凉苍白的脸庞,“芸儿啊芸儿,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慧敏锐啊,这样的你,我都不知当初那样倾心塑造究竟是对是错,是缘是孽。”
白狐凑近易芸的耳边,唇边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小芸儿,你知道吗?本公子还是不甘心,若是不能破釜沉舟一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此时的皇宫里仍是一派祥和宁静,然而在这样宁静的气氛中总觉着有些不对劲,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说得便是如此道理。有些事情太过理想化了反而不是好事,此时的慕容华忙于处理政事,再加之心中的猜想折磨得他片刻不得安宁,早已没有心思来思考这些皇宫中的异常了。
后宫中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能够在日复一日的争斗中活下来的,即便是品阶不高的嫔妃也是有几分手段的,这样一群女人断然没有因了慕容华几句话便如此安静下来的道理。前些日子安静,是因着慕容华才把话说出口,没有人会笨到顶风做狼,那时候又有芸贵妃宠惯六宫,而此时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芸贵妃已然辞世,断然没有再如此安静下来的道理。
慕容华看了看御案上厚厚的奏折,放下手中的御笔,抬手揉了揉胀.疼的额头,他呆呆的盯着一旁铺了厚厚地毯的台阶看了好半晌,曾经有段时日,他批改奏折的时候,她便会坐在御案旁的台阶上静静地等着他,即便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再苦再累也是觉得甜丝丝的。
然而,那段简单而又快乐的时光却已然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若想再见到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女子都犹如南柯一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此固执的下旨倾力找寻她究竟是对是错,她的生死他不知道,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的,哪怕那丝希望几乎等同于无。
慕容华移开目光,想要把自己从回忆中拯救出来,然而这一转眼却又看到了另一旁的软榻上,她也曾在那上面躺过。那时候的她抬眼看着他,温婉冷清,有时也会言笑晏晏,让他心神俱动,恨不得手头上的奏折立刻处理完,如此便能够一亲芳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慕容华茫然的抬起头来,看见李木正跪在下方,他快速的收敛情绪,把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面上在瞅不出半分端倪,“何事如此慌张?”
李木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抬起头来,李木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皇上,有芸妃娘娘的消息了,有人来报,说是今日清晨在菩提庵见过芸妃娘娘。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慕容华猛地从御案后站起来,大步走到李木面前,他伸手把李木扶起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不可思议,就连扶着李木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木笑了开心,心中却是一阵酸涩,他的主子呵,真真是个痴情种子,作为君王早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皇上,今日清早有人在菩提庵见过芸妃娘娘,奴才恭喜皇上。”
一抹黄影一闪,慕容华便已然走出了御书房,他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心中的迫切如同爬进了千百只蚂蚁一般不停的噬咬,让他既是开心又是难耐。
“来人,牵御马来。快!”
慕容华此时可谓是火急火燎,马被牵来了之后,一翻身便策马相公外疾驰而去。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半个时辰前,羽王府的慕容羽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已经抢先一步朝菩提庵赶去了,而放了狠话却终究是放不下情丝的慕容凡派人监视慕容羽,自然也是紧随慕容羽之后离开了皇都。
这三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将迎来怎样的变端,更不知道此次他们三人所想要做的事情无一人做成,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逝去,好似在他们高高扬起的骄傲脸庞上狠狠的扇了一把掌,随之饱受牵连的还有胸腔中那颗火热的心。
白狐拥着一身白衣面色冷清的易芸站在菩提山之巅,看着一骑从远至近飞驰而来,那马上的男子一身蓝色锦袍,马匹飞驰带来的风把衣摆扬的很好很好,有好几次都险些飞卷在头顶。白狐唇边仍是那抹妖娆的笑容,他低头看着她,“好戏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乖乖听本公子的话,否则变没意思了,知道吗?”
