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以为自己完全迷失方向的时候,小路尽头出现了一家小旅馆。而正如我先前所料,旅馆的窗口的确挂着白色蕾丝窗帘。建筑物前方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车。我穿过屋子的正面,来到厨房。这地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森林动物的皮草,有野兔、家兔和野猪。旅馆主人走出门来接待我,带我走进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餐室。餐室的墙上挂着更多的皮草和制成标本的公鹿头,另外还有收藏的枪支。我显然是唯一的客人。餐厅里有一股舒适干净的气味,当然还有食物的香气,餐桌上铺了白色桌布和麻质餐巾,每个盘子的前面排了三个玻璃杯和三套不同尺寸的刀叉。
旅馆主人站在我身后为我解释我手上的菜单,我没因此茅塞顿开,也跟不上他说明的速度。
“等一下。”他说。为了不至于让我立刻转身走人,他从厨房里找来一个穿着纯白围裙的女人。我猜,她一定和他同住了好几十年,因为他完全不必开口向她说明问题出在哪里。女人指着菜单上的选项问我:“你想要这个,还是这个?”
我只能点头。女人突然笑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她提出最恐怖的问题,这让我惊慌失措。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还有太多事物想尝试、想了解。
“问题就在这里,”我对这个女人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猜,虽然你们的餐厅在森林里,但对于‘选择’这回事也不能降低标准,包括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女人深感同意地点头。
“就点你们推荐的菜好了。”我希望能用这个回答解决问题。女人看起来很满意,这不是我第一次请女人来帮我做决定了。
“相信我吧,”她说话的方式既神秘,又让人信赖,“你不会失望的。”
我独自坐在餐厅里的驯鹿头下方,一会儿之后,女人端了一盘晚餐和一瓶酒走进来。原来,这只是套餐的第一道菜。她帮我倒了一杯酒。
“我自作主张,也帮你选了酒,”她说,“请享用。”接着她略往后退了一步,观察我的反应。
“还合你的口味吗?”她问道。
“好极了。”我尝了一口佐着蘑菇酱汁的微温肉酱。
“我也这么觉得。”她拿来一张豪猪的照片,让我看这肉酱是什么肉做的。继豪猪肉酱之后,她又连上了三道全是肉酱的开胃菜:野猪肉酱、鸭肉酱和鹅肉酱。随后上的是森林餐厅的三道招牌菜品:黄鹿胸肉、麋鹿里脊和野鹿肩肉,同样是三道肉连着上。根据女主人拿给我看的一系列照片来判断,她上的每道菜(真的是所有的菜)都来自森林。这些让我在白天路程当中担惊受怕的动物如今全被煮来下肚。我没吃到太多青菜,反而吃了不少面包和丰富的佐料酱汁。女主人坚持我每吃一道菜就得配一杯酒。这对夫妇很善于闲聊,问了我不少问题,我尽最大能力,以他们的语言来回答。每当新菜上桌时,我都以为那会是晚餐的尾声。男主人问我要上哪里去,我把我的目的地告诉他。在我用餐时,有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孩几次晃进餐厅来。她来来去去的,似乎没看到我。我注意到她穿着一件圆点图样的裙子。我觉得这一家子全在观察我,他们似乎在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
然而我无法否认这顿晚餐实在可口,而且价格低得离谱。我喝了太多酒,没办法继续前进,于是我向女主人询问住宿的可能性。客房应该是在这对夫妇家的顶楼,我到车里拿来背包和玫瑰。这家人在楼梯上看着我,男主人问我是不是园丁,我回应道:这么说也可以。女主人表示我可以明天再支付晚餐的费用,我喝下主人招待的蔓越莓酒,为植物浇了当天最后一次水,刷过牙,脱掉衣服,便躲进纯白的被单下。