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老百姓也口口相传,很多人都知道来了一个收旧货的傻子。
但毕竟只是小打小闹的买卖,最多不过几十文,所以大伙都当个笑话听。谁家也没有那许多的破盆破碗,所以虽然流传甚广,却也不至于前呼后拥。只偶尔有几个凑趣的,虽然得了便宜,还要奚落几句。憋宝的只当听不懂,每每憨憨的笑。其实,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天,他存进铜钱的时候却特地留了两箱。赶着驴车来到某处,却吆喝着不走。天气炎热,看热闹的也就渐渐离去了。一处大宅却开了条门缝,探出个脑袋。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招手把憋宝客叫了过去。
这人是个破落子弟,祖上却曾经是开国重臣。传到他这辈,逐渐败落了。家中父母早亡,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别说佣人早就请不起了,就是家里的铜盆也都早换了吃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早年这家伙不学无术,如今无一技傍身。诺大一个宅子,只剩他一人混吃等死,下一步只怕就要卖宅子了。
这人比较有意思,听说附近来了个收旧货的棒槌,早就心痒难耐。只是家中实在没有像样的东西了,拿些破烂东西出去忽悠傻子,又怕被别人耻笑,所以不好意思抛头露面,今天可算叫他等到了机会。
即便混到了如此田地,勿自嘴硬:“我这大宅里,可都是值钱的好东西,你收得么?”
憋宝的也不含糊,直接掀开了一口箱子。
破落子弟一看见满箱子铜钱,眼都绿了,赶紧把憋宝的让了进来。说道:“随便看,无论看上了什么,价钱合适都可以谈。”自已却在门口盯着那两口箱子。
憋宝人其实等的就是他,周围踅摸又打听了多少天,觉得他是最合适下手的。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不由得暗暗苦笑。要说这败家子也真是可以,像样的桌椅板凳都不曾剩下半个。没奈何,拿了两根秃了的毛笔出门装装样子。
破落子弟早已酝酿了半天,想着如何狮子大开口。看到憋宝人只拿了两根毛笔,也是大失所望。待要发脾气,却是也不好意思,毕竟他心里也是清楚的,能换钱的东西哪里还剩下什么了?
只得央求着说:“您再挑挑,再挑挑,我这么大的宅子总有些。。。。。。总有些。。。。。。”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还能有些什么好意思让人家挑。
憋宝客只是摆手,说:“里外都转过了,没什么老物件。”一面打开箱子,从里边掏出一把铜钱。
破落子弟讪讪接过钱,却忽然听憋宝客大叫:“这还真有一个!”
破落子弟闻言大喜,顺着憋宝客手指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那是一个倒在门外的拴马桩。
要说这东西是老物件,确实不假,可至多也就是个一两百年间。这玩意儿根本不值钱呐!许多大户人家门口都有这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石料,又不是什么美玉奇石。
憋宝客的“傻”名早已远扬,所以破落子弟倒也不奇怪,他眼珠一转,就说:“这个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却叫我有些为难。。。。。。”
本来他是想在发挥一番,说些什么祖上所留之物不能出售之类的言语,以便抬高价钱。
哪知道憋宝客心里虽好笑,面上却是显得十分憨厚,嘴里应到:“哦,要是为难就算了。”
破落子弟又赶紧往回拉,说:“不为难,不为难!只是这个价钱嘛。。。。。。”
憋宝客笑着说:“价钱好说,我还以为尊下要说,祖上遗留之物不敢变卖呢?”
破落子弟心下一惊,心说这小子到底真傻假傻?但是依然硬着头皮说:“毕竟我这个东西嘛。。。。。。它个大。。。。。。它沉。。。。。。。是不是?”搜肠刮肚想了又想,说什么理由忽悠才好?
这话说得自已都不自信,声音也是越来越低。然而却见憋宝客一副憨憨傻傻模样,不住的在点头。底气又上来了,说:“破人破碗都值个几十文,那才多大份量,我这个您说多大份量是不是?”好家伙,敢情这么个算法。
哪知道憋宝客深以为然,说:“是这个理儿!我这趟收了好多天东西,也就看您这个东西还算是个东西。这样吧,我那两箱铜钱给您一箱!”
破落子弟听着怎么都像是在骂街,但是听到给一箱铜钱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也就不计较了。嘴上却说:“不行不行,两箱都得给我,要不太亏了。”
其实也就一说,但是憋宝客却说:“那样其实也行,不过这东西死沉死沉的,钱都给您了,我就没钱雇人抬了。”
破落子弟闻言大喜,心说抬个东西才要几个大?生怕憋宝客反悔,说道:“那个没关系,这两箱子铜钱我也得找人抬,正好顺手帮你一把。”
就这样,憋宝客赶着驴车,拉着拴马桩回了小院,取出那条麻绳扬长而去。
要说那拴马桩,却是不值钱,但其中有说法。破落子弟俩祖上是重臣,与开国皇帝交往甚密。皇帝数次微服出宫到访,就将御马亲手拴在了这个石桩上。所以这个拴马桩多少沾染过一些,本朝的帝王之气,有一丝丝微弱的国运加持。御马那就是龙马,所以这个粘过帝王气又拴过龙马的拴马桩,才能困住金马驹片刻。
而那些串铜钱的绳子结成的麻绳,也有说法,那叫做捆金绳!有了这两样东西,才能算计到金马驹。
憋宝客算计着时机已经成熟,就又回到了安置石槽的地方,仔细观察了金马驹踩出的小道。
乘着夜色又来,憋宝客将栓马桩隐藏于小道旁的深草里,又将麻绳做了一个套,一端系在栓马桩上。然后便躲进深草处,埋伏了起来。
果然,天色还没亮的黎明时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一匹小马驹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疾驰而来。突然前蹄好像绊住了什么东西,“扑通”一声,真真被摔了个四蹄朝天。金马驹一个骨碌翻身站起,然而蹄子上那条绳索却是怎么也得挣脱不开。金马驹仿佛意识到什么,朝着绳索的另一头奔去,这才看见那个拴马桩!悲鸣一声,就此定在了原地。憋宝客早已经奔了过来,掏出一道黄符,一把按在了金马驹身上。。。。。。
从此,此间虽看上去还是那山那水,却已无灵秀之感,河水至此也不再清澈,变得混浊不堪。就连那憋宝客遗弃在此地的石槽,也不再有清水升起,村民再也见不到扬蹄狂奔的金马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