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喝酒时,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种人。他们仿佛永远喝不醉,好像只是个盛酒的容器。
以前在工厂里上班,我是工段长。班里都是些毛头小伙子,很多还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下了班以后,少不得三五一波,各自聚在一起喝个小酒,吹吹牛叉。
这山南海北,哪里的人都有。什么甘肃的、四川的、河南的、东北的。平常聊起喝酒来,那可是谁也不服谁!这个说,自已有两三斤的量,那个说那你可不行,我喝过六斤!旁边还有个更牛叉轰轰的,嘴一撇说,我十斤的还没说什么呢!
咱也不知道,这都喝的是酒么?
就在这种气氛烘托下,终于我新来的小徒弟组织了一次,周日把这些资深酒鬼凑到了一个局。地点在一个小院,是我小徒弟和老乡一起租的房子。选这里,是因为可以随便折腾。
毕竟那会儿收入都不高,十几个人吧,各自带了些菜品水果,凑了一大桌。不大会儿,超市里送过来两箱啤酒。
大绿棒子开了一瓶又一瓶,根本不用杯子,直接拿出盛饭的大碗倒满。一通推杯换盏,真好似武侠片里那种豪饮的场景,我都以为自已是令狐冲了。
要说我这小徒弟,也是真坏!一箱啤酒很快就见了底,他就跟变戏法一样,从屋里拿出不少瓶牛栏山二锅头!就是那种白瓶的,五十二度的!
人手一瓶发下去,笑吟吟地说:“刚才只是漱漱口!喝酒是喝这个!”他这一手也是真绝,规定好了人手一瓶,不许给别人倒酒,防止偷奸耍滑。
这啤酒和白酒混着喝,那是最容易喝醉。就有人笑骂小徒弟不厚道,但是先前牛叉吹大了,也不好打自已的脸。只有一两个,推说喝不了混酒,在一片鄙夷声中,拒绝了牛栏山,讪笑着继续喝啤酒。
又是两三轮下来,每个人的白酒都下去了半瓶,先后又有几个败下阵来。其实这也是聪明人,吹牛的时候声音没那么大,见到局势不利的时候及时抽身。
人均一瓶二锅头下去了!桌子上只剩下六斤的、十斤的、小徒弟的老乡、还有我了。就连我的小徒弟都不喝了,这家伙多聪明呀!借口年龄小、又是地主,得打扫战场,毅然决然的做起了裁判。但是可不肯放过我们这些已经喝迷糊了的,撺掇我们一定要分出高下。
到了这会儿,大部分都给喝跑了,剩下就成了生死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那一种。
其实再往下,没多久也分出了胜负。说能喝六斤的那个,直接吐了一桌子。十斤的那个,虽然也败下阵来,但是当面却没闹笑话。只是后来别人说,回家时候有一光板没护栏的桥,他就过不去了。自行车一扔,坐在桥头哇哇地吐,最后还是别人给扶过去的。
其实,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喝了小两瓶,半夜里吐了好几次。当晚在徒弟那里借宿了一宿。就这,还是提前有所准备的。提前吃一粒止痛片,可以加速血液循环,从而提升酒量。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里边,最牛的大神,就是小徒弟的那位老乡。这个人也是在附近上班的,却不是和我们在一起。他的话不多,吃菜也不多,酒却喝得比谁都多。一碗一碗的倒下去,仿佛一个没有底的窟窿。
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闹了笑话。但唯有他,真的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一碗碗酒喝下去,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直到我也认怂了以后,那老乡才淡然一笑,从容喝尽了杯中酒。小徒弟把我扶进了屋子休息,人家还有余力帮着一起收拾了卫生。
隔天休息,又过了一天才上班,一帮人嘻嘻哈哈底相互取笑,说着那天的糗事。小徒弟不说,他们还以为我是魁首,六斤和十斤的也不吹了。我就脸一红,说自已也败下阵来了。
小徒弟这才一脸坏笑,说自已怕弄不倒我们,请来了个强力外援,那可是个从来没喝醉过的酒仙儿!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酒仙儿比我大不少,已经三十多岁了,酒龄却有二十多年!那真是从小喝起来的!也就是因为这,到现在也是光棍一人。
他这酒喝得有多凶,旁人是难以想象的。渴了喝酒,饿了喝酒。平平常常,一天也要喝上两三瓶二锅头。饭却几乎不吃,水也几乎不喝,买上半斤花生米,就够喝上几天的酒。
我就比较纳闷,这样还能上班吗?
小徒弟说,酒仙儿是跟着装修队的,包工头也是他们老乡。工友们也都是相熟的小伙伴,从来只让他拌个水泥沙子,做些简单又不用登梯爬高的活计。
他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人了,没有人管制,也不去讨老婆,乐得逍遥自在,工资发下来就只是买酒。
我们听得都咂舌不已。
记得从书里看过一个故事,原以为就是扯淡。此时想起来,却未必不真实。
书里说,曾经有个人,特别喜欢饮酒,却总是只喝不醉。其各种表现,就和我遇到的酒仙儿差不多。这个人呢,就很羡慕能喝醉的人,总想喝醉一次。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其实不然,爱喝酒的人,无不是追求那点晕晕乎乎、朦朦胧胧的感觉。此时豪气万丈,天大地大、不如我最大。李白不就说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酒鬼们虽然希望酒量比别人好,有个吹嘘的资本,但若真的是永远喝不醉,那也是一件很为苦恼的事情。
某天呢,这个人就遇到了一个江湖人。得知了他的情况,江湖人就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把这个人结结实实捆绑在树上,面前摆放上一坛美酒。阵阵酒香扑鼻,这个人顿觉饥渴难耐,但是又挣脱不开,就苦苦哀求。江湖人只是不理,却用扇子扇风把酒香送过去。
约有半日,这个人就感觉喉咙间奇痒难耐,“哇”就吐出来一条白色小虫。从这以后,这个人的酒瘾就没了。即使偶尔喝一点,也是酒量极差,一喝就醉。
而那个江湖人,却装了一坛清水,把小虫放进去捣碎,顿时酒香扑鼻。据说这坛酒,胜过世间任何佳酿,可以价值连城!
想起了这个传说,我就怀疑小徒弟的那个老乡是不是也有酒虫?想把他也给绑了,但是估计人家不会很乐意的。又想想,人家吐出来的虫子再做成酒,好像心里也挺膈应、比较难以下咽的。所以呢!这事儿也就一直没敢尝试。
又后来多少年,虽然早不在一起工作了,但当时还和小徒弟有联系,得知酒仙儿终于把自已喝死了。可见酒这东西,还是不要太贪杯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