易芸乖顺的点了点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茫然,没有半分神采可言,两人站在山巅,风吹得两人的衣衫烈烈翻飞,一红一白,枚丽动人,好似这世间最为极致的美。红的妖娆,白的高洁,如此互相衬托,皆是更添了些许颜色,并不曾显得两人中的哪个失色。
得知消息最早的是慕容羽,出发最早的也是慕容羽,然而最早找到白狐、易芸的却是二皇子慕容凡。
白狐居高临下的看着骑在马上的慕容凡,唇边的笑容变得玩世不恭起来,他转头看着身旁的易芸,轻笑道,“如此也好,若是什么都在计划之中便显得少了趣味,今晚这场戏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白狐心中冷笑:只看到一刹那的场景,哪里能比上从头至尾看个清清楚楚来的刻骨铭心?
白狐带着易芸从山巅上一跃而下,瞬间便点住了慕容凡的穴道,白狐一把抱起慕容凡,把他平放在一旁隐蔽的山巅侧面,从下面上来的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地方,而待在这个地方的人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山下上来的人的一举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打开,白狐毫不可惜的把瓶子里的粉末尽数倒进了慕容凡的嘴里,慕容凡睁大了一双眼睛,却是半分都动弹不得,更不要说是反抗了。
易芸独自站在山巅的正前面,片刻之后,慕容羽便来了,他看到易芸便麻利的翻身下马,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慕容羽三两步便走到了易芸面前,面上的笑容灿烂的犹如芳菲的桃李,是慕容凡从来不曾见过的,“芸儿,你真的还活着啊。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这样他便不用日日内疚悲痛,活在自责的日子里了,而那个人,也许他可以收回之前说的话。而皇兄则是能与易芸携手同归、恩爱一生,如此不正是最美好的结局吗?
易芸那双充满迷茫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勾魂夺魄妩媚动人,其中的深情脉脉是连慕容华都不曾见过的外放露骨。易芸婀娜多姿的走到慕容羽身前,一伸手便抱住了他,顺势倚进了慕容羽的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向来冷清漠然的眸子变得深情脉脉,如此怪异的变化让慕容羽有些不知所措,登时怔在了原地,僵硬地任由易芸抱着。然而,慕容凡的方向确实看不见慕容羽的表情,慕容凡看到的是慕容羽任由旧爱抱着的场景,一颗心变得冰凉彻骨。
易芸想来清泠悦耳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情意绵绵、柔情入骨,“羽郎,芸儿已经钟情你许久了,只是芸儿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极其危险,不想羽郎牵扯其中方才装作无情的样子。羽郎,芸儿已经命不久矣,这些话放在心中许久了,这才说了出来。羽郎,你可愿接受芸儿的情谊,与芸儿双宿双栖。”
慕容羽听了易芸这番话,身体更加僵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此时有两个地方同时传来响动,一时后方传来的重物落地声。慕容羽转过身去,看见骑在马上的慕容华狼狈不堪的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听到巅峰一侧传来响动,慕容羽看去却见慕容凡正躺在白狐的怀中,双颊都泛着桃色,一副略有些迷离的样子,两片朱唇上染满了血迹,显得格外妖艳动人,却又触目惊心。
慕容羽一把推开易芸,疾步走过去,满脸担忧的看着衣襟上落满零零星星血迹的慕容凡,“凡……二皇兄,你怎么了?”
“二皇兄”这三个字落在慕容凡的耳中,是如遭重击,心中的痛翻江倒海,他狠狠的盯着慕容羽,张口欲言,却是又喷出了一口鲜血来,慕容羽被惊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心里担心的要命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便气得慕容凡再次吐血,慕容羽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好,只得担忧的看着慕容凡,却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一旁的慕容华见着形势不对,加之又看到易芸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心中的那点气早已经烟消云散了,他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弹去身上的灰尘便冲到易芸面前,对上她那双冷清却略带着茫然的眸子,慕容华顿时有种将要傻了的感觉。慕容华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却被易芸无情的躲开了,她冷冷地看着他,不带半份感情。
慕容华的手僵在了空中,哀伤的看着易芸,“芸儿,你究竟怎么了?我是华啊……芸儿,你没有死,太好了,随我一起回宫吧。好不好?”
