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出了一件大事,县令老爷竟突然死去了。
那天早晨,管家叫门不开、发觉有些异状的时候,匆匆找来了差人,这才破门而入。仵作验了尸,确定是中毒身亡。然而现场门窗完好,俱都是从里边别好插销,显然别人没有机会投毒。
衙役们暗自摇了摇头,心说堂堂一县之主,居然也有想不开的心事。虽是如此判断,但毕竟没有处置人命案的资格。待仵作填好了尸格,就将现场封锁了起来,留待下一任县令接手这个案子。
古时候车马很慢,将近月余,新县令方才才赶来。早就听闻了这个“县令服毒案”,心中有些疑惑不解。于是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观察了现场。
事发地点是个书房,屋中有一个条案,上边凌乱的放着笔墨纸砚,以及几本书,前任县令就在此毒发身亡。右手旁有个茶几,上边摆放着一套茶具,再旁边是个小火炉,上边有一口小锅。看来前任县令还是个雅致的人物,习惯夜半煮茶看书。
据仵作汇报,当时确在烧水的锅中,以及泡茶的壶中验到了毒。但是储备清水的坛子,以及茶叶里,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前任县令,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每每煮茶前自已清洗茶具。显然除了他自已,任何人也没有有机会下毒的。
新县令仔细查看了茶具以及那口小锅,由于时间太久,水分早已蒸发干净了。那口小锅没有盖子,里边落了薄薄的灰尘,新县令随手摸了摸,突然瞳孔收缩。抬头望去,上方是一根圆木大梁。红漆还十分鲜艳,显然是不久前刷过。
新县令不动声色,吩咐把管家叫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家大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以至于如此想不开?是因为手头拮据,连个锅盖都买不起么?”
管家只说锅盖乃是出事前偶然打碎,还没来得及配置。又神色间吞吞吐吐,只推说主人家的事情不敢胡言乱语。
新县令大手一挥,说:“但讲无妨,凡事总要有个缘由,如此本官也好结案。若是你有心隐瞒,可休怪本老爷用点手段了。”言外之意就以刑罚相逼。
管家一听,连忙扑通跪倒叩头,口中连说不敢,这才道出了隐情。原任县令的夫人家里势大,女强男弱之下,老爷处处受制又被嫌弃。夫妻间每每不和,县令又惹不起、总是受许多窝囊气。所以夜晚总是躲在书房煮茶看书,夫人隔三差五就要搅闹一番。于是县令干脆门窗禁闭,来个充耳不闻。
两人如此势如水火,多年了也没能有个子嗣。出事前夕,县令老爷有心纳个小妾,延续子嗣。不仅这事没成,还被夫人闹了个翻天覆地、鸡飞狗跳,灰头土脸的成了全县闻名的笑话。
新县令点头说:“原来你家老爷如此惧内呀!想必是性格软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如此也能说通,本官也可以就此结案了。”
管家点头如小鸡啄米,长长吐出一口气,附和道:“大老爷英明,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新县令把手一挥,说:“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扭头就走,新县令忽又似自言自语:“咦?这房中怎么只新油漆了这一根大梁?”
管家心里一惊,又站住赔笑答道:“原是我家老爷喜爱煮茶,这根大梁陈旧,上边时常落下灰尘,所以只吩咐我油漆了这一根大梁。”
新县令点头,似带嘲笑道:“原来如此你家老爷如此节俭呀!但就只是这点活计,工匠想必是懒得劳动吧?”
管家赔笑道:“让您见笑了,我家大人向来节俭,这点事儿确实不值得请人,还是小人亲自动手的。”
哪知道新县令突然脸色大变,暴喝一声:“给我拿下!好你个谋害主人的刁奴!还敢不从实招来?”
管家跪地只是呼叫冤枉,新县令冷笑一声,吩咐衙差取来梯子。指着那根红漆大梁吩咐,在锅上边位置,找一找有没有细小孔洞之类的东西。
果不其然,衙役在大梁上发现了一处小洞,用小刀一刮边缘,发现有腊质存在。管家一见如此情况,心知事情败露了,颓然坐倒在地。
原来新县令摸了一下烧水的锅底,察觉到残存着腊质。既然前任县令爱洁净,断然不会在煮茶水中混进这种杂质。抬头看见那红漆大梁,心中立刻有了数。必然是有人在上边做了手脚,将毒药存于小孔洞之中,用蜡封好。
县官每每在大梁下边煮茶,水蒸气带着热量不断熏蒸大梁,致使腊封融化,毒药落入了锅中。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投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