易芸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这时一旁的白狐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慕容华,你不用再叫了,没用的。她现在已经是本公子的女人了,她爱本公子胜过爱你,她可以为本公子做任何事情,她知道若是同你说话本公子便会不高兴,因此她不会理会于你的。不要白费心机,浪费口舌了,若是你还识趣,便回你的皇宫去吧。”
慕容华一脸伤痛的看着易芸,眸子里装满了不可置信,他不相信她会背叛他,背叛他们的爱,这一切一定是那个可怕的男子耍了手段,他们几次接触,慕容华自然是知道白狐的实力的,因此他并没有怀疑到易芸的身上,他相信她,相信她不会变心。
白狐是何许人也?一个活了百年的老妖怪,即便是慕容华不发一言,他也不难想象得到慕容华在想些什么。
白狐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慕容华,不要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本公子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天下的女人何其多?本公子想要谁何须耍手段?再者说了,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即便是本公子耍手段了你又能如何?即便她爱的是你,但若你不能保她周全的话,一切都是枉然,你只能看着她投进别人的怀中,看着她被人宠爱或是蹂躏。”
白狐的一番话让慕容华无话可说,身为容国的国君多年,他也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白狐说的都是对的,若是没有能力便只能任人宰割,或是卑躬屈膝的乞怜他人的怜悯,这些他慕容华做不到,更不会让他最心爱的女人同他做这样的事情。慕容华在心中暗下决定,无论今天的事情真相是如何,他都要保护易芸,哪怕是因此丢掉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个怪物一样的男人有什么招式他都会接下,若是此生不能同她在一起,与死有何异?
慕容华一把抽出马背上的剑指向白狐,“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她周全的,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白狐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是吗?若是你和她之间只能保存一个,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如何得保两全。”
白狐话音刚落,易芸便一跃落在慕容华的面前,挥出一掌向慕容华的胸口处招呼去,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慕容华毫无防备之下狼狈躲闪,却仍是被击中左臂,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臂蔓延开来,几根银针正刺在慕容华左胳膊的皮肉中。慕容华虽是万金之躯,养尊处优惯了,但是这样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痛,他痛心的看着易芸那双清冷茫然的眸子,“为什么?芸儿,你告诉我为什么?”
易芸并不回答,接着挥出了第二掌,这一掌比起第一掌来出手更加迅疾狠辣,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往慕容华的头部招呼而去。慕容华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不闪不躲含笑站在那里,一双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易芸出手没有安分手下留情,倒是一旁的白狐有些看不下去了,微微皱眉,拾起一旁的石子弹到易芸的手腕上,易芸掌力受阻停下了攻势,扭过头去清冷而茫然的看着白狐。白狐唇边是说不出来的诡异笑意,他又捡起了两枚石子,打晕了慕容华与慕容羽,任由吐血中药的慕容凡在地上躺了,一把搂住易芸的腰,消失在原地。
白狐带着易芸下了菩提山,方才松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易芸按照他的意思做了,他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这样的易芸太过陌生了。
“为什么?”
看着白狐严肃的神情,易芸亦是没有半分说笑的心思,任谁心爱之人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也都是开心不起来的,“没有为什么,有些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不一定是最好的,按照敌方的意思来做有时候也是一条出路。你我都很明白,我还是要死的,又何必再给他希望?”
白狐突然哈哈大笑,讽刺的看着易芸,“三天时间的寿命竟比不上慕容华的一条命吗?你中了我的药,不过是怕违背了我的意思你会死吧。小芸儿啊小芸儿,你我何其相似?竟都是如此的自私自利之人。只是,你不怕我真的会任由你杀了他吗?”
易芸仰头看着天空,唇边漾起一抹笑意,“你不会的,有些人活着比死了对你更有用。”
“你说对了,我不会杀他,相反的我还要他好好地活着,看着我们有多的恩爱,我要让他一生痛苦,占有了我的女人的身体是要付出代价的。”
易芸斜眼看了白狐一眼,“我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
她指着心口,又道,“这副肉体是你的,而灵魂永远是我自己的,即便是你给了我机会,若是我没有天赋或是不愿努力,也便没有今日的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